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是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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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溥吹滅了桌上的燭火, 摸着黑從腰間扯下不起眼的錦囊,放到鼻尖嗅着藥草的氣息,緊繃着的神經漸緩。雨未停歇, 窗外的冷風時不時灌進屋子裏,床上的女人鑽進被子中,沒一會兒阮清溥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
拿錢辦事,連安穩覺都不敢睡了。阮清溥為自己蓄着茶, 黑夜中, 聽覺無限放大。佩劍安安靜靜置于桌面。
茶過三盞,細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阮清溥握着劍鞘起身貼在了門前。
她聽到細微的呼吸聲,來者徘徊在門前,沒一會兒,匕首冒着寒光撬開了門栓。阮清溥挑眉, 被熟悉的作案手段惹的心中悶笑。
來者正要進行下一步動作, 一縷銀光透過門縫。一聲悶哼過後,房門被軀體砸開。阮清溥步伐輕盈向一旁閃去。月華下,兩道黑影摔在地上。右側人最先反應過來, 擡刀抵在黑衣人脖子上,房內陷入詭異的靜谧。
搖曳的火光随着阮清溥輕微的氣息陡然升起,火折子又引燃隔壁的燭臺。手中的劍一挑, 細繩斷裂,床幔如數墜落, 遮住了陷入熟睡的姜禾。阮清溥無奈哼笑, 賊人都到房內打鬥了, 姜小姐還能睡下去,可想而知藥有多烈。
燭臺湊上前, 阮清溥手腕一抖,步伐虛了幾分,不由自主向後退去。唐皎不着感情的眼眸冷冷打量着她,身下壓着的男人趁着間隙梗着脖子灑血于刀下。
他自盡了。
血從皮膚下滲出,鐵鏽味與異香交織在一起,唐皎青灰色的眼眸一顫,電光石火間,唐皎扯下黑衣人的面紗。失去血色的陌生面孔闖入視線,唐皎又扯開男人肩頭,試圖找出有用的訊息。
阮清溥會意,按捺住內心浮起的驚喜,舉着燭臺湊近黑衣人,幫着唐皎找暗號。沒有任何印記,唐皎乏累地起身,走向窗前。
赤色的信號飛向天邊,煙花綻放在濕漉漉的地面,阮清溥喉頭滑動,語氣中糅雜着幾分溫情。
“你怎麽來了。”
“與你何乾。”
一句話堵住了阮清溥萬千思緒,她自讨沒趣,洋裝無意笑笑,恨不得床上的女人快些擺脫迷藥蘇醒過來。雖說今夜借姜禾安危釣魚一事實屬混賬,可她不是想見唐皎嗎...唐皎這不來了...
來了,還有些想殺了自己的意思。
阮清溥欲哭無淚地盯着床幔下隐隐約約的身影,一聲暗戳戳的嘲諷打斷她的思緒。
“你的同伴中了藥,你不去相救?”
阮清溥僵硬地轉動視線,懷疑自己聽錯了,為何她從唐皎口中聽到了幾分...陰陽怪氣...
“沒事,傻人有傻福,區區迷藥,毒不壞姜丫頭的。”
月色下,阮清溥聽到唐皎的一聲嘆息,沒一會兒官兵的腳步打亂了夜的寧靜。
“将屍體送去縣廨,囑托仵作,莫要放過任何細節。”
“是!大人!”
“退下吧。”
唐皎凝望着阮清溥的眼睛,停留片刻,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轉身離去。
“唐皎!”
阮清溥握住了她的手腕,又見唐皎晦暗不明地緊盯着自己觸碰她的區域,一時吓得弱弱松手。
“需要我嗎?”
“不需要。”
“那我明日去找你?”
唐皎似笑非笑地盯着阮清溥,“我不需要一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人,有功夫,多陪陪你的同伴。”
唐皎瞥了眼床幔,離開了房中。
夜色裏,除了血腥氣息,沒有什麽能證明唐皎來過。
阮清溥默默坐到桌邊,從天黑等到天亮。無人再來叨擾,這很好。阮清溥在心中默念着,這很好...
姜禾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方睜開眼太陽xue便是一陣刺痛,像是扯到了神經。她睡眼朦胧,探向一邊,床幔垂在身側,令她的腦袋更昏。昨夜并未解下床幔。
“月清瑤?”
她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無人應答,姜禾翻身下床,桌上擺放着一碗粥,一張字條。粥的熱氣兒未散乾淨,字條上的字跡飄逸。
——想你醒來也不早了,我有事先出門,碼頭上出事了。
出事?姜禾湊到窗邊望向樓下,哀嚎聲一片,白色的紙錢飛舞在空中,風一吹,湧入窗子裏,吓得姜禾連連後退。她連忙穿好衣服,簡單盥洗過後下了樓。
昨夜送她二人前來的船夫死了。
“你說說,乾了半輩子渡船,最後被水淹死了,造孽啊。”
“誰說不是呢?老漢的幾個兒子也是狠心,争着要家産,早上就給人埋了,連棺材都沒準備。”
“官府的人還想驗屍,誰知道還沒驗,人就入土了。”
“....”
姜禾擠過人群,碼頭上哪裏還能尋到船只的影子?今日晴空萬裏,周遭氣氛卻比雨夜還要陰森。
*
“大人,李關的兒子死活不肯告知墓地在哪,倒打一耙說我官府讓他老爹死也不得安寧。”
唐皎面色凝重,“早上鬧出這麽大動靜,衆目睽睽,竟無一人知曉?”
捕快欲言又止,低着個腦袋不敢說話,最後迫于唐皎的壓力,只好硬着頭皮道:“我們去的時候只看到滿地紙錢,碼頭上的其他船夫都被吓跑了,連個問話的人都找不到。”
“村民們都說...水靖鄉...有鬼!”
“子不語怪力亂神。”
唐皎冷言提醒到,她捏了捏眉心,“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近日失蹤太多人了,官府再無作為,讓水靖鄉的百姓如何?”
秦勝怯懦地垂下了眼眸,不再多言。唐皎見狀忍不住輕嘆息,她話鋒一轉。
“昨夜死在客棧的黑衣人呢?查出什麽線索了嗎?”
“大人!縣廨外有人求見!”
秦勝感激地看向闖入堂內的捕快,唐皎蹙眉。
“何人?”
“她自稱是大人的...姐姐...說自己叫唐清。”
“讓她!”
一聲怒意,吓得秦勝臉色又煞白幾分,本以為闖進來的愣頭青能救自己,誰知又給唐大人的火上澆了把油。
“小的這就讓她...”
“讓她滾來見我。”
唐皎盡力平和下自己的情緒,随即看向秦勝,“傳話給仵作,讓他午時來見我。叫他仔細驗屍,看屍體的主人死前到底有沒有中毒。”
“是!大人!”
秦勝走前用憐憫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阮清溥,啧,唐大人怎麽對自己的姐姐都這麽兇?難不成是遠房親戚?阮清溥被眼前缁衣捕快的目光盯地渾身不舒服,她牽強地笑了笑,秦勝臉一紅,加快步子離開了正門。
風入殿,捎來镌刻着溫存的氣息,氣息微弱,多半被檀香遮蓋。唐皎撐着桌子擡頭,眼神鎖定阮清溥。
“好久不見呢唐小娘子。”
“何事。”
“你乾嘛那麽兇!”
阮清溥被唐皎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漠氣得牙癢癢,眼看四下無人,乾脆不裝了,直愣愣湊到唐皎面前,險些觸碰到她的鼻梁。
唐皎少有的慌亂,幾步退後拉開距離,如一只小獸,防範看向阮清溥。到了阮清溥眼裏,她只能看到一只故作高冷的貓兒傲嬌地不肯親近自己。
“我唐清,大人有大量。縱使小娘子據我于千裏之外,我的心亦未曾更改,對小娘子如初。”
“輕浮!”
“既知我輕浮,就不要老想着趕人家走嘛。唐皎,我想幫你,是認真的。”
不等唐皎拒絕,阮清溥抽出椅子坐到了她的對面,“昨夜我未眠。”
唐皎的視線停留在女人眼下的烏青上,她羽睫輕閃,避開了阮清溥戲谑的探究。
“我知道船夫的墓在哪?”
“你怎知?”
“平白無故死個人,人還是親自送我來的老伯,我當然好奇。尾随一事,沒人比我更擅長。今夜子時,你我去掘墳。”
唐皎點了點頭,以示答應。誰料阮清溥見狀忍不住低頭淺笑,笑到後面唐皎面色浮現紅暈,她不滿開口。
“你笑作何!”
“笑唐小娘子口是心非,明明很需要姐姐,為什麽總想着推開我?”
唐皎像是被她激惱,又幾番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月清瑤,你未免太自負。”
“好好好,我自負。對了,我還給你找了個得力乾将。保準能祝你勘破此案。”
“她叫姜禾,你見過的,她也很想見你。”
周圍溫度好似都降了幾分,門檐上的鈴铛作響,原來是起風了,阮清溥放下心來。
“此番又有什麽目的?”
“此番沒有目的。”
唐皎冷笑一聲,又用考量的目光盯着阮清溥。誰料此次阮清溥也不回避,大大方方的接住了她的探究。她今日并未戴面具,瑞鳳眼被妖孽的容顏襯托,仿佛在講述着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
“唐皎,我來這裏,是因為你。”
“你調查我?”
“秘密。”
阮清溥瞥了眼屋外,陽光正好,雨季中難得的晴天。
“唐皎,對不起。”
“和我說做什麽?我從不管尋死的人。”
“你如果真的不管,昨夜就不會出現在我眼前。”
“我是為查案。”
“好好好,你是為查案。我是為你。”
“不得輕浮!”
“沒有輕浮。怎麽人家說真心話也要被你唾棄,唐小娘子的心,真是和人一樣冷。”
“既不喜歡,去找你同伴,我不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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