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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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修廠工作區這邊雖然冷清了,但是家屬院、家屬樓那邊卻是熱熱鬧鬧的,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貼了新對聯。
還請了新門神。
女工宿舍這會沒剩幾個人了,晚上,張阿姨上來統計留在宿舍過年的人。
“小杜,你不回家過年?”張阿姨有點吃驚,杜思苦不是本市人嗎?
家這麽近,也不回去過年啊?
“家裏人多,住不下。”杜思苦道,“我吃年夜飯那天回去。”
初一早上可能也要留在杜家。
張阿姨明白了,她把杜思苦的名字記下來了。
杜思苦過來看:“張阿姨,咱們宿舍有幾個留在這邊過年的?”
張阿姨道:“除了人之外,還有三個,有兩個是外地的姑娘,”想到這兩個姑娘,張阿姨嘆了口氣,但是也沒多說,“還有一個是陳婉芳,208宿舍的。”這個小陳杜思苦應該見過的。
杜思苦記起來了。
上回找她買毛線團的,陳婉芳。
張阿姨道:“保衛科的過年會值班,這邊還是很安全的。”她把名額登記好後,就下了樓。等明天,女工們走得差不多了,她還得把每間宿舍的門窗檢查一下。
食堂那邊過年也放假,留下來的幾個姑娘得吃飯,張阿姨開水房有爐子,到時候多炒幾個菜,大家一起吃。
也熱鬧熱鬧。
杜思苦回到宿舍,看到餘鳳敏還沒走,“你不是領了工資嗎?怎麽還沒回家?”領完工資就正式放假了。
餘鳳敏是圖書館的,那邊清閑得很,就算是過完年遲來幾天也沒事。
餘鳳敏瞧着杜思苦,“你是怎麽想的,真要在這邊過年?”
又道,“你瞧瞧,多冷清啊。”
家裏多暖和啊。
杜思苦:“你不懂,我回了家,估計就要洗衣做飯了,那一堆的活呢,在這邊還舒服一點。”杜家人理所當然的認為她回了家就該負責家務,不想乾就得跟他們吵架。
這大過年的,杜思苦不想一天到晚的吵吵。
尤其是上次杜父跟杜奶奶都想讓她辭職回家,要是這次回去舊事重提,又得吵。
她一想到這些就累。
餘鳳敏嘆了口氣,也不勸了。
她掏出筒子樓的鑰匙,遞給杜思苦:“那邊的家具都裝上了,床也打好了,不過沒被褥,你要是想去住,就把被褥帶過去。”
又說,“裏頭有個爐子,還有鍋,我跟朱安用過幾次,挺方便的,就是煤不多。”
意思是杜思苦可以去那邊做飯,不過煤的問題就要杜思苦自己解決了。
杜思苦接過鑰匙。
她是不準備去住的,這可是餘鳳敏的新房。
她問:“等明天你走的時候,把我那罐頭跟麥乳精提回去吧,就當是我給你家拜年的。”
杜思苦從倉庫那邊拿的年貨,都放到餘鳳敏的新房子裏了,不然沒地方放。
放宿舍這邊太紮眼了。
餘鳳敏:“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那屋子裏還有兩包火腿腸,留給你吃。”她想起來,“之前你不是買了朱安家的香腸嗎,十斤,也在我屋裏挂着呢。”
餘鳳敏自己那份早拿回家了。
“袁秀咋好像也買了二十斤。”杜思苦問,“她那份也在你新房裏?”
“她那份香腸昨天朱安就給送過去了。”
袁秀紅已經走了。
回老家了。
昨天袁秀紅領完工資之後,就帶着行李跟一堆東西去了火車站,她要去趕火車,朱安直接把香腸送到了火車站。
對了,昨天是阮子柏送袁秀紅去的火車站。
朱安跟餘鳳敏說的,在火車站看到阮子柏了,一只手提着滿滿的行李,還把袁秀紅送到了火車上,這才下來。
當然了,朱安也幫忙從窗戶遞東西上去了。
杜思苦問餘鳳敏:“他們真在一起了?”這幾天她跟着禇老忙前忙後的,壓根就沒注意身邊的這些事。
餘鳳敏:“有那意思,估計還沒成。”
她偷偷告訴杜思苦,“我覺得這次袁秀紅回去得問老人的意思。”說到袁秀紅,只見餘鳳敏指着杜思苦的櫃子,“袁秀紅走之前,放了一些東西在你櫃子裏,藥味很重。”
餘鳳敏也有,是去疤的藥。
她手上的那道疤現在淺得快看不見了。
有藥味的東西?
膏藥嗎。
杜思苦覺得袁秀紅真的是個細心周到的人。
-
次日,餘鳳敏一早起來就回家去了。
杜思苦拿着餘鳳敏給的鑰匙,去了機修廠家屬樓那邊,今天臘月二十八了,明年就除夕了,三哥之前提過,二哥回會來。
她這香腸總要帶一些回去。
杜思苦過來的時候還特意拿了剪刀。
開了門。
屋裏一股子木香味,雷木匠打的家具都裝上了,都是純實木的,保刷了清漆,一水的木家具,瞧着挺不錯的。
這中間的家具隔斷也尺寸也是剛剛好,下面是棟子,中間留了一片空的,利于采光。門邊還有鞋櫃。
香腸挂在了窗戶那邊,下面墊了塑料膜,怕香腸滴油。
除了香腸之外,杜思苦還看到了兩刀臘肉,這是餘鳳敏的。
杜思苦把香腸剪下來,一共拿了六斤,她是準備二斤提到女工宿舍那邊,跟張阿姨還有留在這邊過年的女工一起吃。
剩下的四斤帶回杜家。
杜思苦提好香腸,鎖好門。
剛下樓,就在樓底下碰到宋良了,宋良神色不佳,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瞧着像是幾天沒睡好的樣子。
“你這是?”
“我剛從拖拉機廠那邊回來,”宋良疲累得很,“初三還要過去。”算上今天,也就四天假。
杜思苦瞧宋良這樣,也不像是準備年貨的,唉。
她看着手裏的六斤香腸,剪開一截,遞了過去,“拿着吧,就當是給你送的年禮了。”
“食堂不開門嗎?”宋良愣愣的問。
“食堂也放假。”杜思苦道,“你年貨領了嗎,要是沒領,趕緊去倉庫,要不然過年只能自個去外頭找館子了。”
外頭的館子還不一定開門呢。
過年都要休息的。
杜思苦把香腸的提繩塞到宋良的手裏,“我走了。”
宋良看了一會香腸,之後提着上了樓,但是很快,他就下來了,匆匆去了倉庫。
-
鐵路家屬大院。
杜家。
杜老三昨天半夜回來的,他們拖拉機廠保衛科這邊是輪休的,他是臘月二十八開始休,然後初二回去上班。
他跟保衛科的科長說了,初一家裏要清香,得回來。
“這拖拉機廠怎麽才這幾天假?”杜母從昨天晚上念到現在,“最少得七天吧,隔壁沈洋,放十多天呢。”
小年的時候,她看到沈洋提了不少東西回來,兩桶油,兩大袋子米,還有一些調味料,醬油醋什麽的。
她們家孩子的單位福利怎麽就沒這麽好。
-
紅光縣,小河支隊。
林場。
蘇母不行了,她從前天開始,就吃不進東西了,找赤腳醫生看了,說是沒救了,話裏話外那意思,就這幾天了。
杜二本來都到火車站了,在候車間等火車。
後來是梁會計派人去了火車站,把蘇皎月她媽的情況告訴了杜二,至于回不回,那看杜二的意思。
杜二知道情況後,沒立刻回大隊,而是去了縣醫院,他拿出煙,哪醫院保衛這邊套了下交情,之後問了一下醫院這邊醫生的情況。
“那個嚴醫生,上個月被人舉報,說成分不好,這會正在查呢。”保衛抽着煙,眯着眼說,“你要是找他,得趕緊的,年後人可就要下放了。”
杜二稍一琢磨:“是不是這嚴醫生醫術太好,被人盯上了。”
還真有這可能。
保衛悄悄說:“咱們這醫院新換了院長。”
杜二:“這位嚴醫生住哪你知道嗎?”
那肯定是知道的。
保衛這邊都有登記的,很快,他就查出了嚴醫生住的地方。
就在醫院宿舍呢。
杜二又摸出兩根煙,保衛給他給了一個能進去的條子,杜二順利的去了醫院後面的宿舍,找到了胡子拉渣的嚴醫生。
嚴醫生看到杜二,眼中驚恐,“你們又想乾什麽?”
杜二道:“我有個長輩病了,想請你過去看一看。”他想了想,“你這身份的問題我可以幫忙。”
“怎麽幫?!”嚴醫生半信半疑,又怕是眼前這位眼生的年輕人是過來害他的。
杜二:“我是小河支隊的,那邊有個林場,你是願意,我就帶你去林楊住一陣,跟這邊的人說,你下放到林楊了。等這邊松動一些,你要是想回來,我就送你回來。”
他拿出紙筆,“你要是不信,我們寫個字據。”
這能管用嗎?
嚴醫生沉默的看着杜二。
杜二笑:“這字據上有我的名字,要是我辦不到,你手裏拿着字據,還怕什麽?你想想,你成分不好,我跟你扯上關系,是不是也得倒黴?”
“萬一你簽的假名呢?”嚴醫生這會尤如驚弓之鳥。
“我是小河支隊的,叫杜武,等會到了大隊,你去大隊部查一查就知道了。”杜二道,“你找你呢,是想請你幫個忙,我對象她媽病得很重。”他描述了一下蘇母的病情。
原來是有求于他。
這下嚴醫生算是放心了一些,“這病想完全根冶不可能有,但是可以讓她活久一點。”得用藥。
杜二:“那就太好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要什麽藥?”他來想辦法。
-
小河支隊,林場。
蘇皎月握着母親的手,眼淚一直流,“媽。”
要是母親走了,以後她就是一個人了,孤零零的。
蘇母昏昏沉沉的。
小梁(廣播員)提着飯進來了,“我煮了粥,還帶了紅糖水,要不再試試?”要是再喂不進去,只去今晚都難熬。
蘇皎月回頭望着小梁,“杜二走了嗎?”
她心中還抱着一絲希望。
小梁:“不知道呢,我爸派人去縣裏了,到現在還沒回呢。”
蘇皎月眼中的光慢慢黯淡。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蘇母的臉色更差了,眼看着随時可能斷氣。
外頭傳來說話聲。
“嚴醫生,就是這。”
“這住宿條件也太差了。”嚴醫生嘀咕。
是杜二的聲音!
蘇皎月猛的站起來,去拉開門,外頭真是杜二,他回來了!
醫生!
杜二道:“這是縣醫院的嚴醫生,醫術特別好,讓他試試。”
蘇皎月重重點頭,一邊用袖子擦眼睛,一邊請他們進去。
有杜二在,真是太好了。
-
除夕。
一早,天上就飄起了雪花。
杜思苦起來的時候,窗戶玻璃上全是霧氣。
今天得回杜家。
杜思苦提着三斤半的香腸,鎖好宿舍的門,下了樓。
張阿姨聽到腳步聲,知道有人下來了,“過來吃面,加了雞蛋的。”今天過年,女工宿舍的姑娘們昨天就把要吃的糧食給送過來了,陳婉芳拿過來的臘魚,兩個外地的姑娘提來的是米跟油,還有一些菜,杜思苦送來的是香腸,還有幾根火腿腸。
張阿姨自個還腌了些臘肉,湊一湊,她們在這邊能過個好年了。
杜思苦走到開水房門口:“張阿姨,我回家吃。”
張阿姨拿了碗把面盛好了,“吃兩口吧,外頭風大,還下着雪呢。今天那公交車還不知道有沒有呢,你吃點面墊墊肚子。”
又給了杜思苦一雙筷子。
筷子好做,木頭跟竹子都能做,這邊是機修廠,鉗工這點活還是能做的。
杜思苦把香腸挂到旁邊的杆子上,吃起了面。
沒一會,宿舍另外三個姑娘也被張阿姨喊下來了,陳婉芳杜思苦是認識的,另外兩個都是外地的,一個姓田,一個姓孔,她們倆都是213宿舍的。
低調得很。
“你好。”
“你好。”
“春節快樂。”
四人打了招呼,又問候了一下,算是認識了。不過,大家都很默契,各吃各的,并不多話。
杜思苦吃完,把碗筷洗了,這才提着自己的香腸出了門。
她腳上穿的是大哥寄來的皮靴,防水的。
她還帶了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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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家屬大院。
杜家今年格外的冷清,往年,杜老爺子在,孩子們在,熱熱鬧鬧的。今年家裏孩子不多,杜爺爺也挂在了牆上。
這老人沒了,來杜家走動的人就少了。
他們家大門口貼的是白底黑字的對聯。
杜母在廚房忙活,老五跟老三都在幫忙,“老三,你去瞧瞧,你二哥怎麽還沒回來?”不該啊,不是說回來過年嗎。
杜老三:“媽,老四也沒回來。”
杜母道:“老四會回來的,不用管她。你去火車站問問,紅河縣到這邊的火車幾點到站?”她催着杜老三去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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