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章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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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江湖

礦洞內一片幽暗, 唯一的火光照耀着姜禾凝重的側容。女人握着書冊,思緒萬千。

“和官家聯手是神機門最後的機會。自藍煙逝世,神機門就已得罪了江湖總盟。姜禾, 為父老矣,無法讓神機門重振當年風采。歸順天子,神機門的路,要好走的多。”

“所謂俠, 不受律法約束, 斬盡天下奸邪之人。所謂江湖,遠離朝堂, 不受天子指使。神機門弟子畢生所求,不為高官厚祿,為民心所向。”

“阿爹,歸順官家, 神機門才會毀于一旦。上官家為保上官策, 臣服東廠,成為居廟堂之人的刀,遭受江湖人唾罵, 遲早有一天會落得個衆叛親離的下場。江湖總盟不過擺設,萬物順應天道,得風則起, 風散則落....”

“夠了!等你能勝過你兄長,再跟我談仁義道德!取回青幽, 我給你一個說服我的機會。”

風蕩起女人的墨發, 姜禾眼眸一顫, 看向所謂的祭祀臺。乾涸的血跡孤寂的留在石臺上,八卦陣不過幌子, 藏在臺下的東西才是千金難求。抽出腰間匕首,寒光閃現,血腥味彌漫,姜禾的小臂多了條狹長的傷口。

蠕動聲自祭祀臺下傳來,須臾,漆黑如墨的蠱蟲慢慢從陣眼爬出。肥胖的蠱蟲背部還沾着幽藍光澤,姜禾嘆了口氣,和她猜想的一般無二。蠱蟲貪婪地爬到了姜禾身上,直向小臂探去。

若将此蟲帶走,若按照阿爹所述去行,沒準過個三五年,神機門稱霸江湖也并無可能。姜禾兩指捏起嗜血蠱,輕笑一聲。可惜了,如果沒有遇到阮清溥和唐皎,她也不知道江湖是什麽。

安天下盡綿薄力,可天下不僅是位高權重者的天下。照古書記載,嗜血蠱千年一生,色如墨,懼火,喜人血。古書上沒記載的,應是此蟲在特定情況下,能将人血轉為青幽。得到此蟲的人究竟是誰...

手中的書冊被姜禾扔進火中,火光湧現,姜禾的眉眼被照的一覽無餘。曲傑賭錯了,也賭對了。書冊上記載的火藥配方為真,外邊的火藥桶為假。

嗜血蠱被姜禾丢進火中,蠱蟲幾番想爬出,最終化作一攤灰燼,悄無聲息地死去。它死了,世間再不能用百姓的命換取位高權重者片刻的安寧了。姜禾拿起桌上的破天,對準礦洞正中央的火藥桶。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在煙花下,地面顫動,衆人穩住身形忙着後撤。有人從漫天火光中走出,曲傑在霎那間閉上了眼,他堅守的一切,落幕了。

“可有受傷!”

阮清溥忙着将姜禾拉到遠離火光處,未等姜禾回應,沈朝的劍險些刺向自己心口,危難關頭是唐皎攔下她的進攻。

蠱蟲被毀,青幽終止,沈朝眼中殺氣不減,聲音冰冷刺骨,“我要你們死!”

刀起劍落,阮清溥拍了拍姜禾的肩膀欲要援助,卻被唐皎硬生生制止。

“別過來!”

她只防不攻,趁着躲避間隙道:“我知你恨不得将我碎屍萬段,可我們的人占上風,三打一你的勝算并不大。”

“不如我給你出氣的機會,你拿出解藥,我讓你三招。除非傷及性命,否則我絕不抵擋,如何!”

沈朝掃了眼她,停下手中劍,取出藥瓶,丢給唐皎。阮清溥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在對上唐皎冷靜的眼眸時生生止步。她縱有萬千思緒,也只能輕聲道:“萬事小心...”

如何小心?沈朝下了殺心,姜禾比阮清溥更緊張,她走到阮清溥身側壓低聲音道:“沈朝不會放過我,眼下唐皎想遷移怒火,她也不會放過唐皎。她的蠱蟲被我毀了。”

“什麽蟲子?”

“嗜血蠱,天下僅一只,千年一生。她想碎屍萬段的人是我,讓她停手,我和她打!”

二人談論間,劍刺穿唐皎的肩膀,沈朝湊到她的耳旁輕聲道:“今日你們誰都走不了。尤其是你,唐皎。你活着,我的生意會很難做呢。”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們莫不是以為自己是那黃雀。天真!”

劍被硬生生抽出,隐處有腳步聲傳來,無論是曲傑的人,還是仁縣的捕快,都被一衆黑衣服齊齊圍住。唐皎身形不穩,左肩浮現血窟。女人額頭滲着冷汗,挺直腰杆,擦去唇角下的血跡,冷聲道。

“這是第一招。”

沈朝用指尖擦去劍上血跡,瞥了眼唐皎,心更沉一分。無論是六扇門,還是東廠,都決不能有唐皎存在。她比任何人,都要危險。

“有意思...”

“沈朝!你莫要欺人太甚!”

崔景弦冷冷警告,眼下雙方人手雖在數量上看不出差異,可沈朝帶來的人皆是練家子,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顯而易見...

這話不知怎的刺激到了沈朝,女人乾脆利落的一腳踹在唐皎腹部。唐皎只覺一陣絞痛,頃刻間若離弦之箭,她用刀作阻,努力穩住身形,卻也徒勞無功,任憑手中刀與藏于地表的石粒摩擦出火花。片刻,地面留下兩長一短的印跡。唐皎手臂發麻,不肯棄刀。

一口鮮紅之血撒在地面,唐皎握緊拳,承下了沈朝十成的力。遠處觀望的阮清溥不語,她低下頭不肯看眼前發生的一幕。劍柄被她握緊,姜禾感受到身側的殺意,她一時找不到勸阻的理由。

“還有一招,恭候。”

唐皎再度撐着自己直起腰杆,曲傑被未知的情緒裹挾,怔怔看向唐皎,心口的郁悶令他喘不上氣。月色下的玄衣女,不知服輸二字怎麽寫,一遍又一遍地直起身,以無聲嘲諷着無法将她擊敗的勢力。

風起,沈朝挽了個劍花,看唐皎的眼神多了些憐憫,“沒時間陪你玩了,好好睡一覺吧。”

殺意縱橫,沈朝招式複雜,衆人眼花缭亂竟看到殘影。一陣巨大聲響,伴随撲面而來的塵土。遠方似有打更人聲響,如夢中呓語。結束了...

崔景弦用小臂擋住風沙,心被揪成一團。半晌,風沙散去,她愣愣放下手,看向眼前一幕。

沈朝的劍被阮清溥擋下,此招式威力不可小觑,縱使抵擋,劍身也已末過阮清溥肩頭。沈朝眼裏多了幾分玩味,盯着阮清溥的劍身哼笑出聲。

“追溯?你是飛無渡的人?摻和起官家事了?如果飛無渡門主知曉此事...”

“如果飛無渡門主知曉此事。”

阮清溥接過女人的警告,一劍逼退沈朝,“她會殺了你。”

說罷,有人貼到了自己後背上,阮清溥鼻尖一酸,忙着接住唐皎。她傷痕累累地靠在自己身上,細微的聲音安撫着自己慌亂不堪的心。

“無事...別怕...”

“不怕。”

阮清溥細語,手放到唐皎背後為她輸送真氣,“不怕...有我,有你...會無事的。”

拍手聲響起,沈朝嗤笑一聲:“此行不枉,能看到江湖人和官家人情意綿綿,着實令我意外。我成全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動手!”

“誰敢!”

鐵騎踏破枯枝,月光照在鐵甲之上,衆将士等候發令,為首之人下馬向唐皎走去。阮清溥一怔,看向懷中女人。唐皎對她搖了搖頭,正欲向武胥行禮,男人向她做了個手勢。

“免了,我來晚了。”

“都尉來的不晚...”

沈朝步伐虛浮,向後退去一步。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唐皎,女人捂着肩頭,目光泛冷。

“這下,你還認為自己是黃雀嗎?誰告訴你...我借的兵,是仁縣的捕快。煙州離此地不過一日路程,戈蒙可憑借我的信物請兵,不知你,可否算到這一步。”

沈朝看向唐皎腰間,六扇門的令牌并不在她身上!該死!所以給曲傑求解藥是假,刻意不還手是假,都是為了拖延時間,讓煙州的人趕過來!

“動手!”

武胥發話,衆将士的長槍直逼沈朝的手下。危難關頭,沈朝踩着輕功似有離去之意,武胥持刀相追,卻見女人的劍架到了崔景弦的脖子上。

“真夠不要臉的呢沈老板...”

薄唇輕啓,崔景弦睨了眼沈朝擋住劍刃的指尖。沈朝不悅地掐着崔景弦的腰,“我不會放過唐皎。”

“你自身難保,還有功夫說沒用的廢話。人唐皎也未必能放過你。”

沈朝哼笑出聲,熱流順着崔景弦的耳根蔓延,她不爽地白了沈朝一眼。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我死了,你一半的産業都得廢。”

“賊人還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都尉,退後。”

武胥并未照做,阮清溥眼尖,立馬看出沈朝并無威脅崔景弦之意。反是曾經被自己“威脅”都不為所動的崔景弦,生平第一次花容失色,吓得不敢睜眼。

“都退後!我是禮部尚書崔忠之女崔景弦!”

武胥動作一僵,向後看向唐皎,欲要求證。唐皎點頭,趁着間隙,沈朝收下劍将崔景弦帶走。武胥欲要追,又被阮清溥攔下。

“都尉不必去追,此事交給我。”

阮清溥主動攬了活,武胥順理成章放下此事。自己不過塞外之士,京都魚龍混雜,和禮部尚書扯上關系,對自己無益。

“留活口!”

武胥剛要囑咐,卻見下屬低着頭禀報。

“大人,他們...都自盡了...”

武胥捏了捏眉心,轉而看向唐皎,“那,青幽呢?”

唐皎虛弱地指了指漫天火光,馬上就要燒到頭了。武胥面部肌肉一抽,刀哐當掉地,他來回踱步,思索着怎麽才能立軍功。

“此番多謝都尉出手,待我回京,定向總領禀報。且賊人不敢對崔大人之女輕易出手,等救下崔景弦,禮部尚書那裏,也有人會感謝大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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