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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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周一例行的晨會,同事們陸續彙報手頭的工作進度,梁璋覺得目前進展還算比較快,不加新任務的話按部就班細化好手頭的方案,這周還算相對清閑。

會議室空調風足,暖風吹得嗡嗡作響,以至于怕冷的徐培因也将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戴着腕表的乾淨小臂。梁璋發現培因哥換了表帶,大約是入冬,鋼制表帶換了黑色皮帶,襯得手腕更白了。

徐培因可能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一擡頭兩人正好對上。

梁璋傻不愣登笑了下,培因哥也并沒有避諱地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梁璋,實物詳情這是卡在哪裏啊,我看上周也是差這個。”

梁璋沒想到是老師點名,不過還是很快坐直回複:“卡産品那邊了,我今天再催一下。”

“嗯,辛苦了。”徐培因看了看投屏上的周報,劃拉幾下,“我聽吳總說今年年會的事要開始準備了,還有元旦活動,估計這禮拜也要見縫插針擠進來一堆事,先做好準備吧。”

聽了這話會議室一陣哀聲嘆氣,立刻有同事吐槽:“又是年會,他們行政年年一堆破想法,最後預算給一扣,還讓咱們整出花來。”

“畢竟是吳總,是一千塊給200個同事準備茶歇的神人……”

行政的吳總上了年紀,主抓公司文化建設,又愛拿腔拿調又喜歡說自己花小錢辦大事。梁璋也很煩她,明明是她花小錢,給他們部門找大事,但周一早晨還是安撫一下各個屍體的情緒。“往好處想,又是咱們最先知道公司發獎清單呢。”

“知道有啥用,我們又不能暗箱操作,還要幫忙拍照發信息,自己年會都玩不好。”文案提到年會就頭疼,“她上次讓咱每15分鐘在公司群發一條笑話活躍氣氛,拜托,誰看啊!”

徐培因倒是很好奇,問:“千合年會大獎一般發什麽啊,也是發數碼嗎?”

梁璋說:“去年頭獎是音響還有相機啥的,沒抽到我。”可惜抽到的同事當時拒絕二手出給他,也要自己留着用,他只好直到前不久才擁有,少享受一年。

有同事問:“裕景年會發啥啊?比千合是不是強點?”

梁璋下意識側目,轉着筆的手停下來,目光偷偷掠向徐培因。

徐培因沒什麽奇怪的反應,眼睛往右上看,似乎真在回憶:“裕景年會都蠻土的,都直接發金條,看着大款而已,折價下來其實不一定有數碼産品貴。”話頭到這裏,大家又閑聊了幾分鐘各公司年會的獎品,随後散會上工。

梁璋下了會就去産品部那邊扯皮,幾圈太極打下來對面總算說今晚六點前給。聊完去樓下咖啡店,他是難得起晚了沒吃早飯,想去買點曲奇面包啥的墊一口,沒想到又碰上培因哥在下面買咖啡。

“你又舍近求遠,公司咖啡機不用非要下來喝。”這個點店裏人不多,梁璋拿了三明治徑直坐到他旁邊,“我剛剛去産品那裏已經催過進度了,下班前會給的。”

徐培因皺一點眉毛說:“公司的豆子太酸了,不愛喝。”

他這麽說,等叫號取回來拿的卻是一杯可可奶昔,杯上滿是冷凝水。

梁璋莫名又笑一下,他知道培因哥并不需要誰來幫他化解難題,他擔心的也是莫須有的,徐培因也許已經不在意別人提到他前公司。培因哥經的風雨大概比他多很多了,梁璋是覺得自己前面的緊張很好笑。

他站起來去櫃臺拿了杯套,給那杯冰沙套好,帶一點多餘的責怪說:“多冰手啊。”

徐培因看他兩眼,插上吸管說:“上班時間不要跟我調情。”

“……我哪有。”梁璋又被冤枉了,緊緊跟在徐總後面抱怨,“可你開會的時候也有勾引我,你還沖我笑來着……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

“對啊,因為我是州官。”走到電梯,徐培因轉臉看他,大概是他被冤枉的臉怨氣太重,一下就樂了,“乾嘛?”州官濕涼涼的手在百姓的外套上蹭兩下,壓低聲音講,“以後不要那麽明顯地看我了。”

“哦……”

梁璋表現得很失落的樣子,其實在想,培因哥的底線真的很容易退讓。之前說的公私分明,裝裝可憐就可以在沒人的時候講幾句膩歪話了,感覺再試探幾回還可以在沒人的電梯裏有肢體接觸。

要是擔心被公司同事看出貓膩,其實不至于,畢竟梁璋在公司是出名的愛舔領導。他還在Vivian手底下的時候都被懷疑認了V姐做乾媽,現在舔徐總是很正常的權力變更,走狗讓渡。他大可以肆無忌憚、熱切地盯着開會的徐總,積極鼓掌接話,反正他眼裏的熾熱都可以被解讀為對權力的渴求。

周二是本周梁璋最喜歡的日子之一,他盼着二進宮,早上滿是乾勁兒的來了,接着就被拉去和行政的吳總開會,吳總在雜七雜八的話講了半小時後表示:希望今天就看到不少于三個有趣的活動方案。

“先不要考慮預算,咱們主要跟緊潮流,其實這兩年經濟下行大家都不容易,我呢,希望咱們可以拿出一個寒潮之中足夠溫暖人心,讓公司同仁們都抱團的活動方案。”吳總喝兩口熱茶,“小梁,你說是吧?你們部門年輕人多,點子也新,我最放心。”

梁璋立刻拉起已經快暈過去的策劃和文案說:“吳總放心,我們肯定是立即行動全力以赴,預算這方面我們也是盡量在有限的資源下做最好的效果,畢竟咱也希望每次辦的活動都是擲地有聲,能給公司帶來正面影響跟價值的……不過最近我們部門也在忙,您看時間上……”

吳總擺擺手:“理解,你們可以做粗糙一些,初步方案嘛。”還是狠狠駁回了梁璋對時間的求寬容。

回工位策劃綠着臉說:“梁哥,咋整,明天要看細化的方案,現在她又要這個,整不完啊。”

另一個策劃說:“哥,我上禮拜就跟你說了,我今天有事得提前走,真加不了……”

梁璋也很頭疼,他今天都沒開車來,自然也是不想加班。“随便吧,給她交三坨屎糊弄一下,她駁回了再改,一天天那麽多事……”

然而拉屎也需要時間,工作量擺在那裏,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梁璋那樣心無旁骛熱愛內卷,總會做不完。臨到下班點,請假的策劃已經走了,剩下的人都一臉死相地在電腦前面乾活。梁璋問還有多久,小羅說再給半個小時吧。

梁璋掐指一算,小羅說半小時那就是得給四十五分鐘,開會過一遍至少二十分鐘,晚一個小時下班已經算協作順利了。他本來都想好,徐培因家裏有只空花瓶在桌上,公司不到三百米有家花店,他提前定了一小束花,下班後可以順手取了帶過去。

自己主動約的,還爽約也太不合适。梁璋別扭一會兒,還是快刀斬亂麻,去辦公室找培因哥說明。

“……能不能改周三周四呢?”他看一眼手機,補充,“現在已經下班一分鐘了,可以說這個吧?”

徐培因看着電腦不擡頭:“得寸進尺是吧?”

梁璋也覺得自己臨時變卦很不好,但抱怨工作耽誤約炮實在有點倒反天罡,憋屈只能咽下去。他怕培因哥會因此生氣,誰叫他進辦公室到現在人都不給他一個眼神。

“沒有……”梁璋思索片刻,摸出兜裏那枚包好的小魚胸針,輕輕放到桌子上,“哥,你的胸針我放這兒了啊,那我乾活去了。”

徐培因總算擡頭看他,面上看不出是什麽情緒。他沒動桌上的胸針,而是又低下頭,解下了胸口的另一枚胸針——今天是桔梗花的造型,梁璋早注意到了,他覺得很巧,本來還很高興。

“手。”培因哥說。

梁璋伸出兩只手,掌心朝上,培因哥将那枚小小的胸針放到了他手心。

“我……”梁璋愣愣盯着手裏的小花,一時不知道說啥,摩挲兩下花瓣的紋路才擡頭,看到徐培因正看自己,眼睛眯起來一點,不是生氣的弧度。

“拿着,下次還我。”培因哥已經把桌上的小魚收回去,“還站着?忙你的去吧。”

“好,好的。”梁璋啞着嗓子握緊胸針,生怕掉了。

他走到門口,手放到門把手,徐培因忽然又叫住他:“梁璋。”

梁璋回頭,看到培因哥單手支着腮,問他:“你今天幾點下班?”

“八點半吧,盡快。”

他有些忐忑地報了時間,然後看到培因哥歪下腦袋似乎很認真思考了一番,空餘的一只手指他:“還是不要臨時改時間了,好麻煩。”

得到這句,梁璋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沖,立刻回去乾活,不想叫徐總久等。終于八點出頭,梁璋替不在的策劃做了一些內容,對一遍方案其實不太滿意,但明天應該可以勉強過會,便放大家都走了。

他讓培因哥在車庫稍等一會兒,匆匆跑到花店,店老板說為了他今天自己都晚閉店,梁璋趕緊表示自己會多多訂花,多謝他。

他一頭汗地跑回公司車庫,遠遠看到徐培因的車子。車裏亮着燈,副駕駛窗戶半開着,培因哥低頭擺弄着手機,已經為他留了主駕駛位子。

梁璋停下腳步,擡手抹掉額上的汗,平複了一下呼吸。一趟往返跑,他都覺得自己折騰得好笑,心跳因為劇烈運動都要過載了,但還是拉嚴外套拉鏈,把花束遮嚴實。

他打開車門鑽進駕駛,徐培因聞聲擡眼,還是注意到他汗濕的鬓角:“你搬貨去了啊?”

梁璋還沒準備好送出花,含糊答:“有東西忘拿了……”

徐培因說:“馬大哈。”

梁璋笑了笑沒接話,手握着方向盤緩緩啓動車子。他身體有些僵硬,能感覺帶那束花在外套下正輕輕頂着自己的肋骨,剛剛跑出一背汗現在都冷掉浸透了衣衫。他明明要的是很小一束花,三兩支罷了,不能太隆重,但藏在懷裏卻那麽有存在感。

徐培因坐在旁邊,姿态放松,閉着眼要睡着了,梁璋不知道該不該叫醒他,便一路沉默着開車。

車開到家門口,他才說:“到了。”

徐培因打了個哈欠,低頭解安全帶,梁璋再忍不了,拉下拉鏈,一掀外套,露出那一小捧花束。是淺紫色的桔梗和幾朵白玫瑰,是素雅的款式,剛好今天培因哥戴的胸針就是花,只不過現在到了他兜裏。

徐培因解開安全帶擡頭,被花吓了一跳。

“順手帶的,公司附近的花店嘛……”梁璋盡量一直保持姿勢,但還是蹭掉了幾片花瓣,有些狼狽地從身上撿花。

徐培因盯着花束看了幾秒,并沒有馬上接過去,他眼神有些奇怪,并沒有做出什麽明顯的表情,反而像走神。

梁璋緊張地舔舔下唇,解釋說:“是不是有點唐突了?你別介意,我想,既然要睡,有花浪漫一點,而且你等我這麽久我還空着手總有些不好意思……”

培因哥垂下眼,細長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花瓣。他接了那束花,放在膝蓋上,沒回話。

車內本不充裕的空氣讓花搶了大半,梁璋更不好呼吸了。他拉上拉鎖,将頭轉回去,打着哈哈問:“你不喜歡這個顏色嗎?還是沒收過同事送的花?”

“沒有,”徐培因輕聲說,“只是沒想到你會帶着個。”

梁璋看他的表情,說:“你不喜歡的話,我下次就不帶了。”

培因哥語氣仍舊淡淡的,卻避開了他的目光,搖搖頭:“太麻煩了,不要跑着送。”

梁璋說:“這才幾步路……你要是喜歡,就不麻煩。”

培因哥到底沒說是讓送還是不讓送,留下了那束花,但并沒有插到桌上那只花瓶中。他把花束放在桌上,随後關了燈,兩人擁在一起像上次那樣接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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