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夏日逃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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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去玩一次吧?”
“不行。”
純淨的潔白沙灘上,徐長嬴正蹲在救生員的高臺下,穿着「保護座頭鯨」日英雙語的藍色紀念T恤,一臉可憐兮兮地盯着夏青看着。
站在他面前的夏青身上也穿着同款座頭鯨T恤。
只不過是白色的,這個日本最南端的海島以能看到座頭鯨為重要的旅游宣傳點——盡管下一批座頭鯨出現在6個月後的冬天。
不過,座頭鯨系列的T恤已經是文化商店裏審美最好的文化衫。
所以被突然扔到島上的兩個小孩只能每天換着不同顏色的座頭鯨穿。
阿波連海灘是這座島上最著名的沙灘,四周全是穿着花花綠綠泳衣的各國游客,角落裏的徐長嬴還在努力争取着去玩第四次海上摩托的機會。
他的臉上塗着粉紅色和黃色的防曬泥。
就算這樣,來到島上不到48小時的他整個人也黑了好幾度。
“你昨天玩了4次,今天玩了3次……”夏青的語氣不容置喙,一邊說一邊給徐長嬴臉上用力抹上新的粉色防曬泥,“摩托艇老板都認識你了,玩一次排半小時的隊,你不能換一個玩嗎?”
“可是這個島上真的好無聊啊……”徐長嬴一屁股坐在了白色的沙子裏,“雖然浮潛也很好玩,但是比摩托艇要貴多了。”
被丢到島上不到兩天,徐長嬴與夏青就迅速摸清楚了整個海島的情況,并确認了勞拉口中那些誇張或真實的話——
比如,浮潛與潛水不一樣,并不需要證件,勞拉誇張完全是下意識吓唬沒有成年人陪同的小孩不要貪戀大海。
但勞拉說的這個海島無聊确實是真的——整座島上的原住民只有幾百人,傳統建築寥寥無幾,一半也都被商業化,只有零星的專門用來接待外國游客的咖啡廳和餐廳,最好玩的地方就是沙灘。
浮潛的價格是一次一萬兩千日元,跟随專門的導游在這片著名的「慶良間藍」近海裏漂着,可以近距離看到絢麗多彩的熱帶魚和珊瑚。
徐長嬴第一天蹲在碼頭聽明白旅游團的介紹後,立刻就興沖沖帶着夏青去報名了。
雖然徐長嬴身上的巨款可以玩上百次,但是畢竟是趙洋的錢,後面他肯定要還給哥們的,所以他還算有點節制。
不過一旦面對2000日元20分鐘的海上摩托,徐長嬴卻徹底沒有了抵抗力,混在一群老外裏被曬得頭昏眼花也要排隊玩。
夏青指着遠處的藍色香蕉船,低頭對着不開心的優性alpha道:“我們去玩那個可以嗎?”
徐長嬴眨了眨眼,拽住了夏青的手:“好吧,Aao醬。”
“你再那麽叫我就揍你。”
“憑什麽……”徐長嬴一邊被夏青牽着向着海邊走着,一邊憤憤不平道:“那些女生和Omega叫你青君就可以,我就不能叫你青醬了嗎?”
有關青醬這個稱呼的事還要回到昨天,海島上有青少年露營基地。但也對游客開放,玩完浮潛的徐長嬴看到海島原住民學生在露營燒烤,便拉着夏青去湊熱鬧。
徐長嬴和夏青一方面是外國人,一方面又與那十幾個學生年紀相仿,所以很快就和學生們熟絡了起來。
但當地的中學生們的英文并不好,所以反而是夏青成為了兩人的社交代表。
一個外來的中國少年,言行舉止得體出衆。不僅長得帥,還會說流利的日語,很快幾個Omega和女生就忍不住圍繞夏青說起話了,而就在這時徐長嬴突然聽到有人叫夏青。
徐長嬴疑惑地問道:“那個,'阿哦'是什麽?”
夏青說是他的日語名字「青」,他幾年前在日本夏令營裏是有過日本名字的,跟随父親的日本姓,上杉青。
一般來說,日本人叫夏青也應該叫姓氏。但這些海邊的學生卻很熱情,不知道哪一個女孩子嘗試直呼其名後,所有人都叫起了青君。
這一叫夏青沒覺得什麽,徐長嬴卻差點氣昏過去,他就像個背後靈一樣,一直貼在夏青的身後,怨念地盯着每一個與beta少年說話的人,哪怕對方也是beta男生。
搞的不僅是本地人,一邊吃燒烤的外國游客都覺得莫名其妙,明明這個優性alpha少年在下午浮潛時還能熱情的用英語和他們侃天侃地,現在不知為什麽突然變成了黏着同伴的社恐。
之後徐長嬴不僅不和其他人一樣叫夏青「Aao-kun」。反而一直欠揍地叫他「Aao-chan」,也就是青醬。
在遮陽傘下,夏青一邊将香蕉船老板給的救生衣遞給徐長嬴,一邊伸出手「啪」地一下用食指和中指彈了一下徐長嬴的腦門,“笨蛋。”
徐長嬴誇張地哀嚎一聲捂住腦門,一對美國老夫妻目睹一切後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
夏青臉上抹着藍色和粉色的防曬泥——是徐長嬴給他選的顏色,明明和徐長嬴一直待在一起,他卻幾乎沒怎麽被曬黑,沒少被優性alpha揶揄天生麗質。
此時他很快綁好自己的救生衣,在看到沙灘員工先幫美國夫妻穿戴救生衣後,就走過去幫徐長嬴系救生衣。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你可以叫回來嘛,我叫你Aao醬,你叫我Natsu醬……”徐長嬴對着給自己系繩子的夏青哼哼道。
話音剛落,beta男生就猛地抽緊了救生衣繩子,徐長嬴立刻被勒得嗷了一聲,求饒道:“我說的是真的,我沒有瞎說啦!”
Natsu在日語中是「夏天」的意思,夏青以為徐長嬴又在嘴欠拿自己名字胡謅。
但徐長嬴此刻卻一本正經道:“我是認真的,你不知道我名字的意思嗎?”
夏青擡起臉,看着徐長嬴的眼睛道:“什麽意思?”
“就是夏天的意思啦,是我老爸取的,「長嬴開序,炎上為德」,在文言文裏就是指夏天,還有炎熱,植物長得茂盛這些涵義……”說着徐長嬴笑眯眯道,“所以我當然就叫「納茲」。”
這時,香蕉船項目的老板檢查完幾人身上的救生衣,就将拉着藍色的充氣筏的快艇發動了,夏青牽着徐長嬴的手走進海裏,海水一下就漫過他們的膝蓋。
夏青認真想了想,淡聲道,“原來如此,我以為只有嚣張的意思。”
“長嬴和長贏根本不是一個字啦……”徐長嬴抓狂道:“雖然我确實很嚣張,但你不能質疑我老爸的文化水準好不好!”
說着,徐長嬴一邊爬上充氣閥,一邊扭過頭看向beta少年,眨了眨眼,美滋滋道:“所以,其實我的意思是,你看咱倆多配呀。”
夏青坐在後排,歪了歪腦袋,“全世界姓夏的有很多。”
“啊呀,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徐長嬴不以為然,并故作深情道:“雖然姓夏的人有很多,但是對我來說,全世界只有你一個Aao——”
未等優性alpha将犯賤的最後一個字說出口,坐在快艇上的日本大叔就猛地一拉發動機的油門,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後,疾馳的快艇就扯着充氣閥在海面上開始了瘋狂打水漂。
徐長嬴感覺自己的魂還停留在海邊。但人已經被猛地拽進了近海,耳朵邊全是美國老夫妻興奮快樂的歡呼聲,在挨了充氣閥的好幾個大嘴巴後,他就感覺自己被一股超過之前所有的力度抛上了空中,他的手再也拽不住安全帶,就這樣被狠狠扔進了大海裏。
徐長嬴叽裏咕嚕喝了好幾口鹹澀的海水後,終于感覺有一個人游過來将他拽出了海面,在救生衣強大的浮力下,徐長嬴抽出右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看見了一雙熟悉的、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Natsu醬就這樣飄在海面上,呸呸呸了好幾口海水,哭喪着臉仰天大聲道:“所以都說我更适合玩海上摩托啦!”
終于,到達海島的四天後,徐長嬴徹底玩夠了海邊的所有項目,老老實實地躺在了青年旅社的房間裏,他們的雙人間裏有一臺可以放DVD碟片的電視,他的興趣很快就轉向從島上的各個地方淘電影碟片。
青年旅社的管理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40歲左右的日本壯漢西田,他是旅社的老板,另一個就是60歲左右的食堂阿姨國子太太,此外還有一個幫忙的20歲女生友香。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勞拉的線人是誰。因此徐長嬴處處躲着西田,将所有社交能量都施展在國子太太身上,每日被哄得笑呵呵的老太太不僅會給徐長嬴找娛樂室裏珍藏的香港電影,還會告訴他島上哪裏有影音租聘店。
于是此後每天的日子就變成了固定的流程。
每天早上,徐長嬴雷打不動地在夏青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無論夏青怎麽扯他的臉皮,他都只是哼哼兩聲,就沒反應了。
等到了中午12點,他才準時睜開眼,沖進洗手間洗漱下樓,看見夏青取完兩個人的午飯坐在鮮花門廊邊上的桌子前,托着下巴靜靜地看着自己。
吃完飯之後,徐長嬴就拉上夏青去海水裏泡着,或者在遮陽傘下繼續睡午覺,一直到五點鐘太陽的熱量稍微減弱一點,兩個人才踩着涼拖吃着冰棍,在咖啡廳和影像店裏挑選覺得有意思的碟片。
這座沖繩小島上有趣的電影只有兩種——香港三級片和美國B級片,只有很偶爾的時候,才能淘到一兩部意大利或法國老電影。
于是吃完晚飯,房間裏的電視屏幕上就只有鮮血狂飙、怪物貼臉和擦邊古裝這些限制級內容,徐長嬴看得哈欠連篇,而夏青也不怕這些鬼片或者露骨的內容,坐在他身邊,有時候兩人會讨論。但更多時候不說話,等到徐長嬴昏睡過去,夏青就将電視機關了。
當房間重歸黑暗的時候,還沒有陷入深度睡眠的徐長嬴能夠感受到身邊的床鋪微微下沉了些。
随即就是沐浴露的味道,還有輕輕印在自己眼睛上的吻。
接着周而複始,又是新的一天。
明明是枯燥無味至極的日子,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記得很清楚,以至于在很久以後那些被信息素折磨,谵妄與幻想充斥的混亂日子裏,只剩下這段記憶猶如唯一沒有被磨花的膠卷,一幀幀清晰地重複播放着。
不過,生活畢竟不是電影膠卷,還是有打斷循環的小插曲。
徐長嬴記得那是他被扔在海島一個星期後的一個早上。
因為前一天晚上看的是咖啡廳老板給的無間道三部曲。
所以徐長嬴對這個時間節點記得更加清楚。
靠近赤道的海島總是天亮的很早,又因為房間靠近大海。所以在徐長嬴睡着的時候,夏青會将空調關上,在9點之前打開房間的窗戶,讓清新的海風充斥在房間裏。
但徐長嬴一直保持着不健康的作息。
所以他甚至都不知道夏青每天會專門進入房間開關窗戶。
這一天本該也如此,但是徐長嬴卻破天荒的被吵醒了,這才第一次發現房間的窗戶是開着的。
敞開的窗戶中間懸挂着一個正在晨風中搖擺的貝殼風鈴,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清脆悅耳的聲音。
這個風鈴是三天前徐長嬴與夏青在國子太太的指導下做的,用的貝殼全是他們倆人天天去海灘上撿的,不過鑒于徐長嬴動手能力比較災難。
所以大部分組裝工作都是夏青一個人完成。
風鈴做好後徐長嬴就高高興興地拿回房間,挂在了窗框下。因此在之後的每天,夏青每次開窗戶時,會多花上一分鐘的時間看着風鈴在風中搖擺,以及在叮叮鈴鈴裏依舊呼呼大睡的徐長嬴。
所以這天吵醒徐長嬴的并不是貝殼風鈴,而是另一個東西——他揉着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就又聽見窗框被什麽東西刮擦了一下。
徐長嬴第一反應是鳥,但很快他就看見一個黃色的身影在窗臺上一閃而過,他立刻清醒過來:“誰?”
他的聲音響起,那個身影就又隐在窗臺外側,只剩下貝殼風鈴在窗檐下叮叮當當搖晃着,風鈴中幾個貝殼屬于有螺钿的品種。
所以此刻在陽光的照射下不停閃爍着不同顏色的光。
彼時正是九點,房間的把手被擰動,夏青推門進來,一擡眼看見的就是本該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優性alpha此刻正雙手扒着窗沿,整個人蹲在窗戶下面,似乎在躲着什麽。
還未等夏青開口,聽到動靜的徐長嬴已經聽到他進房間裏,立刻回頭看向他豎起手指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夏青輕輕走到徐長嬴的身邊,徐長嬴挪了挪給他讓了一個位置,夏青剛蹲下,就看見徐長嬴用手指了指窗戶右側的一個方向,于是他便偏過臉努力去看。
“看到了嗎?”徐長嬴對他耳語道。
夏青換了兩個角度,終于看到了——那是一個毛茸茸的黃花色動物,體型很小,此刻正匍匐在他們窗戶外的臺子上,但看上去還在躍躍欲試。
徐長嬴指了指風鈴,“喜歡這個。”
話音剛落,匍匐着的毛茸茸就嗖的一下從窗戶右側臺沿上終身一躍,向着空中的貝殼撲去。
在這一瞬間,徐長嬴仰着臉瞪大了雙眼,也看清了那個身影,但他腦海裏此刻閃過一個念頭——這可是二樓!
于是徐長嬴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而那團毛茸茸很明顯因為體型太小,以至于還是沒有碰到風鈴,并在兩個少年驚恐的視線中手忙腳亂地勉強扒住了窗沿,接着跳到了一樓的門廊上,猶如一道閃電一樣迅速逃走了。
是一只看上去很小的三花貓。
“這什麽貓,膽子這麽大……”徐長嬴手撐着窗戶,伸着脖子向外張望。
但再也看不見那只三花貓的任何身影。
“說不定還會來的……”夏青将手搭在徐長嬴的肩膀上,“窗戶再開一會兒吧。”
但這一天,一直到氣溫不斷攀升至頂峰的12點,坐在房間裏吹風扇的徐長嬴都沒有等到那只大膽貓的再次出現。
于是只能有些失望地将窗戶關上,下樓吃飯去了。
接下來的三天裏,徐長嬴早上都睡得不踏實,一直提防着貓再來,夏青見他心裏挂念。
于是每天早上也不去樓下娛樂室裏看書,而是坐在徐長嬴對面的床上幫他看着窗戶。
夏青甚至将風鈴的高度稍微降低了一些,并問國子太太要了一些三文魚肉松用小碟子裝着放在窗臺上。
但那只膽大的小小貓似乎很謹慎,發現了人類特意為自己設下的「陷阱」,不再露面。
于是徐長嬴每次清醒時看到空空的窗臺總是有些失望。
不過他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每天中午吃完飯,還是照常與夏青去沙灘玩,騎着租來的自行車滿小島的找影音室。
但第三天的傍晚,徐長嬴與夏青走在下坡的山道上,熱帶氣壓影響的雷陣雨突然毫無征兆出現,幾乎短短兩秒鐘就将他們澆地渾身濕透。
但這一路上都不是商業的店,而是傳統的民房,而徐長嬴與夏青住的青年旅社在這一條下坡路的最底部。
所以兩個少年就頂着雨一路向下沖刺,奔跑中他們能感受到雨水砸在被曬得滾燙的水泥路面激起一陣陣熱氣,而雨水砸在臉上和身上卻又是冰冷的。
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在兩人離旅社還有兩百米的時候,雨就漸漸小,并消失不見了。
徐長嬴的腳步慢了下來,他一邊甩着頭發的水,一邊擰着座頭鯨的T恤,笑罵道:“這鬼天氣就像是故意耍人的。”
和他并肩走的夏青也渾身濕透,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水,“正好回去直接洗澡。”
因為降雨雲的影響,二人正前方的海邊出現了紫紅色的晚霞,并漸漸擴大鋪滿了整個天空,泥土與海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一共構築起這一刻的記憶。
徐長嬴感覺到夏青牽起自己的手,于是一邊側過臉看向beta男生,一邊晃着兩人的手,就在他張口習慣性地說些肉麻話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什麽聲音。
一道尖銳、細弱的聲音。
正待他靜下來要仔細傾聽的時候,那聲音又猛烈地變大了,這時夏青也聽到了,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朝着聲音來源方向找了過去。
沒過多久,兩人就找到了一個靠近旅社的民宅的矮圍牆,聲音正是從圍牆裏傳出的,這家民宅一直空置着沒有人,而這時那尖銳的叫聲越發凄厲起來,徐長嬴于是兩手撐着圍牆就爬了上去。
徐長嬴的眼睛剛越過圍牆就看見了聲音的來源,是三只貓。準确來說是一大兩小,一只成年的橘貓蹲在青磚上,弓着背對着兩只幼貓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而那兩只幼貓是一花一白,體型看上去甚至不能确定有沒有斷奶,白貓躲在花貓的背後,擋在最前面的小花貓幾乎渾身的毛都炸開,一直對着橘貓發出凄厲的叫聲恐吓。
徐長嬴小時候見過院子裏的老人養貓,見過貓打架。
但印象裏沒有一只貓打架時是叫得這麽大聲,又這麽難聽的。
但就算叫得難聽,在看到成年的大貓要撲向兩只小貓的那一刻,徐長嬴條件反射地薅起圍牆上的草根就砸了過去。
“喂!”徐長嬴大叫一聲就跳進圍牆裏側,那橘貓被草根和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大跳,猛地逃竄好幾米才回頭看來人。
見這野性十足的貓還敢回頭看自己,徐長嬴又上前跑了兩步,大貓這才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徐長嬴轉過身,發現夏青也已經跳進了民宅的院子裏,這時已經在小貓的位置蹲了下來。
徐長嬴立刻上前,只見小白貓見陌生人來已經逃進了草叢裏,警惕和焦慮地盯着夏青和他手裏的花貓看。
徐長嬴蹲下來仔細一瞧,突然覺得眼熟,有些疑惑道:“等一下,這是不是我們等的那只小三花?”
夏青正用手掌輕輕攏在小三花的上半身,他輕聲道:“不确定,很像那一只,但現在得把它帶走。”
說着,夏青微微移開手,徐長嬴才看見這只小三花的右邊耳朵後面撕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下意識心疼地「嘶」了一聲,他就說這個氣勢最兇的小貓看見他們怎麽沒有逃走。
但兩人身上此刻什麽都沒帶,徐長嬴擡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想了想,将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擰乾後将貓托在裏面。随即夏青先跳出圍牆,将貓接過,徐長嬴赤着上身又爬了出來。
小白貓低低叫了一聲,徐長嬴卻來不及回頭看它,就與夏青一起帶着貓一路疾跑回了青年旅社。
此刻正是吃晚飯的時候,友香正在将托盤一一遞給住客,小小的食堂裏坐滿了人,就在這時她突然看見門廊後出現了一張臉,正是那個中國的優性alpha少年。
“友香……”徐長嬴有些焦急地沖她招了招手,她走過去,只見徐長嬴頭發濕漉漉的,還赤着上半身,不由得輕聲地「啊」一聲。
但随即她就看見了徐長嬴身後的夏青,以及少年手中的貓。
夏青用日語問她哪裏有獸醫診所,但是友香搖了搖頭,這個幾百人的海島上連人用的診所也只有一家,也肯定沒有獸醫。
看着徐長嬴失望的眼神,友香突然想到什麽,她對夏青道讓他先去一樓的小客廳,她去叫人。
徐長嬴與夏青又立刻從前門進入旅社,并走進小客廳,只見友香已經叫了人——國子太太。
國子太太讓夏青将貓放在桌子上,她伸出手看了一下小三花的傷口,又擡起眼看渾身狼狽的兩個中國學生,她解下圍裙,“去換一身衣服再下來。”
說的是英文,徐長嬴看着躺在T恤裏的濕漉漉的小貓有些擔心。
但夏青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先上樓。
兩人飛速套了一身新的乾燥的衣服下樓,只見小客廳裏已經沒有貓和人了,找了一圈才在一樓的辦公室裏找到國子太太。
此刻他們捧回來的小三花已經躺在一條乾燥的白毛巾上,徐長嬴一直繞着走的旅社老板西田正在辦公桌旁的櫃子裏找什麽,很快就端了一個醫藥箱出來。
徐長嬴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已經軟趴趴的小貓,看着它脖子處的血口子心裏很是不好受,而這時國子太太正在用日語問着夏青,大概是在哪裏發現,怎麽撿到的。
壯漢西田動作乾淨利索地戴上手套開始配藥,他先将一個沒有針頭的針管抽上外用麻藥,直接澆在了小三花的傷口上。
小三花立刻嚷嚷起來,但不到20秒就沒了聲音,未等徐長嬴反應過來,西田就拿着手術鉗給幼貓縫合起傷口,動作極其快速,兩分鐘後又用碘伏将整個傷口消毒了一遍。
“結束了……”西田說了一聲就開始利索地收拾起了醫藥箱,這時國子太太才微笑道:“西田先生之前是戶外救援隊的。”
徐長嬴立刻一臉崇拜和感激地看向這個勞拉的線人大叔,一向神情嚴肅的壯漢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對中學生道:“我用的麻藥量很少,應該很快就醒了。”
說着,因為他今晚本就有事外出,就匆匆離開了,徐長嬴趴在辦公桌上看着睡着的小三花,擡起頭看向國子太太:“您知道這小貓多大了嗎?”
聽了夏青的翻譯後,國子太太在一旁的椅子裏坐了下來,看了一會兒,用日語道:
“大概三個多月了,應該是公貓為了交配争奪領地,才會傷害剛斷奶的小貓。”
說着,國子太太輕輕擡起小三花的後腿,笑道:“這是個女生呢。”
徐長嬴眼睛亮了,“那還真是了不起。”
夏青這時又用日語低聲詢問國子太太他們是否能養小貓,老太太想了想:
“因為是野貓,不能接觸其他客人,不過因為受傷了,你們可以照顧她一陣子,後續再看你們的計劃。”
夏青向徐長嬴用中文轉達後,優性alpha高興地握着國子太太的手上下不停搖着,嘴裏說着字正腔圓的阿裏嘎多,讓日本老太太哭笑不得半天。
不過十分鐘後,小三花就在毛巾上醒了過來,眼睛還沒有睜開就開始扯着喉嚨喵喵叫,徐長嬴小心翼翼地隔着毛巾捧起她:“你怎麽話這麽多,膽子這麽大呀。”
徐長嬴說一句,小三花就叫一句,一人一貓有來有回,徐長嬴扭過頭看向夏青:“夏青,我們給她取個名字吧。”
夏青望着徐長嬴的眼睛,點了點頭,“好,你覺得叫什麽比較好?”
就在這時,倔強的小三花睜開了眼,與徐長嬴對上了視線,“啊,夏青,你看她的兩只眼睛顏色不一樣诶。”
夏青彎下腰,看見小三花的左眼睛是黑色,而右眼睛是藍色,他突然沉思了幾秒,随即道:
“有可能是因為基因缺陷,一只眼睛是藍色的,她應該有一側的耳朵聽力不太好。”
“怪不得嗓門這麽大……”徐長嬴微微皺起眉頭盯着小三花看。
但随即又眉開眼笑起來:“你真是最奇怪的小貓。”
“啊我想到了……”徐長嬴突然擡起頭,他捧着喵喵叫的小三花,轉過臉看着夏青,雙眼閃爍着盈盈的光,“我知道叫她什麽了,這麽奇怪,膽子大,脾氣壞,勇敢的小美女。”
“阿特米西亞。”
夏青微微一怔,道:“是那個畫朱迪斯的女畫家?”
“對,夏青你真厲害什麽都知道,”徐長嬴高興道,他捧着小三花,“怎麽樣,你可是最奇怪,最不屈服的小女貓,你就是偉大的特例。”
小三花,或者說,阿特米西亞又叫了一聲。
“你答應了……”徐長嬴笑了一聲,但下一秒他又低聲道,“我可永遠不會抛棄你的。”
就這樣,徐長嬴與夏青的房間裏住進了一個三個月大的小女生,她一開始因為受傷被安置在徐長嬴那張空出來的床上,徐長嬴用毛巾給她做了一個小窩。
一開始的兩天,徐長嬴連在睡覺前都要直勾勾盯着阿特米西亞看好一陣子——
因為貓貓要睡覺,血腥B級片當然就看不了了,徐長嬴改看起了漫畫書,只是他看不懂裏面的日語,都是靠裏面中文字連蒙帶猜,片假名多的時候就問靠在一旁的夏青。
又由于徐長嬴睡覺不老實,夏青都是睡在外側,每天晚上床頭燈昏黃的燈光照亮着右側床鋪,夏青看日本小說,徐長嬴看日本漫畫,阿特米西亞在左側的昏暗光線裏睡覺。
等到時鐘指到11點,夏青給徐長嬴讀完差不多兩冊漫畫之後,徐長嬴的書開始砸在自己的臉上,這時徐長嬴才會收起漫畫書,趴在夏青的身上,越過他盯着對面床鋪上縮成一團的阿特米西亞。
等到徐長嬴的眼睛快合上的時候,夏青就将他掰回床鋪裏面,關掉床頭燈,将整個房間關機。
國子太太和友香還問附近的居民要來了閑置的養貓用具,有貓砂盆,貓玩具和貓碗。
阿特米西亞雖然耳朵不好,但是非常聰明,三天後精神剛好點,就能自己去洗手間裏的貓砂盆上廁所了,以至于蹲在一旁觀察的友香都連驚訝道好厲害。
又過了一個星期,阿特米西亞的傷口已經好了一大半,整個貓又威風凜凜。而就在這時候,徐長嬴漸漸發現她與普通貓的習性不大一樣。
她非常的,喜歡人類。
準确來說,她非常地喜歡「家」裏的家人,徐長嬴和夏青每天下午還是會照常出去玩,留着貓貓在房間裏睡覺,自己玩球。
但是一回來推開門,阿特米西亞就會丢下手頭的事情,扯着嗓門一路喊着過來迎接兩個兄長。
“嗯嗯,你好想我對吧,我知道的……”徐長嬴一屁股坐在阿特米西亞的床上——原本是他的床,與小美女貓無障礙交流起來。
阿特米西亞坐在徐長嬴的腿上,打了一個哈欠,就要往他懷裏鑽,徐長嬴若有所思道:“夏青,你說她到底是不是一開始我們在窗戶外面遇到的小三花。”
夏青将背包放下,看着一臉笑意盯着小貓的優性alpha,道:“可以試試。”
徐長嬴看向他:“什麽試試?”
夏青走上前,彎下腰與阿特米西亞對視三秒,随即他伸出手将小貓抱了起來。
徐長嬴擡起頭,只見夏青抱着小貓走到窗邊,「阿特米西亞」,beta男生輕聲道,“你擡頭看看。”
說着夏青輕輕舉起她,下一秒,阿特米西亞擡起頭,突然看見在自己面前一閃一閃的貝殼,立刻喵喵叫着用爪子去撥弄貝殼風鈴。
叮叮鈴鈴的貝殼聲響起,夏青扭過頭看向徐長嬴,笑了起來:“真的是她。”
夏青在那一天拆下風鈴裏會發光的一個貝殼,用繩子串起來做了一個項鏈戴在阿特米西亞的脖子上。
這時已經是他們呆在這座島上的第三個星期了,晚上睡覺前,徐長嬴依舊趴在夏青身上看阿特米西亞,但這一次徐長嬴卻說話了。
“夏青,我們是不是不能帶走她?”
因為徐長嬴一直沒有提到現實的問題,夏青幾乎以為他是不想思考這個問題。
于是他放下小說,也坐起來看向左側床鋪上安靜睡覺的小三花貓。
“你想帶她走嗎?”夏青低着頭,伸出手摸了摸徐長嬴的臉。
“當然,我說了我不會抛棄她的,雖然國子太太也說了可以養她,但是……”
徐長嬴翻過身,枕在夏青的腿上與他對視着,“她好像特別喜歡我們倆,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我們就應該是在一起的。”
“跨國領養流浪貓并不是不行,只是程序确實很繁瑣……”夏青低聲道,“我們需要想辦法,也許還需要一點時間。”
“好。”
夏青将燈關上後,優性alpha在黑暗中抱住了他,“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為什麽?”夏青低聲道。
“因為你是夏青。”徐長嬴将臉埋在他的脖子裏。
“你果然是笨蛋……”夏青摸着徐長嬴的脖子,那上面的淤青已經褪下去了,就好像東京地鐵站的陰影徹底消退下去。
“話說能不能換個愛稱,笨蛋我怕夏青你越叫越成真诶。”
黑暗裏,徐長嬴突然擡起頭提起意見,而下一秒他就預謀已久地舉起了例子:
“比如親愛的,長贏哥,阿嬴小寶貝這種,當然反過來,我也可以叫你小青青,阿青小寶唔唔——我不說了——放開我——要死了真的……”
Beta少年在黑暗裏皺着眉頭,用勁箍着懷裏不停撲騰的優性alpha,努力假裝聽不見這個人的任何求饒聲,閉上了眼睛。
就像夢境開始的非常突然,結束時刻到來的那天,徐長嬴與夏青也都無法預測。
渡嘉敷島碼頭。
女人站在碼頭上,将臉上的墨鏡架在頭發上,她單肩背着黑色旅行包,看着人來人往的海灣,手裏捏着一張照片。
那是鮮花門廊下的兩個少年,其中一個少年笑着抱着一只小花貓,另一個少年則低頭正在将手中的貝殼項鏈套在小貓的脖子上。
“女士,要租車嗎?”一個日本當地人用英文道。
“要,現在就要。”女人将目光從照片上收起來,随即笑了一下,用日語道。
雖然是八月的尾巴,沖繩的夏天卻好像從來沒有結束的跡象,徐長嬴和夏青騎着自行車沿着海灣線一路向前沖去,路過的每一個游客都忍不住回頭看向這兩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不僅是因為他們身上的自由氣息,還因為,騎在最前面的alpha的背包上——居然蹲着一只貓。
“你看我沒說錯吧——阿特米西亞就是喜歡兜風,上次出來溜達就想往自行車上爬……”徐長嬴雙手扶着車把手,扭過頭對夏青笑道。
夏青鎖好車,走過來将阿特米西亞從他身上抱了下來,“好奇怪的貓,和你一樣。”
“什麽和我一樣,和咱倆一樣好嘛……”徐長嬴低頭鎖好車,随即就和夏青懷裏的三花貓碰了碰鼻子,“對吧,小哥也和咱們一樣。”
“沒打疫苗呢……”夏青立刻将阿特米西亞舉高了些,皺着眉頭看向徐長嬴。
“嫌棄什麽啊,好像咱們三兄弟誰和誰沒親過嘴一樣,我和她親了,你就不和我親了嗎?”
徐長嬴轉着手裏的車鑰匙,邊笑邊轉過房子的轉角處,向着鮮花門廊走去。
“對吧,阿特米西亞,你說哥哥們親嘴需要打疫——”徐長嬴倒着走在最前面,一邊犯賤一邊轉過身,擡起眼的一瞬間,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只見鮮花門廊前站着一個許久未見的女人,對方正抱着胳膊斜靠在門廊上,戴着墨鏡的臉似笑非笑地看着優性alpha。
“還不滾過來。”
站在最後抱着貓的夏青看見女人說完這句話就摘下了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極為生動明媚的,又熟悉的面容——那是任何見過徐長嬴都不會覺得陌生的臉。
“老,老媽?”
徐長嬴磕磕巴巴地不可置信道。
“過來過來……”葉新笑眯眯地彎着腰,招了招手。
“你現在過來,我保證只扇你一個耳光。”
徐長嬴立刻轉過頭看了一眼夏青。
夏青也看着他。
下一秒,徐長嬴深吸一口氣,随即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
注:阿特米西亞真蒂萊斯基(Artemisia Gentileschi),巴洛克時期傑出的女性藝術家。
——
救命,我原本信心滿滿以為這一章就能寫完少年篇的,結果一寫起來發現還得再來一章,我要昏過去了,而且馬上再過一小時我就要去開會哈哈哈(爬走下一章,下一章一定結束這個副本(我發誓啊啊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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