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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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繁靠在牆上,支着手肘,腦袋就倚在手掌裏,眼睛要閉不閉。
他本來沒那麽困,但今天日頭好,照得他身上暖洋洋的,這節又是數學課,莊訪琴嘴裏吐出一堆他聽不懂的數字和公式,等于往他耳邊放了首搖籃曲。
釣了十分鐘的魚,喻繁腦袋猛地往下一栽,剛要摔桌上。
額頭驀地被人撐住,觸感微涼。
喻繁迷迷糊糊睜眼,對上了陳景深夾着筆的手指。
指縫中,陳景深冷淡的下颚線微擡,喉結線條凸出。要不是一只手正抵在他額頭上,他都要覺得這人是在認真聽課。
下一刻,陳景深眼尾往下瞥過來,他們在春日的陽光裏短暫地對視了兩秒。
被手背抵住的地方一麻,喻繁的睡意倏地飛遠。
他回過神,一把拍開陳景深的手,木着臉調整椅子重新坐直身。
莊訪琴本以為喻繁只是想省去他們之間那一道叫醒的流程,沒想到後面兩節其他老師的課,她悄悄到走廊外巡邏時,喻繁居然都醒着。
他們每次隔着窗戶對上目光,彼此的神色都有一些微妙。
中午放學。
章娴靜一回頭,就看到喻繁和王潞安兩人随着下課鈴一塊倒在了桌上。
“你倆有事嗎?”章娴靜一邊補唇膏一邊好笑道,“上課不睡放學睡?”
王潞安都想永眠了,奈何他肚子餓得咕咕叫。
“你以為我想?”他掙紮地爬起來,“那不是有人非要卷我?一上午坐得跟竹子似的,讓我那位紀律委員同桌無人可盯,專門逮着我來記,一節課記了我兩個名,這誰特麽還敢睡……”
王潞安敲了敲喻繁的課桌:“卷王,你今天怎麽回事,一上午都沒沾桌子?”
還特麽不是因為有人沒事找事——
旁邊傳來一道扣上筆蓋的短促聲響。
“我……”喻繁咬着牙,重新坐起身,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不困。”
王潞安:“……”
如果你不是這副棺材臉我就信了。
“那走,去食堂吃飯,我餓死了。”王潞安揉揉肚子,“吃完再回來睡。”
喻繁懶懶地“嗯”一聲,歪着腦袋在桌肚裏找一上午都沒精力碰的手機。
“等等,我跟你們一塊去。”章娴靜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餘光瞥見後面坐着沒動的人,順口問道,“學霸,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呀?”
“嗯。”陳景深把課本放進抽屜,垂眼想了一下,忽然偏過頭低聲問,“我能去麽?”
章娴靜:“?”
王潞安:“……?”
喻繁把手機塞進口袋,起身扭頭朝教室後門走去,扔下一句冷冷的。
“随你,食堂又不是我開的。”
喻繁在學校名氣大,每次進食堂都要引起一些同學的默默關注——畢竟他當初就是在這裏出的名。
這次身邊再加上一位跟喻繁帥得不分伯仲的年級第一,王潞安一走進食堂,就覺得在場所有同學都停了一下筷。
這種注目禮大大滿足了王潞安的虛榮心,他瞬間就不困了。
食堂裏擠滿了學生,大門窗戶全開但還是熱,牆上的破舊挂壁風扇扭着頭嗚嗚轉動。
左寬來得早,已經幫他們占好了座位。
打完飯過去,章娴靜本想招呼陳景深坐到她對面,誰想王潞安手一松,直接把飯盤放到了她面前。
使了幾個眼色未果,章娴靜只能眼睜睜看着陳景深坐到自己的斜對面。
陳景深坐下後看了一眼對面人的午飯。
兩菜一葷,還算健康。
“喻繁,”左寬開口,神秘兮兮道,“你猜我剛才對面坐着誰?”
“誰?”
“丁霄!”左寬一拍大腿,笑道,“絕了,那孫子一看到你進食堂,飯都不吃就跑了!才剛坐下吃了兩分鐘呢。”
喻繁興致缺缺:“哦。”
“……啧。”沒意思。
左寬旁邊的人問:“對了,王潞安,你們班主任是不是也收到ktv的照片了?”
“是啊,我一大早就被叫去辦公室了。”提到這個王潞安就氣,“哎,左寬,那QQ群怎麽回事兒啊?你不是群主麽,知不知道誰傳出去的?”
左寬:“我要是知道,能不告訴你?”
王潞安嘴裏含着飯,含糊道:“最近怎麽這麽倒黴,上周才被抓了一次……”
喻繁不置一詞。
睡眠不足,他臉色很臭,每個同學經過他身邊時都下意識消音,生怕這位會把飯盤甩自己頭上。
喻繁吃飯速度很快,是他前幾年養出來的習慣。
對面陳景深坐得背脊板正,飯盤滿滿當當,沒吃幾口,勺子躺着幾粒玉米,看起來像是在吃西餐廳裏168元一份的蝦仁玉米。
旁邊幾個人還在聊照片的事。喻繁吃到中途,忍無可忍擡頭:“……你看個屁?”
“沒。”陳景深把勺子重新陷進米飯裏,跟喻繁一樣盛了一大勺,張口吃了。
兩個模樣可愛的女生在他們餐桌後面的過道來回走了三次。
其他人都在聊天沒注意,只有章娴靜察覺到了。她順着女生的視線,目光落到了陳景深臉上。
她喝了一口酸奶,揚揚下巴小聲問:“學霸,你看那兩個女生,之前是不是跟你一個班的?”
陳景深順着看了一眼:“可能是吧。”
“……”
看來學習成績好漂亮女生的你也不喜歡。
章娴靜心血來潮,忽然放下筷子問:“學霸,你是不是從來沒喜歡過別人?”
沒等陳景深回答,左寬就已經擰起了眉。
“廢話,肯定沒有。”左寬涼涼道,“你看學霸這樣子,像是會早戀的人麽?人家心裏只有學習,肯定等以後工作了才會考慮這種事,你就別折騰了。”
陳景深沒說話。
章娴靜皺眉,剛想問左寬你插什麽嘴——
“也不是。”陳景深淡淡道,“有喜歡的人。”
“咳……”
咽得太急,喻繁被米飯嗆住喉嚨,他偏過頭,一瞬間咳得驚天動地。
餐桌上其他人靜了好幾秒。
王潞安:“我草。”
左寬:“……”
“我草。”章娴靜立刻放下筷子,“真的假的?誰?”
喻繁轉頭過來想說什麽,還沒張嘴又忍不住扭頭繼續咳。
陳景深:“不方便說。”
“看不出來啊學霸!”王潞安驚嘆,然後伸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人的後背,“喻繁,你咋了?沒事吧?”
章娴靜好奇得要命:“透露一點嘛,是我們學校的嗎?什麽類型的?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在暗戀。”陳景深表情鎮定,語氣像在回答課堂上的問題,“可愛類型的吧。”
喻繁咳得快冒煙。
大家都沒想到他會說得那麽直白,又是一愣。
長成這樣也得暗戀?
左寬深沉地看着陳景深,忽然覺得這學霸順眼了一萬倍。
“嘶,誰眼光這麽高?學霸,你是不是害羞沒告白啊?”章娴靜說,“你要勇敢出擊啊!”
他害羞個屁??
而且你不是喜歡他麽你這麽激動乾什麽???
喻繁本來要緩過來了,被王潞安這麽使勁一拍又有些上頭。
陳景深輕描淡寫:“告白過。”
章娴靜:“??”
“學霸,要不這樣,”聰明的女人一下就有了新的策略,“你告訴我是誰,我專程幫你定制一份追求方案。就你這條件,我保準一個月——一星期內幫你把她拿下!作為條件,你幫我應付以後的每次考試……怎麽樣?”
陳景深剛要說什麽,啪地一聲,對面的人把筷子往飯盤上狠狠一扣,猛地站起身來。
王潞安吓了一跳。這陣勢他認識,上次喻繁在小巷被人堵時,差不多也是這幅表情。
所以咋的了?
他剛要問,就見喻繁繃着一張被嗆紅的臉,一字一句地問。
“吃完沒??”
陳景深手指一扣,放下餐具:“嗯。”
“……跟我回去。”
“好。”
剩下的人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喻繁已經領着人走了。
“他倆這是……先回教室去了吧?”王潞安轉頭問,“不是要去哪個角落打架吧?”
午休時間,班裏同學要麽回家回宿舍,要麽還沒吃完午飯。教室空蕩蕩的沒人。
喻繁坐下的時候太猛,椅子往後挪了一道,發出尖銳的聲音。
他把手機扔桌上,暴躁地扭頭脫口問:“你怎麽不乾脆去廣播室告訴全校你暗戀我?”
陳景深沒什麽表情地思索了兩秒。
“可以麽?”
喻繁面無表情:“你想打架的話,可以。”
陳景深沉默了一下:“我剛才只是回答他們的問題,沒說出你的名字,也不行麽?”
“不行,”喻繁磨牙,一字一頓道,“一點都不準表現出來。”
“嗯。”陳景深後靠到椅背,兩手松垮地垂在腿上,“知道了,我偷偷喜歡你。”
“…………”
這人,怎麽可以,這麽沒臉沒皮的,說出這種句子。
喻繁回教室之前,已經盤算好了要怎麽狠狠警告他。
結果被陳景深一句話又給整蒙了。
一套軍體拳打在棉花上。喻繁抓了一下頭發,乾脆從抽屜扯出外套擺到桌上,倒頭睡覺。
趴了幾秒,聽見旁邊的人問:“下午上課能叫醒你麽?”
喻繁捏緊拳頭:“不能,滾。”
陳景深低頭做了兩道題。直到身邊人呼吸平穩後,他很輕地把筆尾抵在試卷上,安靜地偏臉看過去。
喻繁無意識的挑了一個自己覺得舒服的姿勢,他半邊臉露在手臂外,感覺到日光刺目,還很輕地皺了下眉毛。
午後的陽光柔軟綿長地貼在他臉上,連絨毛都一清二楚。
陳景深看着他眼睫下的那一片陰影,忽然有些分不清當下是現實,還是又一次夢境。
中午是休息的大好時光。
覺得今日天氣格外好,胡龐沒回老師宿舍,在教學樓的陽臺裏背着手亂晃。
經過七班教室時,他下意識往裏望了一眼。
然後跟剛小心翼翼站起身的陳景深對上了視線。
看到年級第一連午休時間都在認真做卷子,胡龐很是欣慰,甚至覺得陳景深身邊那位年級倒一的後腦勺都順眼了很多。
胡龐笑了一下,剛要張嘴說什麽,陳景深忽然冷淡地朝他點了一下頭。
胡龐下意識跟着點了點頭,随即一頓。
等等?
這互動怎麽有點熟悉?
胡龐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很輕地“唰”,他眼前霎時一片蔚藍——
陳景深把裏面的藍色窗簾拉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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