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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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姨媽!”
屋裏,杜母聽到聲音就知道是于月莺,這孩子怎麽又來了?
不是跟她說了嗎,兩家以後沒必要不要聯系,先前于月莺也來過兩回,帶過食堂的冷饅頭,杜母沒收,也不願意招待于月莺。
“姨媽,我妹子來了,家裏出了事!”外頭,于月莺的聲音更大了些,還帶着哽咽,“我爸沒了!”
杜母正在縫衣服,聽到這話,手裏的針一頓,差點紮到指頭裏。
于月莺她爸沒了?
什麽叫沒了?
杜母把衣服跟針線放到桌邊,趕緊往外走,“你剛才說什麽?”她一出來就瞧見了瘦成了皮包骨的于月娥,穿着一身髒衣服,那眼神不安的得很,跟上回見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于月莺站在院子門口,抹着淚,“我爸沒了,我大伯一家把屋子占了,要不是月娥過來跟我說,我還不知道這事呢!”
說着,傷心的哭出了聲。
杜母半天沒緩過神。
人,真沒了?
上個月見到的時候還好好的,雖然進過醫院,可醫生說好好養着問題不大。
“姨媽,”于月莺抽泣着道,“我不求別的,就求您把月娥送到我媽那去,您知道的,我在食堂這邊工資也不高,也沒個好地方住,月娥跟着我也是受苦。”
杜母聽得心裏難受,又瞧了瞧受了大罪的于月娥,眼神更是不忍。
“來,先進屋。”
她過去打開院門,牽着于月娥往屋裏走,這小手就剩一點骨架子了,沒幾兩肉。杜母低頭瞧了好幾眼,“這傷怎麽來的?”
于月娥低頭:“我大伯家裏人拿藤條抽的。”
開始,她是不聽話的,更不願意洗衣服,還在屋裏鬧着喊着,還想爬窗走。
就挨了一頓毒打。
後來,餓了幾頓,于月娥就知道聽話了。
杜母聽得心更堵了,“你爸怎麽沒的?”
“病了,沒錢買藥,天寒地凍的沒熬過去。”于月娥說到父親,眼淚直往下淌。那會父親都不行了,還起來帶她去了大隊,為她打算。
進了屋,杜母去用鑰匙打開廚房的小櫃門,拿了點紅糖出來,給于月娥泡了杯紅糖水,想了想,又給于月莺也泡了一杯。
她端着熱騰騰的紅糖水出來,“天冷,喝這個暖暖身子。”
于月娥眼淚啪啪的掉。
于月莺在旁邊也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姨媽,我媽還不知道我爸沒了。”
杜母嘆了口氣,“這事我會想法子跟她說的。”
姨媽果然知道她媽在哪。
于月莺吃了定心丸,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于月娥聽到這話後,突然跳起來,怒瞪着杜母,還把手裏的杯子砸到了杜母的身上,她氣得直哆嗦:“你明知道我媽在哪,偏不肯說,要不是你,我們不會找不到我媽,我爸也不會死!”
滾燙的紅糖水淋了杜母一身,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杜母低頭瞧着自己的襖子,心想,白白浪費了一杯紅糖水。
于月娥嘴裏的話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比糞坑裏的石頭還臭。
污言穢語。
于月莺趕緊去捂妹妹的嘴,卻被于月娥咬了一口,“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爸死了,你都不說回老家去為爸讨回公道……”
于月娥像是發了瘋一樣。
杜母的心慢慢冷了下來,于強死了,于月娥沒人照顧,又受了大罪,她瞧着孩子可憐,才動了恻隐之心。
可瞧着這孩子,不像是能養熟的,這樣潑辣,要是送到妹妹那邊去,只怕要把黃家攪得雞犬不寧。
“月莺,帶你妹妹先回去吧,你媽那邊,我會想法子的,能不能聯系上還不一定呢。”杜母語氣冷冷的。
“姨媽,”于月莺捂死了于月娥的嘴,求着情,“月娥還小,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
杜母:“我家裏有老人,身子骨不好,受不住你妹妹的折騰。”她直接說了,“你姨夫就這麽一個媽了,要是你妹子把老人給折騰沒了……”
杜母緩緩道,“你知道的,你姨媽跟衛家的關系好。”
于月莺心裏一沉。
要是于月娥真留在杜家,還這麽鬧,把杜奶奶鬧得進了醫院,那姨夫這次肯定不會再讓她留在陽市了。
就算是想法子,也要趕她走,毀了她的親事的。
上回姨夫就不想忍她了。
杜母:“你二表哥來了信,說過年會回來。”
二表哥,正是杜二。
于月莺上回成了黑戶被送回五溝大隊,就是這位二表哥的手筆。
于月莺:“姨媽,我會好好跟月娥說的。”
她捂着月娥的嘴把人拖走了。
于月娥這一段時間被關在柴房,吃得不好,住得不好,身體虛得很,壓根就抵不過于月莺的力氣。
直到離杜家老遠,來了到個僻靜的地方,于月莺松開了于月娥。
于月娥憤憤的不平的看着于月莺,“姐,她知道媽在哪,要是她跟我們說……”
于月莺楊起手,一巴掌狠狠的甩開了于月娥的臉上。
于月娥捂着臉,還要說。
又一巴掌。
挨了三個巴掌後,于月娥的嘴角流血了,她不敢再說了,她捂着嘴,怔怔的看着于月莺。
于月莺:“昨天晚上我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全忘了?”
她語氣輕緩,“還是說,你想賴上我一輩子?”
于月娥看着姐姐的眼神,突然害怕起來。
于月莺道:“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回老家去。”
于月娥開始發抖。
于月莺慢慢說:“你能賺工分嗎?你能養活自己嗎?你不想着法子讨好姨媽,讓她送你去媽那邊,還是說你想跟大伯一家一起生活?”奶奶當初可是拿着賣姑姑的彩禮錢,讓大伯娶上媳婦的,回到那個家,女孩子是沒出路的。
不是當牛做馬,就是被‘嫁了’換錢。
于月莺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她自然不會跳進火坑去。
“爸死了,媽不露面,誰管你?這段時間你是怎麽過的你自己想,要不是姨媽跟媽有幾分血源關系,你以為那杜家人會管你?那邊姓杜,不姓黃。咱們一個爸媽生的,你的腦子怎麽就這麽蠢!”
于月莺也不想說得這麽直白,這是月娥這蠢孩子不說明白些根本就聽不懂。
于月娥捂着打疼的臉,低頭不吭聲。
“你就鬧吧,等到媽那邊,也那這麽鬧,到時候她也把你甩了,你就是沒爸沒媽的孩子了。”于月莺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于月娥站了一會,眼看着于月莺走到拐走快不見了,她趕緊跑了上去,“姐,姐!我會聽話的!”
-
機修廠。
動輸隊的大貨車有兩種,一種四輪的,一種六輪的,六輪裝貨量更大一些。杜思苦拿出工具,測量了兩車車胎的尺寸。
大貨車的車胎更大一些,防滑鏈需要加長加寬。
這還是沒裝貨的情況,要是裝了貨,幾噸十幾噸的貨,這麽大的重量就需要更粗的鏈條,要定制。
“劉隊長,你們這次去走山路嗎?”
“有段是山路。”
杜思苦又問:“行程大概多少天,是裝貨過去嗎,還是半路載貨?”
劉隊長道:“先裝一批貨過去,中途還有卸載再裝。”具體裝什麽,裝什麽貨他就不肯走了。長途運輸是個危險的活,到了別的地界,常常有攔路搶貨的。他們運輸隊出行,手裏還藏些防身的家夥。
想進運輸隊,一要高強體壯,二要忠心。
杜思苦點頭道:“我明白了,你們這防滑鏈要十套,是嗎?”
“不急,我們先看看成品,要是好用,我們要十套。”劉隊長在錢的事上,還是很很粗細的,剛才他問過何主任,這防滑鏈的價錢也不算便宜,一套下來,三十塊錢是要的。
杜思苦道:“行,那我們今天先給你做一套出來。”
她說完,就去找何主任了。
“主任,這大貨車的承重大,我們得定制,防滑鏈要用更粗的鋼制鏈條,這次焊接要麻煩二車間的人了。”
二車間焊工焊接技術更好。
“要這麽麻煩嗎?”何主任低聲說,“原先拖拉機的防滑鏈加長一些,給貨車用不就行了嗎?”
“主任,這怕是不行,大貨車在運貨的,聽劉隊長的意思要出行很長一段時間,還是去北方,那邊冷的時候零下幾十度,貨車在冰面會打滑的。”杜思苦表情嚴肅,“這事關人命的東西,咱們不能糊弄。”
何主任聽杜思苦把事情說得這麽嚴重,也一改之前只想賺錢的想法,“行,這事就交給你,按你的要求來。”
杜思去苦去車間了。
何主任還在這邊陪劉隊長。
“何主任,你們昨天還說要試測這防滑鏈的效果給我們瞧一瞧。”劉隊長主動提道,“在哪測試?”
何主任一拍腦袋,“瞧我,把這事忘了。”
很快,他就帶劉隊長去了維修部那邊,廠裏現在除了杜思苦外,再就是維修部的何星輝(小何)會開車了。
讓小何開拖拉機出來,測防滑鏈給劉隊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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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
杜思苦回去後,就畫了兩套大貨車的防滑鏈,加長加厚,菱形網鏈狀的。圖畫好後,她就去找了制作防滑鏈的幾個車間工人,上次他們合作的。
她說了自己的要求,要好鋼材。
車間倉庫剩的鋼料不多了,不過,做一套好一些的防滑鏈,還是湊得出來了。
不過,工人可說了:“要是咱們做十套,這鋼材可就不夠了。”得去二倉庫拿,可現在機修廠三個倉庫那邊管得嚴,不好拿東西。
“咱們先做樣品,這合作的事何主任會解決的。”杜思苦道。
接下來,杜思苦跟工人一起合作。
午飯都是何主任派車間的人去食堂打的飯,送過來給他們吃的,生怕耽誤了他們制作的進程。
下午五點的時候,大貨車的防滑鏈做出來了,一套共四個。
她帶着兩個車間工人,車間工人一人拿着兩個防滑鏈,杜思苦帶着他們去找何主任了。
一路打聽,才知道何主任下午去了維修部,也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那邊?
杜思苦去了一看,發現何主任還真在,不光他在,劉隊長也沒走。
下午,劉隊長他們見識了拖拉機裝上防滑鏈的效果後,特別滿意。後來聽說機修廠的維修部還能修車,就把兩輛大貨車都開過來了,讓小何他們看看。
這一查還真查出了些小毛病。
修貨車這事比較複雜,小何把王老給請來了,王老聽說劉隊長他們接下來要長途跋涉給部隊送物資,二話不說就開始拿工具乾上了。
杜思苦到這邊的時候,王老正在收尾。
何主任遠遠的就看到他們了,大步走過來,“小杜,這這做好了?”他又驚又喜。
杜思苦:“做好了。”
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趁着天還亮,我們安到貨車上試試。”看尺寸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還要再調整。
旁邊。
王老修好了車,跟劉隊長說:“你上去試試,看引擎還有沒有雜音。”
劉隊長拉開車門,拉着門把踩上蹬車踏板,他進了駕駛室,熟練的啓動着貨車。咦,這引擎聲真跟以前不一樣了!
雜音少了,不像老牛喘氣了。
“王老,這車好了!”
王老露出笑臉,背着手,“行了,好了就好。”年紀大了,餓不得,該回去吃飯了。
他背着手走了。
小何提着工具箱跟在後面,“師傅,這貨車您也會修?以前沒聽您說過啊!”
-
另一邊,何主任帶着杜思苦他們過來了,“劉隊長,你要的東西做好了!”
這麽快!
下午何主任還說這東西不好做,得強加強固,說不定明天才能做好。
沒想到,現在就把東西做好帶來了。
劉隊長對機修廠有些刮目相看。
這邊的工人同志做事效率可真高啊!
劉隊長下了大貨車,他看到了杜思苦他們帶來的防滑鏈。
“劉隊長,你們這是特制版的,不好安裝,您過來,我安給您看,”杜思苦往輕胎邊走,忽然又問,“車熄火了吧。”
可別等會滑了。
“熄了,鑰匙抽出來了。”劉隊長給杜思苦看手裏的鑰匙。
杜思苦放心了。
開始安裝防滑鏈,她一邊安一邊跟劉隊長講解,“要是在半路上,這邊松動了,你要下車檢查一下,把這個扣緊一些……”
第一個是杜思苦自己安裝的。
第二個她就讓劉隊長來試來安裝,一開始很慢,但是呢,杜思苦他們也不急,就幫着一起安。
反正,這非得讓劉隊長自己會上手了才行。
這東西只有極端天氣跟步好走的山路才用得上,這事劉隊長必須學會。
等四個輪子都安好,天已經黑了。
除了何主任,其他的工人已經走了,他們留在這沒用,先去食堂吃飯了。
晚上。
何主任請劉隊長去食堂吃飯,叮囑過了,有小炒,小杜自然要跟着一塊去。
劉隊長今天晚上不走,就在機修廠的招待所休息,明天他還要試試防滑鏈的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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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家屬大院。
杜家的晚飯比前一陣豐盛了些,杜父前些天把工資交給了杜母,這幾天飯桌上多了一道雞蛋湯。
杜母還買了些火腿腸,是朱嬸那邊的路子,便宜的。
杜父回到家,看杜母換了衣服,穿的不是過冬的襖子,“你怎麽穿的外套?”這外套雖然看着厚,但是不夾棉花啊。
杜母瞧了眼坐在桌邊的兩個孩子,“老杜,進屋,我有事跟你說。”
她帶着杜父回了屋。
“怎麽了?”
“于強死了。”杜母說,“上回醫院出來後,他就帶着小的回了老家,今天那小的來了,說人是12月月頭沒的,病死的。”
杜母心情不太好。
雖然跟于家交情一般,但是這人沒了,她這難免有些難受。
杜父沒想到會這麽突然,“那現在是怎麽辦?”
總不會把小的接到家裏養吧。
這,他不同意。
家裏本來就人多,事多,這姓小的丫頭不招人喜歡,養一陣讓那孩子有個去處,在杜家過渡一下,他沒意見。
但是養大成人,杜父是不願意的。
養一個孩子費心費力的,更別說他現在家裏負擔重。
“我是想着,明天去趟娘家,把這事跟我妹子說一說,看她是什麽個想法。”杜母嘆了口氣。
杜父:“怎麽不把孩子帶過去?”
直接把于家那個小的送到黃彩荷那邊去不就行了嗎。
“那孩子脾氣大得很。”杜母把白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我看她瘦得不成樣子,給她倒紅糖水喝,她倒好,連糖水帶杯子砸到我身上。我估摸着,那孩子只怕把她爸的死都算一半到我頭上了……”
杜母是不想再養白眼狼了。
她又不是傻。
杜父聽後,面色不好看,“這一家子人怎麽好賴不分。”
正說着。
外頭傳來老五的聲音,“爸,媽,三哥回來了!”
老三回來了!
杜母一聽,喜氣洋洋的拉開門,去了外頭。
一瞧,還真是老三回來了,帶着大包小包的東西,“老三,你這是休假了?”她過來就拿起老三帶的那一包東西,“我拿屋去放着。”
“媽,這是是給老五的,是紅布。”杜老三說完,又抽了一個出來,“這是個老四的。”是件襖子。
他又拿了一個,“媽,這是給您的。”
是把梳子,杜母的梳子都缺了好幾根齒。
他還給杜奶奶帶了糕點,奶奶胃口不好,興許這甜東西能吃兩口。
剩下的都是拖拉機廠發的,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吃的用的都有。
“老三,你工資才多少,就買這些東西,還有生活費嗎?”杜母心疼老三亂花錢,給老五賣東西就擺了,怎麽連老四的都有。
“老四都工作了,有工資,你給她買什麽東西。”杜母說着,就要把老四的東西拿過來瞧。
“老四去廠裏的時候沒帶什麽東西,厚被褥跟厚襖子都沒有,”杜老三把老四的禮物拿了過來,“這是給她的,您就甭管了。”
杜母叨叨咕咕。
屋裏,杜奶奶的聲音傳來:“誰回來了?”
“奶奶,是我。”杜老三把糕點找出來,提着往杜奶奶的屋裏走,另一只手則是拿着給老四的禮物。
老四的這份,明天送到機修廠好了。
“奶奶,這是綠豆糕,很軟的,您要是吃不下飯,吃兩口這個。”
外頭。
杜母去了廚房,把藏起來的火腿腸拿了出來,又炒了一個青椒火腿腸,這是給老三炒的。還是老三懂事,發了工資就知道買東西回來孝敬他們。
本來杜母還說明天去娘家的,這下要推遲了。
還是兒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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