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李氏家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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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徐長嬴靠在牆上,看着趙洋從褲兜裏翻了半天,掏出一包壓癟的雲煙。
徐長嬴道:“你戒煙你随身帶煙乾什麽?”
趙洋抽出一根塞進他的嘴裏,自己也叼了一根,道:“不抽帶在身上也安心。”
徐長嬴笑道:“安慰自己實在不行的時候可以抽對吧?我之前這樣乾一年多都沒戒掉。”
趙洋給自己點了煙,又伸手給他點煙。
樓道裏很安靜,只有趙洋手中的打火機發出咔嚓的輕響。
火光微微照亮了徐長嬴的面龐,徐長嬴低着頭盯着趙洋手中的打火機看,點燃後緩緩直起腰,叼着煙道:“這打火機質量還挺好。”
趙洋道:“店裏的人說頂多再用一年了。”
白色的煙霧在兩人的面孔中慢慢彌漫,徐長嬴笑道:“不錯啦,當時我買的時候那個店主說能用十年,看來他沒坑我。”
趙洋突然也笑了起來,罵道:“放屁,當年明明是夏青說哪個好你就買哪個,別以為我不知道。”
徐長嬴靠在牆上,夾着煙咳嗽了一聲,道:“但錢是我付的好吧,那個比賽我記得我畫了兩個月,起早貪黑和農民工刮膩子一樣,獎金還不夠呢,我又貼了點私房錢。而且我本來眼光就差,要是我挑的兩年都用不了。”
趙洋望着他,半晌,才低聲道:“不畫了?”
徐長嬴嗯了一聲,坦然道:“畫不出來了,我不說假話,當然速寫素描這些還行。但再正兒八經畫下去注定就丢人了。”
趙洋抽着煙低頭道:“不畫就不畫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了彼此都沒有說出口的話。
“對了,我有事還沒問你……”煙快抽完的時候,趙洋像是想起了什麽。
徐長嬴有些珍惜地抽着最後兩口煙,紅色的火光明明滅滅,“什麽事?”
趙洋道:“你和唐攸寧什麽關系?到底是怎麽遇上的?”
徐長嬴叼着煙擡起頭道:“哦對,我還沒和你說過,那個小孩瘋瘋癫癫的,但其實人還是挺好。”
趙洋笑了一聲,道:“能看出來,畢竟正常人誰會穿成那樣?”
徐長嬴想起昨晚開始蜂擁而至的微信消息,以及夾雜在哭泣表情包裏對自己的控訴。
徐長嬴有些不自然地想摸摸鼻子,卻發現自己正在墊鼻梁手術恢複期,于是收回了手道:
“他和我說,是因為我上一次見面說他沒有藝術細胞,讓他平時在衣食住行找點藝術感,所以他就故意穿成那樣——好吧,他确實是傻逼。”
在趙洋不明所以的審視目光中,徐長嬴将煙頭掐滅,扭着頭看着窗外開口:“唐攸寧和夏青很像。”
趙洋啊了一聲,道:“你眼睛有毛病嗎?他倆一個神經病一個機器人,怎麽一樣了?我倒是覺得他倒是和你很像,不過你當年比他還神經病。”
徐長嬴輕輕皺起眉頭,像是真的在思考,道:“說不上來,不過非要說的話,他倆的處境挺像的。”
趙洋道:“我其實正奇怪呢,當時他嚷嚷說是你學弟,我和齊楓回去琢磨好久,怎麽都記不起我們學校裏有第三個優性alpha,那可是優性alpha,就算不是唐家人,你還不清楚那是什麽意思嗎?”
徐長嬴輕飄飄道:“那時候他還沒分化呢,他也是二次分化,14歲才分化成優性alpha的。”
趙洋眼睛瞪大了,道:“所以我們畢業的時候他還是beta?怪不得沒聽說過,媽的網上不是說這唐家優性alpha是唐家從小精英培養的嗎?吹得神乎其乎,活脫脫皇太子出身一樣。”
徐長嬴捏着煙頭,低頭輕笑着搖搖頭道:“他不是,他母親是唐新易包養的女大學生,生他的時候還在上學,唐家優良傳統不就是多找女人生孩子嗎?
他生下來就是數不清的私生子中的一個。
所以一直跟着母親在廣州生活,唐家就安排了一個保姆過來照顧他,十歲時被測出beta後就連保姆都走了。
後來14歲二次分化成優性alpha,還是唐闳蘊那個老頭子親自把他接回去的。”
趙洋搖了搖頭,嫌惡道:“這些老頭子們就和神經病一樣,把孩子當六合彩呢,多生一個孩子當多買一張彩票,優性alpha三十萬分之一的突變概率,一家子像兔子一樣生也抵不上零頭,也就是唐家撞狗屎運,你看李嘉玉他爸生了多少兒子孫子,優性毛也不見。”
徐長嬴卻像開玩笑道:“雖然學術界都說優性是基因突變,但是我現在覺得還是有點遺傳因素,你看林家不就倆優性,夏青還是極優性。
唐家那麽瘋魔也是因為唐闳蘊的原配夫人給他生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優性alpha,只是二十歲就死了,等了三十多年才等到唐攸寧這第二個優性alpha。”
“唐攸寧以前不叫這名,他被接回去後唐闳蘊給他改了名。因為老頭子太愛她的大女兒唐攸明。
所以唐家的攸字輩是唐闳蘊自己定的規矩,專門給最喜歡最期待的子孫用。所以唐攸寧看名字和他大姑是一輩的,唐新易和唐新榮聽上去倒像是他兒子。”
趙洋擡起頭看向徐長嬴道:“就因為這個,你就覺得唐攸寧和他很像?你也是個愛屋及烏的神經病。那你們到底怎麽認識的?”
聽到趙洋問怎麽認識唐攸寧的,徐長嬴倒是有些欲言又止。
趙洋挑着眉疑惑道:“怎麽了?”
徐長嬴有些遲疑的開口:“其實他現在算是我的債主,我當時被轉移到北美的醫療實驗中心是他負擔的費用,所以我還在還他的醫藥費。”
趙洋盯着徐長嬴敏銳道:“他對你可不像債主?昨天哭的倒像是你兒子,你當時還生着病,到底是怎麽和他遇到的?”
徐長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當時離開的時候兜裏揣了一千塊錢,身份證也丢了,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杭州,錢花光後我就給西湖景區裏的小販們畫風景畫,就是那種10乘12厘米的小油畫,賺點房租和買抑制劑的錢。
當時我們說好了一星期交一回貨,拿一回錢。但其實我就只拿了一次錢,第二次去交畫的路上被車撞了。”
趙洋臉色都變了,連忙道:“你被撞了?傷的嚴重嗎?”
徐長嬴道:“還好,就是右手和左腿骨折了,其實比起當時我那病,這些都算小傷,我醒來後就看見唐攸寧在邊上哭,我也不認識他,我問他他才說是他撞的,我就這樣認識他了。”
“這個傻逼,我就知道,”趙洋咬牙切齒道,“他們唐家看上去精神都不正常,你還和他來往乾什麽?”
徐長嬴下意識摸了一下臉頰,無奈道:“我當時病也治不好,所以倒覺得無所謂。但唐攸寧那時年紀太小了覺得我要是死了就是他的錯,杭州正好有醫院收治我這種重症,所以我就被他強行送了過去。媽的我現在什麽都記不起來,我就記得我天天像精神病人一樣被捆着打點滴,後來那醫院實在是治不了我,他就想辦法給我送到美國了。”
趙洋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低聲道:“然後你就在那裏加入了AGB?”
徐長嬴點了點頭,似乎又回憶起了幾年前,道:“唐攸寧當時非要說服我去和他一起讀電影學校的。但是我已經欠下他那麽多醫藥費,所以就沒有聽他的,一心去考試當AGB專員了,這就又兜兜轉轉回來了。”
“唐攸寧這小孩其實挺好玩的,我生病的時候他天天就在我耳邊叽裏咕嚕說話,說他分化之後他媽就滿世界買包買樓也不管他,去念電影結果屁也學不會,焦慮的要命,什麽都說,我被捆在床上聽的耳朵疼就罵他,罵得太難聽他就哭着走了,第二天又繼續來說。等到我去AGB學院後,放假就去他那學校旁聽,給他瞎拍點作業當還債了。”
趙洋越聽臉上表情越微妙,徐長嬴見他面色不太對,疑惑道:“怎麽了?其實就這些了,我這兩年和他一年也就見兩三回,上一次見面好像是半年前,他找了風雷那個項目給我看,我給他稍微修改了一下分鏡,昨天也是我今年第一次見他。”
趙洋正要開口,手機消息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李家人到了,餘梅說李嘉玉醒了,他們帶到樓下調解用的會議室去了。”
徐長嬴道:“那我們過去?”
趙洋嗤了一聲:“去個屁,肯定就是帶了什麽領導過來鑽着立案前的程序空子要把李嘉玉領回去呗,方媽和嚴哥就算和他們撕破臉也沒用,這種場景見了也煩。反正李嘉玉也只是一個小喽啰,膽都吓破了一句屁也放不出來,你等着吧,今晚唐家也要過來接小孩呢。”
徐長嬴靠着牆壁,笑道:“說的也是,關系戶嘛,全世界都是這樣,AGB在北美幾乎是前腳剛抓一個重刑犯,後腳人就被家裏人保釋出來了,那才是光明正大的花錢買命。”
突然,徐長嬴想到什麽道:“趙秀貞還關着呢?她還吐出什麽嗎?”
趙洋搖了搖頭:“什麽也不說,現在改變套路,開始天天哭她女兒不見了都是警察害的。但我們現在懷疑她可能知道的并不多,她女兒王添笑應該才是真正的在案人員。但是遠在新西蘭,我們也只能先放棄那條線。”
徐長嬴又想到趙蘭月那張照片,不由得輕聲道:“人死了才是什麽都沒了。”
趙洋道:“不知道那個阿風的人像篩查結果出來沒有,巧巧和你那兩個組員都在那。”
徐長嬴點點頭:“等等,總會有結果。”
兩人又聊了幾分鐘案情的進展和細節。
徐長嬴手機鈴聲就響了,徐長嬴一看是李嘉麗打來的就接了起來。
李嘉麗在那端道:“徐,你在哪兒呢?”
徐長嬴道:“我在二樓這發呆,怎麽了,阿風出結果了嗎?”
李嘉麗道:“那裏還有一會兒功夫,我把班傑明留在那兒,看到你消息就過來找你,我在調解室這邊沒看見你,你要來嗎?這邊很熱鬧。”
徐長嬴疑道:“熱鬧?怎麽了?”
他剛問出這句話,就聽見李嘉麗手機那端突然人聲鼎沸,隐隐約約好像又聽到了李嘉玉的聲音,徐長嬴有些遲疑道:“那我現在就和趙洋下去。”
李嘉麗道:“好,我就在門口。”
趙洋看向徐長嬴,問道:“怎麽了?”
徐長嬴挂斷電話,若有所思擡起頭看向趙洋:“李嘉玉好像要被打死了。”
——
要開始了要開始了(敲鑼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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