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阿布紮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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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寬慰,他謙卑,他惶恐,他明白,他自己也是一個幻影,一個別人在作夢時看見的幻影。
——博爾赫斯《環形廢墟》
十月初的阿布紮比的地表溫度依舊直逼40攝氏度,乾燥的沙漠氣候使得每一塊被太陽光直射下的地磚都炙熱滾燙。
朗伯是AGB歐洲分局07小組的組員,他帶着遮陽鏡,穿着亞麻材質的手工西服,站立在廣場前的遮陽傘下,有些郁悶地看着遠處宛若宮殿般的輝煌建築。
那是這塊土地上規格最高的星級酒店。
“我和布萊克打了賭……”27歲的朗伯掀了掀自己的西裝外套企圖散熱,外套裏面穿着标配的槍套背心,所以并不能在外脫下,“我說今年的LSA大會一定是在倫敦,這個時候季節剛剛好,還沒有那麽多雨。”
“誰知道會在這個鬼地方辦……”朗伯對着31歲的朱利安抱怨道,“阿聯酋為什麽非要辦這個會議。”
朱利安是法國人,他聳了聳肩:“畢竟這次LSA會議注定會載入史冊,聽說阿布紮比在競标時下了血本,出了比其他城市多一倍的預算。”
“還真是阿拉伯人的作風……”朗伯擡起眼看向噴泉旁樹立的十幾面國旗,顏色各異的旗幟在炙熱明亮的陽光下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都是為了閉幕式上發言的中國人吧,我本來以為美國人會更早做出來。”
“基因小組的工作并不是競速的……”戴着遮陽鏡的朱利安看了看遠處的阿聯酋安保,低聲道,“這是二十年前就由IGO理事會與LSA商議,在聯合國的組織下,由各國的基因小組自主選擇分工內容。而在當年選擇破譯性染色體基因并不是一個好差事。”
“當然,現在也說不準是一件好事……”朱利安看了看腕表,“不然你和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我們可以回去了,中國基因小組就要到了。”
朗伯與朱利安走進陽光,向着著名的皇宮酒店的長階走去,朗伯道:“聽說這次是勞拉警督與中國公安帶隊護送的,布萊克知道她入職我們分局後特別興奮,誰知我們根本沒有機會見到她。”
布萊克是歐洲05小組的新入職的實習專員,棕色頭發的拉美裔男性alpha,還是AGB的第一批千禧後,為人開朗,思想開放。
朱利安聞言挑了挑眉:“畢竟她可是「銀色金徽章」——如果No.1不是象征性質的死人,勞拉警督就不會因為排名11而屈居十字會門外這麽多年。”
踏上臺階的朗伯也有些八卦道:“之前布萊克向檔案室打聽過,聽說正是因為勞拉警督與排名第10的安柏局長積怨太久,她在今年年初越南執行單人任務時沒有聽從命令。所以兩人大吵一架,安柏将她開除了。”
“可以想象……”朱利安一邊向臺階上走一邊道,“實力相似的情況下,積分排名常年被壓在這種尴尬的地位。如果是我也會心生怨念,雖然在我看來,亞洲分局的氛圍已經是四大分局中最輕松和諧的了。”
“你說得對……”朗伯認同道,“幸好這次行動中歐洲分局派了藍斯警監。不然只有康奈爾那個頑固老頭子也太可怕了,藍斯與康奈爾他們比起來,簡直就是《死亡詩社》裏的captain,真是羨慕布萊克的組長是他,而我們是康奈爾。”
朱利安被語言尖酸犀利的英國同事逗笑了,“這次行動的主要負責人實際上就是藍斯與勞拉,這兩人在十多年前是亞洲分局的拍檔——當時安柏局長也在其中。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今年藍斯邀請勞拉來歐洲分局,是為了幾年後退休将自己的位置讓給她,給好友開一條新的晉升通道罷了,但後者看起來并不在乎這些。”
“不愧是勞拉,亞洲分局因為她和安柏局長,已經成為ocean論壇各種傳聞和八卦的最大來源了……”
朗伯有些神往道,“簡直天生就是風雲人物,這次LEBEN的案件也是出自她的學生帶領的小組,布萊克他們那些實習生其實更想要見到那個Beta。”
“他的出現确實改變了AGB的格局……”朱利安斟酌了一下用詞,轉而用更為準确的法語道:“他的性格與他的老師非常相似,而且實力相近,今年在安柏局長的努力下,AGB總部理事會同意給每一個分局放開3個beta實習生名額,很大程度有他的影響。”
“北美分局的人說他們的長官蔡司會與勞拉一起從中國出發……”朗伯踏上了最後一級臺階,側過臉對着朱利安笑道:“他和艾德蒙最近可是大紅人,新出的論壇怪談你知道的。”
“AGB最不對付的兩個警督只要一同出現就會引發極端危險的案件。”
“那聽上去确實糟糕透頂,雖然我想象不到這次會有什麽危險發生。”
說着,朱利安的目光透過墨鏡鏡片落在了極具中東風格和沙漠美學的建築群,微微揚起下巴,有些不以為然道,“畢竟阿拉伯人可是在IGO的要求下,将這個波斯灣的最昂貴的酒店清場了半個月,由IGO和AGB全權負責管理。”
正當兩個AGB歐洲分局的一級專員向着酒店的正門走去,從大理石拱門裏走出了三個人,穿着與兩人十分相似,筆挺整齊的正裝的胸前別着銀色橄榄葉胸針。
“布萊克……”朗伯摘下了墨鏡,有些奇怪道:“你們怎麽來了,酒店外已經确定由阿聯酋的安全部門負責了。”
極為年輕的拉美裔青年見到前輩露出了燦爛的笑,他有些高興道:“朗伯先生,剛剛藍斯警監接到消息,勞拉警督和中國科學家一小時前從機場出發,現在就要到了,我們想順道出來看一眼。”
“是嗎?”朗伯與朱利安對視一眼,就在這時,布萊克身側的另一個專員林恩突然開口道:“那個車隊是不是他們?”
朗伯等人回頭,只見大理石鋪就的廣場上出現了一列黑色的車隊,在穿戴整齊的阿拉伯人安保人員的指引下緩緩駛向酒店的側方車道。
兩分鐘之後,第一輛車在離他們大約一百五十米外的側門處停下了。
穿着黑色正裝的IGO行政人員上前拉開了第一輛和第二輛車的車門,朗伯看見從車中出來的是亞洲面孔,根據之前的資料,他知道這就是中國基因小組,為首的個子高挑的英俊青年正是那個LSA的下任首席。
布萊克三個更加年輕的歐洲專員只是多看兩眼那個極優性alpha。
直到他們進入建築就立刻移開了視線,轉而有些熱切地盯着後面的三輛車。
性格最沉穩的朱利安看着後輩們覺得有些好笑,他戴着墨鏡抱着胳膊,突然用英語低聲調侃道:“聽說那個Beta警督非常厭惡alpha,你們不害怕嗎?”
布萊克眨了眨眼,“我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身邊的07小組的林恩也補充道:“能力出衆者性格都會有些偏執,但總歸不會比康奈爾警督更讨厭。”
未等朗伯笑出聲,第三輛車門就打開了,一個高大的穿着黑色風衣的女人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女人的棕色長發被盤成一個優雅的發髻,沉澱着歲月和閱歷的美麗面龐上挂着标志性的淡然笑意。
女警督剛站直身體就敏銳察覺到了遠處的幾人。
于是側過臉看向他們,并在下一秒潇灑地揚起了笑容,對他們點了點頭。
朗伯等人在被那雙灰色眼睛掃視的一瞬間,只覺得神經都繃了起來,連忙也點頭回禮。
就在這時,又有兩人從車裏邁了出來,那是兩個青年男人,穿着一黑一灰的西裝,都是亞洲面孔,兩人身材挺拔,身量也差不多,似乎還正隔着車身說話,一時間歐洲專員遠遠根本分不出誰是beta誰是alpha。
穿着黑色西裝和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在車道外側,炙熱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整個人宛若白晝下的陰影。
但在他轉過身的一瞬間,朗伯就确認了他正是那個全世界唯一Beta專員——因為他的臉上挂着與勞拉一模一樣的淡漠笑意。
那是一種好似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沒那麽重要的淡漠感。
“走吧……”朗伯看見藍斯警監走出了拱門,正在與勞拉握手,他轉過頭對着朱利安和布萊克等人道,“要準備彙合會議了。”
-
“靠……”剛走進酒店內部,徐長嬴就被迎面而來的奢華氣息給震撼了,“我以為名字叫皇宮酒店,這怎麽真的是皇宮啊。”
就好像世界一下子被蒙上了黃金的濾鏡,中東風格的繁複對稱花紋充斥在視線所及的每一處,衆人沒走兩步就進入了一個足有十層樓高的巨大挑高空間,四周向上是金碧輝煌的環形螺旋樓層。
徐長嬴仰着頭,只見正上方的穹頂宛若一個華麗的萬花筒,彩色的幾何琉璃按照獨特的規律排列在一起,似乎多看一眼就會感覺到眩暈。
“你沒來過嗎?”蔡司放慢了腳步,對着四處張望的Beta道,“這是地标建築,來阿聯酋的游客很多都會選擇住在這裏。”
“沒來過啊……”徐長嬴仔細觀察着建築內部的裝飾浮雕,神情自然道,“我上次來阿拉伯半島還是去的也門,和臨時停留在當地的08小組一起轉移一批空襲裏的難民兒童。”
蔡司道:“是一個人嗎?”
徐長嬴道:“對,是三年前,當時我和阿麗剛在埃及做完上一個任務,隔壁戰情就升級了。所以我就申請去支援,還坐了一次中國撤僑的大巴。”
蔡司道:“原來是這樣,我之前沒有聽說過。”
徐長嬴道:“你當然沒聽過,那只是一個B級任務。”
蔡司冷冷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徐長嬴微笑道:“字面意思。”
蔡司冷笑一聲:“你似乎總覺得自己什麽都知道。”
徐長嬴歪了歪頭,疑惑道:“有嗎?”
進入酒店後,夏青和基因小組就被IGO行政人員單獨帶走安排入住,趙洋和齊楓等刑事小組也在梅明軒帶領下與中方外交團隊彙合去了。
所以只剩下徐長嬴等人,跟在歐洲專員的後面去特定的會客室集合。
走在最前面的是親自來接勞拉等人的藍斯,15年過去,在東京時氣質古典憂郁的法國帥哥已經變成了氣質依舊古典憂郁的帥大叔,他調到歐洲分局已經10年,現在穩步晉升到了二級警監。
歐洲分局的專員們并不擅長中文,所以除了笑眯眯的的藍斯和勞拉兩位領導,還有蔡司小組的金發alpha組員文森特,其他豎着耳朵的人都聽不太懂那傳言中的no.20與no.21在說什麽。
“文森特,原來你們組長與艾德蒙警督的關系這麽好呀……”布萊克小聲地對着文森特道,“他們倆一直在很友好地聊天呢——為什麽外界傳的很糟糕?”
“友好?”文森特瞬間語塞,但他一擡起眼就看見了一臉好奇和真誠的實習專員。
于是只能硬着頭皮支支吾吾道:“大概,是因為一些誤會吧。”
話音剛落,心虛的文森特就聽見走在他前面的勞拉沒忍住笑出了聲。
藍斯好奇道:“怎麽了?”
勞拉搖了搖頭,感嘆道:“沒什麽,就是想過了這麽多年,咱們每個人都還是原來的德行,這還真是讓人高興。”
與此同時,文森特後方,在兩個警督組長又要針鋒相對的時候,李嘉麗無奈地開口轉移了話題:
“我之前和母親一起來阿聯酋度假,停留在阿布紮比時住過這家酒店,這裏原本的建造目的就是為了召開國際高規格會議,以及招待貴賓,因此非常奢華,有容納一千多人的禮堂和一百多個新聞室,我們頭上這樣的穹頂有兩百多個。”
徐長嬴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他有些驚訝道:“這個酒店這麽大嗎?”
李嘉麗點了點頭:“是的,所以被稱為中東最豪華的酒店,很多電影都在這裏取過景,在酒店外部還有私人海灘。因此我沒想到IGO和阿聯酋主辦方居然能夠清場,這代價會非常高昂。”
“如果這麽大,很難實行安全工作……”徐長嬴很快就抓住了重點,“不知道接下來是怎麽安排的。”
蔡司聞言道:“負責安全工作又不是當保镖,我們自然是要分區域進行細化管理,每人針對特定的保護對象,協調已有的酒店人員以及政府安全部門力量。”
徐長嬴有些驚訝:“蔡司你以前負責過類似的任務嗎?”
蔡司道:“之前在一個國際峰會上,我們北美分局負責過一個身份敏感的國際人士的安全工作。”
徐長嬴一臉感嘆:“真是高端。”
蔡司忍了忍,最後看着心不在焉的Beta警督道:“你如果少做一些低級別的支援任務,将浪費的時間和精力用于争取一些更有價值的長期任務,你自然也會接觸更多這樣的案件。”
一旁的李嘉麗比較意外那個蔡司居然會勸徐長嬴為自己的仕途做謀劃。
——其實很難對比「策劃高級別安全工作」與「混在難民裏轉移兒童婦女」這兩種任務的實際操作難度和真正的社會價值。
但前者對于一個AGB專員而言,絕對更有功利價值。
前者不僅任務級別高,積分是後者的數倍,而且涉及更高層級的利益和人物網絡。
因而在執行該任務之時,能夠獲得更廣闊的人脈、職業前景乃至晉升機會。
就像蔡司所在的北美分局04小組能夠一直只做紅色案件與A級案件,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背後一定是組長蔡司進行了缜密細致、目光長遠的經營,使整個團隊獲得了進入到了良性的工作循環中。
而全世界的AGB小組中,與幾乎完美主義的蔡司小組形成極端對比的一定是徐長嬴小組,這是因為徐長嬴完全憑借着自己的過硬實力,成功地活成了亞洲分局的一塊磚,哪裏缺人哪裏搬。
任務太簡單了沒人去,發兩張廉航經濟艙機票給AS03小組就行了,他們願意去,甚至沒有經費發一張也可以,組長一個人也願意去。
任務太難了沒人有把握,那就再發兩張機票給AS03小組,徐長嬴貼錢貼人也會把案件啃下來,畢竟他的實力擺在那裏。
在很多年裏,AS03小組只有徐長嬴與李嘉麗兩個人。
所以就成為了AGB裏最靈活機動的小組。
既不用養很多張嘴,也不用因為案件級別而受到限制——就算遇到紅色案件,他們也可以立刻并入NA04小組這樣的大組開展聯合行動。
組長硬茬但缺心眼,組員全能但彌勒佛——其實李嘉麗在AGB內部也非常受歡迎,而且是跨越年齡範疇的人氣王,年輕專員仰慕她,年長組長想撬她。
但長期以來,這種做法有一個致命缺陷——徐長嬴的「仕途」幾乎稱得上晦暗不明,他既沒有積攢起與高級警監、分局理事會的人脈,也沒有打通獲得高級別案件的渠道。
因此自從24歲一舉晉升為三級警督後,此後5年徐長嬴的職稱一動不動。
雖然全年無休的拼命工作換取了第20名的積分。
但AGB的積分并不是決定職稱的唯一要素。
更何況,他還是一個Beta。
亞洲分局的理事會對其更是用完就扔,要用時再撿回來,至于晉升,更是假裝沒這回事。
不過徐長嬴這個劇本其實很眼熟,因為幾乎就是與年輕時候的勞拉照鏡子,從來不去經營任何的人脈關系,也不在乎任何的官職。
勞拉在AGB當了20年專員,只在乎一件事:積分。
她瘋狂地積攢積分,以至于忽略了經營仕途,最終停滞第11名長達12年。
無論如何都進不去十字會,直到被安柏壓了很多年之後,勞拉才意識到單打獨鬥和流血流汗是遠遠不夠的。
但這時她已經無法低下頭了,她也不屑低頭。
因此不少人都在看徐長嬴與勞拉這對怪物師徒的笑話。
不過這兩人也并不在乎罷了,尤其是Beta徒弟——他甚至連積分都不在乎,他似乎只是一個單純熱愛工作的神經病。
綜上,蔡司說出這句話是很有風險的,比如徐長嬴輕飄飄的一句「我不認為任務有價值高低之分」就能讓他陷入道德低谷,百口莫辯,就像徐長嬴平時嘴欠經常乾的那樣。
但出乎意料的是,徐長嬴聽了之後居然露出了犯難的神情,繼而笑嘻嘻道:
“可我心太軟了,我看到倒黴孩子為了小任務犯難,我就忍不住想幫忙,而且我也上不了臺面,一和警監和理事他們開會就犯困。”
蔡司盯着不思進取的Beta的臉,半晌後,他移開了目光,冷道:“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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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宛若巨大洞xue的龐大禮堂中,上千個座位隐在黑暗中,徐長嬴站在半人高的演講臺下,仰着頭看着舞臺燈照亮的巨型LED屏幕。
這是接下來為期三天的LSA大會舉辦的禮堂,足足可以容納一千五百人,而且明天這裏就會座無虛席——
不僅是LSA的理事會和榮譽會員會參加,IGO和AGB的高層也都會出席,更不用說聯合國等國際組織的重要代表了,此外一大半參會者還有來自全球的生命學領域的重要學者和商界代表。
而這次AGB三大分局總共派出了27名專員來負責這次基因小組和會議的安全工作。
分別是亞洲分局的徐長嬴小組,3人,北美分局的蔡司小組,5人,歐洲分局05、07和11小組各5人。
再加上,北美分局的塞缪爾,歐洲分局的勞拉和康奈爾3名一級警督,和藍斯二級警監。
徐長嬴和蔡司無疑是最受歡迎的年輕警督。
尤其是前者,很快就與歐洲分局專員打成一片,這個「上不了臺面」的Beta只花了15分鐘就記清楚了每一個人的臉和名字。
因為需要等一小時AGB高層到來後,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分工。
所以徐長嬴就習慣性地先走進了舉辦會議的禮堂踩點。
“這是支持4K高分辨率實況直播的巨型組合屏……”一個男人聲音突然回蕩在禮堂中和徐長嬴的耳邊,“全球只有3個。”
徐長嬴轉過臉,對上一雙含着戲谑笑意的藍眼睛,臉上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怎麽已經到了,安柏。”
穿着銀灰色西裝的成熟男人面容英俊,個子比徐長嬴高三公分。但身材要更壯一些,除了笑起來眼角的細紋,幾乎和徐長嬴在東京時記憶裏飙車的瘋子沒有區別。
以及最無法忽視的,還有他胸前不同于所有人的,金色橄榄葉徽章。
安柏将胳膊搭在徐長嬴的肩膀上,語氣低沉用中文道:“要不是為了躲你老師,我其實應當與你們是同一時間抵達的。”
“你都有種把她開除了……”徐長嬴抱着胳膊,挑了挑眉,“你還怕見她?”
“天地良心……”金發碧眼的AGB局長說着流利的中文成語,他語氣憤然道:“當時明明我什麽都來不及說,勞拉那家夥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然後自己拍着我的桌子要辭職的。”
“可你同意她辭職了,還迅速将批文提交給了檔案室。”徐長嬴冷冷道,“你其實早就居心不良。”
“居心不良怎麽了……”安柏臉上露出不滿的情緒,并低聲道,“我從30歲起就想當局長把她開除,結果當了局長後我忍了10年才給她踢了,還不夠重情重義?”
“我不想評論你們的這堆陳年爛賬……”徐長嬴一臉無語道,“既然你已經到了,就趕緊給我去會客室開會,我時差沒倒,還沒辦理入住呢。”
“那麽着急乾什麽,不差這一會兒……”安柏摟着他的脖子,“我們倆小半年沒見了,說說話。”
“說個鬼,有什麽好說的。”徐長嬴一臉的莫名其妙,三秒後,他恍然大悟,看着心虛的alpha男人。
“你不會從那天起就沒見過她吧?”
“有什麽好見的……”安柏垂着目光,乾巴巴道,“都不是同事了。”
“我靠……”徐長嬴簡直無語凝噎,“敢情你都良心不安成這樣了,實在不行,你給勞拉道歉去吧,找個沒人的地方給她跪下,相信我,這絕對有用。”
“我又沒做錯,憑什麽,你不知道她當時給我罵得多過分……”安柏面上浮現出一絲愠怒,“她居然說我是靠行賄才一直連任局長的。”
“前年她不是還罵你是出賣色相給IGO的老頭子們嗎……”徐長嬴語氣冷漠道,“我看當時你也沒多在意,怎麽年紀越大越玻璃心了?”
“出賣色相是對我外貌的肯定,行賄是純粹的侮辱好嗎?”
說着,英俊的老男人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徐長嬴認真道:“跪下真的有用嗎?”
壞心眼的徐長嬴沒忍住,正要哈哈大笑之時,一個聲音驟然響起。
“沒用。”
冰冷的女聲在禮堂中回蕩,一瞬間,勾肩搭背的alpha與beta宛若石化般僵住了。
徐長嬴一回頭,只見從黑暗裏走出了兩個人,正是勞拉與藍斯。
嘎巴一聲,是指骨關節的響聲。
聰明的Beta瞬間抛棄自己的局長,舉着雙手示意無辜道:“我是被他強行纏上的。”
穿着深藍色西裝的藍斯警監沖着徐長嬴無奈一笑,“沒事的,艾德蒙,你先去會客室準備吧。”
徐長嬴立刻飛速逃離了即将上演鬧劇的禮堂,而在他即将踏入會客室的前一秒,他感受到手機震動了幾下。
徐長嬴掏出手機一看,只見是一條寫着樓層與房間號的短信。
下一秒,新的消息跳了出來:“你們結束了嗎?”
徐長嬴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臉上瞬間浮現起笑意,他一邊走向自己的位置一邊敲着鍵盤:“還有一個短會沒開,你先休息,我結束後去找你。”
但點擊發送時,手機界面上的「發送中」一直在轉圈。
一分鐘後,徐長嬴用力甩了甩手機。
“徐,你在乾什麽?”站在一旁的李嘉麗好奇道,蔡司也聞聲看了過來。
“這邊的網絡信號不好,我一條消息幾分鐘都發不過去……”徐長嬴皺着眉頭道。
“頭兒,這個酒店自身架設了私密的內域網絡,普通的外部運營商信號在這裏不太好用……”
班傑明解釋道,“剛剛你不在,藍斯警監說稍後等工作分配後,會給我們分發專屬的賬戶和密碼。”
“原來是這樣……”徐長嬴看着手機上艱難發出去的消息點了點頭,“是分成6組吧?”
正如蔡司所言,AGB專員們被繼續細化分成不同小組,針對單獨的保護對象開展行動,例如負責基因小組中A的專員,将會對A所居住的樓層,發表演講的時機和地點,進行更細致全面的護衛行動。
“沒錯……”蔡司對徐長嬴淡漠道,“針對基因小組的五個人分成五組,以及另外一組負責機動工作。”
徐長嬴知道分配名單是藍斯與勞拉提前準備好的。
于是并不擔心自己會被分配到夏青以外的小組——這兩人用腳趾頭想都應該讓他負責。
于是徐長嬴又将手機揣進了兜裏,而在他低頭的時候班傑明忽然看見了他領口露出了繃帶的邊緣,便小聲「啊」了一下,“頭兒,你的脖子怎麽了?什麽時候受傷的?”
“沒什麽……”徐長嬴立刻捂住了脖子,察覺到一旁優性alpha投來的冰冷目光,他笑着打着哈哈:“之前不小心扭到了,很快就好了,不是大事。”
終于,又過了2分鐘,勞拉和藍斯回到了會客室,前者心情愉悅地直接宣布短會開始。
“诶,奇怪,不是說要等局長或者理事來嗎?”李嘉麗疑惑道,“怎麽不需要了,是來不了了嗎?”
“也許是不小心跑哪裏哭去了吧。”徐長嬴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道。
李嘉麗沒聽清,但徐長嬴卻含糊着不再說話了,導致站在他身旁的蔡司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勞拉這人的分工就是簡單粗暴地報人名,出乎意料的是,李嘉麗與班傑明被分去了那個姓喬的女性Beta科學家的安全小組。
直到這時徐長嬴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以為平均四人的安全小組确實需要拆開原本的小組。
“下面就只剩下負責基因小組領頭人的A組,與機動小組E組。”勞拉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條,挑了挑眉。
“艾德蒙……”在衆目睽睽之下,勞拉擡起眼笑着看向徐長嬴,“由于北美分局的蔡司警督主動申請過了,所以恭喜你。”
“你在接下來三天,負責擔任E組小組長。作為機動人員,可以自由出入并檢查會議現場和整座酒店的每一個房間。”
“啪嗒……”
徐長嬴的手機掉落在桌面上,他整個人呆若木雞。三秒後,他才緩緩地扭頭看向面無表情的蔡司。
“你申請了什麽?”
正在繼續宣讀A組與E組組員名單的勞拉聞言也停了下來,與裝修奢華的會客室裏的其他專員一起看向被質問的北美警督。
“因為久仰拉爾夫教授之名,我在42小時前提交了負責他安全工作的申請。”
毫無感情的話語響起,徐長嬴看見對方的目光輕輕落在自己的脖頸處。
下一秒,那張刻薄俊逸的面上浮現出一絲冰冷且真實的笑意:“未來72小時,我們小組一定會寸步不離拉爾夫教授。所以你這邊是有什麽問題嗎?艾德蒙。”
——
我來了寶貝們,又是久違的隔日章啦,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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