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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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梁璋盯着照片,如果他早一點收到這張照片,剛剛坐到泡沫軸上放松的時候就不會叫得殺豬一樣慘。他會在幸福沖昏頭的情況下,克制地小聲慘叫,并夾雜一點傻樂。

下樓梯的時候梁璋扶着欄杆慢慢往下挪那兩條不太像自己的腿,酸得龇牙咧嘴,走兩步就要掏出來手機看那張照片,依次安慰自己的肱四頭肌、腘繩肌、臀大肌等等。

一直到蹒跚回家,梁璋才回複了信息,說看起來好好吃,可惜他在減脂只能吃草,好羨慕。徐培因則只回複了一個擦汗的表情,不搭理他了。

幸而梁璋的習慣是每周五就做完房間掃除,衣服也都洗好烘乾,今天不用拖着半殘的肢體家務勞動。他煮好減脂餐,吃完打開電腦,把徐培因發給他的那張照片插進了表格。

1月4日 他第一次給我發了自己私生活的照片[圖片]

重點紀錄:照片有一點模糊,餐盤有兩份,已經吃了一部分,證明是在和別人吃飯的途中,收到我信息後臨時拿微信直接拍照的。他在和我分享日常,而且是在學我的句式。

如果是有意識的:徐培因回複我相同格式的信息,說明他有意建立一種對等互動的節奏。雖然沒有直接回應,但代表他看到了我的照片,還願意花時間進行一個有趣的回應。結論:對我好感度提升。

如果是無意識的:不自覺地模仿屬于鏡像行為,是潛意識認同、表達親密感。結論:對我好感度提升。

寫完,梁璋收到媽媽的電話,說家裏新買個大床墊子,電梯進不去,師傅說扛上樓要加三百塊,讓梁璋過來扛上去。梁璋說,媽呀,我開車過去半小時,回來半小時,您讓我扛個床墊子就滾,不夠油錢呢。

“廢那些話,養你個大小夥子屁用沒用嗎?你爸在的時候,給我買個煎餅願意從大興跑到石景山!”媽媽又開始惦記她八百年前就沒了的老伴,“你看看你,連個床墊子都擡不動,我養你乾嘛啊?你真是我兒子?”

梁璋無奈道:“我這兒剛練完腿,走不動道兒。八樓,行行好,心疼下您兒子吧,我轉您六百,請倆師傅行嗎?”

“成,甭麻煩您了,我找你劉大爺家兒子來搬。”

梁璋說:“那也別麻煩人家了,他哪兒有勁兒啊,就讓師傅擡上去吧。”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媽,我之前和你說了在追心上人嘛,明兒要見面,我今晚得拾掇下。下回,下回給您把衣櫃搬了,好不?”只說練腿,金女士是萬萬不能理解的,只有在戀愛上,她才願意網開一面。

果然,聽梁璋這麽說,媽媽立刻語氣軟下來,在那邊“噢”了半天:“那,那你忙你的,好好拾掇。”一邊跟旁邊師傅殺價,“280走不?新年上八樓,都是八,八吉利,咱也別擡杠了……”

又過半小時,金女士給他拍了床墊子落位的照片,又另外給他轉了8888。

金色年華:戀愛經費,請人姑娘吃頓好的。

梁璋:媽,男的

梁璋不是很緊張,因為金女士是街道辦的,時常在小區處理晚輩出櫃導致的家庭矛盾,自己也說談男談女都一樣,應該不會卡自己兒子脖子。

金翠蘭一會兒“正在輸入”,一會兒“正在語音”,磨叽七八分鐘,終于發出一句話。

金色年華:退回來

金色年華:追男的不用那老些錢

梁璋不肯退,他覺得要追培因哥的話不能省。徐培因那樣明顯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從小沒吃過窮的苦,最窮的時候也就是房貸壓身了,咖啡都不肯喝公司免費的。培因哥背井離鄉一個人,理應捧在手心裏,他不對他好,外頭排着隊的人随時就擠上來了。

金色年華:外地的啊?

金色年華:你又談外地的,他樂意留北京嗎?

梁璋:他在北京買房了,不走的

金色年華:那結婚還買新的不?

他媽想的比他要遠多了,梁璋嘴上說八字沒一撇,其實心裏也已經在比劃那一捺了。母子又掰持半天,一通電話,最後他退了金女士280塊。

挂掉電話,梁璋把手機随手丢到旁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出神。他莫名的輕松甚至開心,沒頭沒腦。他也和身邊朋友都說了自己有一點混亂的感情狀況,大家都很支持他,不過還是說給親媽要讓他更舒坦。金女士會毫不猶豫替他說出些自己不好奢望的、太長遠的規劃,朋友前還要自謙許多,到媽媽這裏只管坦然自己的野心。

十一點時他又點開朋友圈,同事、朋友們陸陸續續發表了自己的周末生活。點進徐培因的頭像,他入職以來從未發過一條朋友圈,微博也沒有再更新過,今天吃飯大概率也不會單發一條。

那張專為他拍的照片是如此珍貴,徐培因的拼圖,掰下一枚獨家碎片,放到梁璋手心裏。

梁璋一向沾枕頭就着,此時忍不住又爬起來在表格裏加句備注:他只把照片發給我。

周日他難得多睡了些時候,起床腿還是很陌生,又酸又脹,按了幾輪都緩解不了。去超市購入這周的食物儲備,正在對比食品配料表哪個卡路裏更低時,手機響了一聲,徐培因給他發了一條語音。

“你中午要過來吃飯嗎?”徐培因問他,背景音裏有些鍋碗瓢盆的聲響。

梁璋問:“吃什麽?”

“飯。”下一條他又補充,“飯煮多了,你不是很能吃嗎,不來算了。”

梁璋握着手機,沒敢掐大腿,掐了一下胳膊。他昨天是和他媽胡說的,怎麽今天就靈驗了?還是心誠則靈?

他怕培因哥等回複太久,很快打字:“等我半小時。”丢下購物筐就走,走到超市門口,又停下來選了束花。店員給他牛皮紙包了一小束粉色的郁金香,都是含苞待放的,梁璋拿了花束就不敢跑太快,捧着回家換了衣服。

他上次沒送出的紅玫瑰讓媽媽拿走了幾支,他自己不會打理,已經蔫掉了,很垂頭喪氣。梁璋取出玫瑰,把郁金香給自己留了一支,插在瓶子裏,桌面便重整精神。

他抓頭發很快,幾下抓好個三七側蓋,在鏡子前看幾秒,抱着花下去着車。

車開到徐培因家沒幾分鐘,梁璋興奮過後才覺得緊張。他以為這周培因哥的意思是不要自己來了,所以才安排了練腿。從長期看練腿是對x生活有幫助的,但剛練完一兩天是妥妥地拖後腿。梁璋想做,一會兒擔心自己發揮失常,一會兒又想培因哥一般只準一次,還是有望堅持下來。

他熟門熟路坐電梯上來,門開了,他還暈暈乎乎,讓花先進門。

“呃,周周末愉快。”梁璋說。

房間裏已經飄滿了熱湯的香氣,梁璋聞出來了,是雞湯,混着一點中藥的味道,暖烘烘包裹住整個空間。徐培因穿一件棉白的家居服,袖口卷起部分,頭發軟軟地垂下來,又讓他遞花驚得後退兩步,才接過花。

“不要一驚一乍的,我心髒不好。”徐培因低頭撥弄着郁金挺立的花苞,抱着那一小束花走幾步放到了茶幾上,從牆挂上取下一把剪刀,很順手地就把報紙拆開修剪掉了一部分花枝。他已經不意外會收到花了,但才想起有梁璋這個人似的擡起頭,指示他,“飯在廚房,你盛一下吧。”

“哦。”梁璋撓撓頭,很慢才從徐培因看自己的那一眼中回神,有些猶豫地走進廚房。

他本來擔心自己不熟悉廚房構造找不到碗筷,但很快發現徐培因已經預先把碗筷碼好了,菜和魚也盛盤放在保溫板上。

竈臺上的砂鍋已經滅了火,梁璋揭開鍋蓋,砂鍋保溫性極佳,咕嘟着氣泡帶着香氣撲到他臉上。他沒料到徐培因會準備這麽豐盛,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在餐桌上墊好隔熱墊,一樣樣請過去。

飯盛好他偷偷掏出手機拍下了餐桌的全貌,收起手機回頭時,正看見徐培因已經處理好了他帶來的那束郁金香。

那是一個新的花瓶,徐培因蹲在茶幾前,手扶着桌面,身體前傾有些專注地去嗅花的香氣,鼻尖頂到了花瓣。他并沒有笑,但梁璋覺得他眼睛亮亮的,應該是很喜歡花,收到時也有在想自己。

“培因哥。”梁璋叫了他一聲。

“嗯?”徐培因站起來,臉頰讓花苞蹭過,“來了。”他走過來的拖鞋踩着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梁璋剛剛下定決心是偷拍,只看看他的臉就又把手機交出來,說:“我拍了一張。”

徐培因看了一眼:“構圖挺一般的。”

梁璋傻樂起來:“我又不發……我覺得還行啊,那你拍。”他把手機塞給徐培因,培因哥就給他拍了兩張,的确是要漂亮很多。

其實梁璋吃飯的速度要快一些,但徐培因吃得少,碗底乾淨就停下了。梁璋有點不好意思,可實在是一碗吃不飽,又盛了兩碗,解釋說:“我這一禮拜除了周中那天,一直沒吃飽過……而且你做的很好吃。”

“知道,”徐培因托着臉,像是也高興他愛吃似的,臉側的酒窩淺淺凹進去,“這是欺騙餐。”

梁璋覺得今日培因哥格外……明明在吃飯,心裏止不住地想褲裆子那點事,羞愧地低下頭。“怎麽想起請我吃飯啊?”他問完自己又有答案,“因為我請你看電影嗎?”

培因哥搖搖頭,說:“就是突然想起,房子裝修好不是要請朋友過來暖房嗎,我還沒請朋友來過。”

梁璋一愣,當即瞪大了眼睛:“那我是你請來吃飯的第一個朋友是嗎?”他說完自己都笑了,“怎麽聽着小學生似的……總之,你請我來,我很高興。”

徐培因也笑了:“對呀,我在北京沒什麽朋友。”他空出一只手伸到梁璋面前,掌心朝上,等梁璋搭上來好朋友似的握了握手,“還好你吃的多,都吃乾淨吧。”

握手的溫度一下竄到胸口,梁璋握住他的手就覺得比印象裏體溫要高些,指節軟得像沒骨頭,要化在他掌心。徐培因家餐廳的燈原來是暖色的,比辦公室裏的燈要黃那麽多。

他吃完說去洗碗,這次培因哥沒有攔,只說有事叫他。

梁璋先接了些冷水拍在臉上,才開始洗碗。他覺得氣氛不一樣,這是第一次他來培因哥家先吃飯。那接下來要怎麽拐到床上?還要做嗎?做不做梁璋都很高興,他想留下來陪徐培因看會兒電視,就只抱着,聊聊天。不抱也可以,并排坐挨在一起就很好。

洗過碗擦乾手,他探頭從廚房門口看過去,徐培因已經窩在熟悉的沙發一角,窗簾合起來,電視機的光在他臉上跳動,遙控器松松握在手裏,正漫無目的地換臺。

怎麽會沒什麽朋友呢?梁璋在徐培因身邊總是一秒過八百個念頭,這會兒又在想,培因哥這麽會交際,怎麽會沒朋友。

是朋友都在法國嗎?來北京這麽多年了,就算只工作也該認識不少同事了,沒有一個發展到會來家裏吃飯的關系嗎?怪誰啊,梁璋靠過去,手覆在他有點涼的腳踝上,想這是真的嗎。培因哥不準他可憐,怎麽又總是故意露出點尾巴,表示出自己過得很糟糕,很需要他來擁抱。

徐培因像是不願意讓他一直捏住腳腕,也可能被捏疼了,皺着眉踹了他一腳。

這一腳不重,可梁璋被踹到大腿,“撲通”一聲從沙發跪到地上,沙發都晃了晃。

徐培因吓得直起身子,眼裏很驚慌,伸手去撈他:“你乾嘛啊!”

“沒事……”梁璋撐着沙發爬起來,臉上表情似哭非笑,咬牙說,“昨兒不是練腿了嗎……有點,使不上勁,真沒事。”

大概他表情太一言難盡,徐培因顯然是好笑大過擔心,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往後倒砸在他大腿上,歪過頭問他:“真這麽疼啊?動不了了?”

梁璋屏住氣,看他那麽枕在自己腿上,怎麽可能再覺出肌肉的酸痛。培因哥全然不知似的,腦袋在他褲間懶洋洋蹭來蹭去,發絲摩挲過隔一層薄褲子的皮膚,哪裏都是電。

徐培因看他不說話,直起身子,手指戳着他的腿肌,問他:“哪裏疼,這裏,還是這裏?”他指尖壓下去,輕輕的,擡起來又無心有意地往上勾。

梁璋再也受不了,猛地彎腰,把徐培因整個人都扣進懷裏。那動作像捕獸夾扣緊小獸,合上便一動不動。徐培因一下沒了聲音,掙紮着想從他臂膀下掙脫,像尾入網的魚,上半身掙不開,反倒衣角卷起一截,腰身露在沙發上彎起些弧度。

“梁璋!”徐培因的聲音被悶在裏面,像是被悶在一片柔軟的羽絨裏,卻通過梁璋的胸腔與骨頭,直接傳進耳朵,震得他渾身發麻。

“你非要勾引我,又不承認。”梁璋嗓子裏壓了一團火,他扣得愈發緊,那尾銀魚終于缺氧似的漸漸軟下來。

培因哥不再講話,只有呼吸灑在梁璋脖頸上,燙得像蒸汽。

梁璋低低地求他:“哥,可不可以關燈了?我想……”他松了點手,額頭抵在徐培因的發頂,“你不說話,我就知道是你同意了。”

培因哥還安靜着,他便不由分說抱着人站起來,猛地起身時失了重心,立刻感覺到培因哥雙臂急急纏上他脖子,怕自己掉下去。培因哥在事态超出控制時總是變得十分軟弱可欺,說怕不至于,但梁璋覺得他是期待自己節奏被打斷的,所以默許梁璋的一切行為。

“沒事。”梁璋抱穩他,走到牆邊開關的位置,拉起他的手腕。培因哥的手又軟軟的,任他擺布地按下開關。客廳瞬間沉入黑暗,百分百遮光的窗簾攏得這裏像黑夜,将整個世界屏蔽在外。

梁璋走回沙發,托着徐培因的腿換了姿勢坐下來,柔軟的沙發墊微微下陷,梁璋禮貌地詢問:“這裏可以嗎?我們小心一點,不弄髒。”

徐培因在他耳邊小聲念叨:“弄髒你就完了。”

“嗯呢。”梁璋低聲應着,手已經在一枚一枚解着扣子,他有分寸,怕涼了,沒全剝,只把睡衣敞開披在培因哥肩上。此時他擁着培因哥,鼻尖擱在肩頭是不同于平時的味道,不是香水,沐浴露味道也淡淡的。有飯的味道,培因哥在廚房應該呆了很久,雞湯的熱氣好像蒸進了皮肉,透出暖烘烘的、特殊的香氣。

他的手不自覺滑下,落在培因哥背上,摸到脊柱的弧線,柔韌得像張拉開的弓弦。還是救世主嗎?就在家裏,這樣輕易就能鎖在懷裏,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聖潔感似乎全然褪去了。

梁璋很疑惑,他狠狠地眨眼,想自己難道是食人族,怎麽每一寸肌膚都是好入口的,挑釁他暴露些食欲的渴求。他咬過培因哥的側臉,那裏讓郁金香碰過,也許是花甜的味道,他還沒吃過花。

培因哥輕輕地吻他眉心,根本不知道做了一頓飯就會讓梁璋拉下神壇。

梁璋把人拉下來,捧着徐培因的臉,迫使他正對着自己,而自己嘴裏冒出些之前不會講的話。

“徐培因,”他一字一頓地,好像真的疑惑,“怎麽說自己沒朋友?是他不讓你和別人交往嗎?”

他由衷發出些冷酷地質問。

“這間房子來的都是他的朋友,不是你的朋友,是不是?”

“你想讓我知道,我知道的。”

徐培因的身子抖了下,伸手去捂梁璋的嘴,卻沒用什麽力氣,只是虛虛蓋住,像是想遮住那咄咄逼人的質問。可如此不強硬,梁璋還可以繼續說。

“不是很厲害嗎,怎麽讓他欺負成這樣,你有多愛他啊?”

徐培因終于有些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

梁璋的手指緩慢地從徐培因的下颌滑到他的肩膀,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傷人的話,遲來地安慰。

“我是你的朋友,你還會有很多朋友,培因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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