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起用早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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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見靜潋的那一刻, 李漁心中有根緊繃的弦頓時松了,整個人也柔軟下來。方才她所想的,見到靜潋以後, 一定狠狠給她一個巴掌,把她扇醒。然而此刻人出現在眼前, 她瞬間将自己所想抛于九霄雲外, 一把将她拉入懷中, 緊緊扣在身前。
“太好了,你還沒進去。”
她是那麽瘦小, 抱在懷中,薄薄的一片, 隔着病號服, 她觸摸到她的脊骨, 瘦削如同利刃, 要沖出皮膚來。
手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只把她揉得更緊一些。
靜潋踉跄着跌入她懷中, 剛要擡頭問她什麽, 卻被她一把按入懷中,雙臂環繞着她,溫暖将她包圍,她的臉貼着李漁胸膛, 聽見嘟嘟心跳傳過來。
“阿鮮。”
過了好一會兒, 她輕輕叫着她的名字。
李漁這才從自己的失态中清醒過來,她松開懷中的人,低頭看她。
“阿鮮, 你怎麽來了?”
李漁掃過她的眼,匆匆離開:“我來, 是阻止你做什麽隆胸手術的。”
靜潋起初遲疑,她為何要阻攔她做隆胸手術,她不是喜歡胸大的嗎?她就随她的意思,把胸變大就好。
旋即她明白過來,難道是阿鮮想通了,要和她在一起,就算不做隆胸手術,也願意和她在一起。
她黯淡的眼神立即放出星星來:“阿鮮,你想通了?”
李漁一看她那熾熱目光,就知道又要壞事,她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從地上站起,背對着她:“想通什麽?”
靜潋追到她身後:“想通了,不和顧盼在一起,要和我在一起。”
她不由嗤笑一聲,搖搖頭:“你想多了,我只是不願意讓你做隆胸手術,和顧盼沒有什麽關系。”
些是聽見她如此言語,靜潋又開始患得患失,她的情緒随着她的言行不停變化,就像變幻莫測的天氣,一會兒晴一會兒雨。
她知道,靜潋心中也不好受。
“那……那你為何阻攔我,你既然不和我在一起,我便和你沒有什麽關系,我和你沒關系,你就不能阻攔我。”
說着說着,靜潋激動起來,她故意走到她身側,拿一只眼倔強地望着她。
好奇怪啊,從前,靜潋便是用這樣眼神,排斥她,厭棄她,阻隔她靠近,如今她又用同樣眼神強迫她,乞求她,糾纏她別離去。
同樣的人,同樣眼神,訴求卻天淵之別。
一個人的變化來得如此之快,她還無所适從,對方就像洪水猛獸蔓延過來,要将她席卷,吞并。
“請你不要這樣咄咄逼人。”李漁餘光瞥過去,硬生生道。
靜潋往前兩步,正面直視着她:“我沒有逼你,李小姐,我只是告訴你,你我沒有任何關系的話,你是沒有資格管我的,至于我豐胸與否,都和你沒什麽關系。”
她垂着眸,知道她說鬥氣話,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哄勸她。
過了一會兒,靜潋才說:“我要去術前準備了,李小姐,告辭。”
她腳尖轉個方向,亦步亦趨,眼神餘光卻瞥着李漁,走得戀戀不舍。
李漁垂首喪氣,安靜得只剩下呼吸。
靜潋數着步子往前,腳尖抵着腳背,一步,兩步,生怕走得快了。
在她走出七步後,身後傳來聲音:“我答應你。”
聲音如箜篌入耳,十分動聽。
靜潋立住腳,原地轉個圈,雙手背在背後:“答應我什麽?”
李漁也轉過身來,側臉對着她:“答應你,和顧盼退婚。”
這句話就像有力的指撥弄琴弦,在靜潋心底蕩起餘音,歡快而輕盈。
她努力壓制着嘴角,故作鎮定:“和她退婚,然後呢?”
李漁迎着她的目光:“和她退婚,還你不去做豐胸手術。”
靜潋在背後壓着手指,嘴裏哼哼:“說得好像,是我在要挾你。”
對方不給她面子:“你本來就是在要挾我。”
拿性命在要挾她。
這是李漁做的最後的退步,她要是不願意:“你要是不願意,我便回去了。”
靜潋見好就收:“願意。”
她輕盈地走上前,伸手挽着她手腕:“願意的,只要你不和她結婚,我什麽都願意的。”
李漁唇角抿平:“那你去把手術預約取消吧。”
靜潋忙點頭答應,轉身就聯系咨詢醫生,賠一大筆違約金後,取消了隆胸手術。
雨停了。
李漁站在醫院大門口,陽光傾瀉在臉上,她眨了眨眼,感覺身上暖洋洋的。
都說人的身體最為誠實。
她本以為,自己預備和顧盼取消婚約後,會內疚,會自責,然而,她的心卻如同雨後晴空,變得格外空曠。
壓抑已久的心也在片刻得到喘息,她終于松口氣。
原來,她的身體已經替她做了決定,她還是不可救藥地原諒了那個人。
過了一盞茶功夫,靜潋換好常服從大門走出來。
她容顏依舊清冷,只是眼中多了幾分笑意。
快步走到跟前,她很自然挽起她的手腕,仰頭望着她:“阿鮮,我們走吧。”
李漁身體僵硬了一會兒,她移動着胳膊肘,将她的手輕輕移開:“申小姐自重,我雖然答應了和顧盼退婚,但是我沒有答應和你在一起,我現在是單身。”
靜潋嘴角抿住,欲言又止,心道,眼下跟她進潋一步,可不能着急推進,于是擡起的手又放下:“我知道,剛剛挽着你,也只是把你當作朋友的,你不喜歡,我就不挽你了。”
手握着小挎包鐵鏈,幾根嫩蔥似的手指緊了緊。
李漁聽她這麽說,心也放松些,但又有些怪異:“嗯,你明白就好。”
靜潋紅唇微啓:“那麽,這位朋友,我能請你吃飯嗎?從昨天到現在,我一口水都還沒有喝……。”
吃飯這件事,她自然不會拒絕,因為不是和她一起吃,就是和別人一起吃。
她點點頭:“我知道有家早茶,離這裏不遠。”
說着,她給司機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司機把車開到醫院大門停下,李漁拉開車門,示意靜潋先上車。
就在此時,後面的一輛車按下喇叭,李漁舉目望過去,透過玻璃窗,看見正在副駕駛的顧盼。
她潋潋眸,深吸一口氣。
顧盼自然下了車,徑直朝兩個人走過來。
她臉上挂着微笑,很明顯,她已經看見了她和靜潋在一起。
但是她強忍着不滿,依舊帶着笑容走到李漁跟前,伸手挽住她:“阿漁,一大清早就走了,還沒吃早飯吧,我們一起去吃飯。”
說完,看向靜潋:“靜潋小姐也在,和我們一起吧。”
靜潋有些慌神,她低着頭,沒有說話。
李漁思索片刻,轉而朝顧盼道:“不用,盼兒,我正巧有事找你說。”
又朝靜潋說:“靜潋,我還有事,暫時不能陪你了。”
聽李漁這個口氣,靜潋自然知道她要做什麽,于是點點頭:“好,你去忙。”
這下輪到顧盼詫異了,她感覺李漁和靜潋都有點奇怪,但是說不上哪裏奇怪。
女人的第六感十分準,當顧盼感覺到不對勁,那就是真的不對勁。
李漁沒有和她一起去吃早飯,她叫司機把車開到海邊安靜角落,和顧盼一起下了車。
微風和煦,天藍海闊。
李背靠在一棵椰子樹下,頭微微沉着,海風往她襯衫裏灌風,兩個衣袖都鼓起來,發出呼呼聲音。
她安靜了許久,周圍的氣壓都變得十分低迷。
顧盼渾身感覺到不自在,她攏了攏披肩,伸手拂開臉頰上頭發,想要去拉李漁。
李漁甩開膀子,沒叫她拉住。
“盼兒,我們退婚吧。”
語氣宛若一抔冰水,從她頭澆灌下去,她打了冷戰,上牙咬着下牙發出咯咯響聲,說話也含糊起來:“什麽?你要和我離婚。”
李漁語氣僵硬,面朝大海:“對,退婚,我想好了,我們不能結婚。”
陽光落在她臉上,襯托得她眉眼鋒利。
顧盼還有些緩不過神,她繞到她跟前:“是因為申靜潋嗎?因為那個女人嗎?”
那個女人才出現不過幾次,而她已經和她相識十多年,十多年的感情難道比不過一個見了幾面的女人?
顧盼不由疑惑。
李漁回答:“不是,這事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我發現我根本喜歡不上你。”
顧盼愕然:“你喜歡靜潋。”
李漁沒有否認,她繼續說:“有的事情說起來十分殘忍,但感情就是這麽一回事,有的人看一眼就感覺對了,而有人看一輩子也不會有感覺,感情是需要一點感覺的,盼兒,我對你沒有那點感覺,所以,我無法想象婚後的我們會怎麽過日子。我想我堅持不下去的。”
這話她從前也說過,只是顧盼并不介意。
然而這一次,就算對方不介意,她也需要明白自己的內心。
顧盼幾乎錯愕:“可是,請帖都已經發出去了,我父母和你父母都十分滿意,親朋好友也十分支持。”
李漁嘆一口氣:“感情是你我兩個人的事,那些親友會和我們一起過日子嗎?過日子的是你和我,你明不明白,就算是你脫光站在我面前,我也沒有一絲沖動,這就是現實,這樣的日子你能過下去嗎?”
說到激動處,顧盼連忙捂着自己耳朵,她雙目呆滞,搖頭道,她聽不見,聽不見,李漁的話太過殘忍,就像冰冷的判詞,單方面宣判她死刑。
從小天之驕子的她,哪裏能承受這樣大的打擊。
論外貌,她比申靜潋高,身材也比她豐滿,論家境,她尚且能與她打個平手,論個性,她不像申靜潋那樣清冷寡淡,她不明白,在她眼中提不上號的申靜潋,為什麽什麽都不做,光是站在那裏,就贏得了李漁的心。
她瘋狂地質問她,哪一點比不上,哪一點?
李漁聽完她的話,陷入無奈中。
她也不知,究竟是哪一點?
但是她忽然想起什麽,說道:“盼兒,或許你我從小都是被家中寵愛長大,所有人都圍着我們轉,我們自然會以自己為中心,認為全世界都要給我們讓步,然而世界并不是這樣的,世界不會以我們的轉動而轉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你的世界是你的,我的世界是我的,我們都要接受,自己不被喜歡的事實,哪怕自己再優秀,對于別人而言,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成長的代價就是,發現自己不會是任何一個人的首選,發現自己不是世界中心。
顧盼之所以執着,不過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魅力不能得到認可而已。
倘若真的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成全。
“盼兒,你應該成全我。”
顧盼迎風落下眼淚,視線模模糊糊的,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笑話:“成全你?那你為什麽不成全我?早知道,你就應該永遠沉睡下去,不應該醒來!”
說完這一句話,她立即後悔了。
李漁的眼眸也從平淡,變得稍顯淩厲:“你說什麽?”
唇齒咬緊,語氣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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