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神明的容顏。◎

在身為神明的赫絲缇薇眼中, 不過十六的艾琳就和沒長大的小女孩一樣。

以祂所經歷的漫長歲月，在祂的面前沒有‘人’能不被稱為孩子, 即使将艾琳的歲月再拉長十倍也不及祂所經歷過的萬分之一。

唯一算得上特殊的，也許就是她是這個紀元那枚特殊神格所選擇的主人。

赫絲缇薇在過去曾經對這個紀元會出現的特殊神格做出過預言，自然也在預言中見過‘艾琳’的模樣，順從着預言所預見到的未來，在隕落後的漫長沉睡中等待着她的出現。

當真正見到艾琳後，祂是對艾琳投注了三分關注的。

再怎麽說也是神格選擇的主人，祂也想看看怎麽樣的人才會被神格選中……就像是當初的自己？

不, 其實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魔法之神的神格是由‘魔法’這個概念凝聚成的, 并不是天地間的自然凝聚出的法則神格。

如果神格也有高低之分，那麽由世界自然凝聚誕生出的神格的地位，顯然要比智慧生命點燃神火凝聚出的神格更高級。

不管艾琳的結局是不是已經決定好了，最起碼現在她還不能死。

說真的，赫絲缇薇真的沒想到艾琳會為了一座城犧牲到這一步……如果不是自己的神力延續着她的生命, 她真的會死去。

一座城, 真的有那麽重要麽

赫絲缇薇不解。

神明高高在上居于星辰之中，端坐于神國內的神座之上，主位面的人類也好其它智慧生命也好, 對祂們而言就和地上的野草沒有區別。

死亡新生, 循環往複，不會有神靈将短壽種們放在心上。

也許剛剛晉升為神靈的神會，但魔法之神曾經作為無冕之王于彼端俯瞰衆生, 早就沒有那麽柔軟的心緒了。

赫絲缇薇單手虛摟着艾琳, 重新凝聚出神力, 并沒有注意到懷裏艾琳的神情變化。

艾琳半張臉貼在赫絲缇薇的胸前, 披散着的黑發遮擋着眉眼，眼睑低垂着眸中閃過一絲安然。

原本想伸手試探着去碰赫絲缇薇臉的手，最終垂落下來小心翼翼的撚住了赫絲缇薇落在自己臉側的發絲上。

她還未成年，身形不過纖細少女模樣，赫絲缇薇這樣半摟半抱的姿勢讓她幾乎整個人被圈在赫絲缇薇懷裏。

赫絲缇薇不是沒發現她的動作，但在眼下這種情況顯然不是訓斥她放開的時候，于是便默認了她的動作。

對此，艾琳并不覺得意外。

赫絲缇薇的反應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如果自己一定要去碰祂的臉，祂肯定會不高興的限制住自己的行動。但假如退一步只是碰碰頭發的話，赫絲缇薇必定不會浪費珍貴的神力在限制自己的行動上。

不過，艾琳可不是退而求其次就能滿足的人。

也許換了上輩子的她，會就此打住，可現在——她只會得、寸、進、尺。

“赫絲缇薇。”艾琳放軟了語調撒着嬌，聲音裏是的揮之不去的虛弱感。

不是她的刻意僞裝，而是她這個時候的狀态的确不太好。

她的聲音并沒有引來赫絲缇薇一絲一毫的注意。

盡管艾琳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心裏仍然有些郁悶。

赫絲缇薇不回應自己，無非就是覺得只要不給回應自己就會放棄……可惜，自己不是那麽想的。

艾琳動了動垂落在身側的左手，嗯，雖然還是有些無力，但勉強能擡起來。

也就是自己受了重傷，不然也沒辦法那麽靠近祂。

艾琳聯想起赫絲缇薇對自己劃分的泾渭分明的态度，手臂一揚摟抱住身邊的神明，微微用力攬在祂的腰間。

……柳腰纖細不足盈盈一握，将本來寬大的神袍勒出一圈腰線。

艾琳這一行為，可謂是将得寸進尺四個字發揮的淋漓盡致。

她這麽做，赫絲缇薇自然不會沒感覺。

神明被薄霧籠罩的面龐微微一變，眉間輕蹙。

千萬年來的習慣令祂對艾琳這樣主動親近自己的動作有些反感，治療時的接觸是迫不得已，再進一步就有些越矩了。

只是不等祂一句“松手”說出口，就被懷中傳出的聲音打斷了。

“赫絲缇薇，你看我現在那麽慘，說不定就要死了。”艾琳說話間還不忘在神明身上蹭蹭。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趁着赫絲缇薇不會推開自己，當然是有多貼近就有多貼近。

上輩子就是自己太蠢了，總想着把祂捧在手心裏，才被利用了個徹底還什麽好處都沒撈到。

她篤定赫絲缇薇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自己扔出去。

畢竟現在的自己對祂還有利用價值，更甚至，祂比自己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艾琳想到這裏，心中不住自嘲。

“我們都認識那麽久了，我都不知道你長得什麽模樣。”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赫絲缇薇，搶先說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樣子……”

她仰着頭，墨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配上她現在這倒黴樣不但特別的弱氣還可憐兮兮的。

像被主人抛棄，又在雨中被淋的渾身濕漉漉的小狗。

赫絲缇薇：“……”

“你真的那麽想看。”好好的疑問句從祂口中說出來只餘下淡然的敘述。

“嗯，想看。”艾琳毫不猶豫道。

霧氣遮掩着赫絲缇薇的面龐，艾琳看不清赫絲缇薇說這話時的神态，但她也能猜出來。

無非就是漠然和平靜。

這世上沒有多少事能夠牽動神明的情緒，也就是因着自己特別的價值，才能換得眼前這位高懸雲端的神明垂眸一顧罷了。

艾琳仍舊維持着剛才的樣子，只是因為赫絲缇薇的話，眼中多出了一抹希冀和期待。

她了解赫絲缇薇，知道自己貿然的貼近祂會讓祂不快。

可她還是做了。

因為她知道赫絲缇薇能容忍的底線在哪裏，只要把握好度，就能夠在祂的底線上反複橫跳……看祂不願又不得不強忍着的樣子，真是太有趣了不是麽。

赫絲缇薇在聽到艾琳的話後沉默了一會兒，道：“可以。”

事實上，這樣的請求艾琳不是第一次提，自從她們相遇艾琳就一直表現出對自己樣貌的好奇。

神明有神像流傳于世間，但因為‘不可直視神’這一法則，所以除非神明主動撤去遮掩，否則真正的模樣其實是無人知曉的。

艾琳不過十六七歲，的确是對什麽都好奇且藏不住的年紀。

在赫絲缇薇說完“可以”後，一直遮掩着她容貌的薄霧如被微風吹散，頃刻間便消散的一乾二淨。

而後，神明的容顏再無遮擋的顯露在了艾琳的面前。

艾琳屏息靜氣的看着這張午夜夢回時出現在夢境中的絕色容顏，此刻臉上的恍惚之色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終于又見到了。

赫絲缇薇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艾琳的聲音，啓唇說道：“為什麽不說話，讓你失望了麽。”

祂很久不曾在第二者面前顯露真容，久到這樣撤去遮掩都有些渾身不自在——尤其是艾琳盯着祂看，卻又一言不發。

“沒有失望。”艾琳猛地搖頭，有些語無倫次的說：“就是太好看了，我從沒見過像你一樣這麽好看的神明。”

“只是……赫絲缇薇，你的眼睛為什麽是這樣的顏色。”

“傳說中神明都有一雙金色的眼睛，可是你的眼睛顏色……”

赫絲缇薇抿着唇微微一僵，祂知道艾琳不是故意這麽說的，可不願意回想的事被提起的感覺還是讓祂有些忍不住的想遷怒對方。

“這是隕落後殘留着神性的特征。”赫絲缇薇語氣冷然，克制着情緒說。

神明都是金瞳，祂這樣藍色中混雜着淺淺碎金色的瞳色是神隕後還殘存着的神性帶來的。

而之所以沒有将這一點僞裝，是因為祂現如今殘存的神力連遮蓋這一點都不到，等祂日後神力愈衰連最後這點神性都維持不住……那麽就離徹底隕落不遠了。

艾琳有些懊惱，滿臉歉然的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問讓你不高興的事……”

不，她就是故意的。

她怎麽可能不知道赫絲缇薇最在意這點。

“不需要道歉，和你沒關系。”

說話間，那原本消散的霧氣又有卷土重來的架勢。

“你還要遮着臉麽？”艾琳可不想祂還擋着臉，那樣她所計劃的不就白費了：“可是我都已經看過了，就不要在擋着了好不好？”

凝聚到一半的霧氣停頓了下來。

“你不是說神力留存的不多麽，這也是要消耗力量的吧。”

赫絲缇薇想說着消耗不了多少力量，就又聽到艾琳說：

“這裏只有我和你，不會有其他人看到的。”

像是被她說服了一般，那氤氲的霧氣在這一刻徹底散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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