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完 ”你來找我偷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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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族中的狐貍其實都是偏紅棕色, 只時圓從生下來就有些不一樣,耳朵跟尾巴都是粉白粉白的,一群狐貍圍在一起叽叽喳喳, 眼睛定在那一小團上都移不開。
哪怕是在他們這樣以容貌為傲的族群中, 時圓的長相也是獨一份的特殊存在。
他們族中本就很久沒有小狐貍出生,時圓作為最小的狐貍自然受寵得緊。
秦迎還記得那時候家中的境況,堆着數不清的新鮮的兒童玩具, 據說都是在人類世界淘來的稀罕物件,他們狐貍一族自然也得與時俱進。
弟弟的床邊總是圍繞着一群大人, 他們争先恐後查看時圓的狀況, 秦迎踮着腳尖都有些争搶不過,這導致他很排斥旁人觸碰他的弟弟,自幼就對唯一的弟弟看得很緊。
他們狐貍族群也是需要上學的, 雖然現在不需要學習捕獵技能, 但還是會給他們提供一個社交場合, 而時圓從幼兒園開始就格外受歡迎,秦迎放學去接他時總瞧見弟弟身邊圍着一群狐貍精, 恨不能化成原型讓時圓摸腦袋。
而狐群中心的時圓雖然瘦,但臉蛋圓潤眸子也圓潤,在一群小孩中顯得格外可愛, 就好像等比放大的精致玩偶。
他們狐貍天生眼眸狹長,看人時媚眼如絲,小小年紀已經能看出雛形, 那群狐貍圍在時圓身邊獻殷勤, 情感幾乎要從眼中溢出來,秦迎不用思索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而秦迎的好友自然也知道他家中有只小白狐貍,據說漂亮得跟天仙兒似的, 來他家找他時總要刻意停留一會兒,看看能不能跟賴床的時圓打個照面。
秦迎自幼習慣這些人的小心機,讓時圓跟外來狐貍千萬要保持距離。
也不知是不是他這般強調反而适得其反,時圓不止對那些陌生的狐貍感到好奇,還對山下的生活感到好奇,愈發想融入這個對他來說繁華的人類世界。
時圓站在他面前不敢擡頭,姣好的面容上寫滿心虛,眼尾漂亮的小痣也透出點委屈,秦迎見狀有些心軟但又恨鐵不成鋼,伸手一把揪住時圓的耳朵,那對毛絨絨在他掌心動了動。
“哥哥...”小狐貍很委屈地擡頭喊他,看上去對秦迎有些發怵,又不敢把自己的耳朵拿出來,只能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給他捏。
男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饒是有天大的怒火都發不出來了,他像小時候那樣将人抱進懷中坐好,時圓很自覺地抱住他的脖子。
從幼兒園開始他就這樣接時圓放學,小狐貍養成的習慣現在都還沒有改掉。
“這些日子在外面有沒有受委屈。”秦迎自然掂了掂懷中小狐貍的重量,他感覺弟弟只要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會變輕。
時圓的個子一直都小小的,在一群小狐貍中也不占優勢,家人為了他吃東西長身體想盡法子,甚至像人類一樣給食物變着法兒換花樣,就盼着小狐貍能多吃兩口長些肉。
時圓靠在他胸前搖搖頭,耳朵被擠壓得扁起來,這副模樣看上去乖得不行。
“剛來的時候沒有錢,不過後來打工賺到錢,就可以養活自己了。”
秦迎伸手替他捋毛毛,感嘆着當初那麽小一點,不知不覺長到這麽大,逐漸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遠走他鄉自立門戶。
可自己是個自私的哥哥,他希望弟弟永遠在身邊。
“我們圓圓這麽厲害,都能打工賺錢養自己了。”
秦迎不需要弟弟打工賺錢,他們養時圓一輩子也不成問題,但話到嘴邊先出口的還是鼓勵,因為弟弟從小就喜歡得到誇獎。
那時候時圓剛剛學會化形,還不能長時間維持人身,用兩只腳走路磕磕絆絆的,家人都這樣圍在身邊鼓勵他,希望小狐貍可以多走兩步。
時圓的确在期許的目光中跟誇贊聲中努力前行,但維持不到一會兒就會露出尾巴跟耳朵,他站在原地有些怔愣地看着周圍的大人,一瞬間好像又不會像人類那樣走路了,不到兩步就摔下去将膝蓋給摔破了。
時圓眼眶瞬間就有些紅了,原本不好意思哭出聲來,但秦迎的懷抱讓他有些忍不住,撅着嘴巴縮進哥哥懷中抽噎,可憐巴巴地說自己讨厭變成人類,他這輩子只想當一只小狐貍。
秦迎會摸着他的耳朵安慰他,“慢慢來,我們圓圓已經很厲害了,哥哥那時候還比不上你,摔跤都是家常便飯。”
“真、真的嗎?”哥哥在他心中俨然是很厲害的存在,時圓一邊抽噎一邊不敢相信地開口,拿泛着淚光的眸子驚訝地看着秦迎。
為了安慰弟弟撒些善意的謊也正常,秦迎一邊安慰他一邊給了時圓糖果,小狐貍被轉移注意力自然又高高興興了。
他現在想起小時候的點滴依舊五味雜陳,他連族中的任何一只其他狐貍都看不上,自然無法接受時圓跨越種族跟人類在一起,那個已經只剩個魂兒的男鬼就更不可能了。
“有沒有其他讨厭的人纏着你?”
時圓在他們族中就是最漂亮的小狐貍,秦迎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類的心思。
“沒、沒有...”時圓有些扭捏地看着其他地方,兩根手指不自在地揪住哥哥衣角,他從小心虛撒謊說自己沒吃糖果,也會像這樣不敢直視哥哥的目光。
“有沒有背着哥哥談戀愛?”秦迎繼續追問。
“當然沒有!”
“你現在年紀還小,可不能放在兒女情長上,這些山下的男人都油嘴滑舌,專門哄騙你這種不知深淺的小狐貍,到時候把你賣了你還替人數錢。”
哪怕他即将把弟弟帶回山上,秦迎還是不放心地再三叮囑,生怕時圓的心已經被外人騙走了。
“才不會,我才沒有那麽笨。”
秦迎看着弟弟還露在外面的耳朵,“有沒有被別人碰過耳朵跟尾巴。”
這對他們來說可是很私密的部位,秦迎自幼就再三教育過弟弟,不可以讓旁人看見或者觸碰。
時圓再次心虛挪開的視線,讓秦迎差點有些坐不住,他壓着怒火詢問弟弟,“是誰?是不是就在外面?”
他就知道那幾個人看着就不安好心,肯定是油嘴滑舌慣會哄騙小男孩那一卦。
時圓低垂着腦袋思索片刻,到底沒敢跟秦迎講實話,要是真細說起來這幾個中心人物都摸過,要是讓哥哥知道保不準多生氣呢。
“時圓!”
“哥哥!”小狐貍精一把撲進秦迎懷中,拿耳朵在他胸前拱來拱去。
這副撒嬌服軟的模樣讓男人心中怒火又消了不少,他從小就拿這個弟弟沒什麽辦法。
"你今天一見到我就好兇..."
時圓講話有股小小的調調,就是尾音喜歡百轉千回,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做作,哪怕撒嬌也是如此娴熟自然,讓秦迎對他半點發不出火來。
男人揉了揉他的腦袋,強行将那股火給壓了回去,“對不起,哥哥沒控制住,但你自己說說這回做得對不對,知不知道家裏人多擔心?”
“知道錯了,哥哥...”
“跟哥哥回山上以後能不能聽話?”
時圓聞言轉了轉眼珠,咬着嘴唇看上去欲言又止,他半晌才猶豫着開口,“我們現在就要回去了嗎。”
秦迎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差點又掀起來,他板着臉看着時圓,“你的意思不想回去?這兒就這麽讓你留戀,還是哪個人讓你舍不得?”
因為小世界的結局走向根本不是這樣,他分明會在人類世界就被道士給收了,時圓也不知道跟着秦迎回山上算不算任務失敗。
“我還有好多東西沒收拾,而且工作也還得交接,不然也太給別人添麻煩了。”
時圓絞盡腦汁想借口搪塞對方,其實秦迎也沒想這麽快帶他離開,只是見不得弟弟對這裏表現出不舍。
畢竟是林啓學幫了他們族群的一個忙,他于情于理都得跟人道謝再離開,但這一點他是不會讓時圓知道的。
“你這樣怎麽去公司上班?外面那幾個都知道你是小狐貍?”秦迎揪住他的耳朵詢問這個問題,時圓的大致情況他已經從辛正那裏理解。
其實這個發展是他預料之中的,因為時圓的修為算不上很好,平日裏山上的靈氣有助于修煉,但到了山下各種氣息很是雜亂,每天都在耗費而沒有攝取,時圓自然沒辦法長時間保持人形。
他這幾天不知想了多少種可能,萬一時圓當着衆人面顯出原形,到時候可能就到無法收場的地步了。
時圓吃疼的哎喲了兩聲,“哥哥別揪耳朵,本來不知道的,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一下子就有些變不回來了,想不讓他們知道都沒法了。”
“讓你平時不好好修煉!以後還敢不敢随便下山晃悠?”
“不敢了...”
秦迎對他一向都很寬容,在修煉的事上并不嚴苛,反正待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自己有的是辦法護他周全,因此時圓的修為有些弱。
家人們早已習慣他維持不了一會人形這件事,但在他們狐貍精的地盤這也無傷大雅。
可哪知道時圓有這個膽子下山,他那點修為哪裏夠看的,随便碰上個道行高深的,就能将他給看個底朝天。
萬幸他這回沒碰到什麽不壞好意的人,知道時圓的身份也沒生出些心思,不然将他困在山下作個寵物也有可能。
秦迎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就覺得睡不着,這段時間為了時圓的事始終寝食難安,此時見到弟弟那顆心才徹底放下來。
他抱着弟弟的胳膊不由緊了緊,“哥哥剛剛是有些兇,但你是我們的寶貝,哥哥不希望這種事情再次發生,知不知道?”
時圓柔軟的胳膊纏上他的脖子,像小時候那樣臉貼着臉撒嬌,“知道了哥哥,對不起哥哥,不會再讓你們擔心了。”
時圓看着秦迎的臉,好像真的看到自己哥哥,男人也總是用嚴厲的語氣講出關心他的話。
說起來他離開家不知道多長時間了,也不知道他在那個世界是否還存在,父母跟哥哥會不會為他的離開難過。
事實其實是毋庸置疑的,時圓也不想讓他們傷心,但好像沒有人可以輕易接受親人離去,他想到那個場景就會忍不住掉眼淚。
他不知不覺鼻眶有些發酸,縮在男人懷中眼淚就下來了。
秦迎一開始還沒察覺到不對,直到胸前的布料都被打濕了,他才發現懷中抽噎不止的人。
男人将這張臉蛋捧了起來,還以為是自己講話太嚴厲,有些心疼地給人擦眼淚,“哥哥剛剛不該兇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圓圓。”
時圓的臉蛋不過他巴掌大,白皙肌膚上泛着點粉暈,連精致鼻頭都哭得紅紅的,圓潤漂亮的眸子中帶着水光,瞧一眼就讓人對他心生憐惜。
“不、不是因為這個...”時圓抱着他的脖子小聲抽噎,弄得秦迎一顆心都要軟化了。
“那是因為什麽。”秦迎對弟弟總有無限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拿拇指抹眼淚,“不可以再哭了,圓圓,不然明天起來眼睛都會腫。”
“因為我想你了,還有爸爸媽媽,很長時間都沒有見到你們...”
時圓長大以後就有些要面子了,很少再像小時候那樣哭鼻子,縮在秦迎懷中親昵地跟他撒嬌,像今日這般幾乎是成年後頭一回。
也不知道是不是離開家一段時間,懷中的時圓又變成了那個狐貍寶寶,每天見到他們就說哥哥我好想你呀,哥哥今天有沒有想我呀,頂着這張粉粉小小的臉蛋跟他撒嬌。
“哥哥跟爸媽也想你了。”
秦迎撫着他的背輕聲講話,想讓時圓從情緒中出來。
兩個人講了好些家長裏短,最近時圓離開發生什麽事兒,只是煽情氛圍還沒維持一會兒,房門就從外面被人給敲響了。
男人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山上,兩人依舊還在有外人的地盤。
謝複景從兩人進屋就有些不安,他倒是想跟着身後一起進去,但時圓的哥哥并不是凡夫俗子,從進屋就看出了自己的存在,要是進去勸架的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他自然無法像從前那樣自得,只能跟兩人一樣被關在門外。
可秦迎的臉色實在不太好,當着外人的面甚至要動手,時圓個子那樣小身上都沒肉,可不敢将他當成糙小子那樣對待。
謝複景不由在門外憂心地走來走去,時圓那麽聽話的小狐貍跟他好好說就行了,現在這個年代哪有人采取這種暴力教育。
要是謝堂知道他的想法可能忍不住落淚了,因為他小叔從前待自己可沒怎麽溫柔。
辛正跟顧岳廷自然也是這麽想的,但礙于對方這個時圓哥哥的身份,他們明面上也不敢對人太過無禮,只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卧室門口,将耳朵伏在上面仔細聆聽裏面的動靜,要是真有什麽動手的傾向就推門而入。
偶爾能聽見秦迎過于大聲的質問,但應該還是不至于要跟時圓動手。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回到沙發上時,裏面就傳出時圓小聲的隐隐啜泣聲。
雖然沒有動手揍人的架勢,但将人罵哭顯然有些過分,辛正一路上看着秦迎的冷臉,對方顯然是個過于嚴肅的兄長,他好像已經感受到時圓的滿心委屈。
他以為秦迎把人給罵哭了,這才忍不住直接敲了門,“大哥,圓圓還沒吃午飯,你來一趟也舟車勞頓,不如咱們先吃頓飯,有什麽事都在飯桌上說。”
秦迎雖有些不悅,但弟弟吃飯是大事,他低頭看着時圓的臉。
“圓圓還沒吃飯?”
時圓自幼身子骨弱跟他胃口不好有關系,秦迎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弟弟多吃兩口的機會,自然也不會讓人錯過任何一個飯點。
“早上吃過了。”
時圓根本就不餓,到了點也不想吃飯,要不是顧岳廷會做飯,每天準時準點過來喊他,他可能過的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
“那我們先出去吃飯。”
秦迎牽着弟弟打開房門時,就瞧見門口兩張礙眼的臉,還有旁邊那張泛着青白的鬼臉,也不知道這兩人一鬼到底偷聽了多少。
秦迎想到這裏不由愈發不悅,皺着眉頭不想給他們好臉色。
原本是不想跟幾人一起吃飯的,但畢竟人類世界他也很少涉足,很多不懂的地方還需要他們,幾人最終還是坐在了一張桌子上。
餐廳是辛正訂的一家私房菜,位置隐秘他們又坐在包廂,不會被不相乾的人過來打擾。
但時圓還是包裹得很嚴實,只露出一張嬌小的臉蛋,這樣襯得五官愈發精致,旁人第一眼只能瞧見他的臉,惹得上菜的服務生看了好幾眼。
估計是剛上班不久的實習生,離開時臉上還帶着些羞怯,等菜上完辛正就讓他們出去了,包廂門關上總算安靜不少,不再有餐具碰撞的聲音,幾人也找不到什麽話題聊。
趕過來的還有剛下班的沈臣山,他不知道從哪兒得到了消息,知道辛正找到了解決辦法,火急火燎趕到了吃飯的地點。
他在餐桌上直接忽略了從未見過的秦迎,滿心滿眼都是最近沒來公司上班的時圓。
“圓圓今天還有沒有不舒服?。”
沈臣山并未發現今日餐桌的詭異,右手下意識搭在了時圓的耳朵上,這幾日見面他總要找機會碰一下,對那毛絨絨的手感有些眷戀。
“沒有。”時圓一邊乖乖搖頭,一邊小心翼翼将耳朵往回扯。
他側眸看了身旁的秦迎一眼,男人的臉色果然肉眼可見黑了。
“哥哥,我想吃個蝦。”
時圓刻意轉移話題,秦迎稍微斂了斂神情,将蝦肉去頭剝殼放在人碗中,不帶任何情緒地打量着沈臣山。
男人穿着西裝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樣,但在秦迎眼中不見得是什麽好人,保不準是油腔滑調的斯文敗類,一上來摸人耳朵就是個臭流氓。
沈臣山此時才意識到什麽,從話中理清兩人的關系,他讪讪地将右手縮回去,對着秦迎客氣地笑了笑,“原來是圓圓的哥哥,你好。”
秦迎嗯了一聲算作回應,但态度顯然不是很熱絡。
沈臣山就說另外兩人今日如此老實,這是生怕給人家長留下不好的印象。
飯桌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默,主要秦迎的臉色實在不好,畢竟都對人家弟弟存着那樣的心思,幾人也很有默契地沒在桌上獻殷勤。
時圓仿佛看不見周遭的反常,只将注意力放在橘子汽水上,這個包裝的瓶蓋兒不太容易擰開,他用力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我來幫你開吧。”
這頓飯大家都沒将注意力放在菜上,三個聲音異口同聲地響起,一旁的秦迎瞬間臉都綠了,一把奪過弟弟手上的汽水,擰開以後“砰”地一聲放在了桌上。
周圍再次詭異地沉默了一會,時圓也察覺到哥哥的情緒不對,他湊到秦迎耳邊小聲地哄他,“哥哥,吃飯的時候要專心,不可以鬧脾氣。“
秦迎也不想做個刻薄古板得家長,棒打鴛鴦這種事聽上去就讨厭,但他橫看豎看都不覺得幾人順眼,不由安慰自己這不是他的問題,能配得上時圓的自然是最好的人。
但此時畢竟還在飯桌上,秦迎意識到不該甩臉色,他最終壓着脾氣跟弟弟點了點頭,臉上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給人夾菜。
“好,圓圓多吃點。”
大概是秦迎的好臉色給了他們底氣,接下來幾人在飯桌上争先恐後獻殷勤,時圓碗中堆成山都無法拒絕他們的好意。
秦迎忍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動,最終靠着自己超強的修養沒将桌子掀翻。
這場飯局在尴尬中還是結尾了,時圓跟着秦迎回了他訂的酒店。
男人知道他跟顧岳廷是合租的,說什麽都不肯再讓他回那裏住。
畢竟在一個地方住久了都有點感情,時圓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還有些不習慣,總覺得沒有他靜心布置的小床溫馨,顧岳廷這個點都會端着熱好的牛奶進來。
時圓坐在酒店的豪華落地窗前,整個S市區到了夜晚依舊燈火通明,遠方的霓虹燈閃爍照亮了這個城市,他将臉靠在玻璃上不知為何有些落寞,沒有兩天就又得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不知道下個世界會是什麽樣,哪裏又才是他真正的落腳點。
其實真正讓時圓情緒反常的,或許還是因為今天見到了秦迎,他實在有些想念爸媽跟哥哥。
“宿主,可能很快就能回家了。“系統的安慰詞彙有些匮乏,聽到耳朵裏有些笨笨的,但的确讓時圓情緒緩和了不少。
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到處穿梭,系統勉強也能算半個陪伴他的朋友。
“我只有你了。”
時圓聽到一串漫長的電流聲,随後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也是,我會一直陪着你。”
“叮!”電話鈴聲很突然地響了起來,讓時圓到嘴邊的話都給咽了回去。
他下意識皺了皺鼻子,“喂。”
那邊停頓了一下,好像離話筒很近,時圓聽得到他的呼吸聲。
“圓圓,你在哭嗎?”
“才沒有!”
時圓下意識在電話中否認對方,然後伸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竟然當真感受到一手濕潤,他都沒意識到自己傷心成這樣。
“我上來找你好不好,圓圓,有件事情我必須親口告訴你。“
時圓聽出對面是沈臣山的聲音,可能是因為的确太過無聊,也可能感受到自己即将離開,他并沒有拒絕對方的請求。
“好,我下來找你吧。”
因為時圓的房間就在秦迎隔壁,他生怕讓哥哥聽到什麽動靜,到時候不知道又要掀起什麽風波,穿上衣服跟小鳥似的飛奔下樓。
現在整個S市都浸泡在過年氛圍中,路邊都挂着大紅燈籠跟漂亮彩燈,連這間酒店也開始節日布置了,時圓好像已經聞到煙花味了,到時候大街小巷都人山人海。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那時候再離開。
時圓推開酒店的大門就打了個顫,一件風衣從旁邊披到了自己肩膀上,因為冬天基本都裹得很厚實,沈臣山站在他面前好像小山丘。
“圓圓。”兩人已經有段時間沒單獨見面了,基本旁邊都有顧岳廷或者辛正在場。
“你找我做什麽。”時圓仰着頭看向男人,他的眼睛随時随地都亮晶晶的,好像永遠都寫滿了真誠跟活力,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臣山用圍巾将他裹得嚴嚴實實,兩個人一齊站到了旁邊的小角落去,男人的本意原本是這裏風要小一些,哪知道懷中的小狐貍語出驚人。
“為什麽我們要躲到這裏,你是來找我偷情的嗎。”
男人不由捂住時圓的嘴巴,見人睜着眼直白看着他,他不由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又是跟誰學的,你知道什麽叫作偷情嗎。”
時圓聞言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回答沈臣山的話。
但男人并不肯輕易放過他,伸手将人抱進了懷中,旁人路過恐怕會以為是一對依依不舍的小情侶,抱在這裏接吻順便講一些纏綿情話。
“怎麽不說話,圓圓。”
兩個人的鼻梁都高挺,這個姿勢導致鼻尖碰到一起,親密得能感受到彼此體溫。
“說來找圓圓偷情倒也沒錯,不敢讓你哥哥發現。”沈臣山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
因為室外的溫度實在有些冷,男人的體溫又很像一個火爐,時圓不由自主将他抱得更緊,但好像被什麽東西咯着骨頭不太舒服。
“你懷裏藏了什麽,好難受。”
沈臣山聞言才想起點什麽,從羽絨服中掏出一包板栗,在寒冬中還冒着絲絲熱氣。
“我在路上看見賣板栗的,感覺你會喜歡。”
時圓雖然喜歡板栗的味道,但他不由嘟囔了一句不喜歡剝殼,腦袋湊過去才發現裏面都是板栗肉,每一顆都圓潤又飽滿。
“你真好。”時圓往嘴裏塞了一顆,細細品嘗着甜津津的滋味,抱着沈臣山由衷感嘆一句。
男人是他來到這個小世界認識的第一個人,雖然迫于任務他不得不做一些壞事,但沈臣山好像從未真的怪罪過他,還會設身處地為他着想,希望時圓能走上正途。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給我送板栗嗎。”
時圓兩邊腮幫子都鼓鼓的,沈臣山不由伸手戳了戳,“只是順便,來找你有其他事。”
他從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個盒子,時圓看到那個東西時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心髒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盒子在沈臣山手上被打開,裏面果然是一枚耀眼的鑽戒。
“我真的很喜歡圓圓,但是不知道圓圓怎麽想,雖然會害怕被你拒絕,但覺得不說出口會遺憾,你可以接受我的追求嗎,圓圓。”
時圓手上的板栗差點落到地上,他沒想到沈臣山在知道他是狐貍以後喜歡他。
“就算我是狐貍精,也會喜歡我嗎。”
時圓在山上待的很是無聊,會四處搜尋一些畫本來看,好像不管主角們愛得如何熱烈,只要另一半知道他們是狐貍精,那這段愛情最終就會以悲劇收尾。
他以為自己的小狐貍身份曝光,這幾個目标人物就會對他敬而遠之。
但事實好像并不是這樣的。
“喜歡你就是喜歡你的全部,不管你是小豬小狗還是小狐貍,我喜歡圓圓都不會改變。”
雖然覺得男人有撒謊的嫌疑,但時圓還是被這番話怔住了。
他有些呆呆地開口詢問,“我是小豬也喜歡嗎。”
時圓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異類,因為基因病的緣故飽受病痛折磨,除了家裏人将他當成寶貝,外人總會拿異樣的眼光看待他。
第一眼誇他可愛漂亮的大人們,在得知時圓是個有基因病的omega後,都會拿那種憐憫他的目光說一句真是可惜了。
因為是個異類,他沒辦法去學校。
時圓從小就讨厭與衆不同這個詞,他無數次希望自己是個普通又平凡的人,這樣就可以跟其他小朋友一樣背起書包,在游樂場裏跟他們一起蹦蹦跳跳。
而在這個小世界他是只小狐貍,在人類世界更是完全異類的存在。
怎麽會有人會喜歡他呢。
時圓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又萌又呆,沈臣山實在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抱住小狐貍的腦袋在他臉上親了口,“你怎麽這麽可愛,圓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
小狐貍精怔愣地看着他,又低頭看着那枚漂亮的鑽戒。
就在沈臣山以為自己要得到答案的時候,他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怒斥。
“你們在做什麽!”
時圓驚訝地往身後看去,才發現秦迎居然站在那裏。
男人原本想過去看看時圓,讓他不要玩手機早點睡覺,半晌沒得到回應才找了侍應生,詢問後得知時圓好像下了樓。
他腳上還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火急火燎就下樓來将兩人給逮了個正着。
“哥、哥哥!”
時圓在服務生愛莫能助的目光下,被秦迎攬着肩膀給帶進了電梯。
他因為長相看上去就有些顯小,酒店工作人員還以為他是未成年,在樓下早戀被哥哥當場逮了個正着,雖然秦迎看上去是有些兇了,但換位思考一下其實也能理解。
外面那個男人看上去西裝革履,可能在事業上也算是有些成就,但年齡上或許比這個小男孩大上一些,他們兩兄弟看上去家中也不像缺錢的人家,哥哥對此自然是有些難以接受。
要是自己有個這麽漂亮的弟弟,大晚上在酒店樓下跟男人親嘴,他可能比秦迎還要不理智一些,恨不能一拳打在這男人的臉上。
時圓也不知道為什麽做壞事總被逮住,他被哥哥拎着衣領送回了房間,對方再次對他耳提命面不許跟那些人來往,随後将自己的枕頭移到了沙發上。
他決定今晚在這邊沙發上湊合一晚,省得弟弟在他眼皮子底下再跟人跑了。
時圓雖然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但這時候也不敢跟秦迎犟嘴。
男人愈發覺得人類世界不是個好地方,他托家中親屬給林啓學寄去了答謝禮物,特意将回家的時間往前提了好幾天,次日就帶着時圓回出租屋收拾行李。
秦迎原本是不想讓他收拾的,總感覺可能是堆破銅爛鐵,因為時圓下山就沒帶什麽,到了山上什麽東西都齊全,自然也需不着這些東西。
但時圓聽他那樣講還不高興,撅着嘴巴說他講話好難聽,秦迎一聽只能順着人說好話。
“好,是哥哥的不對,那陪你過去收拾行不行。”
因為家中正好托林啓學來了電話,秦迎便沒有陪着時圓一起上樓,只顧岳廷在卧室陪着他收東西。
其實時圓也沒置辦多少東西,很多都是顧岳廷給他買的,男人一一将他們塞進行李箱。
“這個玩偶我看你很喜歡,回家以後也可以繼續陪你,這個零食我剛買了很多,到時候你給我一個地址,等這些東西都吃完了以後,我再給你寄過去......”
顧岳廷并不是這麽啰嗦的人,但今天一邊低着頭給他收行李,嘴裏也一直絮絮叨叨沒有停過。
時圓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看他,男人還貼心地給他拿了抱枕。
“這個墊着坐吧,地上沒有那麽涼。”
顧岳廷感覺自己也像個老媽子,舍不得即将遠行的家中孩子,“這個要不要帶,我看你挺喜歡的。”
“算了吧,家裏其實挺多的,拿回去也沒有地方放。”
時圓看着已經被擠得滿當當的行李箱,他猶豫了半晌還是拒絕了顧岳廷的請求。
男人看上去像是有點受傷,小狐貍一時又有些不忍心,“要是能塞進去也行,我都已經睡習慣了。”
最後行李箱完全膨脹起來,如果不是因為有條拉鏈,這個箱子可能會徹底散架。
秦迎雖然嘴上講着嫌棄,但還是任勞任怨給弟弟拎東西,他知道或許弟弟下山也給人添了麻煩,雖然仍舊看不慣對方但給顧岳廷講了謝謝。
時圓坐在車上無聊的發呆,他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只是摩挲着口袋中的鑽戒。
那晚沈臣山将東西塞進他的口袋,時圓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如果心跳會加速這算是喜歡嗎。
車子啓動的時候,系統再次出現。
還是同往常一樣開始發小世界的獎勵,但不同以往的是沒再開啓下個世界的介紹。
時圓從漫長的黑暗中再次醒來,他以為會跟之前一樣到新的世界,但最先聞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掙紮着睜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整個周圍入眼可見全是白色,這是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的醫院。
儀器發出的動靜驚動了周圍,時圓聽見外面有人小跑着說病人醒了。
“系統......”時圓一開口發現嗓子很乾,身上的肌肉還有些酸疼,像是很長時間沒活動過一般。
他沒再得到往常一樣的回應,好像對方從未存在過一般。
時圓只睜了一會就覺得累,半晌又緩緩閉上了眼睛,只聽到有人跑進了卧室,那腳步聽上去帶着急促,他正想睜眼看看對方是誰,就被擁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圓圓...”男人的嗓音帶着暗啞,像是在壓抑着情緒,但又因為太過激動根本掩不住。
時圓睜開眼定定看着對方,高大英俊的男人靠在床邊,身上的西裝都還沒來得及換下,看上去是才從公司趕過來一樣,穿着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在替他插管子調試設備。
“哥哥...”
聽到弟弟聲音的一剎那,秦迎的眼淚就控制不住了,這次的手術已經請了目前聯邦水平最高的團隊來做,但手術中的效果好像還是并不理想,時圓從出了手術室就沒再掙過眼,他再也沒聽見時圓帶着俏皮喊他一聲哥哥。
“哎哥哥在!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想吃冰淇淋。”
秦迎聞言下意識皺了皺眉,又覺得不想違背弟弟的請求,忍不住在人鼻子上輕輕揪了揪,“我等會兒問問醫生,看看可不可以給你吃,要是可以的話哥哥就給你買。”
時圓其實也不是很想吃,他只是想逗弄一下秦迎,本以為會被對方板着臉訓斥,沒想到秦迎居然同意他的請求。
“哥哥,你現在怎麽這麽好說話。”
時圓本來是笑着跟他講話的,但秦迎的眼淚反而克制不住,他伸手有些随意地抹去淚水,盡量讓自己的情緒不那麽失控,但抱着弟弟的胳膊都在顫抖。
“因為哥哥沒辦法承受再次失去你...”
時圓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都顫了顫,“對不起,哥哥...”
弟弟一張小臉白得完全沒有顏色,還故作堅強地安撫自己的情緒。
“跟哥哥說什麽對不起。”
“我總是讓你們操心...”
“時圓!”秦迎聽到這裏忍不住板着臉,“這怎麽會是你的錯,你再這樣說哥哥要生氣了!”
畢竟弟弟才剛從九死一生的狀态中醒來,秦迎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跟人甩臉色,連忙換了神情低頭抵住時圓的額頭。
“我這輩子就你這麽一個弟弟,不為你操心還為誰操心,乖圓圓,以後不可以再講這樣的話,爸爸媽媽聽見也會傷心的。”
時圓勾着他的手指點點頭,“爸爸媽媽在哪裏。”
其實父母又飛到隔壁州去聯系醫生了,想要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能治療時圓的方案,但秦迎自然不會講出來讓時圓愧疚。
“他們去出差了,還不知道圓圓醒來了,哥哥待會兒給他們打電話。”
秦迎從那股勁兒中緩過來後,才連忙跟父母打了個電話,他不過講了一句話電話就被挂斷,随後一個視頻通話打了過來。
時圓插着呼吸管的模樣過于可憐,時母看了兩眼就忍不住要掉淚,時父雖然沒說但眼眶也有些紅。
秦迎擔心他們情緒不穩定刺激到時圓,畢竟剛醒來身體還沒有養到很好的狀态。
“好了,給你們打電話就是報喜,他剛醒來沒什麽精力,電話就別打那麽長時間了,你們也休息好再回來,千萬別太着急。”
後半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盼的的就是時圓快醒來,說不定電話挂斷就要回來了。
時圓被推着又抽了好幾管血做檢查,回到病房時就有些困倦了,他聽到秦迎在給阿姨打電話,說做點營養餐送到醫院來,随後男人好像出去跟醫生溝通了。
他閉着眼困意席卷上來,好像隐隐聽到哥哥回房,但不知道秦迎在跟誰交流,對方聽上去應該是個男人。
“他現在睡着了,你晚點再來吧。”秦迎的聲音壓得很小聲,生怕驚擾了時圓一般。
“嗯。”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睡夢中的時圓皺了皺眉頭,他覺得整這個聲音很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如果他真的從手術臺上醒了過來,那小世界跟系統是真的存在的嗎。
他真的經歷了那麽多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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