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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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天氣暖和起來,陳佑澤入職半個月以來都非常熱衷于點下午茶給市場部門的小孩,在知道梁璋減脂以後還非常貼心地問他要無糖可樂還是純茶。梁璋盛情難卻,別人熱臉他絕沒有辦法擺冷酷,就算——

“我感覺,Axel很明顯對徐總不止是兄弟朋友。”小劉在策劃組會末尾的時候這樣八卦,“那天Reba告訴我的,她看到Axel上周五下班時,給徐總送了玫瑰花。”

梁璋晚點還有個會議,本不打算在組會多耗時間,正準備關掉投屏,聽見這話停了動作。

“真的嗎?Reba嘴裏總跑火車。”

“當然真的啊!”小劉拿出手機給大家看她們的聊天記錄,幾個人腦袋湊過去看到張模糊的照片,“咱們自己知道就好了,你看,紅的,就算法國人愛送花,玫瑰也是很特別的意思吧。”

莫莫咂嘴幾聲:“我早看出他們有貓膩,開會他眼睛恨不得黏在徐總身上了,不是喜歡是什麽?”

幾個人嘁嘁嚓嚓議論起來,輪流列出些自己看到的證據,梁璋沒參與。

他盯着聊天記錄看了兩秒,說:“熙悅,你讓Reba把這張照片删掉,偷拍不好。也不要亂傳出去什麽八卦,別忘了之前程麟是怎麽走的。”金尚賢不清楚他來之前徐培因開掉實習生的事,準備問,讓小羅拉住了,會後羅雲松大概會講給他聽,梁璋也就不再多解釋。

小劉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她才意識到這麽做對徐培因是最不合适的:“對不起梁哥,我現在就跟她講……我們不是有意這麽做的。”

氣氛有點僵,梁璋點頭關掉電腦出去了,身後傳來莫莫和其餘人說以後注意點的聲音。

晚上的會是和徐培因一起的,梁璋去辦公室等人。很幸運,這回辦公室并沒有其他人,培因哥手裏正有事忙,讓他在沙發坐一會兒。

梁璋把門關嚴了,跟領導說:“陳佑澤給你送花,讓Reba看到了。”

徐培因動作明顯停了一下,但忙着回信息,眼神還是盯着屏幕:“……那怎麽辦?”

“我叮囑他們不要亂傳了。”梁璋說着,坐到沙發上。

他送了很多次花都沒被發現,陳佑澤這是送的第幾次?梁璋想問那花他收沒收,怎麽一點兒都不和他通氣。但他們還不是戀愛關系,梁璋只能吃一些預制醋,實際不好意思問太多。萬一人家法國就是朋友之間也愛送花呢,顯得他多小氣似的。

他沒有下茬,仰着憂郁的下颌角望窗外,可培因哥正忙,并沒有欣賞到,辦公室一時只剩鍵盤敲擊的聲音。

有五分鐘,徐培因忙完了,拿起紙筆,站起身示意梁璋一起出發開會。兩人并肩走在一起,電梯沒人,徐培因低聲說:“我讓他別送了,唉呀……這人,說不明白。”

梁璋卻又微妙的從這句解釋中聽出來他們的熟稔,于是冷酷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乾嘛,梁璋?”徐培因手肘拱他一下,“裝高冷,不回話?”

“沒有,我是想,他這樣影響多不好啊。”梁璋小聲說,“我不是對他人有意見,可是我每次送花都很小心的……”

“我是不是得誇你?”

“可以嗎?”梁璋問。

徐培因戳戳他的腦門:“不可以!”過一會兒又說,“少提他吧,我也沒要他的花,還給他了。”

晚上留了幾個人加班,大家商量去食堂吃飯。莫莫把今晚食堂的菜單貼到群裏,沒想到不加班的陳佑澤看到菜色也說要加入他們的食堂小分隊。梁璋看到聊天群裏“陳佑澤”這幾個字發言,就有一種莫名的壓力,不過人家是外派的總經理,肯定不能找借口丢下。于是一撮人在電梯門口前等他彙合。

陳佑澤來了先看人,目光雷達似的掃一圈,随後問:“培因呢?他不來一起吃晚飯?”

梁璋替徐總解釋:“他不怎麽吃食堂晚飯,嫌太晚了,再說今天他不用加班,就先回家了。”

好在陳佑澤也不至于徐培因不在他就也不吃了,只是點點頭說:“的确,我覺得五點半吃晚飯比較合适,千合的晚飯時間定的有點靠後了。”

進了電梯幾個人開始聊一會兒先去排哪個窗口,小張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沒人和陳先生搭話,很主動地問:“Axel,你是不是在追我們徐哥啊?”

電梯內鏡面反射的燈光照得每個人的表情清晰可見,能看出只有小張是嘻嘻哈哈。他不是故意的,是因為上次組會沒參加,才開出了早被梁璋警告過的玩笑。他自己還有後半句,“好幾個人都不加班呢,你每回就只問徐哥!”

陳佑澤被開了這種玩笑,反應卻很從容:“很明顯嗎?”他沒有順着當玩笑糊弄過去,反而一口認下來,坦然道:“我還以為我有藏很好,結果連你都發現,看來我是真的年紀大了。”

梁璋插在褲袋裏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入掌心,用一點微小的疼痛來維持他表面上的平靜。

“真的在追嗎?”他假裝也才知道,笑着說,“我還以為你們只是好朋友。”

陳佑澤點頭:“現在還是朋友。”

聽梁璋接話了,其他人就像解禁了似的,七嘴八舌問起來Axel喜歡徐總哪裏,打算怎麽追。除了金尚賢,小金板着臉發問:“Axel先生,你這算公開追求徐總嗎?有沒有考慮過這樣會給他本人帶來困擾?”

“我只是不隐瞞,你們問了我就實話實說。”陳佑澤反問他,“你呢?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比起陳總,小金反應大得吓人,愣是被問得後退了兩步,雖然臉上沒表情,耳朵卻紅起來。“我沒有和同事讨論感情生活的習慣。”不過電梯裏沒人對他的反應感到意外。

電梯門開了,陳佑澤拍拍金尚賢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有喜歡的就要馬上争取啊,不是年輕人嗎,膽子還沒有我大!你一直等着,錯過了就只有後悔,還不如痛快點。”小金讓他拍得說不出話,眼睛往梁璋這邊瞟,好像求他趕緊把這尊大佛架走。

梁璋就說:“尚賢啊,Axel說的多有道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多學學。”他掐指一算,小金能比老陳小快一輪。

看金尚賢的臉也快憋紅了,莫莫在邊上捂着嘴笑:“沒關系小歐巴,Axel只是說了個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你很難過的話,我告訴你,我剛入職的時候還暗戀梁璋呢!”

梁璋說:“啊?你這麽有眼光嗎?”

莫莫說:“我是瞎了,只有加班才能看見你,我後來看你就覺得惡心了。”接着小劉也說她上家公司的時候暗戀過同事,金尚賢的臉色才好些。

他們來的正是飯點,打飯隊伍很長。小歐巴的“秘密”被戳破就一直讓大家圍着起哄,金尚賢談方案的時候口齒伶俐,到這個時候就悶葫蘆起來。梁璋就聽見小劉、小張一直在追問他是怎麽喜歡上培因哥的。

“可以去告白一下啊,”陳佑澤也其後果,居然還很鼓勵小金,“其實,你是他喜歡的類型。”

金尚賢才肯張嘴問:“算什麽類型?”

“個子高肩膀寬,長相的話是……嗯,我不知道怎麽說。”陳佑澤很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大概是,正人君子的面相哈哈哈!”

梁璋聽了默默低頭看餐盤反光,想什麽是正人君子的長相,正想着人讓陳佑澤抓過去。

“梁璋也是他喜歡的類型,嗯……比較誠實,積極的長相。”陳佑澤說。

“啊?”梁璋沒想到自己也能被扯進來,有種被人從被窩裏薅出來的窘迫感,不知道展示什麽情緒,搪塞道,“這麽說我們部門都很受徐總賞識了……”

陳佑澤搖頭:“張就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小劉仔細端詳這幾個男人,一拍手悟了:“我看出來了,我之前就覺得你們有哪裏像,原來是都像三好學生,估計上學的時候還當過班乾部。”她轉臉評價小張,“張曉晨長得就像學習不好的樣子,培因哥就不喜歡!”

莫莫信服地點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接着說:“其實五官也有相似之處啊,梁璋和Axel眉眼就挺像的,小歐巴眼睛不像,但是鼻子和梁璋是一個類型。”

小張說:“我發型和梁哥差不多……”

梁璋比了個打住的手勢,他轉頭問陳佑澤:“你怎麽知道培因哥喜歡什麽類型?不會是瞎說的吧?”

“憑了解啊,畢竟我認識他那麽久,他喜歡的人我大部分都見過。”陳佑澤露出些高深莫測的神情,他邊往餐盤裏夾紅薯邊問金尚賢,“你知道培因有幾位前任嗎?”

金尚賢又被點到名字,老實回答:“知道的……有三任吧。”

“他和你說的嗎?”

“算是吧。”

陳佑澤說:“那你還挺有機會的。”

這是什麽意思?梁璋聽不懂,金尚賢問陳佑澤也不回答,笑而不語說是秘密。

他晚上回去又失眠了,身體上的疲倦實打實,大腦卻一直保持着活躍,不斷回放上班時的片段。

往前,再往前,倒帶的速度飛快,一下滿室天光,窗外是蟬鳴豔陽。

一個精瘦的男孩跨坐在前桌座位,敲着他的桌子問:“走不走?”

梁璋問:“去哪兒?”

男孩大喇喇道:“網吧啊,下午又沒主科……你分兒都這麽高了,不用非得留這兒吧?估計課上都是講卷子,走吧。”

“算了,我還是……”

對方沒有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那是一個很陽光大方、很體諒他人的男孩,成績上流水準,老師眼裏有些淘氣但不壞。人緣很好,大家公認他是梁璋最好的朋友,兩人課間、午飯總是一起行動。

他只是有點遺憾地撓撓頭:“不去就算了,沒事。”然後嘟嘟囔囔,“你就是膽兒小,虧你還和內誰長挺像,這要是他二話不說就去了……你啊,就是磨叽。”

他好像沒有埋怨梁璋的意思,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種寬容的光彩,梁璋現在明白光彩下是精心編織的期待,把自己綁住了。如果抗拒,似乎就是對友誼的背叛。

太陽照得梁璋額頭都是汗,滑下來有些迷眼睛。

這是夢。

騎着單車到路口,紅燈冷冷地跳着——還有四十幾秒,梁璋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一輛灰色的貨車将從右側駛來,讓他産生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暈眩。他已經離過去那段記憶很遠了,雖然讨厭趙楠,但真的恨他的話其實很浪費自己的時間。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再做這個夢只會思考夢裏被車撞疼不疼。

趙楠突然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肋骨。“那邊兒!”男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種興奮的顫抖。

梁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對面一個有些熟悉的背影站在交通燈下。

“這不是……嗎?就是我老和你說的那哥們兒!”趙楠揮舞着手臂大喊,“……!”

名字消失在空氣中,梁璋一直記不住這個名字——那個趙楠總挂在嘴邊的、搬家離開的、據說和自己長很像、所以他入學報道第一天才會向自己搭讪的,好哥們兒,到底叫什麽啊?他甚至從未見過這個人的照片,只是在這段糟糕的友誼裏,不斷被拿來和對方鏡像比較。他真的讨厭被當作誰……

那個男孩緩緩轉過身來,他微笑着,眼睛笑起來的弧度令人有種不安的熟悉感。

竟然是陳佑澤的臉。

梁璋從床上坐起來深呼吸,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身邊總有人提他們像,搞得他居然做了這樣一個亂七八糟的夢。還不如夢到小金,小金還年輕一點。

他站起來,擦去額上的冷汗,踉跄着走進洗手間,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擡頭審視鏡中的自己。

像嗎?他有些不安地檢查,又摸出手機,翻到金尚賢和陳佑澤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來回滑動,一點點對比。每看一次人臉就模糊一分,對比下來眼裏只剩下混雜的輪廓五官,梁璋短暫失去了辨別特征的能力。

要冷靜,梁璋告訴自己,是他最近太緊張了,才在夢裏上演一出不入流的跨時空替身狗血短劇。

培因哥親口跟他說了自己不是什麽替身……可細想一下,當時他并沒有很快的回答,中間夾的一點猶豫是為什麽呢?也許是做了噩夢,徐培因說"不是替身"時的微妙停頓,此刻在記憶裏不斷發酵拉長。

梁璋擰開水龍頭沖了把臉,解開睡衣的幾顆扣子,注意到鏡子裏映出的鎖骨下方的那篇皮膚已經光潔如初了。

他得問清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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