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第 82 章

◎神降。◎

不管艾琳怎麽想, 正在發生的事并不會因此停下來。

她注視着那方亡靈界不斷的和此方世界重疊，起初只能看見邊緣陰影區域模糊的交疊, 後來漸漸的像是彼此吞噬一樣，亡靈界那一端開始逐步侵蝕。

侵蝕的速度很快，一會兒的工夫，艾琳就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站在了亡靈界的區域內。

也就說，這裏的法則已經被亡靈界的規則所取代。

但是這些對艾琳來說沒什麽意義，她除了剛開始的時候掃了一眼，後面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格尼絲的身上。

此刻, 格尼絲才是真正的主角。

而她不惜獻祭一整座城也要救的埃蒙, 反倒成了這幅畫面中的配角。

“冥府亡靈的主宰, 永夜的君主，亡者之界永恒的存在……”

格尼絲誦念着祈願詞，已經接近尾聲。

“吾名格尼絲，以新生半神聖者之名以自身為祭，祈求您目光的注視。”

“以萬萬魂靈鑄就您冠冕之上的微光, 懇求您允許亡靈界一隅的降臨……”

格尼絲滑開自己的手腕, 新生半神的血液尚未完全轉化成功，鮮紅中混雜着點點金絲。

她面不改色的順着手腕上的傷口，以指甲為利刃劃破小臂, 長長的血線出現在白皙的臂彎上。

下一刻。

艾琳就看見她伸出手指插進傷口, 将骨肉分離開，最後将那段小臂骨取出來。

鮮紅夾雜着金色的血液沒有污染那段淡金色的骨骼，反而讓那一節小臂骨顯得更為神聖, 看來格尼絲身體中的骨頭比她的血液快一步轉化完成。

那一段小臂骨被取出來後, 被格尼絲放進了埃蒙所躺着的魔法陣中。

亡靈界與主物質位面重疊的區域傳來屬于神明的偉力, 神力波動、沖擊着打開了一道門, 門內一節蘊藏着死寂之氣的骨頭緩緩的飄了出來。

半神，一般在晉升成功後就會選擇自己所屬那一系的神明，成為他們的從神。

成為從神，就意味着要接受來自上位神的賜禮。

這是整個奈瑟世界晉升半神必須的流程，當然也可以拒絕，不過拒絕之後就會被列為潛在的敵對對象。

如果一直只在主物質位面做個半神也就算了，萬一哪天想要登臨神位，必然會被上位神制裁——沒有神想看到有和自己搶位置的神明多出來一個。

賜禮，一般是上位神賜下烙印一樣的标記，接受之後除非上位神親自出手剝離印記，否則這标記就會永生永世跟随着自己。

上輩子的艾琳在了解到這一點後，就打定主意沒必要絕對不晉升，就算晉升了也不會接受這什麽狗屁賜禮的。

——她沒有給人當狗的愛好，哪怕是神也不行。

赫絲缇薇不算，那不叫給神當狗，她只是把自己放在了追求者的位置上。

哦，跑偏了。

拉回跑偏的思緒，艾琳打量着那一節泛着濃厚亡靈界氣息，還包裹着神力的亡靈骨。

不得不說，這個亡靈界神明還挺看重格尼絲的。

一般的賜禮，可用不到那麽重的禮。

通常的賜禮烙印和入職通過蓋章差不多，但眼前這一份已經相當于入職豪華大禮包了，這要不是上司看重怎麽會出手那麽大方。

艾琳注意到，格尼絲對此似乎并不意外。

格尼絲将那節骨頭塞進了原本小臂骨所在的位置，大小并不匹配的亡靈骨在接觸到血肉的那一刻，如冰雪消融融入傷口之中。

很快，連表面挖肉取骨造成的傷口都愈合了。

格尼絲的動作停滞住，一雙清透的眼眸染上幽綠色，細看之下還能發現瞳孔深處的一點燦金。

“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艾琳擰眉。

晉升半神成功以後是這樣的嗎？她有些不太确定的想。

畢竟在這件事情上她沒有經驗，此刻有些分辨不出來格尼絲的情況對不對。

她決定再觀察觀察。

主要是因為現在除了觀察，好像也做不來什麽。

她對這個世界來說只是一個旁觀者，無法影響到其中一絲一毫。

格尼絲擡起手一揮，滿城新生的死氣和亡靈之火便為她所用，如同神明掌中玩具，頃刻間便彙聚到她周身。

那些彙聚起的死氣和亡靈之火在接近格尼絲後，就開始一點點的消融，最後融進了格尼絲的身體。

“剛晉升半神，就有這樣的威能……入職大禮包那麽管用麽。”

艾琳看的仔細，她發現這些亡靈之火并不是被迫融進格尼絲身體的，而是以一種乳燕投懷的姿勢迫不及待的想要撞進格尼絲的身體中。

就像是格尼絲的身體中有什麽東西，在吸引着它們，即使明知道融入格尼絲的身體會‘再死一次’，它們也仍然在所不惜。

艾琳仗着格尼絲看不見自己，走近了一些。

少女的身形要矮一些，她一靠近，擡起頭正對上格尼絲的眼眸。

一雙綠眸幽深無神，面上浮現幾許掙紮之色，像是身體內部有兩方正在不停争奪着身體控制權一樣。

不過短短的十數秒，艾琳就看見格尼絲的眼睛顏色反複變換了數次，其中有幾次都變成了完全的金色。

當格尼絲眼中的顏色固定在金色時，她看見格尼絲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像是不熟練掌控這具身體一樣活動了一下。

在奈瑟世界，神明不是每個人都能見到的，但衆所周知只有神明才會是金瞳。

哪怕晉升半神，眼瞳的顏色會染上碎金色，可和真正的神明金瞳還是不一樣的。那是完全掌握一條法則後，才能夠蛻變的。

格尼絲不是晉升半神麽，哪裏來的神明金瞳。

她後退一步，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有些難以置信的念頭。

不是晉升成功導致的，而是神降。

神降。

又稱為神明降臨，主物質位面拒絕半神級以上真正的神明踏入，為了規避法則的驅逐，神明們摸索着發明一種方法。

那就是在主物質位面尋找合适的載體，培養成虔誠的信徒，然後溝通神明使得神明能夠降臨在自己身上。

這一過程被稱作神降。

艾琳的身體裏還住着個神明，是以她對神降的了解要比一般人更多一些。

神降分兩種，一種是暫時性的，一種是直到這具身體死亡前都會成為神明在主物質位面行走時的容器。

神明裹挾偉力降臨人世間一具人身上，人身無法承載神明那龐大的靈魂，神降的時間越長人就越會被龐大的信息流沖刷成白紙。

哪怕這降臨世間的神明僅僅只是神明本體的一小部分，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格尼絲縱然晉升半神，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堅持多久。

更何況，眼前的格尼絲究竟還是不是‘格尼絲’，都有待考究。

純金的雙瞳直視前方，這一幕看的艾琳有些心驚，她都有些不确定對方是不是真的看不見自己了。

事實證明神格還是靠譜的，就算格尼絲的身體裏換了個存在，對方也沒發現自己。

這讓艾琳松了口氣。

她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尊自亡靈界而來，很大可能是亡靈系主神的神明要是發現自己在‘窺屏’，自己會承受怎麽樣倒黴的結果。

不過，這麽一看，自己身上這枚神格果然不愧是連已經成神的神明都心動想要搶奪的東西。

這樣近距離窺伺一位神明，很有可能還是中等神力以上神明的蹤跡，都沒被對方發現……不就側面說明了這枚神格的強大麽。

她看着‘格尼絲’輕描淡寫的将亡靈界的一角和諾耶城重疊。

舉重若輕的姿态，仿佛主人随意拿起一杯茶潑灑出去般從容淡定，屬于亡靈界的氣息開始彌漫整座諾耶城。

原本就在亡靈化的城中生靈，一下子被加速了起來。

如果艾琳此刻行走在城裏，就會看到那些才新死去的人，有的屍體快速腐化成為腐屍、行屍，有的則在死氣侵蝕那一刻就飛快褪去皮肉，只留下一具骨頭架子還躺在原地。

倏地間，那些骸骨的眼眶中就燃起了幽冷的亡靈骨火，驅使着早已死去的骨頭咔吧咔吧的活動起來。

“這就是當年的真相。”艾琳自言自語。

要是這個時候還看不出不對來，她就是白癡。

假設現在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來源于上一世諾耶城曾經發生過的過去，那麽格尼絲應當是在完成半神的晉升儀式後，就被從亡靈界來的神明奪取了身體。

格尼絲接受了對方的賜禮，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反抗神降太難了。

現在艾琳懷疑那一截用來賜禮的骨頭，可能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骨頭，弄不好是和這尊神明沾邊的什麽神骨一類的東西。

不然真的很難說清對方侵占格尼絲的身軀，侵占的如此順利。

就好像……格尼絲的這具身體，是早早就為祂神降而準備的。

‘格尼絲’活動着身體，看向四周，神情浮現出些許感慨來。

“主物質位面，真是久違了。”

“這具身體果然不錯，不枉費本體花費那麽多時間來培養，半神的身軀和實力，還有亡靈界源源不斷的供給力量。”

“我倒是要看在主物質位面還有誰能和我搶奪，神格……必然是本體的囊中之物。”

“不過在去完成本體的目标前，得先解決了麻煩才行。”

‘格尼絲’冷笑一聲，掃了一眼地上的埃蒙，指尖微動直接将埃蒙胸前那一團靈魂掏了出來。

艾琳抿唇，聽着這話心猛地提起。

這話聽上去，格尼絲似乎是被刻意設計了，而對方設計格尼絲是為了獲得一具強大可以在主物質位面行走的身體，眼前的格尼絲是某個神明分出的分身。

目的是……為了神格？

不是她自戀，但在這種情況下，她真的很難不把此神格和彼神格聯系到一起。

【作者有話說】

感謝霧半雯淩扔了1個手榴彈、濃扔了1個地雷( *￣▽￣)((≧︶≦*)

本日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