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夏日逃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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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7點21分,末廣町站。
穿着藍色制服,別着對講機的地鐵員工與白色警服的警員一起拉起了黃色擋板,将出事的月臺給封閉了起來。
而頭頂與牆壁上的電子顯示屏開始滾動播放起了緊急事件通知,日比谷線暫時停運的消息。
夏青站在人群之中,看見戴着口罩帶着手套的法醫在站臺爬上爬下,用黃色的裹屍袋運上一具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東西,接着等候在一旁的兩個警員迅速将藍色的罩布蓋在那上面。
正看着這罕見的特殊事故現場,夏青突然感覺身邊的人動了一下。
他微微偏過頭,發現徐長嬴剛被一個乘客撞了,此刻正不滿地回頭找着撞他的人。
“靠,這些人素質好差,上班的怨氣就不能去沖老板發嗎……”徐長嬴用中文罵道,這個優性alpha自己都從未意識到只要周圍的信息素過多,他的心情和素質都會呈指數式的下跌,比如此刻。
說罷,徐長嬴卻突然低下頭,對着右側的11歲beta男生用粵語低聲道:“陸和光,剛剛你沒有被撞到吧?”
香港的漂亮beta小孩仰着臉看着徐長嬴,有些開心道:“沒有的,學長。”
夏青的目光輕輕落在徐長嬴牽着陸和光的手上,但很快,又收了回來。
徐長嬴是一個奇怪的優性alpha,這件事他很早就知道。
從林家人把夏青送到市一中後,「徐長嬴」就成為了他生活中最頻繁出現的字眼。
因為所有人都在議論他——這個中學十年來出現的第二位優性alpha,還是最奇怪的優性alpha,他既不是林家人,也不是李家人,更不是任何的名門望族,他是一個普通家庭誕生出的奇跡。
但夏青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卻覺得他很普通。
生得漂亮的容貌,聰明的頭腦,開朗的性格和優秀的交際能力。每一項都很好,每一項都合格,整個人就像是社會對于「優性alpha」這個身份的集體想象所捏造的實體。
只是,有時候夏青會覺得這個人哪裏有些古怪。
比如,每次向後傳成績單的時候,他總是會轉過頭笑眯眯道:“這次第一怎麽又是你呀,夏青你太厲害了。”
這種話那麽的客套和虛假,但他每一次都說,以至于超出了虛僞的程度——比如一個月後就習慣beta總是拿第一這件事的其他人。
比如,在體育課或是課間操裏,他總是能叫出隔壁班很多beta學生的名字,是整個A班唯一與beta有深交的人。
“你知道嗎?徐長嬴的爸爸是beta诶——所以他在10歲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會分化成alpha呢。”操場的看臺上也全是有關「徐長嬴」的聲音。
“那也幸運了吧,這比中彩票還要厲害,怪不得徐長嬴對beta也那麽好。要是每一個優性alpha都這樣就好了。”參與八卦的另一個女生笑着說道。
“這還是徐長嬴自己說的呢,他的爸爸雖然是個beta也很厲害,我記得是——國際記者,後來因公殉職了,所以他和A班B班那些普通alpha都不一樣,看到beta同學反而會更親近和多照顧一些。”
唏噓和興奮的聲音接二連三的傳來,夏青這時也知曉了那些古怪的原因。
但果然——這個人還是很普通,以至于接下來當徐長嬴再次回頭傳成績單時,夏青連頭也不想擡了。
直到,夏青在新聞社小區看見了一個人坐在跷跷板上的徐長嬴。
全世界各地的優性alpha都很難出現獨自一人的時候,他們身邊總是充滿了人。
但坐在跷跷板上的徐長嬴卻露出了一副他好像經常一個人的神情。
他天生一張笑臉,就算此刻發着呆,也是一張讨人喜歡的臉,他坐在跷跷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腳。
但可惜這個小區實在是太年老了,此時不會有任何孩子出現,陪他玩上哪怕一分鐘的跷跷板。
夏青只是頓了一下腳步,就踏進小區,朝着住所走去。就像是心照不宣一樣,社交上瘾的徐長嬴也沒有叫住他。
而當夏青認為,他對這個優性alpha的好奇和認知也到達上限的時候,事情卻朝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走向疾馳而去。
“你拿了錢怎麽還不走?那可是我這個星期的飯卡錢。”
徐長嬴硬着頭皮,強撐着勇氣看向為首的西裝男,站在巷子中的夏青在這一瞬間,突然意識到這個優性alpha不是古怪,而是,腦子不正常。
其實貸款公司的人并不是每一次都動手,就算動手也只是意思一下。久而久之夏青就覺得還手很麻煩,只想着趕緊被打一拳或是一棍子的結束一切。
但那天傍晚,因為徐長嬴的參與,西裝男那群人罕見地被激起了鬥志,導致連夏青自己都久違地挨上了好幾次悶棍。
但始作俑者卻趴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喚着,見無人搭理自己後也不嫌尴尬地獨自爬了起來,再一瘸一拐地跟着夏青走回小區,坐在跷跷板上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睜着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臉上仿佛寫着——“為什麽不和我說話,我都因為你一起被打了。”
這個優性alpha真的不正常,夏青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出現了自己無法認知的事情。
于是他選擇了繼續沉默,而從那一天開始,徐長嬴每天都跟在自己的身後,風雨無阻,沒有任何理由。
一直到夏青發現這人其實熟練掌握信息素壓迫的那天,夏青終于知道了徐長嬴只是一個古怪、心軟,富有樸素英雄主義情懷的可惡優性alpha。
然後,也許是徐長嬴太煩人了,或者是自己太寂寞了,他還是忍不住和他說了話,生活因此産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如,他為什麽現在會站在這裏。
“夏青……”徐長嬴的聲音将夏青又重新拉回擁擠、潮濕的東京地鐵站,夏青看見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優性alpha貼在他的肩膀邊,“他們在說什麽呀?”
夏青7歲到9歲之間,他的母親林涵山喜歡上在日本購物和短住。
所以他在日本生活過兩個暑假,因而他的日語水平也是在場的四個少年裏最好的——至少可以聽懂日常交流用語。
夏青将視線投向正在交涉的警員和日本大叔,仔細聽了兩分鐘,對徐長嬴道:“警察說恢複正常通行需要一個小時。”
接着,他看向有些蔫的徐長嬴,道:“你還想去秋葉原嗎?”
“靠,現在還去個鬼呀……”徐長嬴哭喪着臉,“等地鐵通了我們趕緊回去吧,比完賽好歹還能再玩四天。要是被老孟發現我們跑出來,那就直接GG了。”
正說着,又有一個人撞了一下徐長嬴,連帶着陸和光也被撞到了,徐長嬴立刻有些惱火地回頭,卻只看見一片烏泱泱的人頭,根本找不到剛剛撞他們的人。
夏青雖然聞不到信息素,但是他意識到此刻整個站臺上的信息素已經讓徐長嬴再次變得如同在車廂裏一樣昏沉和暴躁,他正提議要不要先出去買口罩時,徐長嬴突然擡起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道:
“為什麽地鐵站的人越來越多,不是其他地鐵站都提示這裏出事故停運了嗎?”
夏青聞言,突然也意識到什麽,立刻側過臉看向徐長嬴,兩人對視一眼,想到了同一件事。
夏青擡起眼,看向已經堵到樓梯臺階上的人群,幾乎每一個人都在抖和拍打身上的雨水,對徐長嬴道,“我們現在出去。”
“啊?為什麽?”趙洋聞聲疑惑道,“我們出去再進來就擠不到前排了。”
“先出去看一眼……”徐長嬴這時用空的手将趙洋拉了出來,四個人逆着人流向着地鐵站出口出艱難走去。
越往外走,渾身是雨水的人越多,甚至有一對亞系穿搭的情侶正靠在地鐵通道的牆壁上,将濕透的假發摘下來不停地甩水。
等到夏青與徐長嬴跨上最後一級臺階時,兩人都怔住了。
果然,猛烈的風夾雜着雨宛若有形的大手一般撕扯着地鐵站外的一切,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鐵站外堵滿了出租車和私家車,一群人正在争搶出租車。
而另一群人則在狂風暴雨中低着頭向着地鐵口裏跑去。
17點31分。
少年們擡起頭看向在狂風中艱難閃爍着LED光的霓虹廣告牌,徐長嬴看了看手表,看着宛若世界末日的街景,終于忍不住怒了:
“我們下午看的天氣預報是哪家電視臺的,我要投訴他!這不是提前了四個小時嗎?”
然而很明顯,徐長嬴等人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正值下班高峰期,越來越多的西裝革履的都市上班族頂着逐漸變大的臺風,一個個如同尋找庇護所一樣接二連三地鑽進了已經停運的地鐵站。
這也正是地鐵站的人數詭異增多的原因。
夏青這時拿出手機,他的手機卡是在日本海關辦的。
因此能夠收到官方的氣象預警短信,他看了一眼,擡起頭對着徐長嬴道:
“二十分鐘之前氣象預警「聖帕」受熱帶氣旋影響提前登陸,現在是橙色預警,風力在10級以上。但百合鷗是輕軌,紅色預警就會關閉,我們要快點回去。”
趙洋問道:“紅色預警是幾級?”
夏青道:“12級以上。”
“靠……”趙洋罵了一聲,就要沖出了地鐵站口,他身邊的徐長嬴被吓了一跳,一把拽住他的手:“你乾什麽!”
“打車呀!要是等地鐵說不定輕軌早就停了。”趙洋将兜帽一拉就要沖進雨中加入出租車争奪大軍之中。
徐長嬴道:“趙洋你不會想我們從這打車回臺場吧?你知道東京出租車單價是多少嗎?”
“這有什麽,你們明天不比賽了嗎?”趙洋看向徐長嬴和夏青,說完他就沖進了雨裏。
徐長嬴很擔心讓趙洋一個人在臺風天氣裏行動,還未等陸和光反應過來,就将他推到夏青身邊,對着他道:“你和夏青學長站一起哦。”
說着,徐長嬴也沖進了雨裏。
現在的風力在臺風天并不算大,但雨點噼裏啪啦還是砸的徐長嬴睜不開眼,耳邊也全是呼嘯的風聲與此起彼伏的鳴笛聲,靠近地鐵站的馬路此時因為打車的人群而被迫堵起了車。
趙洋與徐長嬴鑽入雨中,這時他們才發現幾乎每一輛出租車都已經滿了,就算偶爾有一輛停下來,也總有戰鬥力強悍的大叔大媽比他們更快,并一邊叫嚷着他們聽不懂的日語一邊迅速鑽進車中。
徐長嬴只知道臺場的日語是「odaiba」。
于是用雙手遮擋住眼睛上方的雨水,艱難地在雨中用英文夾雜着日語問着出租車司機。
但每當他剛說到一半,就會被日本人捷足先登。
一連着三輛車都這樣之後,徐長嬴抹了一把臉,拽住了趙洋的胳膊,無奈道:
“沒事的趙洋,我們再等半小時坐地鐵吧,到了新橋再打車也不遲。”
但實際上徐長嬴這話說的很沒底,畢竟東京市中心都打不到車,更加偏遠的新橋站只會更困難。
趙洋也有些洩氣,但徐長嬴見他這樣反而笑嘻嘻地摟着他的脖子,“走啦,這有什麽。”
狂風裏,趙洋呸呸吐了兩口倒灌進他嘴裏的雨水,轉過身從馬路中央向人行道走去,忍不住道:
“那三張兇簽也太準了吧,我當時問了一圈,淺草寺連消災的功德箱都沒有。”
“我真服你了,拿錢辦事那是我們自己家神仙的規矩……”徐長嬴哈哈大笑起來,摸了摸趙洋的後腦勺,“而且日本神仙又不管外國人。”
而這時,站在最右邊的趙洋突然瞥見又有一輛出租車打着車燈開了過來,便立刻拽着徐長嬴狂奔過去。
誰知就在趙洋要趴上副駕駛玻璃的前一秒,不知道從哪兒蹿出的一個中年男上班族,搶先一步撞開兩人湊上前去,而未等徐長嬴扶住趙洋,另外兩三個日本人也沖上彼此前争奪起來,将兩人再次推向一邊。
猝不及防被猛地一推,徐長嬴只來得及扶住趙洋,自己則不受控制朝後面倒去,這時一雙手穩穩抓住了他兩邊的肩膀,徐長嬴回頭一看,“夏青你怎麽來了?”
“在這裏打不到車,臺風天司機不一定願意去郊區……”夏青渾身也被雨水澆透了,但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還是熱的。
“我們也正要回去呢,你身上也都濕了呀。”優性alpha望着他,眼中滿是關切。
夏青沒有說話,而是回頭确認趙洋也沒有摔倒後,就與他向地鐵站走去。
而此時此刻,三個少年沒有看見,就在他們身後,出租車的車門被推開了,兩個AGB專員彎腰從車中邁進了雨中。
坐在後座的金發alpha剛打開雨傘,從背後襲來的狂風就差點将一米九的他刮飛,他只能立刻扶着車門将傘松開。
張開的雨傘在被松開的一瞬間,被強風裹挾飛上數米高的高空,搖晃着撞上寫字樓的外窗玻璃,從副駕駛座下來的女性專員甚至連頭都沒回,就仿佛已經看見一切,并冷道一句:“蠢貨。”
“我聽見了!”安柏将西裝外套頂在頭上,如此狼狽的姿勢都被他那尤物的身材和臉蛋演繹成時裝大片。
狂風吹散了人的聲音,AGB專員與徐長嬴等人擦肩而過時,雙方都沒有聽清各自的聲音。
徐長嬴走進地鐵站裏,擰了擰T恤上的水,空調冷氣從地下往外湧,讓全身濕透的男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夏青從放在一旁的書包裏拿出了乾燥的襯衫搭在他的身上,徐長嬴回過頭笑道:“夏青你自己不冷嗎?”
夏青搖了搖頭,道,“沒事,進去人多就好一點了。”
趙洋在旁邊打了一個噴嚏,他看着穿着夏青襯衫的徐長嬴不知道為什麽從心裏發出一股惡寒。
于是只能移開視線,而這時他一邊擰着T恤,一邊低頭對上了陸和光的大眼睛。
“望我做咩啊,你有冇外套啊?”
趙洋惡聲惡氣道。
陸和光穿着太陽花圖案的短袖和深藍色短褲,拽着書包帶搖了搖頭,下一秒徐長嬴的巴掌就落在趙洋的後背:“要不要臉,你怎麽還欺負小孩子,你要襯衫我脫給你。”
趙洋立刻和徐長嬴掐在了一起,兩人也就這樣邊打邊鬧向地鐵站裏走去了,夏青單肩背着書包跟在一旁。
剛走兩步徐長嬴像是想起什麽,又擡起頭對着站在身後臺階上的陸和光用粵語道:“陸和光,你拽着學長的衣服哦,人太多了小心走丢了。”
“好……”原本低着頭的陸和光擡起眼,有些開心地眼睛一亮,抓住了徐長嬴的襯衫後擺。
在重新擠進人群的一瞬間,徐長嬴不知道為什麽會再次聞到一股熟悉的橡木苔的信息素,他立刻擡起頭掃視了一圈,卻只看見了幾十張陌生的疲憊面孔。
應該是相似的信息素,這個念頭在徐長嬴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畢竟怎麽可能那麽巧,AGB的專員會出現在這裏。
——
與此同時,在扶梯的另一側,身材高大的安柏拍了拍褲腳上的雨水,對着靠在牆壁上的勞拉用英語道:
“我還是重複一遍,我認為ISP後臺提供的定位信息并不可信,篡改這種信息的難度很低——昨天在鐮倉我們已經一無所獲。
而今天,在這種臺風天,他怎麽可能真的會在地下的軌道中間?”
由于身材穿着不凡,尤其還是外國人,其實周圍有不少人都在偷偷觀察着兩人,勞拉抱着胳膊不以為然道:
“那我們現在應該什麽都不做?勞倫斯從不會做無意義的事,他一定是要告訴我們什麽。”
聽到女人如此篤定的說辭,俄羅斯專員有些酸溜溜地挑了挑眉:“從不會做無意義的事?為什麽——就因為他是王牌?”
勞拉卻不說話了,安柏這時也靠在了牆壁上,他低聲道:“你知道,今年年底就清積分了吧——他缺席三年,可不一定就是no.2了。”
自1950年開始,AGB組織內部就實施了10年一清盤的積分制度,積分可以最公平和最直觀的說明專員的水平,相應的就是排名,排名越靠前,變動難度就越大,前幾十名甚至可能好幾年不變,可以說每前進一步都極費工夫。
因此所有專員都想要成為世界前十——十字會的成員。
盡管沒有明确規定,但IGO和AGB等組織也會視十字會的成員為最特殊、最可靠的專員,他們往往會被給予級別最高最危險的任務。
而勞倫斯就是十字會的王牌,自十年前清盤後,這個聞所未聞的專員就出現在了no.2的位置——
no.1是1920出生的英國人阿道夫,AGB第一位專員,一個名譽假人。
“那不重要,你真的很幼稚,排名不算什麽……”勞拉皺起眉頭。
“排名不算什麽……”安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大貓,他一臉驚異地扭過低聲道:“那你這麽多年針對我是為什麽——還不是因為我20,你21,我擋了你的路。”
“一碼歸一碼,你廢話這麽多你不如去想想為什麽勞倫斯會出現在東京……”勞拉滑開手機,看見了新發來的紅色氣象預警。
接着,手指一頓,她又點開了那個虛假手機號發來的短信。
好久不見,勞拉。
他摘下裹在臉上的頭巾,身上還拿着叛軍的烏茲沖鋒槍,帳篷裏的其他難民都躲在角落裏,警惕驚恐地望着這個灰色眼睛的男人。
“想上大學嗎?”在戰火連天的難民營裏,一個武裝分子蹲在地上,語氣自然地像是在問勞拉要不要去領救濟糧。
明明他只比自己大六歲,但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他去不了的地方,而他無論是停留還是離開,都沒有任何理由,至少她猜不出來。
“我可要提醒你,我之前冒死為你黑了日內瓦的系統,那文件裏寫的你也看見了……”
安柏輕輕撞了一下勞拉肩膀,用俄語悄聲道:“你讓我思考他為什麽會出現,我只能根據理事會的調查報告得出一種猜測。他現在是LEBEN的殘黨。”
勞拉擡起眼,冷冷地看向舉起雙手投降,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alpha專員。
——
另一側,徐長嬴等人費盡力氣,終于擠到了站臺的前排。
夏青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紅色預警,不動聲色地将手機收了起來。
而此刻站在他身邊的優性alpha則用襯衫領子捂住鼻子,一臉郁悶地看着地鐵工作人員開始拆禁止通行的擋板。
17點50分,哨聲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長舒一口氣,開始躁動起來。兩分鐘後,當地鐵車門打開時,徐長嬴四人簡直像是沙丁魚群裏的小魚,被裹挾着擠進了地鐵。
直到兩站後,陸續下了一些乘客,徐長嬴才像是有了一點點的呼吸空間,夏青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問了一聲:“你沒事吧?”
“還好還好,幸好人下去了不少……”徐長嬴擺了擺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人坐上地鐵了,信息素味道都有些輕松了。”
說着,夏青看見徐長嬴像小狗一樣抽了抽鼻子,“嘿嘿,還是夏青你身邊最好,好安靜。”
徐長嬴的文科成績一直非常優秀,但是他卻經常說一些語意不清,混亂搭配的話。
“好安靜。”
夏青第一次好奇起了信息素是什麽味道,徐長嬴眼中的世界是不是比他的要絢爛多彩的多。
17點57分。
夏青看了看地鐵上的标志牌,算着還有兩站就下車。于是轉過臉看向身側,卻只看見靠在車門上昏昏欲睡的趙洋,和站在一旁的陸和光。
夏青立刻環顧四周,卻感覺徐長嬴仿佛從人群中消失了。
“趙洋……”趙洋被叫到名字,立刻擡起頭,beta男生定定望着自己,“徐長嬴呢?”
“徐長嬴?”趙洋環顧四周,也站直了身體,疑惑道:“他剛剛不是和你站在一起的嗎?”
夏青瞳孔微縮,他轉過頭,卻只看見似乎沒有盡頭的車廂。
——
時間回到17點55分。
夏青身上只有雨水的味道,就像擁擠吵鬧的車廂裏突然留出了一個安靜的栖息所,但是他自己卻不知道。
如果是在酒店裏就好了,徐長嬴昏昏沉沉想到,他就能和夏青一起窩在沙發上了,夏青看書,他打游戲——夏青從來不會說他。
雖然在一開始剛發現自己花了一上午最終連「hello,world」這樣的代碼都出錯的時候,夏青非常生氣。
但是他卻又很快接受了一切,讓徐長嬴蹲在一邊看着自己乾活,并且告訴徐長嬴會什麽就說什麽,不用撒謊。
就好像他一點也不介意徐長嬴是個編程白癡,而只是生氣不對自己說實話。
正在神游天外時,徐長嬴突然察覺到一絲奇怪的信息素,而下一秒。當他意識到那是什麽之後,一瞬間一股毛骨悚然的情緒如同電流一眼蔓延至他的全身。
——那是和在站臺上一樣的信息素!
徐長嬴猛地擡起頭,看向四周,卻發現每一個人都神色自然,好像除了他沒有人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不可能不可能,徐長嬴低着頭,雙眼緊緊盯着自己的鞋子,他在心裏快速思考道——那個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這個世界怎麽可能有人的信息素味道是一模一樣的?
就算別人聞不出來,但徐長嬴不可能聞錯,香源可以一致。
但是為什麽連那些微小的細節都一模一樣,就算是雙生子也不會一模一樣。
而就在這時,徐長嬴再次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信息素,并再次地聞到了,那股狂熱的,幸福的,興奮的異常情緒。
靠,有鬼。
徐長嬴坐立難安了三秒鐘,他瞥了一眼低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問題的夏青,花了一秒鐘時間決定——他要去看一眼。
媽的,抽到兇簽果然不能出門,徐長嬴心裏簡直後悔死了。撞見自殺就算了,還撞見自殺後的鬼,東京那麽多都市怪談,他剛進入東京市區不到兩小時就遇到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徐長嬴猜想如果是他能夠聞到的味道,那最多應該是三到四節車廂的距離。
于是他就一路循着味道在人群裏穿梭着,看一眼就回去。
而實際上最終走了五節車廂,徐長嬴才确定對方在這一個車廂裏,這是一個中部車廂。
因為之前下了兩站的人,目前已經不再非常擁擠。除了坐滿的座位,車廂中間大約有四五人站着。
徐長嬴第一眼就看見了他要找的人,這人還是穿着黑雨衣戴着黑色帽子,徐長嬴剛看見時幾乎吓得有些哆嗦,但下一秒他就鎮定了下來——
這個人明顯不是卧軌自殺的那人,他的個子明顯要更高,而且帽子的款式也不一樣。
徐長嬴躲在一個戴着耳機的上班族身後,他看了一眼,發現這人身高應該在一米八三左右,體型很壯,看上去和本地的日本人差異很大。
而就在這時,那人側了側臉,徐長嬴看了一眼,才發現,原來這人是個白人。
難道外國人的信息素會存在一模一樣的嗎?
但徐長嬴并沒有放下警惕,因為不僅是香源,還有傳遞出的訊息,這人都與卧軌自殺的黑衣人一樣傳遞出了一模一樣的情緒——超出尋常的興奮,就好像要迎接什麽天大的喜事。
徐長嬴想起了那股血霧,不禁胸腔裏冒出一股作嘔的寒意,這兩個穿着相似、信息素相似、思維相似的alpha,宛若光明正大出現在人類中的兩個怪物,從內心生出的一股力量讓徐長嬴并沒有立刻離開。
列車開始響起前方即将到站的電子播音聲,很快轟隆隆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更加低沉,列車開始減速,而這時,那個白人突然動了。
徐長嬴的神經緊繃,他看着那個白人突然開始從他的口袋裏摸索着什麽,接着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易拉罐。
徐長嬴有些無語,但随即他又有奇怪,為什麽只是拿一瓶飲料,剛剛的信息素裏摻上了緊張的味道呢?
穿着黑衣的白人并沒有拉開易拉罐的意思,所以他這個動作是非常突兀的——
東京地鐵本來就禁止飲食,他卻在要靠站時小心翼翼拿出一個易拉罐。
徐長嬴全神貫注的緊緊盯着那個白人,只見他裝若無意的将易拉罐放在了腳邊,他的手裏還拿着一把金屬頭的長柄傘,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周圍的日本乘客沒有一個發現他的舉動,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而黑衣人也沒有發現藏在人群裏,正死死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嘩……”車門開了,不少人從黑衣人的面前走過,他沒有任何要下車的意思,手裏握着長柄傘,右腳有節奏地打着節拍。
噠……噠……
“滴——”
當車廂裏響起五秒鐘關門前的警報聲時,黑衣人攥緊了長柄傘手柄,緩緩變換了拿傘的姿勢,并狀似随意地瞥向腳底。
但就這一眼,他整個人瞬間愣住了——原本放易拉罐的地方空空如也。
“先生,你是在找這個嗎?”
一個聲音在黑衣人的背後響起,他猛地轉過頭,看見了一雙目光如炬的雙眼。
少年一邊說着英文,一邊微笑着将易拉罐遞到黑衣人的面前。
白人的綠色眼睛寫滿了驚異,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亞裔的中學生會悄無聲息地拿走他身邊的東西,或者說——他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觀察自己的?
“先生?”少年歪了歪腦袋,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禮貌。
未等黑衣人回複,「嘟嘟」的提示音響起,地鐵車廂的門合上了。
黑衣人臉上瞬間爬上了一絲慌亂,他立刻擡起眼看向緊閉的車門,接着他猛地回過頭盯着同樣看着車門的少年。
“真可惜呢……”少年一邊說着一邊轉過臉,看向黑衣人,似笑非笑道:“錯過下車了。”
下一秒,未等這個黑衣白人反應過來,一股帶有強烈威懾意味的信息素就将他籠罩在其中。
"I think we need to have a talk with the police at the next station,sir."
——
第8節車廂裏。
由于身高實過于逆天,兩個西裝革履的AGB專員只能用手扶着吊環欄杆,側身并排站在車廂的中間,面前坐在座位上感受到壓迫感的日本大媽和肥宅都低着頭擺出一副「不要看我」的架勢。
“我覺得他是在看你……”安柏湊在女性alpha專員道,這個「他」指的是一個坐在年輕母親懷裏的小嬰兒,他正睜着一雙圓溜溜的明亮大眼睛盯着兩個奇怪的大人看。
“閉嘴……”勞拉正望着地鐵車窗外不斷閃過的廣告牌想着心事,不耐煩道。
正當安柏要再嘴欠的時候,這時有人要從他們身邊經過,應該是想要下車,兩專員只能下意識讓開。
是三個中學生,勞拉剛将目光放在那個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上,她突然感覺自己西服裏再次傳出了震動。
勞拉渾身一僵,立刻将手機拿了出來。但直到她滑開,手機仍在嗡嗡的響着,勞拉連續收到了五條短信。
勞拉的手都有些顫抖,但她還是暗暗咬牙,打開了短信。
依舊是那個虛假的手機號發來的,短信只有一行日語。
-日比谷線6號列車12車廂。
并不是他們所坐的這班,勞拉愣住了,安柏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勞拉回過神,這才點開下一條,還是地鐵列車號和車廂,日比谷線6號列車3車廂。
是同一個列車?
她迅速點開第三條。
-丸之內線5號列車7車廂。
第四條。
-千代田線2號列車8車廂。
安柏忍不住道:“這是什麽意思,讓我們把地鐵都坐一遍嗎?”
18點整。
東京地鐵調度中心的工作人員站起了身子,與換班的同事交談了起來。
因此無人注意到在上百個車廂監控視頻裏,有四個車廂裏都出現了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他們在車門即将關閉前匆匆下車。
在他們離開的地方,都出現了一個破損的可樂易拉罐。無論是像素太低的監控攝像頭,還是周圍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乘客,都沒有發覺這一點。
直到2分鐘後,這起震驚國際的梭|曼恐怖襲擊案件才因為第一個受害者的倒下而拉開序幕。
而在這時,站在疾馳地鐵車廂中一無所知的勞拉皺着眉頭,點開了第五條短信,随即她睜大了眼睛。
-銀座線4號列車5車廂。
這是他們現在所在的地鐵列車。
未等安柏看清第五條短信,一聲尖叫突然從正前方的車廂爆發出來,勞拉擡起頭,看見了自己所在車廂號,8號。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向前趕去,但誰知此時此刻,前方車廂的乘客不知為何紛紛向後跑去,立刻裹挾住了兩個專員。
未等安柏大聲用日語問「到底發生什麽了」他和勞拉都感覺到一瞬間自身的重力場發生了巨變,下一秒刺耳尖利的剎車聲響起,他們又在慣性的作用下與人群一起不受控制地向前重重倒去。
而就在這時,勞拉和安柏都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極具壓迫感的信息素。
——
5號車廂。
伴随着凄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地鐵車廂裏的人驚呼着東倒西歪地撲倒在地上。
但突如其來的猛烈慣性并沒有讓徐長嬴的窒息感消失半分——他的脖子仍被那厚底軍靴死死踩着,發出了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可怕嘎吱聲,他甚至能看見跌倒在他三米開外的上班族與他對視後立刻驚恐地後退,盡可能地遠離他的身邊。
鼻腔裏全是血腥味和密閉車廂裏獨有的五顏六色的信息素味道,就算壓在他頸椎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但alpha的本能仍讓他的大腦自動分析着那些信息素傳遞出的情緒。
恐懼,畏縮,驚訝,悲傷,全是些難聞的味道。
真該死!為什麽這個人的信息素壓制力會比他的還強,味道還這麽難聞,和那個卧軌的死人一樣,就好像是人為加工出來的劣質品。
兩分鐘前的徐長嬴在看見這個黑衣人将易拉罐放在地面上的一瞬間,他的腦海裏出現了一個猜測:這個人是一個狂熱的恐怖分子——雖然這件事實在是太扯了。
但他在一瞬間就如同福至心臨一般,突然串聯起今天所遭遇的一系列怪事:
車廂和站臺上的兩個黑衣人同屬于一撥人,卧軌的黑衣人阻斷了兩條地鐵線足足一個小時,導致了乘客的大量滞留,為後續在車廂的集體犯罪做出最好的準備。
這是一個自殺式的、難以理解的宗教性質的恐怖組織。
雖然他并不是百分百确定,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的一個聲音大聲喊着:就是這樣的,來不及了,先做了再說!
于是他就這樣腦子一熱,冒着巨大的風險在異國他鄉的地鐵車廂裏釋放了信息素。
直到10年後,勞拉才對徐長嬴道,這是推理過快導致的決策先行的思維模式,是一種決判力和缜密性缺一不可才能出現的心理行為。
據說也是進入十字會必備的天賦和能力——但那已經是極其遙遠的後話了。
原本徐長嬴占據着信息素場的主導權,在一瞬間就壓制住了黑衣人的反抗行為。
但在半分鐘後,對方的信息素如同具有強烈副作用的化工品,徐長嬴在大量攝入後就出現了呼吸抑制等常規信息素壓制反應之外的,惡心和頭昏等反應。
繼而,一雙有力的成年人的手就死死扼住了徐長嬴的脖子,并将他整個人都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這個經驗豐富的暴徒就死死踩住了徐長嬴的頸椎。
就算整個地鐵列車不知被誰被拉下了急剎,徐長嬴的脖子上的力氣也沒有消失分毫。
對信息素的敏銳感知已經告訴他在這個10公尺的空間裏不會有任何人來扭轉他在半分鐘後死亡的命運,這個念頭浮現之時,少年人生第一次萌生出了絕望的情感。
短短的三秒裏,恐怖的血紅血絲爬滿了瀕死的少年的眼球。
在溺水般的死亡感裏,那即将踩斷他頸椎骨的成年男人嗤笑着用惋惜的口吻在他耳邊道,“Se suponía que eras un ciudadano de la ciudad santa de David.”
你本該是神聖的大衛城的子民。
“咚!”
意識開始模糊的徐長嬴突然聽見耳邊響起了一個沉悶的金屬聲,他就感覺到壓在他身上如同大山一般的力氣消失了。
一瞬間,徐長嬴終于恢複了呼吸,他如同剛被救上岸的溺水者,翻了一個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正當他擡起眼時,一個紅色的小型滅火器咕嚕咕嚕滾到他的面前。
徐長嬴愣住了,他擡起頭,看見了夏青。
夏青沒有留後手,暴徒被滅火器砸的頭破血流,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壓制在地上,少年握緊拳頭,一拳拳迅疾地砸在他的鼻子上,夏青的手勁極大,以至于鮮紅的血液瞬間迸濺在他的臉上和白色的T恤上。
5號車廂的乘客已經紛紛跑向了車廂兩邊,此刻投向暴徒的驚懼目光又落在了夏青的身上。
徐長嬴沒見過這樣的夏青,他不知道少年的力氣會這麽大,此刻他能感覺到暴徒似乎認為襲擊自己的是alpha。
所以還在瘋狂釋放信息素,但他卻不知道夏青只是個普通的beta,他因為誤判而徹底喪失了反擊的主動權。
而就在這時,急剎後的列車響起了警報聲。下一秒,全部車廂的車門瞬間打開,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地下軌道。
徐長嬴坐在地上扭過頭,看見剛趕過來的趙洋臉色慘白地看着自己瞪大了眼睛——剛剛的緊急制動按鈕就是他按的。
黑衣人突然意識到什麽,他不再瘋狂地釋放信息素,而是狠狠掙紮起來,抓住機會一拳将夏青打翻在地。
随即滿臉是血地撲向滾落在車廂一邊的易拉罐。
而比他更快的是另一個人。
徐長嬴扶着車廂的欄杆爬起來,搶先一步将易拉罐踢出車廂,雙眼通紅地死死盯着他。
黑衣人愣住了一瞬,随即他暴怒着就要撲向徐長嬴,徐長嬴下意識地捂住頭,随即,就聽見「铛」的一聲。
徐長嬴重新睜開眼,看見黑衣人趴在他的面前,再也爬不起來。
而夏青站在黑衣人的身後,臉上和衣服上還濺着血,手裏拎着一開始的滅火器,一直等到黑衣人掙紮了三秒,再也一動不動後,他才松開手。
“咚……”滅火器緩緩滾落在剛剛目睹了一切的勞拉腳下。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AGB專員此刻都愣住了。
但安柏反應迅速,立刻上前用手铐将暴徒拷了起來,翻過身扒拉了一下眼皮,對勞拉道:“昏迷而已,大概十分鐘後會醒。
而這時,地鐵乘務員終于穿過人群一臉惶恐地趕了過來,還未等他說話,安柏就立刻道,“現在立刻發車,到下一個車站需要疏散人群!”
未等年輕的地鐵乘務員反應過來,一個刺耳的警報聲就在車廂裏驟然響起。
而人群中少部分了解公共安全緊急狀态的人也瞬間變了臉色。
這是調度中心拉響的警報。
安柏一臉陰沉,手中的手機屏幕顯示通話正在進行中。
彼時是18點05分。
恐慌才剛剛開始蔓延。
——
救命越寫越多,怎麽比前一章還多了,今天也是不拆了,大家周末快樂哦,(我其實快寫完才想起來原來這個周末不休,嘿嘿,親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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