第120章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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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班,杜思苦才從銷售科出來,那邊的尹科長甚至要跟何主任要人了,他想把杜思苦留在銷售科。
“何主任,你瞧,這位杜同志口才多好啊,留在你們車間可惜了。”尹科長道,“我們銷售科業務乾得好,還有額外的補貼。”他轉頭看向杜思苦,“小杜,你要不要來我們銷售科?”
銷售科的出去跑業務,車補飯補都有。
這部門不錯,就一條,財務科那邊的報銷總是愛拖一陣,下來得慢。
杜思苦:“尹科長,我聽我們主任的。”
何主任:“小杜可是我們車間的能将乾将,這邊需要她,她可不能走。小尹啊,你們銷售科就這麽幾個人,明年的活只怕忙不完啊。”
他意有所指。
尹科長:“您是指?”
他往打地基的新車間方向指了指,“那邊?”
何主任笑而不語。
尹科長到底是沒把人要過去,‘借用’也不行,何主任說了,一車間工作繁重,離不開杜思苦。其實,他是怕銷售科的工作太清閑了,杜思苦要是去了怕是不想回了。
這才不讓杜思苦過去。
誰都知道,科室比車間清閑。
晚上。
杜思苦口渴,又喝了一杯水。
餘鳳敏瞧了又瞧,“你都喝了三杯了,沒事吧,要不讓秀紅給你瞧瞧?”是不是身體哪病了?怎麽一回來盡喝水了。
杜思苦:“渴的。”
下午一直講話就沒停,本來嘛,防滑鏈講完了,她的任務也完了,可以回去了。結果,銷售科人的有些聽得不太明白,抓着她問東問西。
後來杜思苦發現了,現在這銷售科的員工工作靠的不是口才跟腦子。
像朱安那樣,都算是口才了得了。
還有一位都不愛講話。
怎麽挑的人?
杜思苦把自己的疑問跟餘鳳敏說了。
餘鳳敏一聽就笑了:“那還用問嗎,當然是關系戶啊,這銷售科可以報銷費用,自個出去吃飯要是有發票,也能回來報,誰不想進去?”
沒門路哪能進科室啊。
而且,“我聽朱安說,咱們機修廠都有固定的合作廠子,壓根就不用銷售科出去忙活,采購的事又有供銷科在前面頂着。其實這個銷售科一個月也忙不了兩回。”餘鳳敏對銷售科了如指掌。
杜思苦:“難怪了,今天有個小張,問我半天,我都說了三遍了,他還沒聽懂,還問我鏈字怎麽寫。”
正說着。
一臉疲憊的袁秀紅回來了,手上還拿着幾張表格。
她從倉庫轉到廠衛生所,是轉崗,得寫轉崗申請,還是上面領導批準,上級領導批準後,還得廠領導那邊簽字。
至于接受的廠衛生所,這邊不用擔心,向醫生已經寫了接收信了。
怎麽會這麽麻煩?
袁秀紅跑了一下午,鐘主管停職,不肯簽字,田主管說她只是過來查賬目,不管倉庫內部的事。
這推來推去,就是沒人肯簽字。
袁秀紅累得很。
“你這是又怎麽了?”杜思苦問她。
袁秀紅把表格遞了過去,她現在乏得很,不想說話。
“轉崗?”杜思苦瞧着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的字,沒細看,直接掃向最下頭,沒有領導簽字,沒有紅印章。
她問:“卡在哪了?”
袁秀紅:“鐘主管停職,他說不歸他管,那個查賬的田主管,早上我得罪了她,估計也不想管。”
就卡在這了。
廠裏寫申請走程序的事最麻煩了。
杜思苦問:“廠衛生所那邊怎麽說?”
袁秀紅有氣無力:“向醫生一直希望我過去幫忙。”
杜思苦:“那好辦,讓向醫生跟廠領導說,衛生所人手不夠,把你借調過去幫忙。等倉庫那邊的事徹底結束了,你再寫轉崗申請。”
反正工資又不會少。
袁秀紅一下子就精神了:“這樣也行?”
她沒辦過。
“當然,廠衛生所借調人,只需要廠領導那邊批準,手續辦好,你直接過去就行。”杜思苦道,“反正倉庫這邊也沒人管着。”
“我明天就去找向醫生!”袁秀紅又有了希望。
“袁秀紅同志,外頭有人找你。”對面宿舍的武梅同志探頭進來,瞧了一眼宿舍裏的三人,又感受了一下,稀奇道,“你們宿舍窗戶沒漏風啊?”
怎麽還有點暖和啊。
杜思苦:“窗戶裏面釘了一層塑料膜。”餘鳳敏拿來的塑料臘,杜思苦釘上去的。
風就漏不進來了。
“讓我瞧瞧。”武梅走到窗戶邊,扒着瞧。
餘鳳敏:“別扒壞了。”
“我又沒用力。”
“我是讓你小心一些,又沒說你。”
兩人又拌起嘴來。
袁秀紅下樓去了,剛才武梅說有人找她,她去瞧瞧。
杜思苦把袁秀紅的轉崗申請收了起來,等袁秀紅回來再給她。
-
女工宿舍外頭。
袁秀紅一出門就看到了來人:“你手上的繃帶怎麽拆了?”
拆了繃帶的阮子柏:“手沒事了。”
怎麽可能。
骨頭受傷哪有那麽容易好,袁秀紅:“我覺得你還是把繃帶纏回去比較好。”這樣利于恢複。
阮子柏:“等會我就去衛生所。”
地基那邊兩班倒,衛生所那邊晚上有值班的,就是怕工作的同志受傷。
“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袁秀紅問。
阮子柏拿出一封信,遞給她。
袁秀紅瞧着信,半天不敢接。
阮子柏打開信,給她看:“那天我從倉庫拿開後,就回了三車間,之後一直在工作。我的同事可以給我證明,你看,這是他們寫的。”
這就是一封證明他沒有時間告狀的證明信。
袁秀紅大大的松了口氣。
這次她看了。
“你不是說要問鐘主管嗎?”袁秀紅着信的時候,随口一問。
“鐘主管停職了,”阮子柏提到這個人語氣就有些不好了,“他想讓我爸幫他,他才肯說那天告狀的是誰。”
要求太多了。
阮子柏就懶得再問,他只需要證明不是他告的狀就行。
至于是誰,問不出就問不出吧。
袁秀紅瞧完信,遞給阮子柏:“告狀的事确實不是你做的,我誤會你了,跟你道歉。”
“小事,不用道歉。”
-
樓上。
餘鳳敏扒在窗戶邊,回頭問杜思苦,“我要是把這薄膜撕下來一點,你能不能裝回去?”
“你撕它做什麽?”
“袁秀紅跟人聊半天了,這薄膜隔着,也看不清是誰。”餘鳳敏嘀咕。
杜思苦:“你跑一趟,去樓下不就行了。”
就下個樓的事,還非要把窗戶那塑料摸撕了重釘,這不麻煩嗎。
餘鳳敏一拍腦袋,瞧她,怎麽還轉不彎呢?
她立刻就下樓了。
過了一會,餘鳳敏回來了。
她悄摸的告訴杜思苦:“是三車間的阮子柏同志。”錯不了,就是那個姓阮的,“你知不知道,那冰塊臉還會笑呢。”
又過了一陣。
袁秀紅回來了,進宿舍的時候她還有些擔心,可見杜思苦跟餘鳳敏神色沒什麽變化,心裏頓時松了口氣。
杜思苦把轉崗申請表給了袁秀紅。
“文佳玉後天結婚,咱們送什麽東西啊?”
這日子過的真快,馬上就要到十五號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去問問文佳玉,還缺什麽東西。當然了,太貴重的她們肯定送不了,像是臉盆暖水瓶湊一湊還是能送的。
文佳玉就在212宿舍。
門關着。
杜思苦三人敲了敲門。
門開了,文佳玉的臉色很差,整個人情緒都不太好,勉強問着:“你們怎麽過來了?”
餘鳳敏嘴快:“你後天要結婚,還缺什麽,我們總不能空着手去吧。暖水瓶買了嗎?紅色搪瓷盆買了嗎?”
文佳玉:“海平說新房那邊都有。”
“他有那是他的事,你總得帶點嫁妝過去吧。”餘鳳敏道,“過道有風,咱們進屋說。”
說着便走到了宿舍裏頭。
龐清燕在食堂忙,估計得七八點才會回來呢。
杜思苦跟袁秀紅對視了一眼,她們瞧出文佳玉想一個人靜一靜。
“佳玉,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商量商量。”
“鳳敏,咱們回宿舍了。”
餘鳳敏聽杜思苦這麽說,腦子一下子轉過彎了,本來要走,可嘴還是快了腦子一步,“佳玉,你是不是遇着什麽難事了?”
馬上就要結婚的人了,怎麽還愁眉不展的。
餘鳳敏神腦補:“是不是包海平那邊有情況?”有人了?
文佳玉聽着吓了一跳,趕緊否認:“不是,不是他,是我家裏的事。”
“你家什麽事?”餘鳳敏打聽事打聽習慣了,順嘴就問了。
文佳玉嘆了口氣。
煩心事。
很煩的那種。
杜思苦過來,拉着餘鳳敏往外走:“我們先走了。”
餘鳳敏的好奇心全被文佳玉那口嘆氣聲吊起來了,“你家有什麽事,跟我們說說,我們嘴巴嚴得很,不會往外說的。”
袁秀紅聽到這話表情都不對了。
這話餘鳳敏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佳玉,三個臭皮匠頂得上一個諸葛亮,我們幾個湊一起,還怕想不出法子嗎!”餘鳳敏不想走啊。
杜思苦的力氣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了!
瞪。
文佳玉一聽,覺得有道理,“那,那咱們琢磨琢磨?”
“好啊!”餘鳳敏答應過來,扭頭就對杜思苦說,“你放開。”差一步就拽到門外了。
既然文佳玉要說,那就一起聽聽吧。
杜思苦把門關上,栓了。
然後過來坐下。
文佳玉:“我爸以前是機修廠的工人,我十五歲那年,我爸沒了。我媽再嫁了,跟後面的叔叔生了兩個孩子。”
“我爸的工作廠裏給我保留了,十八歲的時候讓我頂了工。”
“我爸留了一套房子,現在那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餘鳳敏:“那你怎麽住宿舍?”
文佳玉:“那房子現在我媽跟繼父住着,這次我要結婚,我媽想讓我把房子過戶給我繼父,這事她鬧了好幾次了。這次我結婚,她知道了,說要是不過戶,這次結婚她就不來了。”
倒是沒把文佳玉吓着,就是覺得心裏難過。
餘鳳敏臉上的表情都變了,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杜思苦:“你繼父單位沒分房?”
文佳玉:“他沒單位,打零工。”哪裏缺人就去哪裏。
當初也是家裏太窮結不上婚。
杜思苦三人說不出話了。
這文佳玉的媽是怎麽瞧上這個男人的?
窮,打零工?
還在把前夫生前的房子給這後頭窮男人。
女兒不管了?
文佳玉低聲說:“我倒不是不怕我媽不來,我怕她帶着妹妹他們過來鬧。”結婚當天在女兒的婚禮上鬧,這就是要讓文佳玉丢人。
文佳玉真的不明白,以前對她那麽好的媽媽,怎麽現在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說她不管妹妹,說她不拿錢貼家裏。
笑話。
文佳玉的家是父親還在的時候那個溫暖的家,不是現在的這個家。現在的這個家,是母親跟兩個妹妹的家。
“包家知道你家裏的事嗎?”杜思苦問。
“海平只知道我爸死後,我媽又組成了家庭,那裏頭的彎彎繞繞的,他不清楚。”文佳玉低聲說,“他上我媽家的時候,提了不少東西,客客氣氣的。”
杜思苦想了想道,“我覺得你還是該把家裏的事告訴他,看是他來解決,還是把婚期再改一改。”
包海平的哥哥年紀輕輕就當了副廠長,想也知道是個厲害人物。
文佳玉在考慮。
“你是不是怕他知道你家的情況,吓走了?”餘鳳敏問。
要是這樣就能吓走,那何必結婚呢?
文佳玉忽然想通了,事是麻煩事,但也是試金石。
她眉頭舒展,人一下子輕快了,“我明天會跟他說的。”
四人又聊了一會。
杜思苦跟文佳玉說好了,送一對紅色的暖水瓶,再貼個喜字。
“那咱們明天就去供銷社瞧一瞧。”
“行。”
杜思苦三人從212宿舍離開,回到自個宿舍的時候,就聽餘鳳敏嘆息:“真是看不出來,佳玉她媽竟然這樣心狠。”
閨女結婚不幫一點忙,還鬧着要房子。
袁秀紅突然覺得,跟別人比起來,她有個愛她疼她的爺爺,已經算很好了。
杜思苦則是覺得,杜母起碼比文佳玉的母親強一點。
-
次日。
早上。
文佳玉請了假,之後就去了包家。包海平請了婚假,一直在家忙活,要挂喜字,要貼喜聯,還要數一數這次結婚準備的東西齊不齊。
“佳玉,你怎麽來了?”
“海平,我有事想跟你說。”
包海平:“你喝白糖水還紅糖水?”白糖紅糖都有,還可以加些米泡,好吃又好喝。
文佳玉:“很重要的事,跟明天結婚有關。”
包海平手上的動作一頓,回頭看她,神情有些緊張:“你……”是不是想反悔,不想結婚了?
下面的話他都不敢問了。
“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單獨聊聊。”文佳玉說。
“大嫂在文化館,我哥上班去了,孩子們上學了。”包海平聲音越來低,“家裏沒人。”
文佳玉深呼吸之後,聲音輕慢的跟包海平說了家裏的事。
說了很久。
包海平越聽越心疼她。
文佳玉:“我媽的性子我知道,這次咱們結婚你跟她說了後,她又來找我要房子,聽她那意思,要是不過戶,只怕明年這婚結不成。”
她低聲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包海平上頭緊緊握着文佳玉的手,“沒事,我現在就去跟我哥說!”
他哥肯定會有辦法的!
還有一件事。
包海平說:“佳玉,有件事沒告訴你,我去你家那天,你媽跟我拿了一百塊錢。”他趕緊道,“我不是跟你要錢,你媽當時讓我不要告訴你,我就一直沒說。”
文佳玉聽得很生氣:“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不用給她錢!”
那天提了那麽多東西!
還另給一百塊錢,別人家彩禮都沒有這麽多!
“好好,以後不給了!”包海平聽文佳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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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衛生所。
袁秀紅一早就到了,等向醫生來了,便說了昨天的情況,調崗申請沒人批。
向醫生背着手在屋裏走來走去。
“向醫生,要不您這邊先辦個手續,把我借調過來?”袁秀紅道。
好主意。
向醫生神情一緩,正要說話,外頭傳來吵雜聲,又人傷員來了,兩人出去一看,有兩三個,是挖地基那邊的工人。
“這是怎麽了?”
“磚沒放好,倒了。”
好在傷不嚴重。
-
中午。
供銷社,杜思苦三人過來買暖水瓶了,只要紅色的。
這臨近過年,供銷社裏的紅色東西還真不少,連紅色的膠鞋都多了起來。
“同志,這暖水瓶怎麽賣?”
“十五塊。”
“那這個呢?”
“十塊。”
“那,這邊這個呢?”杜思苦又換了一個。
“八塊,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就走開!”問個沒完了。
杜思苦已經習慣了供銷社同志的壞脾氣,都這樣。
告也沒用,人家是鐵飯碗。吵架就更不行了,這邊最近的供銷社就這一個,要是吵起來,下次人家還不賣東西了呢。
杜思苦跟餘鳳敏二人商量了一下,“咱們就拿那八塊錢的吧,一對十六塊錢,咱們敏人出五塊四毛錢。”
攤下來的話能接受。
對了,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
“我覺得十五塊錢的好看。”餘鳳敏說。
杜思苦:貴的當然好看!
可好看有什麽用,得實用。
最後,還是賣了那個十塊錢的,一對就是二十塊錢。攤下來每個人六塊七毛錢,杜思苦為什麽同意呢?
今天發工資。
多個一塊三毛錢,能接受。
買完東西,餘鳳敏還要挑挑別的,杜思苦中午還要去食堂那邊幫幫忙,就跟袁秀紅拿着暖水瓶先回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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