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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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勇吓得身子發顫, 他為自己辯駁:“舅舅,唐皎有意陷害我,她故意将畫像畫錯, 舅舅,你得給我做主!”
司徒沙起身,三步并兩步走到吳勇面前,不等對方擡頭, 一腳踹在吳勇肩上, 男人無力仰翻,痛苦地哀嚎着。
“你近日給我安分些, 在六扇門,你看不慣任何人都行,唯獨唐皎,你若是想活命, 永遠別去惹她!”
司徒沙半蹲着, 扯起吳勇的衣襟,怒目而視。吳勇讪讪地回應着,司徒沙這才松開手讓他滾下去。吳勇連滾帶爬地起身, 頭也不敢回地退下。堂外的捕快憋着笑,吳勇本想上去給他一耳光,又覺司徒沙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身上, 只好悻悻離開。
吳勇走後,負責關押的獄卒趕忙壓下笑進了大堂。他向司徒沙行了一禮, “大人, 您找我。”
“聽聞昨夜不安寧, 暗牢有賊人闖入?”
王城忙着認錯,“賊人武功了得, 兄弟們被藥放倒,不過犯人還在。”
他想着将功補過,臉上捎帶喜色道:“不過大人,犯人認罪了,今早審問,她承認自己就是月清瑤!”
司徒沙怒氣未散,聞言也只是冷冷瞥了眼王城,王城不知自己怎麽說錯了話,只好跪着繼續聽司徒沙的吩咐。
“你可知唐皎有意接過這案子。”
王城不明白司徒沙為什麽要将這件事告訴自己,他不過獄卒,只會些折磨人的手段,總領何須将這種事告訴自己呢。沒等王城想清楚,司徒沙又問。
“你覺得,如果這件事交給唐皎,怎樣。”
王城不确定地擡頭,見司徒沙不像是在玩笑,當即心一慌,硬着頭皮說道:“屬下看來,唐大人身手了得,她要是親手處理此案,賊人定插翅難飛。”
“依你說的辦,等唐皎病好了,記得通告她一聲。”
“抓住月清瑤,破例入東廠。抓不住,離開六扇門。”
王城驚愕看向司徒沙,久久沒從對方話裏反應過來。直到司徒沙不冷不熱瞥了自己一眼,問自己還有什麽事,王城才吓得連連告退。
走在路上仍舊心神不寧。他在六扇門待了少說有六年,這還是頭一回聽到六扇門中的人受到提拔可直接入東廠。可是...一想到司徒沙的話,王城又有些摸不住頭腦,嘉獎與懲罰都過分的狠。唐娘子的武功在六扇門可謂佼佼者,白白放走了她...
王城忍不住嘆息一聲,又被自己的憂慮惹笑。自己一個獄卒,關心這些事作甚。他需要的,是看好犯人,用特殊手段從他們的嘴裏撬出有用的東西。
*
安神香袅袅升起,阮清溥眼皮愈發沉重,她無力倒在唐皎懷中,模糊的視線妄圖看清桌上的香爐,和一只不知從何時出現的白玉瓶。唐皎吻了吻阮清溥的眉心,将她打橫抱去了床上。
“清清,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你也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唐皎眼底蘊着詭異的瘋狂,她跪在床邊吻了吻阮清溥的唇角。屋外有人敲着門,唐皎眼底的晦暗逐漸消散,轉而被熟悉的冷靜替代。她握着流光,走到門口時眷戀回頭,望向陷入昏迷的女人。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毅然回頭,向着虛無的純白走去。
“大人,總領手谕,月清瑤一案,全權由你辦理。”
“傳我令,除我外,任何人不得私自入暗牢!”
夜幕降臨,京都也陷入沉睡。
夜笙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渾濁,她腦子走馬觀花似得回憶着遙遠的事物。關于平安鎮的石村,阿娘和自己相依為命,雖清貧,卻幸福。
阿娘教自己女紅,村上的人都誇自己手巧。她會繡各式各樣的物件,也經常拿着繡好的手帕去鎮上變賣。家裏的條件一日日的好了起來,阿娘不用再向過去一樣操勞了。
多年前,為養活自己,阿娘的眼睛險些被燭火熬瞎。她發誓,終有一日要讓娘過上好日子。
那日,和過去無數個日子一樣普通。夜笙肩頭一疼,逐漸沒了意識。再次出現 ,是在陌生的地界。衆人眼裏繁華的天香樓不是自己的歸屬,她想過逃走,皆已失敗告終。代價是她身上落滿了鞭痕,皮條客放下狠話,自己再敢踏出天香樓半步,必将自己的屍體送回去。
阿娘年事已高,怎麽能經得起驚吓呢。夜笙日日以淚洗面,希望在一次次的淡漠中化作泡沫。沒有人能救自己,她也不能。她自暴自棄的想,就這樣吧,待在天香樓,看着和自己隸屬不同世界的人流轉此地。
又是尋常的春日,樓主出現了。
樓主是自己此生見過最美的女人,她柔聲安撫着自己的情緒,問自己想不想離開。離開?夜笙呆滞地思考着這兩個字,兩個毫無生機的字。樓主耐心地勸着自己,直到自己想起最初,自己并不覺得離開是天方夜譚。
她答應了樓主的請求,冒着必死的決心博弈。
結果證明,是她們贏了。樓主,唐門主,救下了天香樓所有和自己一樣的丫頭。夜笙至今還能想起那夜,漫天火光湧現,女人長劍指向上官策,不知後路在何方。
離別前,樓主身邊的姐姐告訴她們,若無去處,可來尋她們,入血雨樓。夜笙動了心,但她有更重要的事。依舊是樓主身邊的人親自護送自己回了家 ,石村還是石村,家中沒有人。
聽鄰裏鄉親說,阿娘死于自己失蹤的第三個月。毫無征兆的死去,如同自己毫無征兆的消失。阿娘死前日日去官府伸冤,無人理會她。她和阿娘都漸漸喪失了感知希望的能力 ,她選擇自暴自棄,阿娘選擇抛下世界。
下雨了,夜笙做了人生中最正确的抉擇,和姐姐們一起回了血雨樓。血雨樓太大,大的足以放得下一顆動蕩不安的心。
姐姐們教她寫字念書,教她禮樂詩書,教她習武練功。她生性愚鈍,總是學不好,和她一同進血雨樓的姑娘們都早已學會,只有自己慢吞吞地追趕着。
姐姐們從來沒有怪罪過自己,她們依舊耐心地教自己。夜笙不安,她待在血雨樓是沒有價值的,她質疑自己一開始的抉擇究竟是否正确。
恰是樓主受了重傷,雲裳姐姐囑咐她們不得打擾樓主靜養。夜笙想見樓主,不僅為自己,也為她。她想知樓主為什麽受傷,又為什麽惆悵。
她日日徘徊在樓主的書閣附近,她從未遇到過樓主。直到拼盡全力練習的劍術仍無長進,她終是無助的想着遙遠的未來,哽咽聲不斷。檀香混雜着她從未聞過的花香從身後傳來,夜笙動作一頓。她聽到樓主問自己。
“受誰欺負了。”
樓主是她的貴人。樓主告訴自己,在血雨樓不是只能學武,她給自己在京都盤下一處鋪子,說是作為眼線,更多的還是不肯讓自己不斷否認。
夜笙時常站在櫃臺後望着屋外發呆,幻想着有一日樓主會走進彩織閣,問自己的近況。夜笙記起,血雨樓的所有姑娘都喜歡樓主,她們期盼着樓主的回歸,期盼樓主向她們說外邊發生的事。
夜笙也喜歡樓主,比旁人多了幾分複雜的喜歡。她更想永遠陪在樓主身邊,哪怕作為侍女。樓主不會準許,夜笙苦澀一笑。
願望成真的那日夜笙好似在做夢,她見樓主走進彩織閣,若初見般對自己笑了笑,而後坐在屏風後等待着一個人,一個女人。正是因為她,樓主才會來彩織閣。
唐門主和樓主是一類人,她們站在一起,夜笙有時會不敢望向她們。夜笙能看出,她們之間的關系,正是自己從一開始就不敢奢望的。若樓主幸福,唐姑娘也該幸福。
夜笙恍惚間記起龍井的滋味,樓主在彩織閣放了許些龍井,命自己給唐皎備些,其餘的給自己解乏。她過去鮮少喝茶,她不 知龍井的珍貴,只知道苦澀流淌在唇齒間的感覺。
腳步聲打破寧靜,也拉回夜笙的思緒。狹小的窗子透進幾縷月光,躺在草席上的女人嘴唇乾澀,她艱難爬起,一呼一吸間白霧消散,她向着牆角縮了縮,等待着受刑。
一襲紅衣站在牢房外,夜笙的視線由雲錦步靴一路看上去,對上了唐皎青灰色的眸子。她在看到自己滿身傷痕時眉頭緊蹙,像是忍耐着什麽。
“月清瑤輕功了得,不可再施刑,切莫中計。”
唐皎不帶感情地向王城囑咐着,王城哪能看出其中的彎彎繞繞,只對唐皎又多了幾分欽佩。他不知想起了什麽,笑着恭維。
“唐門主好計謀,可大人不是說了嗎,眼前這個月清瑤是假的,大人等得,是真的月清瑤來自投羅網吧。”
唐皎眼眸一顫,停頓許久才艱難開口,“你說什麽?”
王城被唐皎的臉色吓到,他小聲問着,“大人可是不舒服?要不明日再來,有我們在,定然不會讓月清瑤逃走。”
“我問你,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唐皎盡她所能,壓抑出內心的慌亂。夜笙遲鈍擡眸,眼神流轉在眼前二人間,呆滞地聽着她們的交談。
“大人?”
王城不确定地喚了聲唐皎,猶豫着開口,“就是今早,柳轼大人已将大人的計謀告訴總領了,總領很是滿意,這才吩咐小的要聽大人的指示。小的提前恭祝唐大人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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