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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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璋怎麽走?他有時候覺得徐培因未必不知道自己會一點粵語,正如他總要露一截尾巴引人跳陷阱,一遍遍用粵語暗示梁璋,可能是徐培因做出的最大的、表達上的努力了。
培因哥說讨厭自己會想他,培因哥想他,那他怎麽走?
“你舍得我走嗎?”梁璋趴在床沿說,“徐培因,不要明天了,你今天也想我的。”
他知道徐培因不會那麽快拉下臉,徐總很要面子,還好他不是很要臉,地暖足夠,他可以一直趴在這裏等對方轉過來。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一些暖氣運作的白噪音。大概五六分鐘,梁璋沒有掐表,看到培因哥背對着他擡手,可能是在抹眼睛的位置,然後慢慢坐了起來。
“我感覺很奇怪,”徐培因聲音有些乾,他也說得慢,有些遲疑,不知道誰要求他要很慎重地吐字,“我的确對你……很有好感,但是到沒有辦法控制情緒的地步,好被動,會讓我覺得很危險。”
他沒有回頭,肩胛骨微微起伏,太熱了,皮膚仍因情潮泛着細微的光澤。腰側的皮膚裸露在空氣裏,梁璋能看到之前自己留下的痕跡,深深淺淺的。這裏應當很暧昧,可當事雙方被關在房內,誰也沒法再生出旖旎的心思。
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聊。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又不是二十三歲。為這種感情上的事……我現在該考慮的是上班、房貸,而不是在這裏***想和你上床要不要開燈,太糟糕了。”徐培因總算轉過來了,側對着梁璋,先前已經擦過一次臉,還是能看出眼睫的潮濕。“我也,不是故意對你……态度這樣。我覺得你很好,我是讨厭我。”
“培因哥……”梁璋腦子又在轉這些句子的含義,他總是在思考前就忍不住叫人。
徐培因大概又讓他叫動了,低頭看了看他,然後立起枕頭,自己往後靠在床頭上,拍拍床邊的空位:“別趴在那裏了,上來吧。”
梁璋立刻爬上來,也立起自己的枕頭,鑽到了培因哥的被子裏,重新握住他的手。
“只是談戀愛而已,談戀愛動感情難道犯法嗎?我對你,就是控制不了情緒啊。”梁璋輕輕說,“我喜歡你,我周末還會去爬山,做不完的工作也還是要加班,偶爾鬧情緒是不會影響人生走向的。”
“我用你講這些嗎?”培因哥仍保持高傲,他有一點眼淚就又偏過去揚腦袋,“我就是覺得我不想你走……做出的這些行為太蠢了,我受不了自己,煩死了。”
梁璋不算強硬地把他臉扳過來。那對下眼睑紅得深刻,淚倉促逃,還是沿路留下許多痕跡沒被抹掉。徐培因不願意直視他的眼睛,睫毛眨動速度很快,像是要避開,但還是沒有抗拒梁璋捧着他的臉。然後新的淚珠往外湧,在梁璋的手裏彙聚成一個小小的湖泊。
如果問梁璋為什麽喜歡徐培因,他可能就是愛培因哥只留給他的這一汪水。
他先是瘋狂迷戀上花邊新聞裏美豔、風情、謎一樣的上司,不斷執着于窺探蚌殼下的軟弱,一次次撬開直到全部掀起。他看到珍珠,捧在手心,供在神龛。
而神是不會流淚的,梁璋愛上的是流淚的徐培因。
“你蠢一點好啊,因為我不是時時刻刻聰明,你蠢的時候我才知道你在意我。”梁璋輕輕吻他的面頰,眼淚走過的路都是鹹的,“我知道你在意我就好了,我不會因為不做就走,也不會因為做了就留下。我留下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會說很多遍的。”
還有牽他手的徐培因,說他要多交朋友的徐培因,包容他一切過失的徐培因……包括最壞的,總不松口跟他談戀愛的徐培因,梁璋也是覺得可愛的。
徐培因說:“和我在一起真的會很辛苦。”
“哪裏辛苦啊?”
培因哥撥開他的手,說:“你看到了,我有話不會明說,脾氣很大,還有很多的前任。我會猜忌你,會冷暴力你,你喜歡我的時候可以過,但之後很多年都過這樣的日子,你能接受嗎?”
梁璋當然還沒想到他們生活十幾二十年,他只暢想到了結婚。
“梁璋,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再談戀愛是要很快考慮結婚的,結了婚要住在一起,每天面對同樣的人,也許你很快就會覺得無聊了。”
培因哥沒再哭了,終于很認真地看着他。
可是梁璋有點想笑,他知道培因哥是又在防備受傷,但他完全被“培因哥在想和他結婚”這件事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明明培因哥是這樣充滿憂愁地盯着自己。
他抱住徐培因,臉也都埋進肩窩,悶悶地問:“在你眼裏我是這種人嗎?哥,你覺得我很不成熟,會随時離開嗎?我讓你那麽沒有安全感……”
“……”徐培因摸了摸他的後背,小聲說,“不是的。”
梁璋想,培因哥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很沒原則這件事,再這麽退讓下去,遲早會和梁璋結婚的。
“把我當結婚的對象來看,好嗎?”梁璋擡頭親徐培因的下巴,一下不過瘾,啄木鳥似的親個不停,“你也說了,我很好,我會一直喜歡你。”
“如果我們在一起,我會盡快地準備結婚、領證、辦婚禮,然後我們同居,無論是買新房還是怎樣都聽你的。”
“你不想承認喜歡我、想我、舍不得我的時候,我也都會發現的。”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也沒關系,你真的不要把自己逼太緊……”
梁璋還有很多承諾想說,徐培因突然問他:“那離婚怎麽辦?”
“培因哥——”梁璋有點無奈地拖長音,他拉着人躺下,兩人擠在一個被窩裏。培因哥又為自己的問話不自在了,想躲,梁璋揉捏着他的掌心,想,自己還是要給出一個交代的。
他不想用“我們不會離婚”這種話去敷衍培因哥,三十歲以上的人誰會再信這句話?未來就是具有一定不可知性的,如果一定要離婚,梁璋會希望他們好聚好散,不要有什麽背叛、痛苦,他不想徐培因的信任付出去,再次落空了。
“哥,你其實就是怕我們以後會不幸福,會分開得很難看,對吧?”他放柔了聲音,“可是,在談離婚前,我們能不能先結婚呢?先試試吧,你才三十二,就算離一次婚,未來都很長呢。”
徐培因看他:“……你是真的會講話,每次都說得人很心動,可以去做傳銷了。”
梁璋失笑,搖了搖頭。他今晚也就到這裏了,适可而止。“好了,我們去洗澡吧。”他低一點頭,貼着培因哥的額頭蹭了蹭,帶着十足的讨好意味,“跟我在一起才是很辛苦,我會帶你去爬山的,你多多考慮一下。”培因哥點頭,梁璋就拉住他一起進了浴室。
浴室裏蒸汽彌漫,他們也沒再有什麽過于親密的舉動,只是在沐浴露味道裏,用熱水從頭淋到腳。也幸虧徐總早說了不用第二天不用準時上班,他們才在這裏耗了這麽久,梁璋也不必回家。
髒掉的被褥換一套新的,梁璋很自然就躺下了,完全當自己家。
他入睡速度很快,閉一會兒眼就昏昏欲睡,快見周公聽見徐總的聲音。
很輕很輕地問他:“陳佑澤說你和他長得像,你真的不在意嗎?”
梁璋反應了足足五秒,說:“一開始在意……後來,我覺得你就是喜歡這個長相,在意,但是能理解……我不是這樣說了嗎?”
“哦。”徐培因說,“陳佑澤就是老說得很誇張……他說初戀,我們也就談戀愛一個禮拜,其實不應該算,只是我媽讓他帶我出去玩。”
“我知道,你才十二,算什麽嘛。”梁璋閉着眼睛說。
大約三十秒過去,徐培因又在他邊上輕輕念。
“我知道有獵頭給你打電話了。錢和平臺都好,其實很适合你……你現在不缺經驗,完全有能力坐這個位子,帶一支自己的團隊,以後履歷會很好看的。”培因哥此時講話的聲音太溫柔,簡直像催眠曲,“……不過你留在千合也很合适,因為你是Vivian的嫡系,畢業就一直在公司,高層……”
“梁璋,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培因哥用指頭輕輕戳他。
梁璋努力“嗯”出聲音:“聽……一點,太困了……”
培因哥大概又罵了他幾句不難聽的話,但梁璋耳邊已經隔了水,想掙紮着回一句,意識都墜到不知第幾層了。
卧室安靜下來,只剩下呼吸聲,是該睡了。
梁璋的意識在淺眠和深眠之間浮浮沉沉,一切都模糊不清。他感到溫暖的體溫正在靠近自己,鼻尖前的空氣輕輕攪動了一下,是誰湊過來,近到呼吸拂過他的臉側。
能聞到熟悉的淡淡香氣,是那瓶沐浴露殘留的清甜味道。
然後,有一點柔軟的觸感,輕輕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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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睡,又睡,知不知道誰在親你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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