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8]下班上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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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下班上學(上)

“你真的答應過他?”趙洋在重案組辦公室外走廊裏來回踱步,最後還是沒忍住對着徐長嬴怒道。

徐長嬴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低着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齊楓和夏青則一近一遠地站在走廊的另一面牆邊注視着他。

“我他媽的那是開玩笑,而且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自己都記不清了,鬼知道唐攸寧還記得!”徐長嬴惱羞成怒道。

趙洋指着他:“誰他媽會和alpha開玩笑答應要和他結婚?我就說那個粉色瘋子不正常,合着原來你們倆暗定終身了!”

“呸呸呸,我和你說不通,唐攸寧開玩笑打賭,我都忘了,誰知道他還記得!”徐長嬴被趙洋的話激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趙洋怒不可遏:“什麽賭!什麽玩笑能拐到和alpha結婚上去!”

“很無聊的賭!我早就忘了,反正我這輩子可沒少答應和人結婚。要是都領證了,我光重婚罪就能和唐新榮一起當三十年的室友。”

徐長嬴一臉晦氣地地朝辦公室門口走,誰知一擡頭就看見夏青站在門口望着自己。

徐長嬴走近了些,兩人幾乎都要面對面了,夏青還是睜着一雙清明的眼睛望着他,徐長嬴索性湊近了惡聲惡氣道:“看什麽看,你也想和我結婚嗎?”

“嗯?”夏青歪了歪頭。

徐長嬴不等他回應,逃也似地躲進辦公室裏,誰知房間裏餘梅邵巧巧甚至方溥心也齊刷刷擡頭看向他。

徐長嬴簡直是有苦說不出,他抓了抓臉,“那什麽,我去聯系一下阿麗她們,看一下AGB總部有沒有返回什麽消息。”

說罷,重案組等人就看見徐警官瘸着腿飛速地又逃離了辦公室,門外響起趙洋的怒吼,“你跑什麽!你還沒和我說清楚!”

餘梅對走進來的齊楓道:“徐警官回去了嗎?”

齊楓抓了抓頭發,嘟囔着:“誰知道,夏青也跟上去了。”

談松若有所思道:“優性alpha和beta,這是同性戀吧?”

餘梅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這麽封建啊,上次我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也是個小男孩,你也是同性戀?”

談松立刻坐直了,正色道:“梅姐你這不是在偷換概念嗎?你給我介紹的那是個Omega,我是alpha,怎麽能算同性戀呢?

你看徐警官和那個唐攸寧,第一性別都是男人,第二性別又是不相關的,怎麽不算同性戀?”

邵巧巧一臉失望地看着談松道:“小松哥,你的言行簡直就是一個正統的alpha主義者,明年性別婚姻開放法案都要實行了,你怎麽還說這一套舊思想。”

“好的好的……”談松舉手投降,“我完全支持徐警官與唐家大少爺的婚姻戀愛自由。”

說話間,趙洋一臉陰沉地走進辦公室,談松立刻指着他道:“看,真正的封建alpha主義者是他,我可不算。”

宋瑜立對張齊開玩笑道:“之前也沒見趙洋對性別還是戀愛概念這麽固執,前年辦案遇到一對Omega女孩子情侶被alpha流氓騷擾,趙洋還送人家走了一個月的夜路呢。”

齊楓搓起一個衛生紙團扔在趙洋頭上,“承認吧,你就是在嫉妒,阿嬴在外面和其他alpha結婚也不和你說。”

趙洋哼了一聲:“說的他好像會和你說一樣。”

齊楓擰開礦泉水,無所謂道:“這有什麽,阿嬴小時候也說過要和我結婚啊。”

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嚴建柏和方溥心同時從電腦前擡起頭,與其他人一起愣愣地盯着仰頭喝水的齊楓。

三秒後。

衆人:“什麽!”

齊楓:“搞什麽啊,這有什麽可驚訝的,我十歲分化前簡直可愛的不得了,整個新聞社宿舍小區的大人都說我長大後要和長嬴哥哥結婚的。”

下一秒,餘梅站起身拎着紙質資料對着趙洋一陣狂扇:“洋仔你別氣了——你的信息素都溢出來了!要扣工資的!”

陸續送走了來贖人的李家人和唐家人,針對523大案的偵破工作進入了平穩推進的暫緩階段,目前案件的關鍵點均在沈鋒這個beta身上。

雖然制作活人塑像的兇手不是他,但他絕對與五名受害者的死亡有着直接的關系。

已經在案的三名受害者的死亡原因均是由名為glory的神經毒品引發的急速窒息。

而這個沈鋒不僅是港臺地區glory的供貨商,還是将受害者趙蘭月引入富豪聲色圈的皮條客,各個省市的公安系統都将沈鋒作為一級通緝犯開始追查行動,接下來就是收網時期。

收網時期準确來說就是外派人員的休息日,趙洋和齊楓每天忙的找不到人。

但徐長嬴所在的AGB小組和夏青顧問都不約而同地閑了下來。

又因為之前徐長嬴和夏青所推測的地下犯罪組織的高級成員可能正隐藏在重案組等人的身邊,再加上夏青這個頂尖學者還是那個CA612開頭的三號指令的暗殺對象。因此嚴建柏下令所有成員盡量保證兩人同時行動。

而夏青就和徐長嬴分為了一組——畢竟李嘉麗和班傑明都不大樂意和這個年輕科學家突然走得那麽近,更別提這人可是LSA的首席預備役了,光是想一想就壓力巨大。

于是,在時隔八年的廣州,徐長嬴又一次與夏青成了奇怪的「夥伴」,徐長嬴之後在醫院吊了三天的點滴,每天晚上九點之後夏青都會準時出現在病房的沙發上——

他的「假期」短的吓人,自夏青從英國會議回來不過一個星期,他所在的科研團隊就已經開啓了下一個項目。

而徐長嬴也才知道夏青在重案組參與破案的那幾天居然就是他的年假。

空調的白噪音裏不知不覺就會響起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偶爾睡醒的徐長嬴坐起身就能看見換上一身乾淨休閑裝躺在沙發上的青年。

又是一天黎明,睡醒的徐長嬴翻身下床,拖着腿坐在沙發上。

夏青睜開眼,就看見穿着病號服的徐長嬴托着下巴一臉憂郁地看着自己。

“夏青,你家裏的床很硬嗎?”

沙發比較窄,又因為徐長嬴坐在他的腿邊,夏青不方便起身。

所以他只能保持原來的姿勢看向徐長嬴,認真地搖了搖頭:“不硬。”

“那你為什麽每天晚上都要來我這邊睡覺呢?”

夏青這個理性機器卻似乎根本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他頓了三秒,誠實道,“不知道。”

徐長嬴納悶了,他摸着下巴開始沉思,“你覺得來醫院的沙發上睡更舒服嗎?”

“這邊很安靜……”夏青突然回了一句沒什麽道理的理由。

徐長嬴臉上故作玩笑的表情消失了,他看向夏青道:“你平時睡覺的地方很吵嗎?”

夏青又搖了搖頭。

“好吧……”徐長嬴突然不問了,他笑嘻嘻道,“反正今天就出院了,嚴隊還說讓我們結伴出行,你的工作場所方便我跟着嗎?”

夏青:“可以,明天我要去一趟學校,學期末有最後一節課。”

徐長嬴眼睛一下亮了:“所以,我明天也可以去聽你的課嗎?”

夏青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高興,輕輕颔首,又柔聲道,“不過我的課可能有些無聊,你可以在校園裏轉一轉,或是在辦公室等我。”

“不不不……”徐長嬴心想大教授你完全不知道親眼看你上課這對我的人生來說有多重要。

“我超級想去!夏教授你不用管我,我找一個最後一排的座位感受一下學術氛圍就好了。”

夏青自然依他,“好。”

徐長嬴這才發現夏青還躺着,于是他站起身調整了一下位置,和夏青一起并排坐在沙發上,笑道:

“我之前都只是聽說,夏青你是24歲回國當的教授?你的職稱評定流程應該和別人不一樣吧?”

夏青:“我是在美國念完博士入職的,在與學校簽署合同時,對方給予的初始職稱就是二級教授,應該與國內的同事不太一樣。”

“二級?”徐長嬴有些咋舌,“我靠,這大學給的這職稱還真是一步到位,不過你為什麽會選擇回國留校?當時夏青你如果入職LSA名下的任何一個國際實驗室,學術前景看上去都會更開闊。”

夏青突然定定地看向徐長嬴,目光如鏡,“徐長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了解學術科研的職業規劃,為什麽?”

徐長嬴抱着胳膊,內心慌如狗,但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別小瞧我們亞裔探員對升職和升學的八卦能力。”

朦朦胧胧的天光裏,坐在沙發上的夏青似是沒有再懷疑,面上露出了淺淺的笑意,随即望着他的面龐道:

“我在攻讀碩士時很幸運地進入北美地區的生命科學研究所。因為研究所與LSA關系緊密,在那裏能接觸到世界最前沿的學術資源。

可以說,我研究前期取得的成果很大程度都是歸功于那樣頂級的科研環境。所以一直到那時,我的确沒有回國的想法。”

“但其實那并不是指我醉心研究,而是我将自己置于近乎一種封閉的人生模式——只靠實驗室裏的工作就能為我提供人生所需要的一切,科研成果、薪酬、名譽或是成就感。

直到我的第一批研究成果開始進入實踐,我接觸到了具體的現實,我才發現應該走出來。”

徐長嬴望着夏青的臉龐,輕聲道:“是那個西山連環兇殺案嗎?”

四年前西山命案正是通過夏青的基因譜系研究才一舉偵破。

夏青微微颔首:“是,但不只因為這一件事,其實還要更早。”

夏青的目光微微下移,似乎陷入了更深的一段回憶,徐長嬴聽見面前這個年輕又耀眼的alpha道:

“那應該是我剛開始攻讀博士的時候,碩士階段的兩個研究剛進入實證程序,并且都被推向LSA的實驗醫療中心進行第一期人體實驗,我和團隊也因此看見了那些真實的、陷入病痛的生命。”

“當時其中一項研究是有關信息素對人體呼吸機能的綜合影響,這一項實用價值很高,很快就派上了用場。

于是我們團隊頻繁前往醫療中心收集更多的數據信息,在那裏我看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患者。

除了少數自費的來自發達國家的病人,大部分志願受試者都比較貧困且病情嚴重,也就是你們AGB從各種案件中解救出來的受害者。”

說着,夏青又看向了徐長嬴的眼睛,徐長嬴這時也不由得微笑了一下,并輕輕嘆了一口氣道:

“AGB确實有為受害者提供實驗性醫療的人道行為,不過能夠活着接受LSA的前沿治療的已經算是比較幸運的了,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有無數看不見甚至想象不出的災難和罪惡,被裹挾的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旋即,徐長嬴又擡起頭道:“是這段比較沉重的經歷讓你重新審視自己的科研生涯的嗎?”

夏青偏過頭看向明亮的窗外,側臉如玉,眼神清明,“比起沉重,更像是一種沖擊,當時受試者們的存活率很低,比較諷刺的是。因為病情危重且罕見,收集到的數據反而更寶貴和可靠,研究的含金量也更高。

很多時候,身邊的人會勸我別将目光鎖定在那些真實的病人身上。

畢竟他們注定要死亡,在死亡前還能為人類科學做出貢獻。無論是他們還是我們都應該用平和的心态去看待。”

徐長嬴盤着右腿,摸了摸下巴:“其實說的沒錯呢,這本就是雙贏,傷病者獲得了治療,醫療人員獲得了數據,為未來的科學發展還做了貢獻。”

“但現實并沒有這麽冠冕堂皇……”徐長嬴望見夏青的面上蒙上了一層說不出的陰郁,“實際上,這很大程度是身為科研者從現實中自我抽離的心理話術而已。”

“為什麽會這麽說……”徐長嬴感覺夏青話語裏似乎藏了更多的東西,疑惑地問道。

夏青聞聲轉過頭,望向徐長嬴的面龐,輕聲道,“很難說清,但我下決定的時刻是第一期實驗要結束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個比較特殊的案例,那人的病情十分嚴重。

但身體素質卻比一般受試者更高,所以救治現場更加慘烈,我們緊急趕去醫療中心收集數據,在調試設備的時候都能聽到運送受試者的AGB專員與醫護的焦急争吵聲。

很快我們站在一牆之隔的觀察室裏,望着裏面血腥沖擊畫面的時候,團隊裏的人為了調解心理壓力和沉重氛圍再一次說出了那句,「看來這次能收集到更有意義的數據了」。”

黎明的日光中,夏青的面容卻像是結了冰,“盡管我不太記得大學之前的自己當時選擇從事生命科學的初心是什麽。但我那時可以确定我一定不是為了與世隔絕地來往于實驗室和領獎臺之間。”

坐在一旁的徐長嬴內心像是掀起了巨浪,他低頭沉默了須臾,看見了夏青那只爬着蜿蜒細長傷疤的左手,他不由得握住了那只手,“你還真是。”

讓人感到驕傲。

徐長嬴當然沒有說出後半句話,夏青也沒有問他,只是看着這個沉默一會兒後,突然開始像老電影裏同志會晤一樣誇張搖晃起二人雙手的AGB專員——

這人表達敬佩和感動的方式也很無厘頭,活生生将沉重嚴肅的氣氛搖散,将他心中的陰暗也驅了出去。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夏青你們學者的人生規劃,但是夏青你選擇的路一定沒走錯……”

徐長嬴一臉誠懇熱切地握着夏青的手道,“盡管我用不着,但是無論是信息素芯片還是基因研究,夏青你一人對這個世界的貢獻簡直頂上無數個我。”

夏青任由感動得要死的徐長嬴搖着自己的手臂,并微微垂着眼低聲道:“沒有,我無法與你們任何人相比較。”

徐長嬴壓根不給這個明星科學家一絲一毫謙虛害羞的機會,“就是有!認真接受來自beta的真心誇獎吧,這可是很難得的!”

只是此刻二人不知道,很快,這一場淩晨的密談将會成為他們中一人不敢再回想的痛苦過往。

徐長嬴一直扯着夏青聊東聊西到他上班去,然後一個回籠覺睡到了中午,夏青又趕回來帶他辦理了出院。

徐長嬴身上主要的傷口縫線用的是最新的不需二次拆線的材料。

所以他只拆掉了鼻子上的夾板,換藥的護士小姐還給他的帥臉貼上了偶像劇服化道那樣的膠布,讓他看上去簡直像個戰損型男。

“你可是我們見過的顏值最高的beta病人了……”站在護士長身後的護士小姑娘嘻嘻笑道。

徐長嬴也笑嘻嘻的,夏青站在一旁認真看着護士給徐長嬴的肩膀纏着繃帶。

在護士收起換藥托盤的時候,他接過護士手中的徐長嬴的衣袖,仔細又快速地将短袖襯衫給徐長嬴穿上。

因為夏青的臉比徐長嬴的殺傷力還要大。

所以換藥室裏的小護士臉都紅紅的,徐長嬴倒是若無其事,仍由夏青給他扣上最後一顆紐扣,接着兩人走出了換藥室。

夏青還需要回實驗室繼續工作,走出醫院時,研究中心的助理和博士已經等在車邊了,徐長嬴正準備自己打車回去,一把黑傘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徐長嬴一側臉看清來人,驚魂未定:“我靠你怎麽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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