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十八歲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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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中國人一生時時刻刻都關鍵,但高三仍是最為關鍵的一年。
大家都很忙,梁璋格外忙,因為他不止是高三生,更是三好學生、校草、班長、學生會會長及校園主持人。雖然他很樂意分享,但是很可惜,大家都忙着學習,沒人采訪他如何平衡這麽多身份。
梁璋對于大學及專業都有自己的想法,早在高一便有兩欄志願備選。他學習成績優異,沒有偏科,又參加過各類競賽,哪怕發揮失常,保底也可以進自己第三想進的學校。所以梁璋很少緊張,他被所有老師評價為“陽光開朗,落落大方”,紙面上作文總是年級範文,要嘴上發揮也是大場面專家,拿過許多演講冠軍。
梁璋被很多人告白過,他換位思考心中演練很多次,所以如果遇見喜歡的人,應該也不會緊張。
林老師向他介紹:“這位就是回來宣講的優秀畢業生——徐培因,他可是咱們學校大前年的狀元,現在就讀A大。你不是第一志願就是A大嗎?一會兒可以跟學長好好交流一下。”
梁璋很快點頭:“學長好,我是梁璋。”
“你好,”學長和他握手,正是冬天,剛進禮堂手有些涼,不過笑得十分溫暖,“A大食堂很好吃的,你要是嘴饞可一定要報這裏。”
梁璋當然饞,握兩下手便說:“那我一定報考。”
徐學長看來是林老師從前的學生,兩個人敘舊得熱絡,梁璋便也識趣地不打擾。他把演講稿放在椅子邊,找紙杯去熱水房接了一半開水。
等回來拿礦泉水時,林老師已經去忙其他事情了,留徐培因一個人坐在禮堂的第一排。
“學長,喝點水。”他把兌溫熱的水放到桌子上,“林老師話那麽多,剛剛肯定聊得嗓子乾了吧。”
徐培因兩手握住杯子,微微笑:“還好啦。”他已經比剛進室內的時候面色紅潤一些了,嘴唇沾了水也濕潤許多,招手讓梁璋坐他旁邊,“你要問A大的什麽問題嗎?”
梁璋點頭,又搖頭:“現在有點忙,不知道怎麽問啊。”他偷偷摸出手機,在桌下點出二維碼,“學長,加個微信,我可能要晚上才來麻煩你。”
學長點頭,朝他靠近,解開了圍巾,似乎有一點說不上來的香氣。
梁璋覺得自己表現還不錯,沒有緊張。
“哇,哥,你還有個耳洞。”他湊近了才看到,是很不明顯的透明塑料釘,嵌在潔白的耳垂上居然像藏起來的珍珠。
徐培因立刻擡手捂住耳朵,手指捏一捏耳垂上的釘子,對梁璋小聲說:“明顯嗎?老師看到了可要說我帶壞高中生了……”他說完又側一點頭盯着梁璋,問他:“你沒有耳洞嗎?”
梁璋呆了幾秒,搖搖頭:“不明顯的……我當然沒有耳洞,太潮了。”
“說什麽。”徐培因讓他逗笑了,“一個耳洞而已,你大學了也去打,你也潮。”
“聊什麽呢?”這時候林老師又回來了,梁璋看到學長輕輕晃了下腦袋,讓細碎的頭發遮住了了耳朵。
梁璋站起來:“聊您當年帥名遠播呢,一排男老師裏您最出挑。”
林老師将信将疑:“徐培因會這樣誇我?我不信,他當年光說我頭發少了。”
徐培因聽了也站起來,說:“老師,我長大了,比當年會做人了。”
老師聽了作勢要打他倆,梁璋知道林老師脾氣好只是做做樣子,還把頭伸過去了。結果林老師踢他一腳,指着他說:“就你油嘴滑舌!”然後又拍他腦袋,“現在小孩兒不知道吃什麽長的,這麽老高。”
梁璋摸摸自己的發型,希望沒有亂掉。
“他應該還會再長高的。”徐培因接了一句。
“真的嗎?”梁璋看個子要比自己矮一點的學長,“你覺得我還能長多高?”
徐培因看着他,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然後伸手在他頭上方幾厘米處比劃了一下。“大概這麽高,”學長笑笑,“可能有一米八六吧。”
邊上林老師說怎麽那麽精準,徐培因說自己最近在接觸占蔔學,預測的,師生間插科打诨笑起來。
而梁璋在想:學長會不會長得過分好看了?看起來實在是早戀不斷的長相,真的考上A大了嗎?雖然他這樣以貌取人很不好,但長成這樣,不止影響別人學習,自己擡頭看看鏡子也很耽誤學習吧?
幸虧他們不是一屆,不然梁璋真不好考上A大。
單看已經很出衆了,梁璋在臺上主持動員會時,往臺下看,徐學長坐在前排一衆中年教師與睡不飽的學生中,實在格外顯眼。
大學生不必穿校服了,空調溫暖的禮堂裏徐培因的領口拉下來,露出一截白脖頸。他的發型是明顯不屬于高中生的散漫,如此無聊的大會裏,眼睛卻格外有神。
梁璋在臺上,徐培因的眼神時刻都跟着他,揚起一點下巴,并不分心到另一位主持人。
他絞盡腦汁在臺上講了個笑話,下面哄笑一團,所有人被他的幽默折服,包括徐培因。
徐學長仰靠着座位為他鼓掌,眼睛眯成一條彎月亮,梁璋才發現他的酒窩是橫在蘋果肌上的,像道神秘的刻痕。徐培因原來是修成人型的精怪。梁璋理解了,因為是精怪,才不清楚自己皮囊在人類中的耀眼,因此不會被擾亂心神耽誤學習。
徐培因對于梁璋的信息也有十足的耐心,他細致回複了A大相關的所有問題,還提供了一些學校的風景照片。
梁璋問食堂菜怎麽樣啊,他會拍照發語音;問宿舍如何,也會收到上床下桌的照片,好像永遠有時間陪梁璋說閑話。朋友圈裏偶爾會有自拍、他拍,梁璋準時點贊評論,徐培因也都回複他了。
寒假的時候,徐培因朋友圈說回學校回得太早,一個人在宿舍好無聊。梁璋看到的時候在沙發上蛄蛹來蛄蛹去,被親媽問候乾嘛啊演蛆呢。
“不是,媽!”梁璋捂着臉說,“我喜歡的對象說他一個人無聊。”
他爸在邊上喝茶,說:“那還蛄蛹啥,去找人家呗。”
“你們不懂,這條朋友圈已經發了十分鐘了,我才看到!”小梁噌一下竄起來,又開始蒼蠅似的在客廳裏亂轉,“已經十分鐘了,肯定有很多人去找他了,你倆都不知道他有多受歡迎,現在肯定輪不到我了!”
父母對視一眼,把蒼蠅從家裏轟出去了。
他一個人流落街頭,在必勝客坐了半個小時才鼓起勇氣問徐培因,有沒有出去玩的打算。
徐培因:你怎麽才來問我呀?
徐培因:就是給你發的啊,來學校找我玩吧,請你吃飯
梁璋以為自己沒睡醒,撓撓頭。
梁璋:那怎麽不私信發我
徐培因:怕打擾高三生呀
徐培因:你要是有時間看朋友圈就出來玩
梁璋的高三過得其實很輕松,他不必臨時抱佛腳,平時分數已經足夠。額外請了一名家教老師上一對一課程,每周補習三次,周末做完試卷還有大把自己的時間。
二月份時候去A大食堂體驗一番,确實物美價廉,人工湖結了冰,培因哥說春天再來會好看很多,四月的時候苗圃有很多花開。
“四月啊……”梁璋說,“可我入學都九月份了。”
徐培因輕輕推搡他一下:“花又不只開一年。”
其實梁璋在想,自己讀大一的時候,哥都大四了,感覺在一起的時光很短暫,十分可惜。他希望徐培因能在本校讀個研,因為雖然梁璋不緊張也夠優秀,但他仍不能保證一年就追到學長。
“梁璋,”徐培因用手指點點他耳朵,“你也打耳洞了,學我?”
梁璋點頭:“冬天不是比較好恢複嘛。”
徐培因說他也太有執行力了,但梁璋覺得學長其實也是一有想法就做的人。看他打了耳洞,吃過飯就領他去大學城附近的購物中心,包了一組黑白的耳環送他。
梁璋一看要六千多,不肯收,學長就皺起一點眉毛将頭扭向一邊,說不收以後就不要來找他玩。
“喜歡你才給你買禮物的。”
雖然學長的喜歡和梁璋的喜歡未必相同,但梁璋聽到這句話便頭腦發木,拎着禮品袋讷讷道:“那我回什麽禮物好啊……”
徐培因看他收下就又眯起笑臉,拉着他走出店面,說:“等你賺錢了再說吧……你可以給我買金子,金子保值呢。”梁璋點頭,學長又說:“一定要考上啊,梁璋,不然我沒有金子收。”
喜歡的對象都這麽說了,梁璋肯定是“拼搏百天我要上A大”,比平時都要刻苦地努力。原來還會在同學面前裝一下松弛感,現在不演了直接卷。
七月份出了高考成績,沒有任何意外,梁璋拿了車本兒後,一家人便計劃去外地旅游。
旅游前梁璋想到了徐培因的生日在八月,決定在出發前就把禮物買好,于是拖着金女士去金店挑。
“喜歡金子啊,”媽媽笑呵呵,“說明是個務實的小姑娘,好。”
梁璋說:“媽,男的。”
媽媽只好改口:“那是個很務實的小夥子了。”
金戒指金項鏈有些太過了,梁璋想選一款轉運珠,小小的,不占地方。
媽媽說送情書這款,梁璋覺得太直白,不好意思;櫃姐推薦生日蛋糕這款,梁璋覺得太少女了,不合适;熱心顧客指着葫蘆款,梁璋覺得太普通了,不可愛。
最後自己選了一顆小象的,穿了繩包好。
金女士很不滿:“梁總,我們這兒挑的你全不滿意,您自己的選擇又是什麽用意呢?”
梁璋捧着小象在手心裏,說:“兩只象就是對象了嘛……”他不好意思送兩只,就只送一半。
而且聽說,在大象眼裏,人類很可愛。
他托了朋友幫忙寄快遞,要讓徐培因生日當天收到。那一天梁璋左等右等,終于等到徐培因發朋友圈,照片裏滿是各種大logo的奢飾品,小象裝在盒子裏沒打開,看來不是很顯眼。
左滑下一張,是徐培因和朋友們的合影,他旁邊有個男生搭着肩膀,很親密的樣子。
靠,梁璋從來沒問過學長有沒有對象!
他一直都想當然,畢竟徐培因對他那麽好,應當是有一點特別情誼……他要現在問,又覺得十分突兀,別別扭扭整個暑假,拆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都挎着個臉。
大學開學,梁璋搬完宿舍以後和父母在食堂吃了個飯,一家子在校門口惜別,突然聽到有人喊。
“梁璋!”
是徐培因,看到他就從同伴身邊小跑過來,很有禮貌地和他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叫徐培因,在這裏讀大四,我們高中宣講會認識的。”
父母看到孩子新環境裏有熟人都很高興,拉着手拜托他照顧梁璋,他也都應下了。
等大人走了,徐培因問他:“你報道為什麽都不跟我說?”
梁璋看一眼在遠處站着等他的同伴,低着腦袋說:“也沒啥可說的,我怕打擾你。”
“打擾什麽,我今天都沒課,早叫我可以過去幫你搬東西啊。”徐培因拉他袖子,“吃飯沒有啊?”
梁璋剛吃飽了,卻沒直接回答。他盯着徐培因潔白的手腕上,只戴了apple watch。“你朋友還一直等着你呢。”他擡頭看一眼遠處的男生,正是朋友圈照片裏的人。
徐培因眨眨眼:“管他乾嘛?”他揮揮手讓對方走了。
梁璋有一點說不上來的高興,感到自己被放在優先位置。“你同學嗎?一起吃飯也行。”
徐培因搖頭:“鄰居,過來給我送東西的,本來也要回去了。”
如果培因哥沒說是男朋友,那可能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吧。朋友間勾肩搭背是正常的,是梁璋心思不純才把一切同性異性都當作假想情敵,他錯了。
“我送你的禮物不喜歡嗎……看你沒有戴。”梁璋低聲問,“小票我還留着,不喜歡這款可以換的。”
徐培因又搖頭:“太可愛了,我覺得跟手表不搭。”說着他提起牛仔褲腳,露出一截腳踝側給梁璋看,“戴這裏了。”
“哦……”梁璋有點反應遲鈍,眼睛遲遲無法擡上來。
學長大概生氣了,睫毛扇動很快,抱着胳膊問他:“你怎麽還不說請我吃飯?我等你好久……”
梁璋只覺得培因哥生氣也是向他撒嬌,向他撒嬌的話,那他很有希望。
“培因哥,”梁璋說,“我暑假好像長高了。”
徐培因被他無厘頭的話逗笑了,很快又拉平嘴角,佯裝還在生氣。
梁璋趕緊攬着他往前走:“請你喝咖啡好不好,別生我氣。”
“好吧,”學長說,“沒真生氣,逗你的啦。”
這麽好哄,一年好像真能追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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