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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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梁璋微笑和鄰居大爺打招呼問候,一開自家門臉就垮下來,換了拖鞋沒脫外套拎着一兜子雞蛋沖進廚房。

他面色凝重,給擇菜的金女士看得一愣一愣的:“吹胡子瞪眼看誰呢?蛋碎了啊?”

梁璋說:“媽,我失戀了。”蛋都還很完整。

媽媽看蛋沒事就放心了,擺擺手:“放冰箱去,留四個打了炒西紅柿。”

燃氣竈一開,母子倆周末在家一頓要配兩葷兩素四個菜,金女士是難得體諒晚輩想吃少油少糖少鹽用于保持身材的人,因此做飯不是很好吃。她不許梁璋在炒菜上争奪她的主導權,但也不能坐在客廳享清閑,于是強制要求兒子坐在廚房角落吸油煙。

“他不夠自信……愛情……殘疾……工作……”

抽油煙機聲音太大了,她半句沒聽清,盛菜的時候才問梁璋:“你怎麽失戀的?”

梁璋端着西紅柿炒雞蛋說:“我跟他告白,他拒絕我了。”

“哦,哦……”金女士把圍裙解下來,挂在門上,“那你們今年應該是結不上婚了。”

“媽!”梁璋大叫,被狠狠瞪了一眼,于是低頭說,“……是這樣的。”

母子倆坐在飯桌上,電視還在放金牌調解室,大概是梁璋吃飯的速度變慢的很明顯,媽媽終于肯正視兒子的情感需求,轉過臉問他:“怎麽回事呢,你跟我說我又解決不了,現在也不興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我也不認識他家長……你剛才說,他是你什麽關系?工作上同事?”

梁璋緩慢咀嚼着豆角,點頭:“是,他是我……算領導吧,我是副總他是那個正的嘛!”

“什麽?”金女士筷子都掉了一根,慌忙彎腰撿起來。她盯着梁璋的臉,左看右看似乎在看他是不是開玩笑,然而梁璋是很認真的。“怎麽有人喜歡領導?”她聲音小下去,不确定地說,“好吧,是有人有這種特殊癖好,那你喜歡領導不給人添麻煩啊?工作上怎麽協調,他再給你穿小鞋……這樣,成不成的,你給領導添麻煩了,我那兒有沓蟹卡你拿走,給人賠個不是!”

梁璋很無奈:“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很認真介紹培因哥,“他是一個特別……相對來說公私分明的人,拒絕我也拒絕的很體面,是不會因此在工作上給我使絆子的……”他不是很願意金翠蘭揣測徐培因,所有人在認識培因哥以後都應該喜愛他、尊重他。

好在他媽媽不是很固執的人,順着梁璋的話點頭:“好好好,他很好。你在廚房跟我說什麽來着?他殘疾是嗎,殘疾很辛苦的,這人家都能做你領導,那肯定是很優秀的——”她接下去肯定要再說些“你們公司真是有社會責任心”“什麽時候你升職了要更加幫助大家”雲雲的話,梁璋及時制止了她。

但梁璋其實也不太清楚要怎麽跟金翠蘭說明他們之間的關系。說他們是先有肉體關系嗎?這太超前了,他媽接受不了。要講清徐培因拒絕他的原因,要提到那些事嗎?他也不是很願意宰人背後揭開這樣的傷口。糾結半晌,碗裏飯都吃空了,他猶豫着開口:“他有一個六七年的前任,才分手……”

他只說了這麽一句,媽媽就很快理解了:“那他拒絕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他這個是初戀嗎,還是談過好幾段?”得到答複後,金女士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舉起筷子指點:“這種人就是未必看得上你,媽見多了。”

“不是你不好,兒子。”她說,“媽沒少做媒,咱打個比方……你是條件不差,年輕、有勁兒,但很多二婚的,未必願意找頭婚。”

梁璋還是要說:“他沒結過婚!我也不是第一次談戀愛……”

“我都說了打比方!”金女士怒目圓睜,十足街道乾部氣勢,筷子指着他,“我說話你就閉嘴!你來求我,我給你講你不聽,就麻溜兒滾出去!”梁璋立馬示弱,擡手示意把自己嘴縫上,聆聽主任的教誨,他媽這才恢複和緩面孔,推開菜盤給他比劃。

“你之前是談過一次,幾個月吧,我面兒都沒見過,算什麽。媽為什麽說二婚不一定瞧得上頭婚?因為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人家要的是一個願意和人經營愛情、守護家庭的對象,要證明你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就是要花很多時間的。”

“我媽是這樣說的。”梁璋說。

“阿姨也太有幽默了。不過我也沒到要守護家庭的地步……” 徐培因說,“我要守護的目前只有房貸。”

成年人的生活果然很難再讓愛情占據最重要的部分,告白了、拒絕了,中間插一個半小時梁璋得把明天預備一起頭腦風暴的點子先整理出ppt,再傷心、輾轉反側,天亮了、上班工作。

他們周三聊過後,隔天上班培因哥是戴眼鏡來上班的,很多人才知道他近視。他對大家說是眼睛過敏了不舒服,只有梁璋知道是因為昨晚。幸而那一整天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會議室頭腦風暴,梁璋下班時再見到培因哥,眼睛已經消腫了,兩個人也打了招呼。

周五項目有一些新的信息要同步,跨部門會議還是要兩個人一起去開的。坐在一起梁璋發現培因哥連着戴了兩天眼鏡,很擔心,問他是不是眼睛出了問題,徐培因說是,讓他ppt标題不要用太刺眼的顏色,要瞎了。

下班前,梁璋把文件夾裏求愛計劃表那個文檔删掉了,家裏電腦上的也删掉。

周六回媽媽那裏吃飯,吃完飯回來又後悔了,幸虧他一向工作留痕,網盤備份每十五分鐘上傳一邊公司電腦文件,找回來恢複了。

周日天晴,梁璋猶豫了很久,還是給徐培因打電話,問今天可不可以見他。如果不能談戀愛的話,肉體關系還可以繼續嗎?他沒多說見面是要做什麽,做或不做,兩邊都有風險。

徐培因在電話那頭說自己不在家,在超市。梁璋馬上追問那我可以去超市找你嗎,我也有東西要買。

“……那麽大個超市怎麽找啊?”培因哥的話聽不出語氣。

梁璋說:“好找的,我腿長走路快。”

所以他到超市只花了五分鐘就偶遇徐培因,又花了十分鐘給對方講周六自己跟媽媽的話題讨論。

“你媽打比方說我是二婚……”梁璋以為培因哥聽了生氣,剛要解釋,徐培因就自己笑起來,“不準确呀,我哪裏止二婚,date不算戀愛我都少說談過10個,你媽知道了得讓你盡早遠離我。”

梁璋一邊往自己的購物車裏裝零食一邊飛快心算:培因哥從18歲開始談戀愛的話,平均下來一年也就談一個多,這也還好吧。他最不平衡的是:“你都談那麽多個了,也不差我一個了吧……試試也不行嗎?”徐培因看他一眼,他又說,“好吧,不試也沒什麽。”

只是被拒絕而已,梁璋被Vivian打回來的方案也少說10個,只有第一次被否定印象最深,往後也就習慣了。被打回來是方案有問題,修修改改,到了日子,自然會過的。

徐培因才拒絕了他第一次。

他側過臉看徐培因的表情,無論如何也不是讨厭他,于是推着購物車追近了點,整個身子都前傾靠過去:“我覺得你拒絕的很有道理,被你拒絕三天後我已經不難過了,就是想見你。以後我們還見嗎?”

“我們本來一個禮拜就要見五天。”徐培因沒看他,還在選着調料。

“公司是滅絕人性的地方,哥,那五天不算的。”梁璋問他,“你找什麽?”

“大蒜粉。”

“我和你一起找。”梁璋眼睛也盯着貨架掃,嘴裏還放不下,“……你那天說我會一直想你前任的事,我特別想反駁,想說我不會,但我沒法證明。”

金翠蘭說領導會拒絕他是因為和他談戀愛風險太大了,大部分人不是賭徒,賠過一筆當然要加倍謹慎。寧願找一個感情平淡的,也不想找一個天雷勾地火的,畢竟前者分開也不會太痛,後者就不一定了。目前的梁璋還不能給徐培因足夠的安全感,而安全感不是一次兩次事件營銷就能有的,确實是需要長線運營的。

“我未必是最适合你的,但碰上對的人之前錯的也可以先享受着吧?”梁璋終于先一步找到了大蒜粉,遞給徐培因。

徐培因拿着那包大蒜粉,像是思考了下,然後從兜裏掏出一張寫了購物清單的便簽紙還給他。“幫我都買好就OK。”

梁璋立正說:“YES,SIR!”他推着購物車滑出去兩米又掉頭轉回來,“那你在收銀區等我行嗎?我很快的。”

便簽紙上無非是些日化用品和調料、食材,徐培因寫得很詳細,連買聖女果都标上要10顆,有一些買到的也已經劃掉了。這簡直是道寫清參考答案在第幾頁的題,梁璋答得飛快,檢查三遍到收銀區交卷。

出題人在那裏靠着儲物櫃側,已經結過賬的購物袋放在腳邊,還抽空給自己買了杯咖啡,很悠閑地看考生出場。

梁璋因此揣摩出了一些出題人的心思——徐培因因為明确拒絕過他,感到十分輕松,少了心事負擔。處在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中讓領導壓力山大,就這樣解決了領導的焦慮,梁璋是比金尚賢讨人歡心多的。

看着梁璋快排到時培因哥才拎起購物袋走過來,說給他吧。

“我能結賬嗎?”梁璋很禮貌地問。

“又乾嘛。”培因哥低着頭把收銀員掃過的東西放進購物袋。

梁璋手機調到付款碼遞出去:“守護一下你的房貸,就兩百塊。”

徐培因還是很容易被他逗笑,不是大笑,但眼睛彎彎的。

兩人往外側走,一排花店,梁璋停下來叫徐培因再收他一束花。徐培因讓他挑,梁璋左選右選,拿了一小束橙色的非洲菊配小白花結了賬。超市旁的花車店鋪給的包裝十分簡單,牛皮紙加絲帶,梁璋把花小心插進了購物袋裏,每一朵花都在柴米油鹽中冒出完整的頭。

這39.8元用于守護家庭,梁璋默默想。

徐培因提起購物袋平視着花,花莖和塑料袋摩擦發出了沙沙響聲。他聞了聞,應該是很喜歡。上次的花早就敗了,早該續上。

“讓你跟着便簽買東西是不是太簡單了?”他問梁璋。

梁璋點頭,徐培因讓他低一點頭湊過來,氣聲輕飄飄鑽進耳朵:“因為我喜歡睡你,不想設置太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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