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他們的生日1

2003年，1月31日，除夕。

“拿着。”女人這麽說。

李旭隐接過紅包，又擡起頭看向身後的另一個女人。

“大姑姑給的，你自己收起來。”母親這麽說，臉上帶着笑，她這一天穿着一件簇新的羊絨大衣，襯得臉色雪白紅潤，她今年第一次回廣東，還不會說粵語，說的是河北人獨有的标準普通話。

李旭隐點了點頭，将紅包裝進了口袋中。緊接着，那只剛剛遞給他紅包還戴着翡翠镯子的手就攥住了他的肩膀，說着他還不熟悉的粵語，就将他扯進了庭院裏的人群。

“老三家的兒子。”他聽到姑姑似乎這麽對其他人說着，10歲的李旭隐扭過頭，看見站在人群中的父親望着自己點了點頭，示意不用擔心。

于是就這樣，李旭隐就被推進了一堆正在放煙花的小孩和女眷之中。

那些小孩特別吵鬧，身上都穿着進口的奢牌衣服，說的廣東話又快又尖利，李旭隐需要側耳仔細聽其中一人，才能跟上他們在說什麽。

李旭隐在10歲之前都是在北京生活，李嘉平在一個士官學校當上尉，在任職的時候經介紹娶了他的omega母親秦烨，他一直認為自己會繼續在北京過下去。

但不知道為什麽，去年開始父母卻一直說他可能要回廣州上學。

有點奇怪，但沒什麽大不了，李旭隐從小就被教育大人有大人的考量，小孩在提出要求的時候要過腦子，哭鬧耍賴在其他沒有教養的家庭也許有用，但在他們家沒有用。

于是李旭隐被告知此次回爺爺家過年後就要留在廣州的時候，沒有表現出特別難過，只是在母親的陪伴下給幾個玩得好的小孩送了紀念禮物，然後就在臘月二十九的時候匆匆回到了這個宛若酒店一樣的大房子裏。

李嘉平有軍職在身，雖然他們在北京住的不差，但也只是普通的高檔小區。

所以當李旭隐被帶入李家的別墅的時候，尚年少的他第一印象就是「酒店」。

所謂的客廳燈火通明，鮮花錦簇，足有三百多平，擡起頭能看見十幾米高的吊頂上富麗堂皇的歐式吊燈。

不過李旭隐在外婆家見過差不多的房子，只是規格比李家小一些，而且父親母親的神情都淡淡的。

所以他也沒有特別局促或者新奇，而是被牽着一個個叫着衣着光鮮的成年人。

“這是你旭月姐姐。”

“宏耀表哥。”

“讓一讓，旭隐站這邊。”

女眷們熱情的聲音不斷在李旭隐的頭頂響起，一個個神色不耐煩的小孩被拽着和他打了招呼，然後沒幾秒李旭隐的手裏也被塞了打火機，“玩吧，旭陽，分一個煙花給哥哥。”

一個穿着最闊氣的omega女人揪了一下身旁的小男孩，讓他來和李旭隐一起玩，并叮囑旁邊孩子們的保姆看着點火。

那個被叫旭陽的小孩看上去七八歲，與他媽長得很像，高鼻梁吊俏眼。

雖然年紀在大小孩中算最小的一批，但很明顯是最受寵的一個，照看孩子們的一共兩個保姆，其中一個就一直緊緊站在他身後，而且其他小孩都被迫圍着他，等他點完一個煙花，才能去分其他的。

“咯……”八歲的小男孩擡起頭看了一眼比自己高一頭的李旭隐，也沒什麽讓不讓的，只是随手一指地上的一個煙花，以指揮的口氣道：“你點這個。”

“那是我的！”李旭隐還沒動，旁邊一個小女孩就急了，立刻跺腳道。

女眷們聞言都笑了，而年紀小小的李旭陽則露出了倨傲的神情：“那也是我剛剛分你的，現在我說不是你的了。”

那小女孩看上去八九歲，聽到李旭陽的話語不敢反駁，只是氣憤地擡頭看自己家長。

但站在她身後的女人卻像是沒看到發生了什麽，只是一邊和其他大人們笑呵呵說話，一邊用手将她的後腦勺又別了回去。

“給你。”

李旭隐将打火機遞給了那個堂姐，“那是你的，你先點。”

原本氣惱的小女孩眼前一亮，也不客氣，立刻高興接過，在另一個十來歲的大孩子和保姆的看管下，蹲下來點燃了煙花。

在小孩們的笑聲和尖叫裏，又一樹銀光火花從草坪上迸濺開來，并且越炸越高，閃爍的光亮照亮了女眷們的臉龐和首飾，秦烨這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李家女眷之中，李旭陽母親還對她笑：“你們家旭隐還是個謙讓的好孩子呢。”

與其他人相比穿的更加低調的秦烨也笑了笑，繼續用普通話道：“畢竟是大孩子了。”

其他女人：“幾歲啦。”

秦烨：“十歲了，今天正好是生日。”

其他女人：“啊呀，分化了嗎？”

秦烨：“一個月前抽過血了，是alpha。”

女人們就又熱鬧了起來，叽叽喳喳說起了關于自己小孩們的話。

李旭隐将煙花讓給了堂姐，那個小少爺李旭陽也沒再開口再指一個煙花給他。

于是煙花漸漸熄滅，已經分好煙花的小孩們也自顧自地按照順序一一點燃，沒一個管李旭隐。

不過李旭隐本來也不是很想和這群只會尖叫的小少爺公主們玩。

所以就站在一旁，看着一束又一束不一樣的煙花噼裏啪啦炸起來。

廣東的冬天很濕冷，比北京的要讨厭得多，以前李旭隐還去過軍屬院過年，屋子裏熱熱鬧鬧，坐了一桌又一桌的人，大人們嗓門響亮，高興地圍在一起包餃子往桌上端菜，暖氣燥熱，只用穿短袖都熱的一身汗，小孩們套一件羽絨服就能沖到外面打雪仗。

李旭隐不動聲色的跺了跺穿着靴子仍然有點冰涼的腳，然後再擡起頭，卻在一片金銀火花的光亮裏看見了一張雪白的臉。

準确來說，那張臉隐在更遠處的花叢裏。在煙花炸開的一瞬間，與顏色鮮豔的梅花牡丹一同被照亮，因而被襯托得更加小巧白皙。

那是一個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但比他要瘦很多，穿着一件也很體面的藍色羊毛大衣，還戴着一副挂脖的兒童手套，讓人一瞬間印象深刻的不僅是那過分白的臉，還有臉上那雙黝黑的眼睛，和李旭陽那群李家小孩看上去長得一點都不像。

李旭隐盯着那小孩看的時候，後者也看到了他，李旭隐只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在自己的臉上和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就迅速移開了，不自然地盯着不遠處正在燃放的煙花。

看穿着，這個小孩應該也是李家的孩子。但不知為什麽，他卻站在遠遠的花叢邊。沒有大人招呼他來玩，也沒有保姆和傭人跟着。

又是一個小孩點燃了新式的煙花，紫紅色的小煙火蹿上了半空，再度照亮了小半個花園，以及那張在花叢中的臉，李旭隐在上面看見了無法掩飾的羨慕。

但就算孩子們都快放完一圈了，那個長相白淨腼腆的小孩子卻依舊沒有上前，只是眼巴巴地望着他們。

李旭隐攥着打火機，擡起頭看了一眼還在聊天的大人，見沒一個人察覺那個落單的小孩，于是就準備走過去把他領過來。

然而，他剛踏出一步，屋子裏就走出了一個中年男人，笑道老爺子喊大家進去喝茶，年夜飯快好了。

于是，未等李旭隐反應過來，他就被秦烨牽住了手，一同走進了別墅裏。

說是喝茶，幾十個人不過是換個地方，從花園陸續換進「酒店大廳」裏繼續聊天寒暄而已。

李嘉平這時走上前也牽着李旭隐，一家三口上了三樓，李旭隐見到了李畑越，一個六十來歲的普通老頭，坐在紫檀木椅子裏，看見他們只是簡單寒暄了兩句。

只是要走出房間的時候，李嘉平被叫住留下。

下樓下到一半，其他女眷也叫秦烨去偏廳聊天，李旭隐不太想跟着去，秦烨也沒勉強，就讓他自己去找同齡的小孩玩了。

別墅很大，李旭隐就這樣慢慢走着，幾乎每一個房間都有他不認識的中年人和年輕人，男人們抽着煙，女人們嗑着瓜子。

第二性別的孩童在12歲之後才會迎來易感期，在此之前對于信息素并不敏感，與普通的beta區別也不算大。

所以李旭隐只能隐約感知到空氣中彌漫着許多雜亂的氣息。

不過他也沒有好奇地推開任何一間房門走進去，只是轉身走開。

就這樣，李旭隐沿着欄杆慢慢走到二樓的南面，正準備換一個樓梯去一樓客廳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小孩們說話的聲音，他趴在欄杆上一看，只見那個李旭陽等五六個男生正在旋轉樓梯上玩耍。

年紀大的有十二三歲，年紀小的和李旭陽差不多七八歲，年紀和個子都層次不齊，李旭隐看着這群堂兄弟，一時有點猶豫要不要下去找他們一起玩。

能玩什麽呢，李旭隐皺眉看着李旭陽在內的三個小孩一人操控着一個遙控汽車，讓三輛進口玩具車從樓梯向下競賽似地翻滾着，嘴裏還發着怪叫，另外三個小孩就在一旁圍觀，也興奮地大呼小叫，吵得半個大廳都能聽見。

跟在李旭陽身後的年輕女保姆似乎勸了什麽，但沒有一個小孩理她。

很快，一個遙控汽車叮鈴咣當地第一個摔到了一樓，那群男生爆發出了歡呼聲，陸陸續續向下跑去，李旭隐也正要決定不下去的時候，他突然看見那群小孩裏多了一個藍色的身影。

正是剛剛他看見那個落單的小孩，似乎是被大人囑咐了在一起玩，此刻正亦步亦趨地跟在李旭陽他們身後，也下了樓。

一群猴子一樣的小男生們正就着誰的車第一個下樓梯爆發着無意義的争吵，吵着吵着，他們又在大廳裏互相追逐，并像是有破壞欲一樣遙控着還沒摔壞的玩具車在一起相撞。

李旭隐想下去了，因為他看見那個藍色衣服的小孩站在一輛被撞壞的遙控車旁，低頭看了一會兒，又蹲了下來，開始小心擺弄那個沒人要的遙控車。

自己也有一輛差不多的，李旭隐在這一刻突然想起，好像被大人打包放在了箱子裏，他等會要去讓秦烨給自己翻出來。

但沒有想到，正就是這個走神的功夫，意外發生了。

就在李旭隐剛踏入第一級臺階時，在樓梯口狂奔的幾個小瘋子撞到了蹲在一旁的藍衣小孩，其中就有那個李旭陽，他幾乎将藍衣小孩頂了個底朝天，導致後者重重撞到了樓梯旁的楠木高腳架，上面的一個瓷瓶與架子一起倒下，砸的稀碎。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響起時，那個站在一旁的女保姆的臉瞬間就白了，而李旭陽等小孩更是手腳麻利地爬了起來，面色讪讪地站遠遠的，也不顧被壓在最下面的藍衣小孩。

“我不知道。”

李旭陽面對趕來的大人們，一臉鎮定地如此說道。

穿着皮草和高級西裝的大人們站在樓梯旁，一臉惋惜地看着那碎成渣渣的瓷瓶，“是媽媽前幾年在世時從歐洲買回來的，八十來萬呢……”站在最前面的一個中年人道，李旭隐記得他好像是四叔。

2000年的八十萬人民幣，對于彼時乘着房地産東風扶搖直上的李家而言，是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數字，沒痛心到打擾一家子過年的氣氛，也沒無所謂到不用打熊孩子一頓。

青瓷碎片變成了一道界碑，一邊站着油頭粉面的大人們，說笑着，嘆息着，另一邊站着李旭陽為首的闖禍小孩們，不是抓抓鼻子，就是努着嘴。

李旭隐站在十幾級的樓梯上，看見原本被拉去聊天的母親也出現了，她與大姑姑一起站在人群裏，就在他們母子倆對視一眼的功夫，那大姑姐已經走上前，抱着胳膊質問起了一旁的女保姆：“你就這麽看孩子的？到底怎麽回事？”

那女保姆看上去二十五歲左右，長相平平，是個beta，聽到尖利的質問，原本蒼白的臉龐又白了一分，她先是低頭看向了瞪着自己的李旭陽，又擡起眼看向人群中李旭陽的母親，張了張口，立刻慌亂道：“我，我沒太看清，是旭陽少爺他們在玩遙控車的時候——”

“是他撞的。”李旭陽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女保姆的解釋。

燈火通明的大廳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個子小小的李旭陽的身上，并在下一秒，轉移到他右手指向的人。

李旭陽胳膊平舉，直直指向女保姆身側的藍衣服小孩，口齒清晰道：“是他撞的，他和曉曼一直都靠花瓶最近，就是他撞的。”

曉曼就是那個照顧他的女保姆。

下一秒，一直縮在大人身後試圖藏起來的藍衣服小孩成為了衆矢之的，李旭隐看見那張白淨的小臉瞬間緊繃，無措和恐懼肉眼可見地在那漆黑的眼中蔓延開。

“呵……”

突然，人群中有大人輕笑出了聲，打破了寂靜，“怎麽是這小孩。”

這一奇怪的反應讓李旭隐有點蒙，但緊接着。就像是點燃了某種導火索般，竊竊私語瞬間在大廳中蔓延開，并且那些話語中還逸散着一種十歲的李旭隐無法參透的微妙，以及促狹。

“是他嗎？”

“對，才領回來的。”

“哈哈，老爺子怎麽想的？”

“哎呀，好歹是個alpha呢，不過沒想到會領到本家。”

“誰知道呢，可能是真喜歡那女人吧，聽說當年還上着大學呢……”

戲谑的笑聲和探究的目光像是鋒利的刀刃，一寸寸剝開藍衣服小孩的自尊心，他手足無措地站立着，幾乎不敢擡頭看大人。

而是含着眼淚看向污蔑自己的李旭陽和其他小孩。

八歲的李旭陽卻仰着臉，一臉無所謂地看着對自己怒目而視的藍衣小孩。

哪怕後者比他還要高一個頭，他的眼中滿是得意，站在他身後的那些堂兄弟雖然沒有他這麽嚣張，但臉上也滿是漠然。

李旭陽的大姑睨了一眼那藍衣小孩，又問李旭陽道：“你确定你看到是他推的？”

“沒看清，但肯定是他推的，我們幾個又沒挨着。”李旭陽眼也不眨地說道。

李旭隐站在樓梯上，只覺得怒火一點點塞滿了他的胸口，他看着與藍衣小孩對峙的李旭陽等人，恨不得立刻就撕碎他們的謊言，而這時站在樓下的秦烨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到兒子臉上的憤怒。于是微微蹙眉，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看着蹙眉的母親，李旭隐又勉強按下心中的怒火，他強行冷靜地邁開腳步下了樓，準備先和秦烨說出真相，讓自家大人出面去給那個藍衣服小孩解圍。

而在人群中，幾人的姑姑這回轉向了那可憐的藍衣小孩，甚至沒叫他的名字，只是語氣涼涼地質問道：

“是嗎？是你撞的嗎？大過年的沒人會怪你，是就承認，沒什麽大不了的。”

藍衣小孩眼淚汪汪地擡起頭，望着神情冷漠的成年女人，秀氣的小臉上滿是委屈和害怕，聲如蚊讷：“不是我，我沒有。”

姑姑皺起眉頭，皮笑肉不笑道：“他們都說是你，不是你撞的，那是誰撞的？真是稀奇了。”

“撞就撞了，我還能打你不成？大過年的別鬧的大家都不愉快。”

“不是我，我沒有撞……”藍衣小孩含淚望向一旁冷眼看着他的五個孩子，哽咽了幾秒，才終于擡起了手，“是他撞的。”

閑聊着的大人們聞言擡起頭，只見那個瘦小的小男孩低着頭抹着眼淚，緩緩擡起左手——直直指向站在他身側的女保姆曉曼。

李旭隐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女保姆的臉上最後一分血色都徹底褪去，未等她開口質問藍衣小孩，另一旁的李旭陽等小孩立刻就哈哈大笑了起來，互相使着眼色道：“對，就是曉曼！”

“我好像也看到了。”

“反正是他倆其中一個，不是他就是她了。”“就是阿姨撞的！”

局勢瞬間一邊倒，年輕的女保姆簡直百口莫辯，她拍着胸口用粵語對着姑姑急切道：

“大小姐，不是我，真的，我怎麽會撞上架子，我這輩子都賠不起這個花瓶，是小少爺他們撞的，真的和我沒關系！”

“你上下嘴皮一碰倒是容易，想就這麽推到孩子們的身上？”

“真不是我，真的是旭陽少爺他們在玩遙控車的時候——”

“行了，嘉善姐……”這時，李旭陽的母親走了出來，拍了拍大姑姐的肩膀，“馬上要開席了，讓人把她帶去後廚的房間裏，之後該報警報警，別耽誤了家裏人過年。”

說罷，她又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和那低着頭的藍衣小孩，“你看到了，對吧？”

藍衣小孩擡起眼，漆黑的眼珠含了淚更加清亮，他怯生生地望着女人，只猶豫了一瞬就點了點頭，小聲道：“我看到了——”

“你說謊！”

一道憤怒的聲音驟然響起。

藍衣小孩和李嘉善都怔住了，下一秒，所有人回過頭，只看見一雙宛若燃燒着的眼睛。

李旭隐站在人群中，死死瞪着那可憐巴巴的藍衣小孩，怒不可遏地厲聲道：

“你說謊！你在污蔑別人！你和李旭陽都在說謊！我在樓上都看到了——明明就是李旭陽他們撞的你，然後你們一起撞翻了架子！和那個阿姨有什麽關系？”

藍衣小孩懵了，淚珠從他白淨腼腆的臉龐上滾落，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色不虞的李嘉豪等人，以及被大人摟住的宛若一頭小獅子的李旭隐。

“你這個撒謊精！”李旭隐憤怒地大聲道。

場面後來變得很熱鬧。

先是李嘉豪走上前問兒子是不是真的，李旭陽嗷嗷大哭起來，瘋狂耍賴，說着自己沒錯，就是保姆撞的，李旭隐在撒謊，和他一起的堂兄弟們也被各自的家長拖過去教育訓斥，一個個也跟着大哭起來，年紀大的承認了，年紀小的學李旭陽一樣耍賴。

小狒狒們的乾嚎聲此起彼伏，反而藍衣小孩又被落下，獨自站在角落裏，自己一邊抹着臉上的眼淚，一邊恐懼地看着怒火中燒的李旭隐。

李旭隐的怒意來的是那樣的可怕，以至于母親秦烨都有些納悶，而一旁的親戚大人們更是被吓得忍不住笑道「脾氣好大哦」。

記憶中，李旭隐好像是人生第一次陷入那樣的憤怒情緒，怒氣不受控制地在他的全身的血管中洶湧游走着，攜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背叛感，一同彙聚到胸膛之中膨脹起來，讓他再也無法顧及父母教的禮儀規矩，一改往常的冷靜，在李旭陽耍賴撒謊的時候厲聲反駁，将其氣得跳腳，繼續哇哇大哭。

下一秒，李旭隐又轉過頭，狠狠盯着站在一旁的藍衣小孩。

發呆的藍衣小孩打了一個哆嗦，整個人慌亂地移開視線，幾乎想要藏進牆縫裏，躲避他冰冷的審視視線。

“夠了，旭隐。”

終于，樓上傳來一道熟悉的成年人聲音。

李旭隐擡起頭，看見父親李嘉平站在二樓，面色嚴肅又平靜地望着自己，與他站在一起的還有那個爺爺，穿着深色唐裝的李畑越臉上倒是沒什麽表情。

管家适時出來傳遞了開席的消息。

人群這才四散，對着李畑越賠笑着，三三兩兩地前往宴會廳。

家宴的座位都早就提前布置好，李嘉平作為alpha兒子自然攜妻兒坐在主桌。

而李嘉善作為omega女兒都得帶着女婿孩子坐在其他的桌上。

就在衆人笑呵呵地落座的時候，坐在主位的李畑越突然開口，“嘉玉，坐那。”

李旭隐和其他人一樣聞言擡起頭，與此同時他父親突然站了起來。下一秒，他就看見了低着頭的藍衣小孩被老管家領着走到了他的身側，接着李嘉平握住了小孩的肩膀，道了一句，「坐吧」。

然後，李嘉玉坐在了李旭隐的身側。

人都坐進了主桌，這還說什麽，之前在大廳裏多舌的大人們自覺互相對了對眼色。

“我說您找老三商議什麽呢……”餐桌的另一邊李嘉豪突然笑道，“原來是把老五給他養啊。”

李畑越不置可否，算是承認了李嘉豪口中的「老五」，對藍衣小孩淡淡道：“以後跟着三哥，都是一家人。”

小孩低頭嗯了一聲，然後年夜飯就開席了。

在一堆祝酒的陳詞濫調裏，李嘉平讓傭人加了一份餐具，秦烨在另一旁歪着頭對着小孩笑問他想喝什麽飲料。

小孩聞言側過臉，正好對上了一旁李旭隐沉沉的眸子，拿筷子的手哆嗦了一下。

秦烨又道：“嘉玉弟弟，旭隐大你一個月，你有什麽想吃的就讓他替你夾。”

“好。”小孩應了一聲，然後做足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擡起頭，依舊對上一張英氣卻陰沉的臉。

“那個，那個……”李嘉玉磕磕巴巴也不知道該怎麽叫面前的同齡人，望着對方審視和譴責的眼神，話剛出口眼淚就冒了出來。

觥杯交錯的宴會廳裏，李旭隐皺着眉，定定地看了幾秒面前涕泗橫流的小孩，就從桌上取了一份餐巾紙，疊了疊按在了對方的臉上，“不許哭。”

李嘉玉眼淚流的更兇了。

李旭隐繃着臉，一邊擦着他臉上的眼淚鼻涕，一邊嚴肅道：“犯了錯的人本來就沒有資格哭。”

“我，我知道，”李嘉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也不想。”

李旭隐依舊板着臉，一字一句道：“以後你和我在一起，就再也不用撒謊了。”

“好……”李嘉玉滿臉通紅，他明白自己這輩子完蛋了，緩了好半天，才終于哽咽道：“我想喝可樂。”

“好。”

十歲的李旭隐皺着眉，認真地注視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小叔叔，又換了張紙繼續給他擦着眼淚。

然後像一個大人一樣承諾道：“等你不哭了我就給你拿。”

——作者有話說——

随機掉落的生日小段子來咯……

沒想到都是一句話的gift梗，要真講清楚，還是要寫上幾千字，本碼字工真的把持不住番外的長短。

所以之後如果超過五千還是丢在jj，如果幾百字就放weibo啦……

之所以這次先寫李旭隐，一是他的小段子情節最清晰，二是我上次寫後記因為字數原因最後沒寫隐子哥的。

所以就先寫一下他的段子當補償了嘿嘿……

就當喜迎國慶的禮物啦大家，在準備下一本的工作之外，應該會時不時掉落一些小故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