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47]黎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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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黎明前夕

洗手間內水聲和嘔吐聲接連不斷,徐長嬴靠在走廊的牆上,左手插兜,面上沒什麽表情,右手把玩着手上的手機,眼睛卻盯地板看。

很快談松搭在宋瑜立的肩膀上一臉慘白地走了出來,二人看了一眼徐長嬴,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徐警官,就朝着走廊盡頭的臨時會議室走了過去。

“巧巧都沒吐,阿松你的心理素質真該專門練一練。”宋瑜立埋怨談松的聲音遠遠回蕩在走廊裏。

“又不是只有我,齊楓不也是……”

又過了幾分鐘,徐長嬴聽到洗手間裏又是一陣沖水聲,齊楓才挎着趙洋的胳膊走了出來,臉上還挂着洗完沒擦乾的水珠。

徐長嬴站直身體,看向臉色鐵青的齊楓,“不吐了?”

齊楓擺了擺手,“不了,我昨天飯都吐出來了,就差吐黃水了。”

徐長嬴拍了拍她的後背:“不怪你,那種東西就算專門處理變态兇殺案的AGB專員也沒幾個能頂住的。”

齊楓臉色刷的一下變了,連忙求饒道:“老大求你別提了,我現在一下都不敢想。”

趙洋黑着臉:“你要是吐我身上,我就把你按馬桶裏。”

說着,三人推開臨時會議室的門,發現其他人都差不多到齊了,只是氣氛非常凝重,幾乎一半人手中都點着煙。

嚴建柏擡起頭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徐警官,你們回來了啊,那人都齊了,興安專家和信息安全科正要簡單彙報一下大衛城的追蹤工作。”

淩晨,裝修簡約的大會議室裏已經擠下了不少人,重案組除了張齊和田成益留守市局,其他的警員都在場。

夏青也已經與興安的互聯網專家們以及公安的技術員們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邊,團隊領頭人正在和他低聲交談着什麽。

徐長嬴拉開夏青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這個緊急短會就開始了,發言的是公安部門的一個信息安全主任,姓陳,他對着筆記本電腦神情凝重的直接開始發言:

“嚴隊,夏總,我這邊就長話短說,将已知的關鍵信息先羅列出來。”

“因為上午對于暗網的服務器運算級別沒有概念,導致重大失誤,我們未能及時追蹤到「大衛城」的服務器來源。

因此我們重新調整了實驗室網絡算法,在23點的第二次登錄暗網時,通過衛星終端網絡定位到了數個确切地理信息。”

“在23點的網絡集會開始,因為大衛城這一暗網采取了極為先進的中間節點加密傳輸技術,我們的計算機很難追溯其源頭。

但其後續為了展開直播拍賣,需要暫時關閉一半以上的加密節點,這使得我們能夠定位到每一個連線的服務器的地理位置。”

“例如第一次連線拍賣乾細胞治療時,與大衛城連線的服務器顯示在墨西哥的蒙特雷這一城市。

但目前針對連線展示256和327號展品的服務器位置我們只初步定位至廣州市。

在進行深入追蹤時,我們發現這一服務器增添了一半的加密節點,應該是故意為之,我們至少需要72個小時才能定位具體的地理位置。”

方溥心捏了捏鼻梁,搖了搖頭:“那肯定來不及,48小時就已經轉移至賣家手中了。”

陳主任略微有些愧疚的目光透過眼鏡鏡片落在方溥心身上:“方隊,真是對不住,這次确實是我們技術有限。”

嚴建柏面色沉靜,坦然道:“老陳,這本就不是你們的錯,這個暗網能如此嚣張,他們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你繼續吧,除了256和327的地理定位,我們還想知道,沈鋒在哪兒?”

提到這個名字,整個房間都陷入了難以言喻的靜默之中。

尤其是一直追蹤沈鋒的重案組警員無一不陷入了複雜的情緒。

盡管他們知道這個狡猾的beta作為皮條客。

作為走私犯甚至毒販,還是導致523大案五位年輕女人死亡的兇手之一,在過去這麽多年裏殘害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但當親眼看着他被活着一點點肢解,遭受了慘無人道的反人類的酷刑,很難不對其萌生源于本能的同情和悲哀。

最重要的更是,無論是523活人藝術品大案,還是「大衛城」暗網,亦或是全球性極端宗教LEBEN,沈鋒都是警方偵查的關鍵,或者說唯一的有價值線索,誰也沒有想到他竟會被犯罪組織內部處決了,他的死亡直接讓破案的機會變得渺茫起來。

思及于此,這個已經滲透進國內權貴階層的犯罪組織的黑暗程度已經超出了警方的想象,他們不僅對AGB和國內公安的偵查行動了如指掌,更是嚣張的将所有線索當着他們的面隔着互聯網徹底毀掉。

陳主任聽到嚴建柏提到沈鋒,神色微動,與身邊的興安專家對視一眼,繼而冷靜道:

“視頻連線對沈鋒用刑的服務器并沒有加密,其地理位置是在馬耳他的聖朱利安斯,更加确切信息也需要我們後續的數據處理。”

坐在專家對面的徐長嬴聞言居然笑了,他搖着頭:“沒必要浪費力氣了,就算現在讓AGB歐洲分局派人過去也沒有意義。既然沈鋒被行刑的地點都在地中海邊上。那麽他具體在哪裏死亡在這48小時內對于案情沒有什麽價值。”

徐長嬴的話簡直是一針見血,衆人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破案希望熄滅的事實,嚴建柏站了起來,“很好,陳主任和各位專家們你們今天也辛苦了,我們先收隊回市局,針對256和327號展品進行下一步的搜查計劃,再會。”

衆人都站了起來,夏青對着實驗室的領頭人又低聲交代了幾句,大概是沒有放棄繼續對展品服務器地址的追蹤,接着就與徐長嬴并排走出了辦公室。

淩晨兩點,車輛疾馳在已經冷清的街道上,車窗如同膠卷格将路燈的光線分割均勻落在徐長嬴的臉上,他與夏青坐在車後座默而不語地看着窗外。

而坐在副駕駛上的齊楓已經仰着頭張着嘴疲憊地睡着了。

“113.30,23.22。”徐長嬴突然念道。

夏青聞聲偏過頭看向他:“什麽?”

“我住的公寓的經緯度,327號展品的送貨地址。”徐長嬴轉過頭,看向夏青,眼眸被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驟然照亮。

又是一夜無眠,全廣州公安系統都出動了。從淩晨四點開始,上萬名警察開始用最原始的方法——

人力排查整個城市裏一切可能藏匿即将被罪犯賣出的256號和327號活人塑像。

在整個城市逐漸從夜晚醒來之時,港口、倉庫、城中村等人跡罕至的地方都多了許多行色匆匆的便衣。

通過緊急向上彙報,案情驚動了省級甚至以上的部門。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市局接受到了将「大衛城」暗網與LEBEN極端宗教信息絕不可以外洩的指令,針對LEBEN的偵查工作将被視為絕密行動,之後将由公安部組織特別調查小組負責,重案組以及廣州公安目前仍舊只負責523大案的偵查行動。

重案組也已經出動了一大半的人員,只有邵巧巧、嚴建柏和方溥心留在辦公室裏,邵巧巧連續熬了三四個大夜,已經對着筆記本屏幕磕起了頭。

辦公桌邊上的液晶顯示屏裏還在不斷回放着拍賣256和327號的視頻。

盡管視頻做了加強放大處理,警方也很難從強光背後的黑暗人影發現出蛛絲馬跡。

盡管在48小時之內在這個住了近兩千萬人的巨型城市裏找到兩個小小的塑像堪比大海撈針。

但是因為夏青用徐長嬴的賬號拍下了327號塑像。

所以重案組又存着那麽一絲絲隐秘的希望——如果Mephisto真的會信守商業諾言會将327號展品送達徐長嬴的公寓裏,那麽他們就有了接觸兇手的機會。

但是,最大的可能就是暗網與當面拍賣活人塑像并處決沈鋒一樣,戲弄了一把警方,讓夏青那530萬美元實打實打了水漂。

方溥心用手撥開身邊的煙霧,但沒有再斥責嚴建柏,他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喃喃道:

“奴隸嗎?歸根到底,這個可悲的beta只是權貴滿足欲望的一把刀。就算是貓狗也不會最後落成這麽凄慘的下場。”

靠在窗戶邊正在教夏青刷短視頻的徐長嬴擡起頭,看向方溥心道:“像昨晚當衆處刑叛徒和違規成員這一行徑可能是「大衛城」的常規節目,這應該也是唐新榮和李嘉玉二人寧死不松口的原因,我猜不止沈鋒這樣的beta「奴隸」。甚至有更高爵位的成員也被處刑過。”

“不可背叛組織,不可不服從指令,LEBEN組織給予了這些上等人随意揮霍人命的特權和獎勵,也定下了殘酷的規則,若有反抗。就算在普通社會裏有權有勢也逃不過被私下處決的命運……”

徐長嬴若有所思道,“Mephisto說沈鋒拿了不屬于自己的財物又無力償還,可能他私自昧下了上級的錢或者什麽東西。”

“glory……”夏青擡起頭,他的眼睛在晨光裏更顯澄淨,“在昨晚拍賣會裏15g的100%純度的glory被賣出80萬美元。可見glory交易不是一個貴族的beta「奴隸」能主持的。

而且glory與其他毒品不同,它一般只流通在alpha群體裏,1g的普通純度的glory通過再次稀釋加工可以作為10g高級誘導劑,用途更廣泛,需求也更大。”

嚴建柏将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面色嚴肅又漠然道:“人如果無法按捺住心底的貪念,只會自己堕入深淵。更何況去動這群毫無人性的犯罪權貴階層的東西。”

方溥心突然開口問道:“徐警官,你接觸過買賣glory的案件嗎?”

徐長嬴點頭:“最近三年每年都會遇到,在北美和西歐那一帶很廣泛。”

方溥心:“我們重案組至今都沒有真正接觸過這種東西,我想問一下它強化信息素腺體等級的功能是真的嗎?”

徐長嬴摸着下巴,“是真的,盡管有呼吸神經麻痹的危險。但如果稀釋處理的很好,可以讓普通的alpha暫時成為優性alpha,1g的劑量我記得能撐8-10個小時。

而且,國外可沒有芯片這種東西,所以生活裏信息素等級歧視會更嚴重和泛濫。畢竟聞一聞就知道誰信息素更強,簡直就和動物世界一樣哈哈哈!”

與徐長嬴共事這麽久,身為alpha的方溥心等人早就習慣了這個AGB專員話語裏針對alpha群體的尖酸刻薄。所以心裏早就沒有一開始的抵觸和反感了。

就在這時,一直昏昏欲睡的邵巧巧脖子一歪,額頭嗑在鍵盤上,立刻猛地擡起頭,嘴裏居然還接上了徐長嬴等人的對話內容,只見她迷迷瞪瞪道:

“怪不得夏教授研發出芯片的時候整個社會的反響那麽劇烈。雖然我聞不到,但是能統一約束信息素對推動社會的性別平等真的好重要。”

嚴建柏也點頭道:“盡管我們國內才統一注射芯片三年。但這三年裏社會風氣的變化與之前可是天差地別,今天走在路上讓別人聞到信息素味道都屬于沒禮貌。但三年前每個派出所從早到晚都是因為信息素互相壓制導致的暴力互毆這些破事。”

徐長嬴歪着頭看向夏青,笑眯眯道:“夏教授你可真是為全人類造福,果然科學技術才是第一生産力,全球一千多個AGB專員到處奔走,對反性別暴力事業的貢獻也比不上你研發的這一個小芯片做出的零頭。”

也怪不得年紀這麽輕就會是LSA的下任首席。

夏青卻輕輕搖了搖頭,正色道:“這并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在我之前外祖父的團隊已經研究了快二十年,我只是運氣比較好,最終的研究方向選對了。”

輕飄飄一句運氣好也是只有真正的天才能說出口的,辦公室裏的其他人都心照不宣地在心中默默感嘆起來,方溥心淺笑道:

“夏教授明明是極優性alpha,卻能為營造一個約束信息素歧視的環境做出這麽多貢獻。雖然是客套話,但我确實是打心底佩服。”

正在看文件的嚴建柏擡起頭,眼神堅定:“那确實,絕大部分的既得利益者可不會放棄手中一絲一毫的利益,之前我們國家向聯合國遞交了推廣芯片議案,甚至可以無償開放專利。

但那些第二性別精英控制話語權的發達國家沒一個吭聲的,我看他們巴不得全世界永遠靠信息素等級劃分階級和資源。”

徐長嬴笑着攤攤手,說話間破曉的晨光跳出了樓宇之間,遠遠懸在他身後的天邊:

“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大衛城。不然LEBEN也不會悄無聲息擴張到如今這樣恐怖的規模。”

方溥心望着站在窗邊如朝陽一樣耀眼的兩人,心裏不由得有些覺得感慨,這個普通beta專員和極優性alpha教授真是世界難得的兩個極端,一個生在普通世界卻敢于直面強權世界的不公和威懾,一個生于精英世界卻能俯身體察平凡者的無奈。

人生和命運這種東西真是奇怪,方溥心想到。

徐長嬴靠在窗邊,手裏轉筆式地玩着手機,玩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悄悄打開AGB內部郵箱。

盡管知道LEBEN早就把這裏面的消息看得乾乾淨淨,他還是沒忍住翻開最新的一條消息。

還是那句「等師父蹲完人就回來幫你」,徐長嬴微微有些失望,摁滅了界面,擡起頭看見夏青也正飛速回複工作郵件,便有些不忍心道:

“你事情那麽忙,先回去休息吧,現在總不能讓你去搜查碼頭港口吧。”

夏青聞聲擡起頭,柔聲道:“不妨事,現在不是很忙。”

徐長嬴倒也很想再和他多待一會兒。畢竟,如果明天晚上327號展品也是一場空,523大案大概率會淪為重大懸案,他和李嘉麗二人的外派執行任務也就結束了,與夏青之後再沒有任何交際。

盡管他本就是這樣計劃的,但是現在這麽近距離看着夏青鮮活生動的面龐,徐長嬴胸腔不由得一滞。

夏青垂着眼快速浏覽着郵件,自然的天光給他的面龐渡上了一層清透的濾鏡,這是一張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俊逸美麗的皮囊。

無論10年前還是10年後,徐長嬴望着他看時總會覺得有些莫名的痛苦,只是10年前的他不知道痛苦源于什麽,而10年後的他早已知道真正的答案。

“夏青。”

夏青擡起眼,眉宇間舒展開,似乎在說,“什麽?”

徐長嬴乾乾笑了一下,繼而輕聲道:“你之後如果去參加IGO的會議,如果有機會可以和我——”

驀地,徐長嬴攥在手機裏的震動打斷了他要說下去的話語,徐長嬴立刻噤聲,連忙低頭看向屏幕。

并不是AGB的郵件消息。

是唐攸安發來的微信——

“Edmund,我聯系上了沈鋒在香港的線人,你現在要見他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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