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5章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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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175:……

保衛科休息室。

杜思苦見到了杜奶奶,與杜奶奶一起來的,還有肖叔。

“老四……”杜奶奶看到杜思苦,老淚縱橫,“你可算是露臉了,我上回……”

杜思苦:“我去海市出差了,昨天才回來,下午去了趟輕工局。今天還要去家具廠,廠裏事情特別多。我原本是打算等這邊的事忙完了,休假再回趟家的。”

不是故意不露面,是在工作。

而且不在本市。

這話是說給肖叔聽的。

果然,肖叔聽到這番話後,眼神和善了許多。

他告訴杜思苦:“你父親去了你姥姥家,你家裏就你奶奶一個人,現在還以照顧你小姑跟孩子,老人家也不容易。”


杜思苦一臉吃驚:“姑父呢?他怎麽沒把小姑接回去?又離婚了?”

杜奶奶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肖叔低頭沉思。

杜思苦抱怨道:“小姑也真是的,這次結婚這麽倉促,喜酒也沒擺,證都不知道領沒領。還生孩子,她都這麽大年紀了,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文秀想想啊……”

她說完又似恍然想起來,“文秀是不是下鄉了?”

肖叔:“聽說過。”

上回他幫忙找過。

杜思苦看着杜奶奶,“奶奶,小姑是離婚了沒地方去,才回家的嗎?就算離婚了,這孩子畢竟是那姓程的,他就不管了?程家人也沒派個人過來問問?”

杜奶奶:“沒離。”

還沒呢。

大程還是會來的,就是手裏沒什麽餘錢,除了不出錢,出力氣跟哄杜得敏開心還是拿手的。

唉。

杜思苦:“沒離啊,那該他跟婆家人照顧啊。奶奶,身體不好,去年去了好幾趟醫院,一年都在貼膏藥,他們怎麽讓你照顧啊?小姑不知道你身體不好啊?他們可真是的,一把年紀了,怎麽這樣做事啊。”

替杜奶奶抱不平。

杜奶奶聽着也覺得辛酸,是啊。

杜思苦又問:“奶奶,我爸跟我媽呢,說了什麽時候回來嗎?怎麽都了姥姥家,是不是那邊有什麽事啊?”

杜奶奶也沒瞞:“你姥姥病了。”

杜思苦啊了一聲,猛的站起來,“我姥姥病了啊,我爸都去了,那肯定病得很嚴重。這不行,我得跟廠裏請幾天假,過去探望一下,要不然我媽又該說我了。”

杜奶奶怔怔的看着杜思苦。

老四去了黃家,那杜家怎麽辦,誰照顧?

杜思苦像是着急黃姥姥的病,站起來,“我記得大舅在家具廠那邊工作,我去傳達室打個電話問問。”

親姥姥病了,還病得很嚴重,跟小姑生孩子,孰輕孰重,一看就明白。

“你小姑那邊,你不去看看?”杜奶奶急忙道。

杜思苦想了想:“小姑在家坐月子,等我看完姥姥回來,再去看吧。”要是小姑生孩子出了問題,這會應該在醫院,而不是在家。

也就是說,小姑這邊沒什麽事。

孩子應該也沒事,同樣的道理,但凡有病就該在醫院。

肖叔瞧出杜思苦的意思了。

他道:“你奶奶最近手腳酸痛,又要照顧你小姑,晚上睡不好,實在是熬不住了,你去了你姥姥家,跟你爸媽說一聲,讓他們差個人早點回來。”

杜思左猛點頭:“好!”

說着就要走,“我去傳達室瞧瞧。”

杜奶奶原本一臉病容,慢吞吞的,這會矯健的擋在了杜思苦面前,“老四啊,要不你遲幾天再去黃家,我這邊……你小姑坐月子……”

杜思苦:“奶奶,您身體受不住就把小姑送回程家去。這怎麽坐月子是他們的事,至于您,一個人在家确實照顧不了自己的話,那這樣,我帶您去我姥姥家,我爸媽在那邊,一日三餐餓不着。”

杜奶奶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

杜思苦:“您看呢?”

什麽是一家人,父母跟子女,這是一家人。如果算是一大家,那就再加上爺爺奶奶,至于小姑叔叔之類的,那是外人。

兒子女兒照顧父母,還說得過去,照顧叔叔小姑,除非他們有養育之恩或者一輩子沒有結婚,年老體弱,不然,這外人是不歸他們管的。

杜小姑就屬于這種情況。

杜思苦才不會上趕着去找罪受。

肖叔:“嬸子,我看老四這法子行。你把你閨女送回去,跟老四一塊去,那邊人多。要是杜哥回來,就讓他帶您一塊回來。”

先前杜奶奶找到他,說老四躲在機修廠不見家裏人,過年都不回家,要跟家裏斷親。杜奶奶抹着淚說自己為了照顧家裏人,成天的熬着,幾宿沒睡好。

她想找老四回去,搭把手,她好歇幾天。

結果這一來。

肖叔才發現,杜思苦并不像杜奶奶說的,不管家裏人。

這老四在廠裏有工作,要出差,這拿工資的人肯定是歸廠裏管。再說了,老四看到杜奶奶後,态度好得很,完全不像是要斷親啊。

“對了,奶奶,這是廠衛生院新出的膏藥,您拿着,要是好用,我回頭再買些給您送回去。”杜思苦把帶的二十片膏藥遞給了杜奶奶,貼心得很。

杜奶奶聞着熟悉的膏藥味,趕緊收了。

可是,把得敏送回程家,這事不辦好啊。得敏那後頭婆婆肯定要給得敏氣受的啊!

這坐不好月子,會落下病根,下半輩子都不好過啊。

“老四,你小姑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這會不好移動。要不這樣,我就不跟你過去了,我還是回家,就是……”杜奶奶神色悲苦,“你二叔這個月沒往家裏寄錢了,你爸又不在,你小姑生孩子住院也是花了錢的……”

沒錢了。

杜思苦問:“小姑住您這邊,那沒離婚,小姑父沒給生活費啊?你是自己貼錢養他們?”

糟糕。

家醜不可外揚,怎麽把這話說出來了。

杜奶奶心中懊悔。

只見杜思苦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荷包,拿了一個五塊錢,三張一塊的,四張五毛錢的,“奶奶,家裏有十塊錢,您先拿着。雖然我工資不高,但是您要是實在需要,我去跟同事借錢給您用!”

荷包裏剩下的就是五角二角一毛的,還有幾分錢的,裏頭沒什麽大錢了。

可見,杜思苦在機修廠過得也一般。

杜奶奶手看着大家瞧她,臉皮有些薄,可倒底還是伸手把錢收了,她喃喃,“你小姑沒奶水,說要喝點雞湯魚湯。”

杜思苦道:“那就買一些。”

說完又添了一斤肉票遞給杜奶奶,“奶奶,再給小姑買點排骨熬湯,這算是我一點心意。”

該舍的就得舍。

杜奶奶瞧着杜思苦,“孩子,是奶奶誤會你了。”

杜思苦道:“奶奶,您說二叔這個月沒寄錢來,上個月寄了嗎?”

“寄了些,不多。”杜奶奶道。

杜思苦若有所思:“會不會是二叔那邊出了什麽事,要不然二叔不會忘記給您寄錢的,您有二叔部隊的電話嗎,要不抽個空拔過去問問。”

她還說,“你是您記得號碼,我現在就去傳達室那邊看看。”

杜奶奶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想了半天,“有,有,我回去拿。”

這時,就聽肖叔道,“我記得。”

“肖叔,那您跟我去廠傳達室一趟吧,那邊有電話。”杜思苦道。

“好。”

杜思苦跟肖叔往外走,杜奶奶在後面跟着,非要去。

杜思苦勸道:“奶奶,您就在這邊等一會,我們打完電話很快就回來的,您要是非要去,這邊又要辦手續,只怕一時半會的沒法去了。”

杜奶奶這才留下。

-

機修廠傳達室。

“同志,我要打兩通電話。”杜思苦道。

第一個電話杜思苦讓給了肖叔,肖叔直接打到了杜二叔的部隊醫院,杜二叔是軍醫,一半時間留在醫院,一半時間會随部隊外出。

電話接通了。

肖叔握着話筒,只聽了幾句,表情就變得凝重起來。

“現在人找到了嗎?”

“他在哪裏失蹤的?”

杜思苦在旁邊聽着,心裏一沉。

二叔出事了。

沒想到被她猜中了。

二叔挺好的一個人,怎麽會出事呢。

肖叔扭頭看着杜思苦,“你記個地址。”

杜思苦趕緊拿了筆,電話裏說了一個地址,肖叔告訴杜思苦,杜思苦飛快有用筆記下。

電話挂斷了。

肖叔道:“這是你二叔失蹤的地方,他随部隊外出的時候,有處山腰發生了泥石流,他們搶救村民……”

“部隊的同志被泥石卷進去了,失蹤了一批人,有幾個,找到了屍體……”

現在杜二叔情況不樂觀。

一直沒找着人,說起來,是上個月的事了。

杜思苦心情沉重,“我得給我舅舅那邊打個電話,讓他把這事跟我爸說一聲。”就算是跟家裏鬧掰了,這樣的事也該說一聲。

肖叔點點頭。

杜思苦拔了大舅工作的家具廠的電話。

很快,就接通了。

“我找黃大旗。”

“怎麽又是找黃大旗的,等着。”

過了一會。

“大舅,是我,杜思苦。”杜思苦一聽到聲音就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黃大舅聽到是杜思苦找他,還愣了一下。

杜母回娘家的時候,沒少說老四的事,不聽話,過年不回家,跟她鬧脾氣。

“大舅,我二叔在部隊那邊出了事,說是失蹤了,您跟我爸說一聲。”杜思苦把肖叔剛才報她的地址告訴了大舅,“這是二叔失蹤的地方,二嬸現在在那邊,要是我爸想知道具體情況,讓他寫信問問二嬸。”

黃大舅聽着這事心就懸了起來,他點頭:“好,這事我一定跟你爸說。”

又聽杜思苦道:“大舅,我才從海市出差回來。剛才奶奶來廠裏找我,我才知道姥姥病了,姥姥情況怎麽樣了?去醫院了嗎?我還說去看她的,可是家裏這邊沒留人,我得先處理一下二叔的事,大哥二哥他們還不知道呢……”

“你姥姥沒事,這兩天接回家了,病情穩下來了。”黃大舅讓杜思苦放心,“您就先顧着家裏的事,這邊不要緊。老四,不要着急啊,慢慢來。”

“好的大舅,等我把這邊的事忙完,我就請假去看姥姥。”杜思苦認真說。

“好孩子,不急,你姥姥我們會照顧的。”黃大舅覺得杜母對老四成見太深了,這孩子說話做事哪不好了?

明明很好嘛。

無非就是孩子長大了,不受管了。

這是好事。

這說明孩子立起來了,能撐事了。

電話結束了。

杜思苦還在傳達室,她問肖叔:“肖叔,二叔這事,奶奶那邊要是知道了,只怕要受不住。”

肖叔點頭:“是。”

這杜有軍(杜二叔)失蹤好些天了,生還的機會只怕不大。

杜奶奶要是知道,只怕是受不住。

-

保衛科休息室。

杜奶奶左等右等還不見杜思苦跟肖叔回來,有點急。

又等了近半個小時,肖叔回來了。

不見杜思苦。

杜奶奶問:“老四呢?”

肖叔道:“她單位又有事找她,忙呢。嬸子,這樣吧,我送您回家。”剛才杜思苦說怕自己臉上藏不住事,又說要給三個哥哥寄信,要去郵局。

肖叔覺得該去。

“這老四,剛剛還說送我回去的。”杜奶奶嘀嘀咕咕。

肖叔道:“嬸子,咱們回去吧。”

多的不肯說了。

-

寧市,家具廠。

黃大舅接到電話後,就跟單位請了兩小時的假,趕緊回了家。

杜父請了十天假看丈母娘,忙前忙後,算算時間,也到日子了,該走了。杜母在屋裏跟黃姥姥說着話,杜父這邊在收拾東西。

黃家人看到黃大舅回來,都很吃驚。

黃大舅也不多說,叫了杜父去屋裏,還把門關上了。

“有勝,剛才你家老四打電話過來,說你二弟出事了。”黃大舅把杜思苦跟他說的情況如實的告訴了杜父。

杜父不敢相信,他接受不了這件事,“不可能!”

“不可能。”

“老四肯定是胡說的!”

黃大舅道,“老四聽你媽說,你二弟這個月沒寄錢過來,覺得不對,這才打電話去了部隊醫院問的。老四這孩子不會說謊的!”

杜父腦子一片空白。

黃大舅道:“好了,你別愣着了,趕緊去買票回家。”他把杜思苦報的地址給了杜父,“這是你二弟出事的地方,說弟妹也在那邊,你瞧瞧是寫信過去問問還是怎麽樣。”

聊完,黃大舅出了屋子。

杜父神情恍惚,捏着紙條站在那裏,魂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杜母聽着這邊動靜不對,過來看。

黃大舅就把情況跟杜母說了。

杜母也有些站不住,“二弟出事了?”那可糟了,沒有小叔子寄給杜奶奶的錢,那杜奶奶就實打實的要靠他們一家子養了。

當然了,小叔子遇到這樣的事也是讓人揪心的。

“老杜,別愣着了,我們現在就走。”

-

陽市,機修廠。

郵局。

杜思苦連寫了三封信,老五那封,她猶豫一會,還是寫了,二叔的情況她一筆帶過,主要是姥姥身體不好,杜父跟杜母過去照顧,又順便說了一下三哥過年相親的事,以及,小姑生孩子的事。

老五離得遠,不必提太多。

等杜思苦從郵局回來,已經中午了,肖叔已經帶着杜奶奶走了。

-

中午。

肖叔帶杜奶奶外頭的館子吃了一頓,沒吃完的,杜奶奶打包了,要給杜得敏帶回去。“小肖,得敏要補身子,我想再要一份魚湯。”

杜奶奶說出這話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好。”肖叔讓飯館又給打包了一份魚湯。

魚湯上來,杜奶奶只覺得臉上臊得慌。

她過了大半輩子了,第一次覺得沒錢是這麽窘迫。

回杜家的路上,杜奶奶臉皮還是薄,自己掏出了杜思苦給的錢,拿出一塊錢,遞給肖叔,“小肖,這是飯錢。”

“嬸子,不用,”肖叔道,“您回家好好休息,這一天回來的跑也累了。”

他腦子還在想杜有軍遇難的事。

真是世事無常啊。

杜奶奶把錢收了回來。

肖叔把杜奶奶送到杜家後,就走了。

杜奶奶一回到家,就聽到孩子在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

杜奶奶聽到這罵聲臉色一沉,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趕緊去了屋裏,“孩子小,你罵他做什麽!得敏啊,孩子不是這樣帶的!”

“媽,他哭了一早上,吵死了。”

“你要生的,怪誰!”

杜奶奶趕緊抱着孩子看,尿了,杜得敏沒給寶寶換尿布,寶寶屁股都給磨紅了。

這可憐孩子。

杜奶奶趕緊打了水,去外頭收了乾淨的尿布,給孩子洗了屁股換上。

杜得敏往外頭看了眼:“大哥大嫂真是的,你說說,這都多少天了也不說從娘家回來。”

她說完又問杜奶奶,“媽,你不是說有辦法把老四叫回來嗎?”

杜奶奶抱着孩子去了隔壁的搖籃裏,只當聽不見。

辦法是有,可是沒用上。

老四精得跟鬼似的,沒等她說自個不容易,說家裏撐不下去,就把錢拿出來了。

至于得敏那邊的事,老四一口一個離婚,她能怎麽說?

沒離。

沒離就不歸老四管。

唉。

而且老四說了,姥姥病了,要請假去黃家那邊,那這去了,哪還有空回杜家照顧得敏啊?

每句話都給老四堵了回來。

杜奶奶也沒法子啊。

-

寧市,火車站。

“老杜,你真要去啊?那邊你人生地不熟的,去了怎麽找啊?”杜母雖然說一萬個不同意,可在這事上,還是沒能拗過杜父。

“你別管,我親弟弟,我不管誰管?”杜父執意要去杜二叔出事的地方。

他要去幫着找!

火車到了。

杜父上了火車,“你回家去,幫我照顧我媽,可千萬別說二弟的事。”

“行。”杜母只能同意。

出了這樣的事,她不好再呆在娘家。

杜母離開火車站後,就去了客運站,坐大巴回了陽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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