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09]阿布紮比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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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阿布紮比8

不對。

徐長嬴在聽見勞拉聲音的那一瞬間幾乎像是掉進了冰窟,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

一切的說不通的地方都有了解釋。

在這個偏僻的安全路線怎麽可能會有其他人質需要接應,那個牆壁上記號真的是勞拉刻的嗎?

——如果是其他人故意在勞拉抵達之前刻下的,看到記號的勞拉同樣會認為徐長嬴他們走在了自己的前面,這才會偏離說好的安全路線,轉而去建築裏的其他房間尋找「躲起來」的他們。

徐長嬴從始至終就只發了「3」那條短信。

但出現在他們身後的勞拉卻說她收到了第二條短信。

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在他們給安柏發送了「3」的路線後,LEBEN的人就已經知道了他們要走這條路線。

所以才會有人提前藏在清洗中心,刻下記號,并發送第二條短信,誤導來接應他們的勞拉。

而知道「3」的含義,知道AGB記號的人只能是現在安柏身邊的高級官員。

是他大意了,既然酒店裏能有叛徒,那酒店外為什麽不可能有叛徒。

電光火石之間,想通一切的徐長嬴在煙霧彈掉落在他腳下的一瞬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将夏青撲倒一同滾進了廢棄的洗衣房裏。

很明顯,這個埋伏的LEBEN恐怖分子是沖着夏青來的。

所以徐長嬴能感受到當他們沖進了房間裏後,槍聲才驟然炸開。

摔倒在地上的徐長嬴咬了咬牙,立刻連滾帶爬地沖進煙霧裏将洗衣房的門迅速關上上鎖,并将一旁的廢棄不鏽鋼櫃子推着抵住了門。

盡管他之前吃了過量的「薄荷糖」激素。

但徐長嬴明顯感覺到受傷的右邊肩膀使不上勁,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剛閃過,他就感覺手上的阻力驟然消失。

徐長嬴擡起眼,看見了夏青那雙琥珀的眼睛。而有了夏青的幫助,不到一秒鐘,沉重的櫃子就被抵在了門前。

門外是震耳欲聾的沖鋒槍聲,徐長嬴看了一眼那合金的門板與櫃子,心知這其實壓根頂不住什麽,又立刻擡起眼環視了一圈房間的構造。

這是一間足有50平的廢棄洗衣房,光是工業洗衣機就有15臺,可能是清洗中心進行了升級,這個洗衣房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反而堆疊了不少未開封的布草箱子。

而最讓人心寒的莫過于,整個房間只有右側的牆壁上一個直徑30公分左右的通風扇口。

“沒有窗戶。”像是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夏青低聲道。

“是的呢,沒有窗戶。”徐長嬴一邊下意識回應着他,一邊蹲在櫃子旁簡直腸子都要悔青了——他到底怎麽想到帶夏青上樓的。

但因為腎上腺素的過度分泌,徐長嬴胸膛裏的心髒在瘋狂跳動,恐懼等情緒都被生理性壓制了下去。

與此同時,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着怎麽讓兩人逃離絕境,一個個計劃不斷出現又被劃掉。

淺色的日光裏,徐長嬴蒼白冷峻的面龐恍若透明,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他還是于須臾之間打定了注意。

但就在思緒翻滾的徐長嬴準備站起身的時候,一旁一直盯着他的alpha突然伸出手,用手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徐長嬴不由得愣住了。

這是20歲之前的夏青經常做的動作,每當他懷疑徐長嬴生病、說謊或心情不好時就會這樣摸摸他的臉頰,是詢問,也是安慰。

而16歲的夏青和28歲的夏青都不知道的是。

因為信息素紊亂症的出現,這也正是20歲的夏青每天最常做的動作。

甚至在徐長嬴劃傷他左手的那一天,那人也還是這樣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以至于身處在這樣的絕境中的徐長嬴都恍惚了一瞬。

等一下。

他好像一直忘記了什麽。

徐長嬴心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如果其他夏青都在,那20歲的夏青現在在哪兒呢?

但徐長嬴來不及深思,他就敏銳察覺到槍聲的變化——持槍的恐怖分子在沿着走廊向前走,并且不斷靠近門口。

徐長嬴猛地回過神,他看向面前夏青同樣蒼白的面龐,立刻站起身将其拉了起來,兩人一同貼在了門所在一側的牆壁上。

但徐長嬴擋在靠近門的最前面,夏青則被他推進箱子和牆壁的空間裏。

“夏青,怕不怕?”徐長嬴一邊檢查着彈匣一邊對着極優性alpha眨了眨眼。

“不害怕。”夏青盯着他的眼睛,低聲道。

“哇哦……”徐長嬴低頭重新上了膛,強撐着笑一聲,調侃道,“夏先生你是我工作這麽多年遇到最配合的客戶呢。”

“真的嗎?”

徐長嬴聞言擡起臉,看見夏青望着自己的眼中居然流露着真切笑意,這讓強撐鎮定的beta的心髒仿佛像被針紮了一下,連忙低下頭沒有回答他。

“夏青,你就站在這裏,無論之後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槍聲越來越近,徐長嬴擡起頭,也用沒有拿槍的左手摸了摸夏青的臉,又輕輕笑了笑,“這也能配合嗎?”

夏青垂下視線看向beta身上的傷口,又擡起眼看向他的眼睛,“好。”

就在夏青的話音落下的同一刻,那震耳欲聾的槍聲已然出現在洗衣房的門口,并且突然停了下來。

一瞬間整個建築中心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徐長嬴甚至連自己的心髒聲都聽不見了。

但就在下一秒,「咚」的一聲巨響從門外傳來,連帶着抵着門的沉重櫃子都跟着搖晃了起來。

那是砸門的聲音。

徐長嬴的心髒跟随那砸門的悶聲一拍一拍的跳着,出乎他的預料,對方并沒有開槍擊穿門板,而是用腳一下下沒有意義踹着門,那力道其實根本沒有辦法撼動抵住門的櫃子。

不知道砸了多久,就在徐長嬴甚至以為這些恐怖分子就要這樣無休止用肉體踹門之時,那踹門聲又如同之前的槍聲一樣驟然停下了。

徐長嬴的心間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放松和疑慮。

但突然,他聽見空氣裏傳來的微不可查的滴聲,下一瞬他意識到那是什麽,臉色随之一變,猛地轉過身伸出手護住了身後的夏青。

就在beta轉身的同一秒,「轟」的一聲巨響,距離兩人不到3米的鋁合金門與沉重的櫃子被轟然炸開。

-

與此同時,樓下。

“是AGB的叛徒!”

穿着迷彩防爆服的勞拉也在電光火石間想通了全部的因果,她闊步撲上去一把抱住要沖上樓的優性alpha警督,她雙目赤紅,低吼道:“不能去,上面是埋伏!”

“放開我,他們倆就在上面……”蔡司臉色慘白,他擡起頭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煙霧和槍火,顫聲道:“是我沒想通就讓艾德蒙上去了。”

而架着林殊華的趙洋根本聽不懂兩人的英文對話。

但他的臉上的血色也褪的一乾二淨,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搖晃了起來,恍惚之間甚至沒意識到為什麽貼着牆站着的唐攸寧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實戰經驗豐富的勞拉這時與樓上的徐長嬴同時察覺到樓梯上的槍聲在不斷變動——

按照這個速度,不過半分鐘那埋伏起來的恐怖分子就會抵達樓梯口。

勞拉看了一眼樓下的幾人,咬了咬牙,對着穆薩等人用英文道:“現在帶着他們快走!”

特種小隊立刻行動,沖上前強制性地直接帶走了唐攸寧和趙洋等人,而在這短短幾秒裏蔡司還在掙紮,他看向勞拉大聲怒道:

“就差最後幾步了,樓上的人數并不多,我們現在還有機會救他們!”

“沒有,現在沒有……”勞拉的一雙手宛若鐵鑄的一般死死攔住了蔡司,她的面色鐵青,露出了與之前徐長嬴一模一樣的冷酷神情。

“我們處在樓道下方,火拼根本沒有勝算,鄧肯你知道的,別白費力氣了!”

說罷,勞拉将蔡司狠狠摔在穆薩的身上,對着阿拉伯士兵厲聲道,“現在就帶他走,我們從中庭東側的出口出去。”

穆薩和另一個特種士兵只聽令于勞拉。

因此不分由說地抓住掙紮中的蔡司,一同快步離開。

就在蔡司和勞拉踏出走廊轉角的一瞬間,他們聽見,那洶湧如浪潮般的槍聲停止了。

随即走廊的盡頭傳來的是低沉的咚咚聲。

勞拉知道,那是破門聲,徐長嬴方才一定是帶着夏青躲進了那間廢棄的洗衣房裏。

而現在,是那些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在破門的聲音。

“勞拉……”蔡司雙目赤紅道,“他們會死的。”

“不,不會的,相信我……”勞拉從未覺得自己的話語如此蒼白無力,她啞聲道:“夏青的身份很關鍵,LEBEN的人現在不會殺他。”

而這時,一直陷入沉默的趙洋卻突然開口道:“那徐長嬴呢?”

勞拉心髒漏了一拍,沒有回答他。

14分47分,勞拉小隊帶着蔡司、趙洋、唐攸寧和林殊華成功撤退。

急救人員與接應的士兵瞬間湧現在蔡司的眼前,唐攸寧與林殊華第一時間就被接手,留下疲憊得幾乎站不穩的趙洋孤零零站在原地。

蔡司這才發現原來酒店外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他甚至覺得有些諷刺——

就在離會場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就是三輛軍事指揮車組成的臨時指揮中心。但整個酒店裏只有勞拉小隊在奔命。

但未等蔡司擺脫纏上來的IGO秘書長馬修和AGB安全理事會等一堆人,他就看見勞拉撥開人群闊步向着指揮中心邁去。

勞拉沒有戴頭盔,但穿着和特種小隊一樣的迷彩作戰服,她的個子又比絕大多數的男性高大,看上去就像一個真正的陸軍戰士,加上她臉上扭曲陰毒的神情,整個人散發出的強悍可怕的氣場讓士兵與官員們自動為她讓開一條道路。

直到,勞拉站在指揮車前,同時也站定在身穿銀灰色西裝的總指揮面前。

“你這個蠢貨!”

話音未落,女性警督的拳頭就狠狠砸在安柏的臉上,這一拳幾乎将其打趴在地上,她顫聲怒罵着:

“你在外面是吃白飯的嗎——為什麽路線會洩露?是誰洩露的!他媽的我現在就要殺了他!”

站在安柏身邊的是AGB秘書長Lee,他剛下意識伸手去扶亞洲分局局長,就看見勞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貼近了自己的臉,“是不是你?是你發的第二條短信?”

Lee是個五十多歲的美國alpha矮個子老頭,被高自己一個頭的女性警督如同鷹隼般目光鎖定,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簡直是語無倫次道:“不,不是我,勞拉警督,你冷靜點。”

在AGB乾了20年的勞拉從未在行動中被這樣背叛過——而且還是來自AGB的最高層級的背叛,她幾乎克制不住胸中的戰栗,看向周圍每一個IGO和AGB官員的目光都宛若刀鋒般森寒。

而無論是秘書、行政專員,還是理事,每一個人都被那冰冷的目光吓得不敢擡頭。

“如果我的徒弟死了,就算LEBEN的奸細是奧蘭多……”站在指揮車旁的女性alpha環視着四周每一個心懷鬼胎的官員,宛若一個浴血的魔鬼,語氣森然道,“我也會親手斃了他。”

被打了一拳的安柏這時也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的臉頰和嘴角幾乎是瞬間就腫了一片。

但一向狂放自大的alpha此時臉上卻沒有一絲憤恨不滿,而是低聲用俄語道了一句:“是我的錯。”

站在炙熱陽光下的勞拉看向來來往往的士兵與醫護,她沒有搭理安柏。

而是無情地拽住一個西裝革履的AGB行政專員,不分由說地将他耳朵上的翻譯器摘了下來,扔給站在身後的趙洋。

“都是廢話……”勞拉冷冷道,“現在的補救措施是什麽?”

安柏聞言開口道:“在你們撤退之時,2支分別有10人的突擊小隊接替你們重新潛伏進去,還有一支狙擊手小隊。但狙擊手剛剛回複他們沒有在清洗中心發現夏青和艾德蒙。”

蔡司聞言心頭一震,而他身側勞拉則是沉默了一秒,随即啞聲問道:“有屍體嗎?”

“沒有,但是用微型無人機在通風口查看的,也許屍體被掩藏起來也說不準。”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勞拉瞬間怒了,對着西裝革履的安柏破口大罵道:“什麽叫沒有但不确定,你他媽老年癡呆了嗎!”

就算理虧和愧疚,安柏對勞拉的忍受阈值也幾乎要滿了,他的太陽xue青筋狂跳:“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不能因為不是你想聽的就亂發脾氣!”

“夠了!”站在一旁的蔡司也怒了,他厲聲道:“所以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現在就暫定兩人都活着,那他們現在會在哪兒?”

指揮中心還坐着IGO的秘書長、AGB的安全理事會裏的4個理事,和歐洲分局的4個高級警監,此時這些高級官員都不由得擡起頭一臉驚恐地看向說不到兩句話就撕起來的亞洲分局的人。

“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經被一同帶去會場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蔡司等人扭過頭,發現居然是一身素黑制服的邬令微。

身為亞洲一級警監的她本是參加阿布紮比的另一個安全峰會,此時也是緊急趕了過來。

趙洋在醫院裏見過這個女警監,知道她聽得懂中文,于是就直接開口道:“那現在會場裏是什麽情況?”

“會場是封閉的,根據恐怖分子發出的視頻,除去普通參會者,滞留在裏面的LSA榮譽理事有5個,IGO前任理事有7人,AGB的警監以上的人應該還有10人,他們都與中國基因小組一同被視為重要人質,被單獨聚集在了一起,并在人群中安置了遙控炸彈。”

邬令微合上文件夾,擡起眼看向勞拉,“不算上夏青教授和小徐,還有874人……”

未等蔡司繼續詢問,勞拉的臉上驀地浮現出了一絲驚異,她皺起眉頭道:“怎麽是874個,我進去之前不是884個嗎?”

蔡司和趙洋對視一眼,接着就聽見邬令微沉默了一秒,搖了搖頭,沉聲道:

“3分鐘前,禮堂裏的恐襲頭目發布了新的視頻,他們又處決了10個人質。”

聽見這一消息的趙洋幾乎克制不住全身的顫抖,僵硬地看着邬令微對着一旁的AGB專員點了點頭,他正對着的一輛指揮車上的顯示器就重新播放一段只有32秒的視頻。

視頻是14點45分發布的,也許是因為覺得接近15點還是沒有見到奧蘭多或夏青,禮堂裏的面具人認為恐吓的力度需要提升。

所以就在油管上再次發布了槍決十名人質的視頻。

因為緊張趙洋甚至忘記了呼吸,直到看清那跪成一排的人質時,他的心裏才不由自主地冒出一絲陰暗的僥幸——鏡頭裏明顯沒有女人的面孔。

但還未等趙洋這點陰暗的情緒徹底浮上心頭,他與一旁的蔡司就同時愣住了。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熟悉的中國人面孔——那是特別刑事小組的虞全與抽調過去的刑警沈遂。

雖然只一同共事了短短三天,但是看着熟悉的面孔,趙洋的胸腔掀起了鋪天蓋地的恐懼和痛處。

下一秒,趙洋看見虞全那雙熟悉的眼睛通過鏡頭只與自己對視了一瞬,畫外就響起了槍聲,這個一小時前還與自己搭話的年輕男人甚至表情都沒變,但整個人就無力地倒了下去。

趙洋腦海裏這一瞬間想起的只有閑聊時,這個刑事精銳一邊點着煙一邊說起自己是湖北人,是家中獨子,入伍了10年,結了婚但因為工作忙還沒有孩子。

但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就在一瞬間,這條生命和靈魂徹底在世界上消失了。

而不等趙洋再想到更多,邬令微冷靜的聲音就再度響起:“裏面被處決的還有康奈爾警督小組的朗伯,會場裏除了一級專員朱利安,歐洲分局的人已經全部死亡了,現在還剩下北美分局和刑事小組的人。”

“這種程度為什麽不采用常規反恐行動?”蔡司面色鐵青,他轉過頭看向安柏質問道:“談判專家們沒有任何用處,早就該派突擊小隊進去!”

“因為這不是常規的恐襲。”

勞拉神情晦暗不明,她擡起眼看向蔡司,語氣沉重:“正如艾德蒙在中國遇到的LEBEN成員,我們剛剛一路上擊斃的也都是吸食了大量glory的死士。”

“死士?”蔡司的瞳孔微微緊縮,但話說到這裏,他也想起來了。

——根據之前北美分局獲得的內部資料,由于glory具有不可戒除的特性,LEBEN裏的高級貴族反而不會碰這個毒品的,也就是說此次LSA大會綁架案的恐怖分子實際上是沒有生存價值的低級成員。

邬令微也低聲道:“常規反恐行動的基本邏輯還是用恐怖分子的性命換人質。但禮堂裏的暴徒并沒有價值,一旦開始火并,他們極有可能會直接引爆在禮堂中的遙控爆炸|物,與所有人同歸于盡。”

蔡司與趙洋聞言後的臉色都變了——那這樣該怎麽辦?

這兩個不同系統的刑事警員此時都知道這是一個可怕的死局,他們認知裏的任何一種行動策略都不可行,稍作不慎,就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尤其是趙洋,他此時才意識到在十分鐘前的樓梯口,他究竟失去了什麽。

蔡司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中國警員,終于忍不住冷聲道:“你們在這一個小時裏難道一個對策都沒有嗎?難道真的就指望夏青和奧蘭多給恐怖分子賠禮道歉?”

安柏卻陷入了沉默,勞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邬令微,“怎麽了,又打什麽啞謎,你們不是安置了突擊小隊。難道不是因為有了強攻的計劃,總不能是——”

突然女性alpha的話語如同磁帶卡帶一般停滞了,蔡司不解地轉過頭,只見勞拉怔怔地看向不遠處。

趙洋也察覺到了勞拉的異常,于是和蔡司一同順着她的視線。

雖然只看到了那些人最後一閃而過身影,但身為刑警的趙洋也能辨認出,那是身穿黃色防化服的特種部隊。

未等趙洋想通為什麽要穿防化服,他身側的蔡司立刻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柏:“——你們要乾什麽?”

高大挺拔的亞洲分局局長重新站直了身體,神情平靜地看向優性alpha:

“這是從沙迦的駐紮美軍基地調來的,IGO理事會在半小時前就簽署了同意書,除去在飛機上的奧蘭多,包括鄧肯先生在內的7個理事都簽了名。”

蔡司聽出了安柏的話外之音,但還是蒼白着臉色低喝道:“2000年中東和俄羅斯的例子他們忘了嗎?用生化麻醉氣體造成的人質傷亡遠比恐怖分子還要多!”

而趙洋也在聽清蔡司說的話後瞬間變了臉色——他明白了這群外國人選擇了什麽樣的魚死網破計劃。

上世紀90年代和世紀初是國際社會上恐怖襲擊最泛濫的時期,西方國家遭遇的恐襲事件不斷升級,各個國家針對恐怖分子的行動策略也越來越劍走偏鋒。

在學校禮堂、音樂會等場所綁架上千人的恐怖襲擊也曾一度興起。

說起來,情況與這次LSA大會非常相似,綁匪全是不怕死的極端分子,通過炸彈和自動步槍将上千名人質的性命作為談判的籌碼,要求當局答應他們與民族、性別、宗教利益相關的要求。

很明顯,放在當今,這一類恐襲都是最為棘手和惡劣的,90年代中期在中歐的一個首都就發生了因為突擊行動失敗,清真寺禮拜人群中的綁匪直接引爆了身上的炸彈,導致數百人死亡的慘劇。

到了千禧年,中東和俄羅斯又相繼發生了數百平民被綁架的恐襲事件,事發當局無法再忍受被恐怖分子無限制要挾,以及坐等平民被炸死的被動局面。

所以他們選擇了一種具有主動性的戰術。

——使用高濃度的麻醉氣體,通過通風管道進行釋放,使得處于封閉環境中的恐怖分子被迫喪失行動能力。

但現實絕不如計劃那麽可控,千禧年的幾起麻醉戰術都收獲了慘痛的代價——

因為當局使用的麻醉氣體并不是醫學層面的乙|醚、異氟|醚,其本質上仍然是危險度極高的生化武器。

加上濃度并不可控,所以該氣體釋放對于人體的傷害非常大,以至于2000年使用麻醉戰術的當局雖然都保證了恐怖分子沒有引爆炸彈,但事後死于麻醉氣體中毒的人質均有上百人,甚至超過了恐怖分子殺害的數量。

因此在二十年前,國際社會就對這一反恐戰術持有強烈的抵抗和反對态度。

因為現實證明如果生化武器的使用并不能減少人質的傷亡。

那麽這一戰術就成為以後使用者罔顧人命,只為擊殺極端分子,維護某種權威的不公正手段。

所以,蔡司沒有想到IGO的那群人居然在這1小時裏不僅推卸責任,讓不相關的AGB亞洲局長安柏擔任行動指揮,還簡單粗暴地推進了生化麻醉氣體的戰術使用。

甚至,這些當權者連與禮堂內部的恐怖分子同一個電話的勇氣都沒有。

而裏面,還有蔡司本人不可謂不敬重的親祖父。

“蔡司,LSA大會的空間體積和人數規模比歷史上的那幾起恐襲都大,麻醉氣體的使用造成的傷亡一定會低于LEBEN分子的引爆和槍擊,所以這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

邬令微神情肅穆,對着面露不甘的蔡司低聲道。

蔡司站在指揮車前,擡起頭看向面無表情站在一旁的IGO秘書長馬修,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純粹的憎意,問道:“什麽時候開始?”

“理論上是15點。”

這一句也是用中文說的,而且聲音極輕。

「理論上」——衆人立刻明白了安柏的話外之音,同時擡起眼看向他。

藍眼睛的亞洲分局局長看了看站在指揮車旁的AGB和IGO官員,又扭過頭看向蔡司等人,以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道:

“3分鐘前開始,禮堂裏的LEBEN分子應該還在等15點戴防毒面具。”

站在一旁的勞拉聞言擡起眼看向安柏,神色複雜道:“你這麽做,IGO只會把所有的責任都算在你的頭上。”

“他們大可以試試……”安柏抱着胳膊,露出一個優雅森冷的微笑,“前提是別讓我抓到他們和LEBEN有什麽關系。”

正是因為勞拉行動裏暴露出了酒店外的指揮系統裏存在LEBEN的內鬼。

所以安柏才更加堅定了麻醉戰術的使用——他要在LEBEN自認為掌控一切的時候開始突襲,這樣也能最大程度地減少麻醉氣體的灌入,将人質的傷亡降低在最少。

全世界,大概也只有亞洲分局的安柏局長才能乾出這樣喪心病狂的可怕行動。

現在是14點53分,到了15點,禮堂中的LEBEN成員準備戴防毒面具時,麻醉氣體已經釋放了10分鐘,他們的戰力已經被大幅地削弱。

而此刻的常規突擊行動才最具有成功的希望。

但這一步棋實在是太驚險了,無論是LEBEN成員提前發現了毒氣釋放,還是15點強攻時沒有立刻擊斃裏面的恐怖分子,都會導致成員被激怒繼而開展屠殺,而整個禮堂都會淪為火海和地獄。

“我進去指揮。”勞拉從作戰服的口袋中摸出一根煙,叼着點燃後,低聲道,“只交給阿拉伯人我不放心。”

臉還腫着的安柏以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她:“你一走行動怎麽保密?你知道你多顯眼嗎?”

“屁大點事……”勞拉一邊叼着煙熟練說着中文髒話,一邊開始脫身上的作戰服,“我穿常服混進去。”

“你這個神經病……”安柏看了一眼正偷偷望着這邊動靜的馬修等人,他低聲解釋道:“不全是阿拉伯人,還有美國的陸戰士兵。”

“那他媽的我更要進去了……”勞拉更怒了,“你這都是從哪兒找的亂七八糟的隊伍。”

而就在安柏一邊和女性alpha低聲對罵,一邊用勁拽着對方的軍事工裝外褲,阻止這個瘋子将其脫下來去破壞自己完美行動之時,站在一旁的蔡司突然擡起頭:“還是我去指揮,我要确認一些事情。”

話音落下,就連邬令微的臉上神情都變了,安柏更是氣急攻心,将勞拉的外褲直接撕了一個口子,他怒道:

“你和勞拉兩個都沒有自知之明,你以為你又是什麽低調的好人嗎?馬修和那些秘書偷看了你幾回你自己沒發現嗎?”

說着,安柏扭過臉,又不偏不倚地對上那個IGO秘書長的視線,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用中文低聲道:“這個傻逼又看你了!”

而趙洋卻皺起了眉頭:“我怎麽感覺他是在看長官你。”

安柏道:“怎麽可能。”

話音一落,坐在另一個指揮車中的馬修與身側的秘書居然全部都站了起來,将趙洋和蔡司都驚了一下。

随即,他們就看見其中一個黑人IGO秘書神情緊張嚴肅,并快步朝着他們這邊跑來:“安柏局長!”

安柏和勞拉沒想到真的是找他的,不約而同停下了動作,蔡司看着這個叫喬治的秘書神情不太對勁,心頭湧現出了一絲不安,而果然就在下一秒,只聽這個美國人語速極快道:

“長官,LEBEN在媒體上傳了新的視頻。不,是直播,是關于拉爾夫教授的。”

蔡司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看了看手表,發現現在明明只是14點55分。

安柏的臉上只出現了一瞬的驚訝,他立刻恢複鎮靜道:“是在禮堂裏錄制的?”

“是的。”說着,這個秘書打開了手中的手提電腦。

而勞拉則也立刻問道:“亞洲分局的艾德蒙長官呢?他現在也在禮堂裏嗎?”

“艾德蒙長官……”單手抱着電腦的喬治敲着鍵盤的手停了下來,他擡起頭看向女性警督,臉上露出了疑惑慌亂的神情:“視頻裏并沒有艾德蒙長官。”

“從直播開始,拉爾夫教授就一直是一個人。”

趙洋耳麥上的紅點閃了兩下,聽到這人在說什麽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話音一落,IGO秘書懷中的電腦屏幕就出現了趙洋再熟悉不過的禮堂背景,那是最初錄屏的直播畫面。

兩個可怖面具人出現在演講臺上,他們的懷中都抱着沖鋒槍,槍口則都抵在站在畫面中間的一個神情陰暗的白衣青年的身上。

這個青年身上的衣服雖然染上了血污,但與被反捆跪在他身後的中國基因小組是一模一樣的。

此人正是夏青。

而他從被帶進會場開始,就只是孤身一人,一直與他形影不離的beta再沒有出場過。

一股強烈的不詳和可怕的預兆浮現在所有人的心頭,蔡司張了張口,卻嗓子嘶啞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視頻放到第10秒之時,一個扭曲詭異的電子變聲器處理的聲音突然響起:“跪下!”

身形挺拔的青年生命學家恍若未聞,下一秒站在他右側的面具人立刻用槍托砸在他的後背上。

但那重重的一下就像是砸在了一塊鐵上,沒有收獲任何的回應。

而就在這時,電腦收音收到了人群中的一個哭聲,聽上去像是夏青身後的基因小組裏的喬冰心,也許是看見本可以逃出但還是被抓回的夏青而感到痛苦和心痛。

一直沒有反應的夏青也在聽到那個哭聲時動了動,終于,他緩緩擡起了臉。

隔着鏡頭,蔡司等人看見了極優性alpha那蒼白冷漠的面龐,以及在那之上,一雙亮如明鏡的眼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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