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7]藝術就是爆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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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藝術就是爆炸(下)

火。怎麽還是火。

不過數十步,夏青就看見了在暴雨中燃燒的火焰,扭曲的鋼鐵碎片四散在空地之上,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混合的焦味,不少完整的面粉袋甚至被沖擊波抛到了四散的集裝箱上。

而就在只剩殘骸的集裝箱前,一個人渾身是血的癱倒在雨中。

“趙洋!”齊楓從夏青身側狂奔過去,撲在餘地裏,在看清趙洋身上傷勢的一瞬間眼淚就流了出來。

齊楓跪在趙洋的身邊,嚎啕大哭道:“徐長嬴呢!到底怎麽了?”

其他人也都趕到了,所有人都被眼前可怕的一幕給吓住了。

但很快他們都撲向了重傷的趙洋,李嘉麗反應迅速率先解開身上的雨衣蓋在趙洋身上,跑在最後的邵巧巧拎着車上的急救箱沖了過來。

邵巧巧和班傑明接力将醫用紗布按在趙洋的槍傷與臉上的巨大傷口上,意識已然朦胧的趙洋靠在齊楓的手臂上,他臉上的血混合着雨水被沖成了粉紅色的水痕逸散在水窪裏。

“趙洋,你一定撐住……”方溥心眼眶通紅,“你看到徐警官了嗎?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說話間,之前在碼頭邊緣待命的救護車已經趕到了,警笛聲響徹在海與天之間,趙洋在聽見徐長嬴名字的時候,努力地睜開了眼睛,衆人連忙屏住呼吸,卻聽見了最可怕的字眼,“是,粉塵爆炸。”

“是徐長嬴引燃的……”趙洋邊說着邊不顧衆人反對掙紮了起來,他似乎想要爬起來,“他和那個面具,都在裏面。”

在聽見趙洋話語的衆人如墜寒窖,李嘉麗眼前一黑就坐在了雨水裏,齊楓的眼淚卻突然停了,她看着趙洋,不可置信地确認道,“你确定嗎?你真的看見了嗎?”

救護人員這時沖進人堆之中,嚴建柏強壓心中的巨浪,讓衆人都讓開,讓醫生将趙洋緊急擡上車中。

“我不去……”趙洋攥緊了左拳,拼盡全力低聲吼道:“快去找徐長嬴!”

班傑明這時和談松宋瑜立一起站起身看向爆炸現場,此時他們才發現夏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火光裏。

面粉還在燃燒,周圍的集裝箱還有坍塌的危險。

但是那個身影好像沒有察覺到這一切,而是仍然緩緩朝着爆炸中心走去。

“夏教授……”談松和宋瑜立對視一眼,咬了咬牙向着前方奔去,不過十幾米,突然談松腳下一滑,他踩到了什麽東西,他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幸好一旁的班傑明拽了他一把。

“什麽東西?”宋瑜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談松一起低頭看去。

在看清那東西的一瞬間,只覺得一陣強烈的毛骨悚然直襲大腦!

那是一只斷裂,被燒焦的手。

這時,三人站在原地,環顧四周,才看清,地上正在燃燒的不僅是集裝箱殘骸裏,爆裂開的人體碎片也散落在方圓百米裏。

強烈的絕望沖擊着班傑明的腦子,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

而就在這時,發現了第三只手臂的宋瑜立驚慌道:“為什麽這不是一個人的屍體?”

重案組的其他人除了餘梅留下與救護人員一同控制着趙洋,都奔向了爆炸的現場,他們站在爆炸中心外圍的十米處,不約而同的被這地獄之景給吓了一跳。

嚴建柏沉聲怒喝道:“愣着乾什麽!快去找徐警官!齊楓你快去把夏教授護送回來!”

夏青站在扭曲變形的集裝箱門前,原本的集裝箱還勉強維持着半個箱體的結構,雨滴噼裏啪啦地砸在火焰和鋼鐵之間,箱體裏四散的人體碎片比周圍空地裏的更多。

而就在右側箱壁邊上還半靠着一個最大的人體軀乾,保留着燒焦的頭顱和上肢,只是下半身都被炸碎了。

鼻腔裏出現了蛋白質燒焦的詭異味道,與正在燃燒的其他化合物味道混合在一起,沖擊着極優性alpha的全部神經。

“夏教授您快出去,我們來找徐、徐警官……”談松揮了揮面前濃厚的煙霧,一邊咳嗽一邊跨過雜物跑了過來,他身後是失魂落魄的齊楓。

談松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向夏青,卻在看清後被驚住了——那是一張沒有任何情緒的面孔,宛若一尊抽離了情感的人造雕塑,讓他只看一眼都覺得膽戰心驚。

沒有熄滅的火焰,因高溫而蜷曲的肢體,肉被燒焦的味道,記憶的碎片如同電影快閃在夏青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但是他卻無法抓住其中任何一個,旋即只剩下了劇烈的疼痛。

“夏教授!”察覺到夏青身形晃動的談松立刻驚呼出聲。

但這時另一只手扶住了這個極優性alpha,是齊楓。

她直勾勾盯着那個焦黑的人體,定定道:“那不是徐長嬴。”

就在這時,之前在碼頭邊緣支援的特警也趕到現場,他們與重案組的衆人很快開始了清理搜救的工作。

但此時距離爆炸已經過去了十分鐘,所有人的心髒都已經漸漸沉了下去,口腔裏彌漫出了難以言喻的苦澀滋味。

“阿青!”一個人冒着雨突然跑了過來,身後還跟着兩個特警,居然是林殊華,他身上還穿着行政夾克。

林殊華看清夏青後松了一口氣,但語氣還是萬分焦急:“我在市廳開會,聽到沈廳說緊急出警,我就猜到你在這裏,這裏太危險了,快別站這裏了!”

夏青卻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向林殊華,似乎壓根沒聽見這個兄長在說話,而是突然偏了偏臉,接着頭也不回地朝着火光深處走去。

“阿青!”林殊華臉色都變了,他連忙要跟着沖進去,被身側的特警警員抓住了,“林科長,太危險了,裏面有坍塌的危險!”

在不遠處翻找集裝箱和殘骸的重案組組員都察覺到了林殊華這邊的動靜,他們都停下了動作望了過去,只見夏青直直朝着集裝箱未被炸開的一側箱壁走去,那裏和其他被波及散落的集裝箱形成了一堆正在燃燒的鋼鐵結構。

齊楓突然動了,她擡腳跨過了扭曲的箱門,跟在了夏青的身後。談松見她如此,也毅然地跑了進去。

一個協警跑過來給林殊華撐起傘,林殊華望着火光中的背影,雨水打濕了他的金絲眼鏡,火光照在他白皙俊逸的面龐上,他站在原地默默攥緊了拳頭,還是沒有跟上前。

極優性對于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在第二性別中排于最高等級。

可當前要搜尋的那個人卻是與信息素毫無關系的beta。

但夏青還是在集裝箱壁外停下了,爆炸的集裝箱與被一旁倒塌的集裝箱堆疊在一起,上面全是燃燒的面粉與木頭,談松站在他的身後,完全不理解為什麽他要走到這片廢墟前停下來,他想象不出這裏能有空間藏匿着生命。

雨越下越小了,夏青的信息素與平日不一樣,一直是往外逸散着的,談松站在他身邊時間長了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他見夏青堅持着,還是沒有辦法,正要開口:“夏教授,那我去那邊幫忙看——”

“咳……”

突然那堆鐵皮中傳來了一道細微的聲響。

盡管雨聲很大,那這道聲響卻莫名的異常突兀,如同炸雷一般在談松等人的耳畔炸開。

站在夏青身側的談松不由得被吓得後退一步,铛的一聲撞在了鐵架上,一臉驚恐地盯着已經嚴重塌方的集裝箱堆。

緊接着不到三秒,在談松與齊楓驚異的目光中,一個渾身雪白的詭異生物竟然貼着地面,從倒塌的集裝箱和地面之間不到25公分的縫隙裏爬了出來。

在火光和手電筒的光線裏,齊楓第一眼根本認不出這個人是誰,只見這人幾乎全裸,上半身與頭發如同被油漆刷過一般泛着死人白。

“咳咳咳,他媽的一群文盲連粉塵爆炸都不知道,還敢和我鬥——”只見這個詭異的人如同壁虎一樣一邊往外爬一邊狂咳。

談松聽到他的聲音的一瞬間,就差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他失聲大叫:“徐,徐警官!”

幾乎在一瞬間,重案組的所有人腦子都懵了,立刻從四面八方的雨中沖了過去。

“我靠這是哪?”徐長嬴終于從集裝箱裏爬了出來,他被沖擊波炸的只剩下左邊耳朵還能聽見點混沌的聲音,大腦裏全是嗡嗡的耳鳴聲,視網膜也無法适應外面的光線,壓根不知道現在身處什麽情況。

邵巧巧和餘梅第一時間趕到,只見地上趴着一個慘白的人體,剛要被吓出聲,就借着手電筒光看清楚那是被面粉從頭到腳裹個嚴實的徐警官,接着她們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差點雙膝跪地的齊楓。

徐長嬴後背上全是大面積燒灼傷,小腿上還有槍傷,談松等人壓根不敢亂動他,只能仍由他暫時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動作。

“徐警官,你還好嗎?”邵巧巧哽咽問道。

但不巧的是,邵巧巧正好蹲在徐長嬴右耳朵邊——這邊耳朵的鼓膜剛被炸破了,所以徐長嬴沒聽到她說話。

足足十秒,徐長嬴的眼睛才恢複一大半機能。

而他看清的第一個畫面就是眼前一雙他十分眼熟的鞋。

徐長嬴狂咳了三聲,将氣管的粉塵咳出了些,緩緩揚起頭,似乎想要迫不及待地和夏青說什麽。但不知為何,下一剎那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暴雨裏,還在燃燒着的廢墟前,衆人忽地聽見狼狽趴在地上的beta專員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夏青,你在哭嗎?”

站在三米開外的林殊華猛地停下腳步,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望向暴雨裏的那個挺拔筆直的背影。

站在徐長嬴身側的談松等人也瞬間愣住了,緊接着他們順着徐長嬴的目光緩緩轉過頭。

暴雨中,極優性alpha的面龐還是如往常一般無波無瀾,只是他那被火光映照地更加深邃明亮的雙眼下出現了兩行清亮的水痕。

霎時間,在場的重案組衆人竟都吓呆在原地,一時語塞完全不知該說什麽。

“哭?”夏青低頭望着徐長嬴的臉,他打破了沉默,輕聲重複道。

接着,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在一片火光中,徐長嬴怔怔地看着夏青盯着自己的手指。

“奇怪,這不是我的眼淚。”

夏青說道。

徐長嬴面上的表情僵住了,火光裏,他眼前的世界終于開始天旋地轉起來。

直到他被夏青摟在懷裏抱起來的時候,他的腦子還是在嗡嗡作響。

如果現在的夏青并沒有哭,那麽正在流淚的究竟是哪一個夏青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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