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關燈
小
中
大
杜思苦把拖拉機停下了。
這人是瘋了一樣跑過來的,他喘得厲害,硬是跑到了拖拉機的車頭前面,“同志,……”他一邊喘一邊說,“後面有個食品廠家屬要去醫院,麻煩您幫忙捎一程行嗎?”
杜思苦往後看,只見四五個人,其中一個身上還背着一個,正往這邊跑來呢。
還有段距離。
去醫院。
若是往常就算了,可是這會車鬥後面全是供銷科買的東西,堆了很多。這病人也躺不下來啊,再說了,這萬一捎了人,供銷科的東西缺了數,算誰的?
杜思苦在考慮。
“同志,這邊人快不行了,您就幫幫忙吧。”這人的氣終于喘勻了,“這家才辦了喜事,這年還沒過完呢,總不好死在正月裏,您說是不是?”
杜思苦直接說道:“我倒是想幫,可車後面坐不下人,裏頭全是我們廠買的東西。你們這麽些人,也捎不了。”
拖拉機的車頭除去司機,最多坐兩人,現在禇老就在車頭,也就是說,只能坐一個人。
後面那群人終于追上來了。
食品廠大門口有路燈,杜思苦瞧見了那背上的病人是完全綁在那個背他的年輕人身上的,用舊床單綁着托着,還要年輕人用手托住,不然病人會往下掉。
杜思苦下了拖拉機。
“後面東西放滿了,坐不了人。”杜思苦道,“如果要坐,只能擠到車頭那邊。”
那群人道:“把東西搬下來就行了,就擱我們廠放着,等會你再來取。”
杜思苦:“後面是我們廠裏買的東西,不便宜。是供銷科買的,我可賠不起,走的時候聽到他們說值兩千塊錢,你們要是能用東西抵押,那我就把這東西先擱在你們這邊。”
錢的問題可不是小問題,她才不賭人性。
出了錯是要她賠的。
這些人就出一張嘴,真出了事,一個個都跟縮頭烏龜似的,都不露面了。
兩千塊錢。
聽着就吓人,那群人有嘴硬的:“這東西放到食品廠裏頭,讓人看着,丢不了。”
“那行,你們寫字據,一個個字,要是丢了東西,你們一起賠。”杜思苦,“我這有清單,你們看看。”
清單是供銷科的留下的,等會回機修廠,方便東西入庫。
字據,誰敢答應?
那群人不吭聲了。
背着病人的年輕人眼眶都紅了,“同志,您行行好,我爸咳血了,您就幫幫忙吧……”他扭頭看背後,這會他爸出氣都少了。
杜思苦道:“那這樣吧,後面那群人就不要上來了,你帶你爸在車頭擠一擠,挨着坐,不要亂動,我盡快送你們去醫院。”
又說,“我這邊還要趕回廠裏送貨呢。”
“謝謝,謝謝。”年輕人眼眶都紅了。
杜思苦提醒:“你錢帶了嗎,我們把你們送到就走了。”可不會再幫別的忙。
年輕人趕緊轉頭看那群人,紅着眼過去借錢。
“我們出來得急,也沒帶啊。”
“是啊,過年這花銷大,也沒剩多少了。”
還有人說,“你只管去醫院,醫院總不會見死不救的。”這群人幫人倒是熱心,可說到借錢,一個個都拿不出來。
杜思苦喊了一聲年輕人,往保衛科指了指,“跟廠裏借吧,打個借據。”
年輕人這才恍然,趕緊去了。他從保衛科出來的時候,手裏緊緊提花着兩張大團結。
這會,有幾個人走到車鬥邊,想扒開塑料布瞧裏面的東西,杜思苦走過來,站到車鬥邊上,把紮得特別結實的塑料布又往裏推了推。
她就站在旁邊。
“人出來了,你們回去吧。”杜思苦道。
“我們送送。”
杜思苦道:“你們不回廠裏,我這拖拉機可開不了,到時候病人出了什麽事,那可不關我的事。”
這群人手腳乾不乾淨她少有關系,但是,她不想自己前腳剛上拖拉機,這群人就在後面扒東西。
年輕人背着父親過來了。
這群人沒走,杜思苦也不動。
年輕人:“同志,咱們不走嗎。”
杜思苦:“你讓他們回廠裏,不然我這沒法去開車。”
年輕人臉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更過去那與人商量了,杜思苦聽到諸如‘好心沒好報’‘那丫頭片子倒是想得多’‘我們可不是這樣的人’的話。
“大叔大哥們,那位師傅答應幫忙把人送到醫院已經好心了,你們這次幫幫忙,聽她一回。”年輕人說。
那群人道:“我們倒不是不想回去,可是那人,”往拖拉機那邊看了一眼,“瞧着我們像賊,我們可不想受這氣。
就不走。
年輕人一咬牙:“要是我爸倒在這邊,回頭我就把人送到各位家裏去。”時間不等人啊!
這話一出,那群人散了。
這年輕人的父親本來就是個癱子,都是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才幫忙的,這倒要是人死了送到他們家,那太晦氣了。
那群人走後,杜思苦讓年勸人帶着父親擠在了拖拉機車頭左側的位置,禇老在右邊
杜思苦瘦,年輕人努力的往後面縮着,他父親已經從背上放下來了,這會正坐在他旁邊,擠得很。
沒辦法。
杜思苦說:“車鬥特別颠,坐這邊會好一點。”
拖拉機出發了。
杜思苦直接開到了市區的的人民醫院,拖拉機有車燈,這一路還算順利。
到了。
“同志,謝謝你。”
年輕人跟杜思苦道了謝後趕緊抱着父親往醫院跑,“醫生,醫生,我父親不行了,你們快救救他……”
杜思苦取出備用油,加到油箱裏,這才出發。
禇老瞧了瞧杜思苦:“你是不是認得剛才那個小夥子?”
杜思苦點點頭,“像是見過,以前在保衛科晃過一眼。”姓馬,正是之前來女工宿舍翻牆眼龐月虹約會的小馬。
今天到食品廠碰到,也是巧了。
一開始杜思苦也沒瞧出來是他,但是聽那群人說這年輕人父親癱了,可憐什麽的,倒是聯想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杜思苦跟禇老都沒說話。
幫不幫忙都沒錯。
杜思苦還是幫了,她怕日後良心這關過不去。
回到機修廠,杜思苦把拖拉機開到了倉庫,這會倉庫這邊只有保衛科值班的的,倉庫的工作人員已經睡了。
保衛科的人把人叫醒,點了拖拉機後面的貨,跟清單上完全對上,這事才算完。
禇老一直在,等貨點完了,才走。
他怕車鬥上的貨有誤差,留杜思苦一個人說不清。
“小杜,明天上午你就休息休息,下午再來車間。”禇老說。
這會都快半夜了。
“師傅,那我就不客氣了,明天補補覺。”杜思苦打着哈欠說,“您上車,我送您到家屬區那邊。”
送完人再把車開到維修部,那邊場地大,拖拉機一直放那邊的。
-
杜家。
半夜,杜母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今天白跑了一趟拖拉機廠,還受了氣,她決定明天去街道,把介紹信開了,再去一趟!
她倒要瞧瞧,手續齊全,拖拉機廠那群拿雞毛當令箭的保衛科還怎麽攔她!
-
女工宿舍。
杜思苦喊了一會,張阿姨才來開門。
“怎麽半夜才回?”
“食品廠那邊忙完了,又送了個病人去市區醫院,就回遲了。”杜思苦進了宿舍。
張阿姨道:“餓了吧,我這邊還有點米泡,你吃點?”過年這些天,宿舍的四個姑娘(包括杜思苦)跟張阿姨一起吃,這吃喝在一起,處久了,感情就更深了。
杜思苦道:“不用,我吃得晚,現在不餓。”
宿舍樓道她都走熟了,不用燈都會走。
到了二樓,她進了宿舍,輕手輕腳的把蠟燭點燃,這燭火亮了,杜思苦才看到宿舍裏原屬于餘鳳敏的床鋪空了。
餘鳳敏今天搬走了,現在宿舍只剩她跟袁秀紅了。
袁秀紅一直沒睡着。
燭光亮的時候,她坐了起來,“還好你回了,晚上就我一個人。我瞧着鳳敏的空床鋪,心裏空落落的。”
這三人一塊住着都習慣了,這猛不丁的搬走了一個,她怪不适應的。
杜思苦:“是有些空。”
她也不習慣。
以前她回來,要是餘鳳敏醒着,就坐從床那頭鑽到這邊來,與她說些機修廠的八卦。
兩人都嘆了氣。
袁秀紅忽然道:“中午餘鳳敏跟他爸一起,跟廠裏的領導吃了飯。”她聲音小了些,“鳳敏回來的時候跟我說,丁總工從家裏搬出來了。”
杜思苦想起來了,丁總工前一陣跟他媳婦鬧離婚。
“這是真要離?”她問。
袁秀紅搖頭:“那就不知道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之後杜思苦就去洗漱了,回來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袁秀紅聽着那邊床鋪的呼吸聲,心裏也踏實了。
她也睡着了。
-
次日。
袁秀紅起來,洗完臉,看到杜思苦也起來了,很驚訝:“你上午不是有半天假嗎?”昨天晚上杜思苦跟她說的。
杜思苦道:“有點事。”
答應給餘鳳敏的喬遷禮物還沒準備好呢,彈簧準備好了,今天把布拿到車間試試,要是不夠,還得去趟紡織廠。
對了,不知道海綿這東西好不好買。
兩人一塊去了食堂,事要做,飯還是要吃的。
到了食堂。
杜思苦打了一碗肉絲包,又打了兩個甜饅頭,等會要出門,得多吃點。袁秀紅吃的還是小粥配鹹菜。
“過年葷菜吃多了,吃點素的好消化。”袁秀紅飯量一向不大。
兩人正吃着,餘鳳敏拿着兩個肉包子擠了過來,“你們早上怎麽不都等等我,虧我還去宿舍找你們了。”
抱怨了幾句,
杜思苦道,“你搬家不是請了假嗎?怎麽起得這麽早?”
餘鳳敏嘿嘿一笑,“我想讓你去我那邊瞧瞧,”她眼睛亮得很,“我跟你說,我那邊東西可全乎了。”
昨天她爸什麽都準備了,格子布簾,還有桌面的布,還有屋裏的被褥,燈罩什麽的。玻璃杯跟成套的碗都有!
樣子好看得很。
“等中午你去我家瞧瞧,我那邊換了大一點的爐子,還有煤呢,能做飯了!中午去我那吃!”餘鳳敏高高興興的邀請。
“行。”
杜思苦跟袁秀紅都答應了。
杜思苦問:“搬到新屋子那邊,感覺怎麽樣?”
“哎,”餘鳳聽到這話,情緒一下子低了,“說實話,這突然搬過去一個人住着,睡不着。”太安靜了。
不像宿舍,有兩個好朋友室友,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
寂寞啊。
杜思苦跟袁秀紅都笑了。
她們一樣。
-
拖拉機廠。
杜老三今天在拖拉機廠門口值班,陳隊長特意把他調到這邊的,正常來說,過兩天才輪到他回門口保衛科值班。
“你媽昨天過來找你了。”
有保衛科的同事告訴他。
“有說什麽事嗎?”杜老三問。
“沒說,不過她昨天過來的時候穿的衣服又舊又破,看着不太好,”這保衛科的同事問杜老三,“你做好心理準備。”
他媽穿得又破又舊?
不該啊。
之前爺爺在的時候,雖然老補貼外人,但是她媽那會是不缺錢的,每年都給自己置辦兩身新衣服。就算今年沒置辦,這去年的衣服也得有八成新吧。
就算是顏色太亮不能穿,那前年的白色的衣服總有七成新吧。
怎麽會穿舊衣服呢?
杜老三沒想通。
他琢磨着,等元宵過完,他這邊休上一天假,回家看看。
早上很快就過去了。
保衛科的同志換班吃飯,正好輪到杜老三,有同事喊他,“你瞧外頭,你媽來了。”這個正是昨天在這邊的小同志。
杜老三趕緊拿了糧票跟錢,“我今天出去吃。”
拖拉機廠最近管得嚴,這食堂不讓外人吃飯,只能自家員工、還有跟這邊有業務往來的工作人員吃。
拖拉機廠外頭,杜母邁着大步過來,手裏捏着準備齊全的資料,準備等會拖拉機廠保衛科的人問,就把資料甩到他們頭上。
東西都準備齊了,看他們這次還不讓她進去!
就在這時,杜老三出來了,“媽。”
杜母瞧到杜老三,怔了一會。
這,這怎麽了出來了?
她還沒把材料砸到那些人的臉上呢。
杜老三又瞧了瞧杜母身上的衣服,七成新的棉衣,沒一丁點補丁,看着挺好的啊。
“媽,你怎麽過來了?”杜老三問,“家裏有事啊?”
杜母一口氣憋在心裏,不上不下。
過了好一會,才說:“是有事,我跟你爸都覺得你年紀不小了,該找個媳婦了。”
杜老三:“我才二十一呢。”
不急。
二哥都沒娶媳婦呢。
杜母:“談兩年,再娶進門,那不都二十三了嗎。再說了,這找媳婦也得看人品,得慢慢挑,這不好的咱可不能要。”
然後她說了一堆要求,“當咱們家的兒媳婦,不能懶,不能饞,得手腳勤快,還要孝順……”說了一堆的條件。
杜老三聽完,想了想:“行,媽你們自己看着挑。”
他這邊沒什麽意見。
就就就同意了?
杜母:“你同意了?”
杜老三:“同意了,你們自己看着挑吧,要是有合适的,我回去見見。”要是行,那就處着。他要求不高。
這杜老三不等杜母勸就同意了,杜母心裏又不得勁了。
她這幾天想了好幾天的話,昨天還穿了破衣破鞋,本來就是想找老三賣慘的,說她照顧家裏有多辛苦。
結果,這不用她說,這老三自個就同意了。
這,她不白準備了嗎?
“媽,前面有個小館子,咱們過去吃飯吧。”杜老三領着杜母去了。
路上。
杜母反複問,“老三,我跟你爸幫你挑媳婦,你不反對?”
“媽,我都說了,你們看着辦,我這邊忙,顧不上。”杜老三覺得杜母提的挑兒媳婦的要求挺好的。
孝順,顧家,能乾活。
這就行了。
可不能像小姑那樣,不管奶奶,氣死爺爺,還不愛乾活。
不過,杜老三可得提醒一聲:“媽,你可別找張婆子了,上回她給賀家介紹的那個不像樣,你跟我爸找人家的時候可得仔細打聽,別到時候惹上一堆麻煩。”
杜母聽得心裏一噔。
也是啊。
這姑娘家相看了,要是不中意了,女方不答應,又是個大麻煩。
不說張婆子介紹的那個,單是于月莺這樣的,杜母心裏都有點發怵。
這找兒媳婦可不能急。
得慢慢來。
哎喲,那她回娘家怎麽辦,真把女兒放到家裏歸在老的?
杜母舍不得老五吃苦。
-
小家具廠。
杜思苦拿着餘鳳敏給的地址,找到了雷木匠。
“你要海綿做什麽?”雷木匠皺着眉問。
“做東西。”
杜思苦說,“您這邊有嗎?”
有是有,就是不多。
雷木匠拿了一些出來,“這些一共五斤,二張工業劵,要的話你拿走。”一斤一塊錢,給五塊錢吧。
杜思苦:“還有嗎?”
“我們這邊自個也要用。”雷木匠說,“你去供銷社看看,那邊應該也有的。”
杜思苦道:“那邊些能放在這邊嗎,我去供銷社,帶着這些不方便。”
雷木匠爽快道:“行。”
之後,杜思苦又去了供銷社,那邊的海綿更少,只有兩斤,一斤兩塊錢,比雷木匠這邊貴多了。
還有兩張工業劵,比雷木匠這邊貴多了。
她思來想去,還是沒買。
兩斤遠遠不夠。
杜思苦決定裏面用椰棕,外面鋪海錦,這樣應該是夠用的。
雷木匠那邊肯定有椰棕的。
現在人們的床不是木板床就是椰棕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