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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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周六白天應酬喝酒,夜裏通宵爬山,到家已經上午十點,梁璋回來路上昏昏欲睡,下車強打精神裝沒事人的和徐培因告別。他的頭隐隐作痛,喝了杯熱水坐在那裏揉太陽xue,感嘆自己真的不如以前。

早兩年他可以每個周末都坐高鐵去外省爬山,周五去周日回,體力壓根用不完。現在眼瞅着奔三,再沒有那樣好的精力,一次酒醉通宵竟然就感覺不舒服了。但如果讓他重返十八歲,梁璋也是不願意的——培因哥不喜歡歲數太小的。青春當然是種珍貴的資本,但徐培因身邊應該會更需要一個同他一起經歷風雨的男人,梁璋不敢說自己就是避風港,但二十九歲是一個合适的年紀。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頭栽到床上昏睡過去,可沒想到頭疼令他意外亢奮,翻來覆去,索性還是爬起來,耗到中午吃完飯再睡。

梁璋打開電腦,戀愛進度表還停留在初級階段,他手指在鍵盤上趴一會兒,自顧自地想進度已經可以提到60%以上了。今天實在有太多第一次值得記錄,其中最為珍貴的是第一次拍照,之前培因哥也允許他拍一些日常照片,也發回給他了自己拍的花,但這回可是本尊親自出現在取景框裏,允許梁璋拍攝。

床上不願意開燈的培因哥,團建躲攝像頭的培因哥,社交平臺再不更新照片的培因哥,居然肯讓他拍照。在那個瞬間,日出時刻的紅光山上,徐培因極為信任他的破例站在鏡頭前,任由梁璋取景、拍攝、定格。照片是留在培因哥手機裏的,那他每一次點開相冊無意間滑到這張照片時,是不是都會想起梁璋?将徐培因的人生由經歷風波前後分隔開來的話,新的公司,新的環境,梁璋是他嶄新人生中敞開心扉接納的第一個男人。

實際上,梁璋早有預謀,他本就打算通過拍照、送花等手段,一步步在徐培因的手機裏、生活裏留下自己的個人痕跡,這樣培因哥一個人的時候,那些痕跡會一遍遍把梁璋從他回憶裏高亮。他是沒想到這件事竟然如此輕易就達成了。

梁璋越想越覺得高興,臉都笑慘了。他一開始因為徐培因提到的、自己完全不符合的“擇偶标準”,稍微神傷了片刻,但很快就咂麽出不一樣的意思。

他問的聲音那樣輕,給足了徐培因“裝聽不到”的餘地。以徐培因的情商,即使是梁璋正面問,他也有完全糊弄過去的能力,可他居然認真回答了。不喜歡北京男的,不喜歡比他小的,不喜歡認識他、了解他過往的……培因哥講的全是不喜歡,卻沒有提一條喜歡的。他心中必定是早有了某種預設,所有條件便都是繞着那個預設的輪廓填補的。條條避開梁璋,那就是條條想着梁璋說,不在意怎麽會特意避開呢?

徐培因特意說給梁璋,設置給他的專項障礙,只會讓梁璋更興奮地面對這些挑戰——畢竟只要進了小圈,他總有辦法奪得魁首。

那徐培因還記得自己醉酒時說了什麽嗎?梁璋回憶他半醒時說的第一句話,覺得培因哥應當是真忘了,大概只以為自己說了些不體面的床上話,有點不好意思。大腦與生俱來的保護機制幫他把那些最痛苦、最難看的回憶有意模糊掉,這樣最好,梁璋願意培因哥永遠可以維持在自己面前的從容。

前人之鑒,他在培因哥暴露出的傷口中也窺探出一二過往,無非是因為培因哥的過于優秀讓那人感到危險。升米恩鬥米仇,培因哥越是幫襯他,他越自卑,最後付出倒被當成負擔了。換梁璋有培因哥這麽好的伴侶,他得開心死了,每天上班都能見到彼此努力工作的模樣,互相激勵,多完美!這麽看,他真是和培因哥不要太合适。

梁璋把該插的圖片都插進去,自己的理論論述也整理好,看着逐漸豐滿的文檔,感覺頭暈得厲害。他以為是愛情沖昏頭腦了,揉揉眉心,随便吃了一口外賣便倒床上睡過去。周一醒來才發現不是愛情,是流感病毒讓他頭暈目眩,喉嚨也乾得冒煙。

喝藥帶藥占用了些工夫,梁璋很難得踩點到了。莫莫本來要說卷王也有踩點的時候,一看他戴着口罩,便改口:“感冒了啊,梁哥今天不要開會了,省得傳染我們。”梁璋說滾滾滾,她嬉皮笑臉地去茶水間接咖啡了。

小張還很關心他:“哥你流什麽顏色的鼻涕?黃鼻涕是風熱,清水鼻涕是風寒。”

路過的部門助理Reba笑他:“你關心梁哥不如關心自己吧,他出了名的部門毒王我跟你講,他自己身體好,康複可快了,但是能給整個部門都傳染感冒。”

“……”梁璋指着自己的口罩,悶悶地表示,“我已經很注意了,是有些人身體太脆弱,免疫力低下,大家都應該多運動。”

小羅說:“我們哪有你那精力,我覺得少加班我免疫力就上來了。”

“前兩年換季,也是梁哥感冒。”Reba記得清楚,扶着桌子邊笑邊講,“說了流感季少出門,他也不帶口罩,不知道去哪裏到處瘋玩,帶一身流感病毒回來,自己沒事,以他為圓心其他同事全感冒了!Vivian姐還開會批評他呢,開個會,把隔壁美術部門也都傳染了,一請假請半個部門,需求都堆着沒人做。”

她這話說完,大家都默默讓開了一片真空地帶,梁璋無語:“我這是凍的,不是病毒好吧!”

這時候徐培因和小劉一起過來,兩個人應該是去買早飯。培因哥還是發型做得漂亮,看上去神清氣爽,并沒有生病。小劉拎了兩個外賣袋子都是給同事幫忙帶的咖啡,梁璋的桌子在最外面,她剛放到梁璋桌子上,小張就大叫:“熙悅姐,你放梁哥桌子上,大家都會被他傳染感冒的!”

梁璋立刻擡頭:“培因哥,他們孤立我。”

徐培因笑了,也不準備為他主持公道,只是吸着咖啡用很誇張的語氣說:“那真是太過分了,罰他們都離你遠點吧。”同事們都笑起來,開玩笑說梁副總被徐總放棄了,市場部門要變天了。

鬧完一通,都開工上班,各寫各的周報。梁璋寫周報之餘,還要把周六打車、酒店等各種錢一筆一筆開發票走OA報銷。年終述職大家倒是寫的很快,他打開郵箱看抄送數人頭,也就小劉還拖着沒交,問一嘴還差多少,梁璋今天也可以總結好部門報告了。

他捏緊鼻梁上口罩的鐵絲封條才進徐培因的辦公室,徐總正咬着吸管在打電話,看他進來示意他先去沙發上坐。

“那邊人事沒為難你吧?”徐培因聲音很溫柔的樣子,“嗯,我知道,是芸芸辦的是吧?我走的時候她也幫我不少,是該謝謝她……那個項目進展你不用再跟我說了,我現在也不是組裏的……好,你确定好就行,車位我可以先幫你辦好,都不着急。”

梁璋聽了一會兒,發現他是在和金尚賢通話,電話挂掉他還是問一句:“誰呀?”

“尚賢。”徐培因剛剛接電話的時候就是邊喝咖啡邊聊,是一種很放松的狀态,“他和裕景提好離職了,那邊也沒卡他,年後就過來上班了,跟我說一聲。”

“這點事還要打電話給你啊?”梁璋心裏嘀咕,一條短信的事,誰會因為這個給領導打電話?除非沒話找話,“你們之前在裕景關系肯定不錯吧。”

徐培因點頭:“他是我帶的管培生啊,大概就是你跟Vivian的關系那樣。”

梁璋說:“我哪敢上班時間随便給Vivian打電話?只有領導給我打電話的,我再急也就發個短信。”由此可見,此人在職場眼力勁兒一般。

他話裏醋味兒也不掩飾,徐培因不理他話頭了,轉個話題問他:“怎麽感冒了?不是經常爬山嗎,我還沒事呢,你倒是倒下了。”

得到關心,梁璋立刻裝模作樣咳嗽幾聲:“咳咳咳,我也是很脆弱的,風一吹回家頭好痛,馬上就感冒了,早上頭昏的都起不來……但一想到徐總不能沒有我——”

培因哥馬上打斷他:“怎麽不能沒有你了,部門又不是缺你就停工,給你批兩天假在家好好休息吧。”

看來培因哥不吃這套,梁璋擺擺手:“請什麽假,小病,我走了部門述職不就寫不完了嗎?徐總,幫我批一下報銷,周六的。”

“批完了。”過節點不過是動一下鼠标的事,徐培因很快完成,坐在辦公椅上轉了半圈,好整以暇看着他,“還有別的事嗎?”他又在趕人走。

梁璋說:“你也怕我傳染你啊,辦公室都不讓我多呆。”他擡手扶着額頭,拉長調子,“哥,我頭好痛——”

沒想到徐培因點頭:“是的,我很忙,不能感冒。”他無情地把梁璋轟出去了。

好吧,梁璋習慣了,只要有點進展,徐培因第一時間都會把他往遠了推,不知道是讓他冷靜還是讓自己冷靜。他覺得是後者,因為不難看出,梁璋的愛火實在很難熄滅。他中午自己出去吃飯,回來趴在桌子上睡,下午看徐培因在文案那裏站着看方案,才慢悠悠拿着杯子和感冒藥,到他們附近地飲水機接熱水。

梁璋沖好藥擡頭的時候剛好和徐培因眼神對上,徐培因很明顯躲開,他也不計較,只是端着杯子回到自己的座位悶頭喝藥,順便跟小羅說自己好久沒病過,這下感冒感覺有點兇,頭疼得厲害還有點想吐。

他大部分時間都體壯如牛,看他這麽不舒服,同事們便都很關心,小劉立刻站起來,說去前臺給他要下溫度計量體溫,別是發燒了。小羅也十分配合,擡手去摸梁璋的額頭。梁璋剛剛握着熱水杯的手一直扶着額頭,一摸當然體溫不低。

“梁哥,你腦門有點燙啊,我感覺是有點燒。”小羅很擔心他,“實在不舒服你就回家吧,別硬撐着。”

“也還行……”梁璋含糊其辭,手拿着鼠标在桌面漫無目的亂晃,“我不在你們ok吧?”

莫莫說:“有什麽不ok的?今天也沒什麽大事,你先回去吧,周會的東西我來對也行,你別殉職在這裏。”

小劉也拿好溫度計過來,遞給他:“你測一下吧,有問題早點回去。”梁璋點頭,盛情難卻般接過溫度計夾在腋下。

徐培因這時候和文案聊完了,走到他這裏,問還好吧,需不需要休息。“你實在難受的話到我辦公室躺會兒,然後今天就早點回家吧。”培因哥還是那麽好騙,伸出一只手搭在他額前,熱水杯的餘溫尚在,他摸了一會兒自己咕哝,“是有點燙……”

幸而梁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不然他擔心自己破功。“不用,你忙你的,我可能過會兒周會就不去了。”他說。

徐培因點點頭,臉上浮現出和之前擔心他吐得不舒服時相同的神色,他又拍拍梁璋的肩膀。“不舒服的話別硬撐着,今天沒什麽事,我給你批補登就行。”

等他回辦公室兩分鐘,電子溫度計滴滴響起。“38.4度了。”梁璋輕聲多給自己報了一度,手上飛快地把溫度計清零,用紙巾擦一下裝回塑料盒。他轉頭對小羅說:“那我一會兒弄完部門述職就走了,周會上有什麽事的話給我發信息。”

“嗯嗯,溫度計給我吧,我去還你歇着吧。”小羅貼心道,“你早點回家,別耗到晚高峰了。”

梁璋心裏在偷笑了,面上還是點頭,皺着眉有點不舒服的模樣。述職內容他周日其實提前做了部分,很快就完成,發到自己的文件助手裏。他很快關了顯示器,在開周會前離開了,也沒有給徐培因發信息,只留下一個空座位讓人想。

他沒開車來,坐地鐵回家,又躺了好一會兒,算着同事們應該開完周會,打開企業微信,把文件助手裏的“市場部門述職報告”轉發給了徐培因。

梁璋:你看看有什麽問題,我再修改

徐培因:你不用急着弄這個,先好好休息

梁璋:沒事,工作優先

徐培因:……

過了十來分鐘,培因哥給他發了些要調整的點,然後說讓他別管了,這些東西他就是和梁璋說一聲,剩下的內容他改就行。

徐培因:身體還好嗎?

梁璋的感冒都是兩天就沒事,為了好慢點都沒敢喝感冒藥,眼下在家一邊喝無糖可樂一邊打字回複。

梁璋:小病,就是風吹着了

梁璋:你沒事吧?不行也喝包感冒藥預防下,別中招

正在輸入閃了很久,最後徐培因只回給他個“嗯”。

晚一點莫莫給他發了周會大家對好的進度,然後說他走以後吳總過來了一趟,說明天全公司各部門要一起開會來給年會分組了,讓他們提前點過去幫忙。梁璋看了下郵箱裏大家的周計劃彙報,覺得這周應該比較輕松,馬上決定明天休一天年假,避免和吳總的接觸。

周二一天不在,下班的時候徐培因又主動給他發信息問怎麽樣了。收到消息的時候梁璋在小區樓下夜跑,他不吃藥都怕病好快了,特地喝了點西北風補充病因。

他找到個沒風的角落,摳搜幾下把嗓子壓在了個病恹恹的位置,發語音過去:“差不多了,明天就回來上班。”

“不用那麽着急,再歇一天也可以。”培因哥也給他發語音,“莫莫說你年假很多呢……不用也行,我都給你按漏打卡補登批了。”這絕不是領導會對下屬說的話了,徐培因很擔心他,“你吃的什麽藥?嗓子很不舒服的話煮點梨水吧。”

梁璋回到家裏,才答非所問地回複:“……我有點想你,能不能打電話?”他數了二十秒慢悠悠撤回這條語音,打字重新發:“我一會兒去買點梨。”

徐培因電話打過來了,他沒有馬上接,而是挂掉,自己往文件助手裏發語音,播放确認自己的鼻音明不明顯。梁璋做戲做全套,隔着電話也都換好了睡衣,鑽到被子裏躺好才回了個電話。

“喂,培因哥。”他跑完喝風回來,嗓子很乾,但忍着沒喝水。

“……”徐培因問他,“挂我電話乾嘛?”

梁璋說:“我燒糊塗了哥,說錯話了。”

“那還打回來做什麽?”

“後悔挂掉了,”梁璋吸一下鼻子,翻了個身,發出些床榻被褥摩擦的響動,“我确實想你……想打個電話,沒考慮你方不方便。挺晚了,你早點睡,挂了吧。我沒什麽事,明天見。”

徐培因在電話那頭沉默一會兒:“梁璋,你是不是裝病?”

梁璋悶悶笑兩聲,咳嗽一下說:“是……”他從床上坐起來,夾着電話給自己倒水,“什麽都瞞不過你,晚安。”他一邊喝着水一邊盯着手機,徐培因沒挂斷,他便挂掉了。明天他也确實得去上班了,不能真裝太久。

大概一個小時過去,徐培因又給他打電話,梁璋畢竟是真感冒,已經打算睡覺了,十分意外。

“你家在幾零幾?”培因哥問。

梁璋嘿嘿笑着:“你要給我點外賣呀?”

“嗯。”

梁璋本來困倦着,聞言精神起來,把自己門牌號仔仔細細打字發過去。

不過大概十分鐘,梁璋就聽到門口有響動,他本就一直坐在門口玄關期待着,聽見腳步聲也不等外賣員敲門就拉開了門。

徐培因讓他打了個照面兒,吓得後退兩步,拍自己的心口。

“培因哥?”梁璋也愣住了,他沒想徐培因會親自過來,“外面冷,你進來吧。”

徐培因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只是搖搖頭,把保溫桶拿給他,然後說:“我要回去了,回去睡覺。”說完逃也似的下樓了,都沒坐電梯。梁璋看他那麽急,也不好再追,只好拎着桶回去。

打開蓋子是一碗滾燙的銀耳雪梨湯,梁璋喝了一口,銀耳出了膠微微粘稠。銀耳泡發至少要一個小時,金女士愛做銀耳桃膠,總要提前泡一整夜。梁璋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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