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世界盡頭5(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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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11月23日,UTC-3時區的下午18點40分。
降落在SEL號後的10分鐘。
在勞拉的帶領下,14人隊伍的C隊很快就下降至游輪的第三層甲板。
豪華游輪的低層甲板一般都是廉價客艙和工作區域。
因此從11層停機坪下降的觀光電梯最低只能抵達第三層甲板。
如果想要抵達主機艙所在的底層甲板,就需要更換船員內部電梯繼續下降。
AGB專員們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入,只見一進入船員區域,周遭的一切就像是瞬間褪去了靓麗的外殼。
不僅沒有了華麗講究的裝潢內飾,甚至連船艙的通道都更加狹窄低矮起來。
SEL號的第三層甲板并沒有大的改動,仍然是原設計裏的船員生活區。
因此當C隊穿過員工餐廳時,甚至還能看見輪班休息的船員正在裏面吃晚飯和打牌。
出乎意料的是,這些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們看見全副武裝的刑事專員的第一反應并不是害怕,而是下意識将他們當成永生會的武裝分子,只擡頭看了一眼就又熟視無睹地繼續扔手裏的撲克牌。
直到數秒後,其中年紀最大的船員才意識到不對,走上前用西班牙語問他們是誰。
而回答他的則是專員手中的沖鋒槍槍口,亞洲分局專員高捷更是森冷地用西語道:“AGB辦案,走開!”
在聽見AGB這個單詞時,幾乎所有船員都瞬間僵在原地,擋在狹窄通道裏的船員也立刻慌不擇路地讓開——
似乎他們從未想象過有一天會在船上看到真正辦案的IGO體系人員。
船員的生活區域并沒有雇傭兵把守,C隊幾乎是暢通無阻地就抵達了船尾部的員工電梯,在進入猶如陳舊貨梯的電梯之前,站在勞拉身後,個子與她一般高的女性alpha隊員,也就是齊楓,有些擔心道:
“勞拉老師,我們不用控制那些船員嗎?他們應該會通報屋大維他們吧。”
勞拉闊步邁入電梯,搖了搖頭道:“沒必要浪費時間,現在游輪上的武裝人力有限,屋大維提比略那些怕死的emperor不可能減少頂層甲板的人力。而剩下的人安柏、塞缪爾已經牽扯住了一部分,留給我們的不算壓力。”
正如勞拉所言,底層甲板雖然被安插了十來個雇傭兵,但看上去更像只是船舶技術區域的日常安全保障。
因此整體素質參差不齊,C隊在10分鐘後就順利地進入到了核心的技術區域,并直接扣押了輪機部船員。
由于主機艙是在底層甲板下的船體之中,需要通過更加狹窄的樓梯進入,勞拉蹲在艙口向着裏面看了幾秒,當機立斷道:
“一半的人帶着輪機長跟我一起下去,另一半人帶着二管輪去主甲板上爆破應急發電機組。”
應急發電機組會在斷電後45秒內重新供電至少3小時。
所以想要讓整艘船徹底失去動力,需要将兩個發電機組一起毀掉。
勞拉心裏明白這一臨時行動存在着難以預估的風險。
因此刻意沒有給最危險的主機艙分去更多的人員,她與安柏需要為每一個年輕專員的生命負責。
齊楓已經跟在勞拉身後一起行動了半個月,此刻更是二話不說地就主動押着輪機長一起下了樓梯。
SEL的輪機部人員與普通船員不同,都是來自歐洲的高資歷技術人員,其中的輪機長是個四十五歲左右的德國大胡子,此刻雖然面對突然出現的執法人員臉色蒼白,但還算鎮靜和配合。
15萬噸的SEL號游輪的主機艙非常龐大,等到齊楓真正走下鋼制樓梯後,才發現裏面足足占據了兩層甲板,俨然就是一個小型工廠,光是一個4米高的主推進系統就有3個輪機部值班工人守在旁邊。
勞拉走在最前面,而齊楓和北美專員鄧普斯押着輪機長緊跟在後面,正在忙碌的船員聽到腳步聲剛擡起頭就對上了全副武裝AGB專員們的槍口,他們與一路上船員們的反應一樣,都是滿臉的意外和驚慌。
“把所有人都集中到發動機這邊。”等到C隊隊員都踩在綠色的內部甲板上,勞拉對着身後的隊員道。
“是。”
中國籍AGB警督高捷立刻就對同伴們偏了偏頭,衆人迅速四散開來,很快将整個空間裏穿着藍色工服的16名船員都集中到了一處。
船員的膚色不一,可以看出來自不同的國家,年齡大致都在30歲到50歲之間,此刻都一臉緊張地盯着被AGB專員拿槍抵着後背的輪機長。
“這裏的人齊了嗎?”
勞拉扭過頭冷冷看向齊楓身側的德國人。
德國大胡子強裝鎮定地數了一下,最後用英語磕巴道:“16個,齊了。”
“很好,要勞駕你們在這裏等一下了……”勞拉又看向隊員道,“先不捆他們,發電機組着火後可能會有火災,他們逃離起來會比較困難。”
“發電機組着火?”德國輪機長瞬間愣住了,他神情終于慌張了起來,“那整個游輪都會失去電力,而且發動機也會停車,決不能這樣!”
“很好,我們的目的就是這個,反正只是失去航運動力,又不是炸毀整艘船……”
勞拉戲谑地笑了笑,随即繼續看向神情緊繃的德國人:“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有,有的……”輪機長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連忙解釋着:“——發電機組采用的是氫氣冷卻系統,如果你們強行爆破,氫氣洩露的話就很有可能引發爆炸。不僅會波及整個主機艙,還可能損毀壓載水箱。”
“壓載水箱?”鄧普斯皺着眉頭道,“那是什麽?”
“在船體最底層的艙室,用來調整船舶重心的。如果破裂海水倒灌的話,整艘輪船都會失去平衡……”
德國人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瞥向船員們,似乎想要證實自己沒有說謊。
“船會翻?”勞拉擡起頭看了看開闊先進的主機艙,似乎無法想象這個宛若小型城市的龐然大物會發生海難。
“當然會翻……”大胡子一臉驚恐,他哭喪着臉努力解釋道:“這可是所有船舶最大的災難,極端情況下就算是巨型游輪也是可能在20分鐘內傾覆的。”
“那現在該怎麽辦……”齊楓看向勞拉。
“發電機組必須要破壞掉……”勞拉看了一眼時間,發現距離B組登船已經過去了35分鐘,想來他們的任務出現了困難。
“你們的人能将氫氣關掉嗎?”勞拉道。
德國人怔了怔,随即僵硬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叫兩個人出來,随同我們去關閉冷卻系統……”高捷立刻用槍指了指站成一排的船員。
“好……”德國人應了一聲,随即就看向不遠處的下屬。
但他在一衆AGB專員的目光中卻猶疑了起來,嘴唇哆嗦着也叫不出一個人名。
“拜托,先生,我們是警察……”鄧普斯終于忍不住了,他看着期期艾艾的大胡子,“你們才是罪犯好嗎?別搞得好像生死一線一樣。”
大胡子被這麽一催促才用西語咬牙叫了兩個船員的名字,“托蘭,坦尼森,出來跟着長官。”
顯然那16個永生會船員和他們上司一樣對于這群全副武裝的專員充滿不信任,在叫到第一個名字托蘭的時候,靠近齊楓一側的兩個船員甚至踉跄了一下,一秒之後其中一個人才确認叫的是對方而不是自己,又退了回去。
齊楓瞥了一眼那兩個相貌普通的白種人就收回了視線,很快兩名專員就拿槍跟在兩個船員後面去船尾的發電機艙關閉冷卻系統了。
而這時勞拉拍了拍齊楓的肩膀,“走,咱們也去乾活。”
豪華游輪為了優化動力系統,将發電機組與主機艙進行了特殊的隔離。
所以留下3個專員監視輪機部船員後,齊楓也帶着德國人一起向着船尾方向走了幾十米,從一個艙門進入了更小的房間。
那個被叫出來的托蘭和坦尼森二話沒說就開始乾活,根據一旁的德國人解釋,關閉冷卻系統前需要用二氧化碳置換機器裏的氫氣,所以需要3分鐘左右的時間。
勞拉也沒有閑着,她迅速從戰術背包裏掏出了了兩個猶如手機大小的裝置,齊楓知道那是微型C|4炸彈,調試好之後,勞拉觀察了一下發電機組,繼而将手中的一個炸彈粘在了機器側面,并開啓了開關,發出了「滴」的一聲。
「滴」聲響起時,齊楓有點好笑地發現站在她兩側的坦尼森和輪機長不約而同地抖了一下,只有站在一旁打下手的托蘭還算淡定。
想來雖然是恐怖組織的船員,但的确都是普通人。
“高,過來一下……”勞拉思索了一下,決定要将第二個炸彈貼在底部。
但是她個子有些不方便,所以叫了比她矮一個頭的高捷。
高捷立刻應了一聲,然後拍了拍齊楓,示意她後退一步讓一下,然後就将沖鋒槍背在身上,動作敏捷地趴在了地上,臉朝上将C|4粘在了發電機組的鋼鐵殼子下方。
由于齊楓替代了高捷的位置,德國人也向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後方角落裏的托蘭。
“哦,抱歉。”草木皆兵的大胡子用西班牙語道。
穿着藍色工服的托蘭站在冷卻系統旁,只是看了一眼輪機長,沒有說什麽。
奇怪。
齊楓的心髒突然漏跳一拍。
監視船員的除了齊楓還有鄧普斯,他此刻正站在托蘭身側。
但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正在忙碌的勞拉和高捷身上。
鄧普斯道:“還有多久。”
站在儀器前的坦尼森看着顯示屏,用不熟練的英語道:“一分鐘。”
而就在這時,高捷也已經粘好C|4炸彈,并且「滴」的一聲将其激活。
“冷卻系統關閉後我們就直接退出去,上樓梯後再引爆……”勞拉似乎是松了口氣,她彎腰向高捷伸出手,正要将他從地面上拽起來。
然而,就在高捷伸出手握住勞拉的那一瞬間,發電機艙裏突然響起了一個森冷的聲音:“ hands up!”
舉起手來。
發電機艙裏所有人的臉色一瞬間均僵住了,勞拉猛地擡起頭,看見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身後齊楓。
齊楓正雙手舉着格洛|克指着角落裏的船員托蘭,只見後者一臉陰沉死死盯着女性alpha,還保持着原本單手插兜的姿勢。
齊楓參與LEBEN跨國調查小組以來,說的最熟練的英文也就這兩句FBI經典臺詞——
「Put your hands up」或者「hands up」。但好在此刻氣質足夠狠厲,直接打斷了角落裏叛徒的動作。
“怎麽回事?”站在一旁的鄧普斯只愣了短短一瞬。
雖然并沒有搞清楚狀況,但也立刻拔槍指向站在面前的德國大胡子,怒喝道:“不許動,離機器遠點!”
“這人不是船員,他也一定不叫托蘭。”
方才的電光火石之間,齊楓已經串聯起了一切,她一邊用槍口直指「托蘭」的眉心,一邊轉過頭看向勞拉,目光如炬地用中文解釋道:
“這個德國輪機長根本不認識他,在叫出托蘭名字的時候,他與真托蘭一起走了出來。但是船員們和輪機長都怕他,所以看着他頂替別人也不敢揭發。”
“而且剛剛輪機長撞到他居然還下意識道歉,他更不可能是普通船員。”
話音落下,所有AGB專員的臉色瞬間變了,高捷更是用英語大聲道:“把衣服裏的東西拿出來!”
「托蘭」似乎聽不懂中文,但他還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年輕的女性alpha,然後緩緩将左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露出了手裏攥着的消音手槍。
“把槍扔掉!”
“啪……”手槍砸在地面上,「托蘭」雙手舉了起來,只是不知為何異常的冷靜,一絲慌亂和懊惱都沒有。
事态急轉直下,勞拉立刻舉槍指向德國人,并直接用德語厲聲問道:“他是誰?emperor已經知道我們要來?”
“不,不……”德國大胡子雙腿一軟就要跪下來,眼淚瞬間從這個高級船員的眼眶裏湧了出來,他涕泗橫流用母語道:
“他不是emperor的人,但我的兒子和下屬身上都被他們裝了炸彈。”
——不是emperor。
勞拉一愣,怎麽回事?
同樣會德語的鄧普斯聽到輪機長的話,猛地意識到什麽,他上前一把扒開抖如篩糠的坦尼森的藍色工服。
果然看見了微型雷|管,劑量不是很大,但将人炸成血沫還是輕而易舉。
齊楓完全聽不懂德語,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因而在冷不丁看見船員身上的炸彈背心時簡直被吓得頭皮發麻,再擡起眼時,只看見了「托蘭」那無波無瀾的眼睛。
他們要乾什麽?
齊楓瞬間墜入了無邊的疑惑裏——如果在這裏引爆,難道不還是将發電機組摧毀了嗎?
電光火石之間,勞拉突然想到什麽,她立刻按住耳麥,厲聲道:“主機艙的人,立刻離船員遠點!”
“砰。”
就像是應和女性alpha的話語一般,一道不詳的電流短路聲音突然響起。
随即齊楓等人的眼前的光線驟然消失,瞬間陷入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媽的!”
齊楓立刻将頭盔上的夜視儀拉下來,只見一片綠光視野裏,上一秒還在她面前的「托蘭」已經撲向艙門,打開門就逃了出去。
“全都出去!先不管他。”
勞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齊楓扭過頭,只見黑暗裏高大的女警督一只手抓一個,直接将癱倒在地的輪機長和船員薅了起來,沉聲道:“我們離開50米就直接炸了發電機!”
高捷和鄧普斯也立刻明白勞拉說的意思。
于是他們接過她手中兩個普通人船員就跑出了發電機艙,重新回到了主機艙,并大聲提醒着在外等候的兩名隊友:“安東尼!蓋文——”
齊楓與勞拉跟在後面,還将發電機艙門重新關上,防止近距離引爆後波及到自己。随即就開始就向着樓梯的方向狂奔。
齊楓知道現在并不是追究可疑人員的時候,他們的當務之急永遠都是完成既定的計劃,讓游輪失去動力并通知海岸警衛隊,那樣才能最大可能地将屋大維和永生會擊潰。
由于用來破壞發電機組的C|4威力并不大。因此跑在後面的齊楓通過夜視儀能夠看到,在快要回到鐵質樓梯處的時候,勞拉就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裏摸出了遙感|炸藥的控制器。
然而就在勞拉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齊楓清晰地看見了紅色的狙擊激光點驟然出現在了女性alpha的後背。
根本來不及多想,齊楓腦子一片空白就猛地沖上前,狠狠向前推了一把勞拉,下一瞬,黑暗裏響起了狙擊槍清脆的槍聲。
完蛋了。
齊楓只覺得右邊大腿一熱,瞬間失去對肌肉的控制力,直接順着甲板重重摔了出去。
而在中槍的那一刻,齊楓腦海裏只浮現出了這三個字,還有趙洋那張可怕的臉。
完了完了,齊楓心頭湧上了強烈的恐懼,趙洋那個小心眼明明告訴她不要搶在人前送死。
但是她還是熱血上頭率先進了主機艙,如果讓他知道肯定要罵死自己——啊不對,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下一瞬,如同火燒般的劇烈疼痛從腿上席卷全身,女性alpha警員只覺得眼前一黑,痛哼一聲就蜷縮在甲板上。
“齊楓!”
勞拉在剛剛的變故裏也摔了一跤,手裏的引爆|器也在黑暗中摔了出去。
但她立刻以極快的速度撲向齊楓,用身體給年輕孩子擋住了黑暗裏的狙擊手,随即迅速将她拖向最近的設備後。
該死,勞拉渾身顫抖着,她戴着的夜視儀在黑暗裏沒法準确判斷齊楓的中槍位置以及出血量,她只能摸到一手溫熱的血液,無法判斷子彈是否打中了動脈。
是誰,為什麽會這麽清楚地知道他們的行動計劃,是屋大維——不,永生會船員說不是他,那究竟是誰?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為什麽阻止他們?
明明就差一步了,勞拉眼眶滾燙,胸腔裏宛若火燒,她蹲在齊楓的身前握住女生的手,也是在這一刻,她發現整個主機艙變得無比安靜,鄧普斯他們的聲音也消失了,就像一瞬間全都消失了一樣。
越是安靜,勞拉越是不敢發出動靜暴露自己的位置。
于是她只能咬咬牙,無聲地敲擊了兩下耳麥接入了A隊頻道。
“勞拉?”
安柏那熟悉的聲音在頻道裏清晰響起,在黑暗中仿佛一道微弱的光亮,勞拉與他提前确認過暗號,就算不說話也能通過敲擊耳麥的頻率傳遞訊息,勞拉決定讓安柏立刻聯系海岸警衛隊,不能再等了。
然而就在勞拉正要敲擊耳麥的那一刻,死寂一般的主機艙裏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富有磁性的聲音。
“Je te déconseille de faire Ca.”
-我勸你不要這麽做。
當聽到熟悉的母語的那一秒,女性alpha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即将敲擊耳麥的手指也僵住無法動彈。
“勞拉?怎麽了?”耳麥裏的安柏迅速意識到她肯定出了狀況,他的語氣都變了,焦急地追問着。
但是勞拉的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近在咫尺的現實之中,她僵硬地側過臉。
在夜視儀的輔助下,她看見綠色的光幕裏,一個人影緩緩從角落中走出來。
"Et l'enfant, Ca va "
-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男人終于在勞拉面前站定,他微微彎下腰用關切的語氣問着勞拉。
勞拉将已經沒有意義的夜視儀摘下,綠色陰影消失了,替代的是一張在昏暗光線裏輪廓模糊的面龐。
“我原本就不想造成流血事件,尤其沒想到會傷到那孩子。”
男人輕輕嘆息道。
“如果讓艾德蒙知道肯定會怪我的。”
漫長的歲月過去,那個聲音與記憶裏的已經不太像了。但足以讓勞拉如墜冰窖,尤其是當那孩子的名字從他的口裏說出來。
“勞拉,主機艙出事了嗎?C隊的另一半人為什麽聯系不上你們?快點回我話,哪怕你敲一下——”
未等頻道裏安柏的話說完,面前的男人就伸出手摘下了勞拉的耳麥,狀似輕輕地握在手掌裏。
但在下一秒就響起了清晰的「嘎吱」碎裂聲。
“為什麽……”勞拉攥緊了齊楓的手,克制住胸腔裏的戰栗,咬牙切齒地問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勞倫斯?”
“我以為你會叫我原本的名字,明明我們已經那麽多年沒有見了。”昏暗的光線裏,男人似乎笑了笑,繼而低聲道:“娜斯佳。”
當那個塵封了三十載的名字被叫起時,一股寒意瞬間充斥在了女性alpha身體的每一處角落。
“別叫我那個名字,你這個叛徒!”勞拉驟然怒道,“你以為你這些年都做了什麽!我是不是應該叫你那個真正的名字——基路伯?”
“你變了很多……”勞倫斯,或者說基路伯在黑暗裏平靜道,“但是為什麽還是站在原地呢?”
“站在原地的是你,紮因……”勞拉一字一頓道,她那雙與男人相似的灰色眼睛裏迸發出了驚異的光亮,“你這輩子都沒有走出那個該死的伊甸園!”
“既然伊甸園一直存續在世界上,那就應該有看守者……”勞倫斯不以為意道,“如果你換個視角看待世界,就能理解這一切。”
“你為什麽……”勞拉只覺得墜入了一場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噩夢,她有太多的為什麽要問。
但好在這一秒,她身後的齊楓抓緊了自己手将她拽回了現實。
于是她只問出了此時此刻最重要的為什麽:“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勞倫斯輕聲道:“因為我們的目的相似,勞拉,只是你有點太心急了。”
勞拉道:“你什麽意思?你也要殺屋大維?”
“不是那樣直白的目的……”勞倫斯道,“這場戲我們已經提前排了很久,但現在角色都沒有到齊,你擅自開場會打亂我們。”
黑暗裏勞拉一臉荒唐地望着那個模糊的人影:“戲?對,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是LEBEN這個瘋子組織的領袖,但我們憑什麽要配合你!”
“你必須配合我們……”勞倫斯道,“因為我本來是想讓這個小家夥扮演其中一員,但她替你受傷了。”
“所以接下來要辛苦你了。”
勞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完全不能理解面前宛若鬼魂一樣的男人在說什麽——齊楓,或者她為什麽也會在基路伯的計劃裏。
勞拉下意識就要反駁她絕不會配合他時,只見一片昏暗中,面前的男人忽然站直了身子,靜靜地看着勞拉身後的不遠處,似乎那裏有什麽吸引人的東西。
女性alpha在這一瞬間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輕輕松開了齊楓的手,也緩慢地站起身,緊接着她轉過頭,看到了勞倫斯對他說的「必須」的含義——
在不遠處的發動機旁,有一排黑壓壓的人正蹲在那裏,站在人群旁的是二十餘個手持沖鋒槍的黑影,沖鋒槍上的射燈照亮了那些人的面龐。
裏面一大半都是身上綁着遙感|炸彈的輪機部船員,剩下的則是在絕對火力壓制下被強行按在地上的高捷等5名隊員。
“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好他們的,尤其是這個受傷的孩子。”
基路伯漠然道。
-
SEL號郵輪,頂層甲板。
夏青的雙手并沒有被綁着,似乎連遮住視線都只是例行公事。
所以這一路與蔡司等人的狀态甚至稱得上體面。
在從最後一個電梯走出來後,應當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距離,夏青先是感覺到抵在自己後背的手槍突然被收了起來。
下一秒,刺眼的光亮就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由于被遮擋住十幾分鐘的視線,夏青恢複光明後的第一個印象極為朦胧。
他只快速判斷出他們來到了一個極其開闊明亮的會客廳,應當是豪華套間的其中一個房間。
在夏青右手邊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外是廣袤的深藍海面,他們所在的海域正是黃昏時刻,暖色調的陽光在海天交際處暈染開來,而房間的正中間矗立着一個巨大的深水箱,正将日光切割出不同的棱形光斑投射在地面上。
直到數秒後,當夏青的視力緩緩恢複,他才看見在水色光斑中還有一個人。
那正是徐長嬴。
瘦削的青年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白襯衫幾乎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因為胳膊被與椅背反捆在一起,所以失去意識的他只是頭微微低着,讓夏青無法看清他的臉。
夏青的大腦一片空白。
幾乎就在一瞬間,劇烈的痛苦如同海嘯一般在他的胸腔裏席卷而來,恍惚中他甚至産生了幻聽般的耳鳴,整個世界裏的所有的聲音和場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那個孤零零的,沒有生氣的身影。
在這一刻,埋藏在夏青內心深處的一切不解也好,埋怨也好,都在頃刻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心悸,夏青死死盯着血淋淋的身影,瞬間就紅了眼眶。
緊接着,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極優性alpha不由自主地邁出了腳步。
“夏青!”
然而就在下一秒,夏青的背後驟然響起了趙洋的聲音,不知為何後者的語氣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惶恐與焦慮,生生将他重新拽進了現實之中。
夏青終于停下腳步,此刻的他已經站在水族箱的側面,只是怔怔地聞聲回過頭。
角鯊在深水箱裏無聲巡游着,穿着黑色作戰服的趙洋、蔡司和範倫丁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夏青身後,面色灰敗地望着他,猶如玻璃碎片般的光斑散落在他們身上,混雜其中的則是代表着極端危險的瞄具激光點。
然而在趙洋三人的視角裏,夏青站在不遠處,幾乎與徐長嬴只有幾步之遙。
但此時無論是他的臉龐,還是戰術馬甲上也都早已無聲爬上了不斷搖晃的激光紅點,襯得他那張蒼白的面孔更加沒有血色和生氣。
趙洋僵硬着擡起頭,看見了右側艙壁上的三面舷窗,他意識到那裏正是早已安排好的狙擊點位,也知曉從踏入頂層甲板的這一刻開始,他們幾人就已經失去了全部勝算。
“咳……”
也正是在這時,一聲隐忍的咳嗽聲響起,打破了房間中的死寂,趙洋猛地轉過臉,只見正是房間盡頭的徐長嬴,他似乎是因為剛剛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和夏青的名字,逐漸清醒了過來。
渾身是血的徐長嬴很明顯經歷了拷問。
直到此刻,他身上的血還順着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在椅子下彙聚成了一小灘血泊,他的頭無力垂着,随着無法控制的咳嗽不斷搖晃着。
趙洋的眼眶幾乎在一瞬間就滾燙起來。
但未等他多看徐長嬴幾眼,只見站在他面前的夏青在徐長嬴的咳嗽聲中搖晃了一下。
随即那人就像是忘記了狙擊手的存在,踉跄了一步就向着還有意識的beta撲了過去。
望着那還在極優性alpha身上搖晃追蹤的激光點,趙洋臉色瞬間變了,他立刻就要出聲提醒夏青。但未等他開口,房間深處驟然傳出了一個溫和低沉的聲音。
“我勸你不要再上前一步了,夏青。”
一瞬間,趙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不僅是他,連處于被狙擊狀态下都保持鎮定的蔡司也瞬間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擡起眼看向房間的盡頭。
房間的燈光驟然亮起,照亮了黃昏時刻房間裏所有背光的角落,也是在這時,趙洋等人才發現因為被徐長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在過去的幾十秒裏他們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暗處身穿黑西裝的雇傭兵。
也正是在這時,會客廳對面的門裏緩緩走出了一行人,那其中最熟悉的身影也從被水族箱遮擋的角落走了出來。
“為什麽這麽驚訝?明明長嬴他在看見我時反應還是很平淡的。”
當熟悉的中文在房間裏響起時,落地窗外的夕陽進入到一天中最後的旅程,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一半的海域,穿着一身鴉黑正裝的林殊華面容白皙,神情平靜地站在窗邊。
就像是像幾月前的日常寒暄一般,對面前的幾人露出了一個若無其事的淺笑。
直到親眼看見林殊華從全副武裝的雇傭兵身後走出,以及在他之後出現的一臉陰翳的考伯特,蔡司這才相信這個在阿布紮比酒店中與自己并肩作戰的同伴真的是永生會的一員。
下一秒,蔡司又察覺到什麽,他敏銳地偏了偏臉,在會客廳的另一側角落裏看見了考伯特的父親,諾倫家族掌門人賈裏德的臉。
但林殊華的身旁并沒有其他的林家親信,只有40歲的顧銘澤站在他的身後,正有些忌憚地望着面前不遠處的夏青。
蔡司不可置信道:“你是提比略?”
趙洋的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林殊華平靜地看着營救小隊道:“我其實并沒有想過以這樣的身份與你們見面,只是沒想到了最後,還是你們這些人自己主動入了局。”
夏青聞聲緩緩擡起頭,眼中滿是肅殺之意:“劇院裏的Wiesl號是你做的。”
“我只是在得知AGB專員登上游艇時,簡單提出了Wiesler做誘餌這一件事,并不确定能不能釣到與長嬴相熟的同伴。至于其他的,包括你們在內的事,也不在我的計劃內。”
“畢竟……”年輕的提比略不以為然道,“Wiesler系統在4年前開發時,主辦這個項目的不僅是夏青你,還有我。”
“為什麽是你!”
站在遠處的趙洋死死盯着那張熟悉的臉,他雙目赤紅地怒聲道:“你這個傻逼是瘋了嗎?你怎麽會是提比略?還是說林光霁已經死了,所以輪到你這個孝子賢孫繼承犯罪事業了?”
趙洋憤怒的聲音響起時,林殊華那張冷峻殘忍的面龐卻紋絲不動,就好像根本沒有看見他一般,他只是語氣漠然道:
“無論這世界上是什麽人,應該都不會拒絕成為LEBEN的emperor,這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這個回答讓趙洋和蔡司等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趙洋看着那張無比熟悉和陌生的臉,恍惚了一瞬,足足兩秒後,他才不可置信地顫聲道: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們,你現在要做什麽——拿夏青和我們作為人質來逼問徐長嬴?”
“我說了,你們是自願站在這裏的……”林殊華冷冷地望着他:“但凡你們理智一點,不被徐長嬴的安危沖昏頭腦,現在被狙擊槍瞄準腦袋的就是其他AGB專員,或者根本沒有人。”
趙洋愣住了,就算是一直強撐着保持冷靜的林殊華心裏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正是這樣殘忍至極的話語才讓他們确認,此刻的林殊華并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可以被稱為朋友的普通人,而是漠視生命、利益至上的提比略。
“徐長嬴不是尼祿。”
夏青滿是寒意的聲音響起,他擡起頭緊緊盯着林殊華,神情冰冷道:“他只是與基路伯一同毀掉他父親發現的伊甸園,他不會加入LEBEN,更沒有理由成為尼祿。”
話語落下,一直低垂着頭,滿臉血污的beta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原來你們AGB專員居然已經知道這麽多。”
林殊華聞言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下一秒他卻又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道:“但可惜,還是不夠多。”
蔡司的眼底不禁閃過一絲驚異——他們手裏的資料是勞倫斯在2014年就已經留在瑞士檔案館裏的,為什麽林殊華和SEL還能知道更多有關徐長嬴的關鍵信息?
趙洋立刻愠怒道:“什麽不夠多?你和屋大維難道不也是才知道他是尼祿嗎?”
“當然是最關鍵的信息……”林殊華似笑非笑道,如果你們真的知道的話,根本不會站在這裏。”
這句不明所以的話語讓衆人的腦海裏浮現出一股強烈的不詳之意,而就在下一秒,只見林殊華忽然移開視線,直直地看向站在面前的極優性alpha。
“尤其是你,夏青。”
林殊華搖了搖頭,有些遺憾道:“我相信此時此刻全世界最不想見到你的人,就是徐長嬴了。”
話音落下,站在落地窗旁的夏青的瞳孔瞬間緊縮,水色的光斑照在他蒼白的面容上,更是宛若透明一般,他定定望着如同血人的徐長嬴,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胸腔裏的顫意和痛苦,他啞聲反駁道:“你胡說。”
“我胡說?”林殊華神情泰然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我可沒有,搞不清楚狀況的一直是你,阿青。”
“你這麽固執地追上來反而是徹底白費了徐長嬴的苦心。”
“什麽意思?”
夏青察覺出這句意味不明的話裏潛藏着某些極為重要的信息,一股強烈的可怕預感也在此刻徹底湧現,他猛地擡起頭,厲聲道:“你說清楚!”
伴随着極優性alpha強烈的情緒波動,高等級的信息素在小範圍內彌漫開,站在林殊華身後的顧銘澤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但林殊華卻依舊平和地看着夏青,只是眼底中流露出微不可查的戲谑。
“字面意思……”林殊華不以為然道:“畢竟我們只是想挑幾個AGB專員作為人質讓長嬴他說出我們想要的情報。但誰知你自己趕了上來,雖然效果更好了——”
說着,林殊華似乎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那張薄情寡義的臉上忽地露出一絲笑意,“但如果你死了,那他這麽多年做的犧牲還有什麽意義呢?”
“是吧,長嬴?”
夏青的臉龐瞬間褪去了全部的血色,他看見林殊華彎下腰,按住了血跡斑斑的椅背。
就像是熟絡地将受過刑的beta青年攬入懷裏,而在一片寂靜中,一直無力垂着頭的徐長嬴緩緩地擡起臉,露出了被血浸濕的劉海下明亮漆黑的眼睛。
徐長嬴卻沒有看向夏青,仿佛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站在正前方的趙洋和蔡司三人,下一秒夏青就聽見他沙啞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徐長嬴的話音剛響起時,站在遠處的蔡司就注意到坐在會客廳沙發裏的考伯特突然動了動,他應當是聽不懂中文。
于是側過臉去聽一旁心腹的翻譯,然而下一秒似乎是對beta的回答不滿意,整個人的臉色驟然冷了下去。
此時的考伯特并沒有坐輪椅,因此在蔡司等人看來,這個身為永生會統治者的屋大維只是有些過于精瘦,整個人宛若一個撐在昂貴西服裏的骨頭架子,情緒也不知為何十分躁動不安,簡直與溫和矜貴的林殊華是兩個極端。
林殊華似乎對于徐長嬴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耐心地重複道:“夏青就站在這裏,你的回答還是這樣嗎?”
夏青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血從那張熟悉的臉龐上緩緩滑落,無聲地滴落在衣襟上,瞬間暈染成鮮紅一片。
“我說了……”徐長嬴面無表情地看着林殊華,語氣森冷道:“如果你們現在殺了我離開還來得及,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趙洋立刻神情倉惶道:“徐長嬴!”
“你瞧……”林殊華站直了身體,好整以暇地望着眼眶通紅的夏青,無奈地笑了笑:
“他真的有事在瞞你們,如果是別人成為人質該多好,身為尼祿的他還不用這麽糾結。”
說罷,林殊華身後的顧銘澤不知在何時已經按住了隐形耳麥。
下一秒,只見舷窗背後的狙擊手的目标驟然從四人變更為夏青一人,鮮紅色的光點瞬間落在了夏青的胸口與臉龐上。
事态急轉直下,徐長嬴那雙被血染紅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蔡司等人意識到發生什麽時臉色也瞬間變了,他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趙洋更是咬牙切齒怒聲道:“林殊華你他媽的,夏青是你們林家人!他是你的親兄弟!”
“不止如此……”林殊華低頭看着渾身顫抖的beta,意味深長地沉聲道:“在場所有人中,最不能失去這一個極優性alpha的,可不是林家人。”
“閉嘴!”
被捆在椅子上的徐長嬴猛地擡起頭,怒不可遏地厲聲道。
夏青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驟然陷入狂怒的beta,只見由于劇烈的掙紮,他渾身的傷口再次崩裂。
但他卻宛若不知疼痛一般,只是雙目赤紅地盯着林殊華,“我他媽讓你閉嘴!你什麽都不知道!”
然而林殊華卻只是笑而不語地看着他。
就像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一樣。
“夏青。”
面色蒼白的夏青擡起眼,看見林殊華神情憐憫地望着自己,平靜道:“你真的不該來到這裏。”
“閉嘴!”
“我聽說你已經恢複了這八年的記憶,應該也适應了S級alpha的人生。”
“林殊華!”
“雖然你能獲取現在的人生,你母親和林家人也付出了一些……”林殊華那雙波瀾不驚的眼中隐隐閃着某種幽暗的光亮,緩緩開口道:“但你根本想象不到徐長嬴為你做到了什麽地步。”
夏青筆挺地站在原地,水族箱的粼粼水光照射在他俊逸蒼白的臉龐上。
就像是鍍上了一層詭異的濾鏡,昭示着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即将來臨。
“你難道不奇怪嗎?”下一秒,夏青看見年輕的提比略露出了一個殘忍但又戲谑的微笑,疑惑道:
“為什麽事情會那麽巧合,都是在8年前,徐長嬴作為優性alpha會得上重度信息素紊亂症,而你會二次分化為等級更高的alpha——簡直就像命運互換一樣。”
話音落下,寬闊的房間驟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水族箱裏熱帶角鯊巡游時微不可查的水流聲。
夏青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他看見暴怒的徐長嬴在這一瞬間突然停止了掙紮,整個人瞬間像是一張弓緊緊繃着,低着頭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小塊地板,讓人無法看清他現在的表情。
“為什麽?”
夏青張了張口,須臾,才聽見自己木然的聲音響起,“你怎麽會知道?”
“夏青……”林殊華溫和地看着極優性alpha,“你是最優秀的基因學家,我知道你們看過了考伯特等人的病歷,那你應該已經知道第二代伊甸園的研究基礎是SF1基因的變異。”
“SF1在30年後的現在也是LSA研究的重點,它不僅與其他的多個基因參與了性別分化的過程,而且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作用——決定信息素的合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殊華不知為何突然提到了LEBEN的基因編輯實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和不安本能地襲上蔡司和趙洋的心頭。
但夏青并沒有打斷林殊華,他站立在原地,趙洋只能看見他的背影陷入了黑色的沉默之中。
“雖然因為基因表達的水平不同,30年以來LEBEN的上千個實驗個體呈現的特征也不同。但無一例外的是,所有失敗品在分化後的信息素成分都呈現出了變性的特征。”
“簡單描述的話……”林殊華平靜道,“與正常人的信息素相比,就像是人工合成的半成品,成分雖然相似但卻完全不同。盡管也具有調節易感期和信息素壓制的功能,但卻無法傳遞更複雜的信息。”
伴随着林殊華的講述,蔡司想起在舊金山的書房裏夏青也提到了這點,他微微偏了偏臉,只見坐在角落中的考伯特臉色越發陰沉,這時他終于明白了為何這人如此狂躁不安——想來他的基因缺陷病症已經超出一般的程度。
說罷,林殊華面上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嘲諷,笑了笑:“畢竟只是人工改造的失敗品罷了。”
夏青看着他道:“為什麽要說這些?”
“因為這是前提。”
“什麽前提?”
林殊華輕笑一聲:“當然是徐長嬴為什麽會得信息素紊亂症的前提。”
夏青猛地攥緊了手指。
“正如你我都知道的……”林殊華坦然道:“PDS(信息素紊亂症)的致病機制至今還沒有被學界确認,只是大抵可以歸為環境乾擾,基因突變或者外傷三類。
所以就算徐長嬴作為優性alpha患病,一般人也只會覺得這只是他的運氣不好,成為了罕見的病例。”
“但是,PDS實際上還有一種明确的致病原因,只是非常容易被大衆忽視。因為那也是專屬于優性alpha的極罕見病症。”
最後一句話響起時,趙洋突然察覺到什麽,他微微側過臉,只見站在他身側的蔡司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沉默着的徐長嬴,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是那雙宛若在燃燒的眼睛卻顯示着——他在這一刻想通了一件困擾他許久,且無比重要的事情。
也正是在這時,林殊華說出了那個真正的謎底:“家族性乾擾。”
“夏青你二次分化的情況太過特殊,并沒有走正常的流程。但如果是像長嬴那樣正常分化為優性alpha時,醫護人員會專門地向本人和監護人告知這一特殊的注意事項。”
但就算沒有經歷過,夏青也知道這一學術名詞的涵義,整個人不由得一怔。
“這是一種比較奇怪的規矩……”林殊華溫聲道:“每一個極優性alpha都會被詢問是否有兄弟姐妹。如果有的話,本人需要與近親血脈的兄弟姐妹一直保持距離直到成年。比如在理論上,我與夏青你就需要在青春期裏被刻意隔離撫養。”
趙洋與範倫丁作為不同國籍的普通alpha就完全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此時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茫然的神情,趙洋看了一眼蔡司的表情,發現他果然是知曉的。
“而原因也很簡單——優性alpha孩子的信息素太過強勢,會對信息素譜系相近,也就是成分相似的近親孩子的腺體産生乾擾,很可能抑制對方的性別分化,甚至導致腺體受損,以至于患上信息素紊亂症。”
“但剛剛我們已經說了。”
林殊華定定地看着極優性alpha的雙眼,緩緩道:“任何SF1基因被改造過的人,信息素成分都會變性,也就是與正常信息素成分相似的化合物,這也就意味着——除了近親以外的任何未成年孩子,都會受到他們信息素的乾擾。”
話音落下,夏青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怎麽可能?”
趙洋一臉荒唐地望着林殊華,惱怒地反駁道:“你他媽的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夏青當然不是永生會那樣的基因缺陷者,他的信息素有沒有問題你不知道嗎!”
“他當然不是基因缺陷者。”
林殊華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他看着面前的挺拔英俊的極優性alpha,神情泰然地微笑道:
“林家在8年前就給夏青做過全序列基因檢測,他是真正沒有任何缺陷的、完美的優性alpha。”
話音落下,趙洋就皺起眉頭,不由得思考着這是什麽詭異違和的家庭習慣,居然沒事會給家人做基因檢測。
但下一秒,趙洋突然意識到什麽,電光火石之間,一股鋪天蓋地的毛骨悚然的情緒在他的腦海裏驟然炸開。
趙洋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好似掉進了冰窟之中,他僵硬地擡起頭,卻隔着十米的距離對上了林殊華那雙清秀,又寫滿戲谑之意的眼睛。
“我知道你們一直在好奇,SEL為什麽那麽堅信第二代伊甸園真的成功過。”
年輕的提比略嘴角含笑,眼神中帶着一絲玩味,似乎早已料到了他們所有人的反應,嗓音低沉道:
“——當然是因為就像失敗品存在于現實中一樣。一旦實驗成功過,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底抹去他們的痕跡。”
“你們AGB正在調查的第二代伊甸園在1985年就已經出現在了塞爾維亞,比起70年代在中東戰區如同寵物繁育一樣的粗糙初代伊甸園,她在多重政治力量的加入下,從一開始就與LSA最高層聯手,從基因學層面開始研究和實驗。”
“實際上,現在LEBEN裏最重要的人物,基路伯就是初代伊甸園的産物,他被選中并在1988年開始參與第二代伊甸園計劃,負責塞爾維亞實驗室的運行。等到夏青父親夏高寒在1991年加入時,摩洛哥的第二個實驗室也已經建好了。”
“也是在這時,基路伯與夏高寒開始宣稱在SF1基因位點的實驗取得重要進展。”
身為人質的營救小隊還是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知曉LEBEN的創立過程,就算早已知道這一犯罪組織背後有着龐大的權力背景。
但聽着林殊華親口講述,心裏還是不由浮現出森冷的寒意。
“很難想象吧……”林殊華擡起眼看向臉色蒼白的夏青,以感嘆的口吻道:“當時祖父将你父親引進組織,并沒有看出他有什麽獨特之處,甚至直到現在,長輩們也無法得知他是如何那麽迅速與基路伯建立如此緊密的聯系。”
“至于後來的事情你們也已經知道了——他們在1991年年末就開始了「血統定制」服務,借助名利圈幾乎涉及了當時LEBEN的全部高級成員,這一巨大騙局一直持續到2004年。
但到這時,你父親和基路伯擁有的其實已經不只是伊甸園了,而是整個LEBEN。”
從1991年到2005年,夏高寒在這短短的14年間先是通過伊甸園的騙局積攢了大量財富,再與基路伯一同搭建了暗網和貴族體系的雛形。
如果不是突然死在了舊金山的家中,基路伯在2009年重啓大衛城的計劃甚至可能還會早些。
但盡管如此,在夏高寒死的時候,他已經作為第一個emperor全面控制了LEBEN。
而在這時,蔡司突然冷冷開口質問道:“所以伊甸園從始至終都是夏高寒和勞倫斯進行原始積累的騙局,又怎麽可能在騙局之外出現了成功的基因實驗?”
林殊華道:“我剛剛已經說了,實驗一旦成功,就不可能被徹底抹去蹤跡。”
下一秒,只見林殊華定定看着夏青,嗓音輕緩道:“其實有很多年,包括你母親在內,林家很多人都因為你遲遲沒有分化感到困擾。”
“以至于他們開始懷疑,你父親并沒有讓你母親真正接受基因編輯過的胚胎移植。畢竟當年是你母親強行要求加入伊甸園計劃的。”
命運的定音錘驟然落下,夏青在這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他怔怔地擡起眼,只覺得整個世界都仿佛變得陌生起來。
營救小隊的其他人更是面如土色,趙洋再也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
啊啊啊寶貝們,不好意思,我本來說了下一次更新就要放完的。
但是今天淩晨趕文的時候才發現我居然在年前順手點了申榜(原來年前我真的以為這一周能全部寫完T_T)。
所以今天必須更一萬五了,我真的不是想卡在這裏的(滑跪痛哭)。但是過完年了我現在真的在狂肝了,真的快了快了,這一章依舊有小紅包,愛你們哦寶貝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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