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晉位良媛【五更合一】 太子又又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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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離開許久, 那股殺意還彌漫在屋內,正賢堂的宮人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好似即将被杖斃的是他們。
人人都說太子性情溫和儒雅, 可一旦動怒,儲君威嚴猶如一座高山,開口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太子妃癱軟在地, 眼角的淚滑落, 入宮多年,這是殿下第一次這樣待她, 居然是因為明思那個賤人!
她恨得心肝都在顫動, 修剪漂亮的指甲掐入了昂貴的地衣中。
“娘娘, ”旁人不敢動, 到底還是白嬷嬷與太子妃更為親近, 上前扶住她,“殿下走了,娘娘起來吧,地上涼。”
白嬷嬷一面扶着太子妃, 一面呵斥宮婢,“還不快退出去!”
跪着的衆人本也不想在這呆, 生怕殃及池魚, 一得了吩咐便魚貫而出,還将門給帶上了。
屋內只剩下兩人,孫氏再沒了顧忌,坐在地上抽噎起來, “你說太子是不是知道是我做的?是不是厭棄我了?”
白嬷嬷跪在她身側勸說:“娘娘,不會的,殿下并未責怪您, 只是罰了膳房的管事,您是太子妃,膳房出了事,殿下遷怒罷了,怎會厭惡您呢。”
“況且殿下私底下與您說,旁人并不知道,可見殿下還顧着您的臉面,那就是在意您吶。”
白嬷嬷不愧是跟在孫氏身邊最久的人,懂得如何勸說,不過幾句話,就叫孫氏收了眼淚,攙扶着從地上起身。
孫氏撐着桌沿,桌上珍馐已經冷卻,面上浮着一層黏膩的油花,還有擺在桌角的那兩道菘菜蘿蔔,看了令人作嘔。
孫氏目眦盡裂,雙手攥着桌帏,想将整個桌掀翻,眼不見為淨。
“娘娘不可——”白嬷嬷連忙拉住了太子妃的手,“殿下才走,萬一傳到殿下耳中,只會覺得您在怨恨。”
關起房門哭一會,埋怨幾句便罷了,這一桌子碗碟落地,驚起的動作着實不小,真叫太子得知,也會有損太子妃的賢惠大度之名。
“嬷嬷,我好恨!”孫氏憋屈地在桌上捶了一拳,“不過是幾頓膳食,宮裏頭無寵的女人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殿下居然為那賤人撐腰,她也配!”
“奴婢倒覺得殿下不僅僅是因為膳食,”白嬷嬷心有不解,“這已經是前日的事,怎麽殿下今日才來提起?”
“那還能是因為什麽?”孫氏想不通。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屋外含冬說:“娘娘,柳太醫去了風荷苑。”
一聽到“風荷苑”,孫氏立馬看向了白嬷嬷。
白嬷嬷幾步走過去,拉開門讓含冬進來,“風荷苑怎麽了?”
含冬低着頭,不敢看太子妃,“柳太醫說明承徽的手燙傷了,去給明承徽換藥。”
白嬷嬷敏銳抓住關鍵詞,“換藥?明承徽幾時受傷的?”
含冬回:“柳太醫說是昨個晚上,但因着是太子傳召,馮公公直接帶柳太醫去了風荷苑。”
東宮後院乃太子妃當家做主,無論是妃嫔親眷入宮還是太醫看診,都需要往正賢堂通禀一聲,存個檔,因此太子妃才能對後院之事了如指掌,若是太子傳召,自然無需向正賢堂禀告。
“你先下去吧,”白嬷嬷揮退含冬,再度回到太子妃身邊,“娘娘,只怕殿下是為了明承徽受傷一事才向您發難。”
“手燙傷?”孫氏也不是蠢人,很快想到了請安那杯茶水。
白嬷嬷肯定道:“那杯茶水是奴婢親自準備,絕無可能燙傷,最多留個紅印子,待到晚間,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消散。”
當初萬良娣楊承徽等人敬茶時,都受過這一遭,也沒敢聲張,偏生明承徽惹出亂子。
“一定是她自個燙傷了手,卻賴在本宮頭上。”孫氏咬緊牙關,口中溢出淡淡的血腥氣,“明思那毒婦竟敢陷害本宮!”
茶水是白嬷嬷準備的,她自然不能将責任攬在自個頭上,因此也一口咬定,“明承徽心機深沉,竟叫殿下也着了她的道,挑撥了娘娘與殿下的關系。”
敬茶一事人人都打掉牙齒和血吞,明承徽卻能鬧大這件事,讓殿下心疼,怪不得她能一夜翻身,這般厲害的女子,進了宮,果真是太子妃的勁敵。
“當初就應該讓她死在宮外!”孫氏恨得嘔血,眼珠布滿血絲,“母親為何不趁她被趕出府時解決她,讓她入了宮來離間本宮與殿下夫妻和睦。”
她入宮四年,謹小慎微地做着太子妃,維持着與太子舉案齊眉的夫妻關系,太子對她也許以正妻的尊重,将郡主記在她名下,從不插手後院之事。
可明思一入宮,就全都變了,太子為明思選了風荷苑,為明思挑了範嬷嬷,如今還為了明思不分青紅皂白地訓誡她這個太子妃!
“娘娘息怒,保重自個的身子。”白嬷嬷扶着太子妃坐了下來,現下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呢,當初誰又想得到平南公府已經落魄的千金還有翻身的這一日?
“本宮如何息怒?明思害本宮不得不分權于萬良娣,怎麽想都不痛快。”孫氏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讓明思千百倍還回來。
白嬷嬷順着太子妃的後背,“這事殿下已經生怒,只得暫時隐忍,來日尋着機會,再t好生教訓明承徽。”
到底是他們先磋磨了明思,即便攤開了說,在太子那也讨不着好,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太子妃當然知道這件事她已經失去先機,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氣得頭暈,太子妃喝了一口冷茶,腦中靈光一現,“明思不是還有一雙弟妹在宮外嗎?現在誰在照看?”
白嬷嬷回想了下:“似乎是明承徽的舅舅,範家乃揚州商賈,不知是否會帶他們回揚州。”
“讓家裏盯緊他們,”太子妃眼中迸濺出滔天狠意,“小孩子夭折最是常見,那賤人讓本宮不痛快,本宮也絕不會讓她好過!”
*
“阿嚏——”明思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尖。
“主子怎得又開窗了?”銀燭昨日被太子殿下吓得不輕,一聽見明思打噴嚏,連忙把洞開的窗子關上,隔絕了寒風入內。
明思覺得她大驚小怪,“看看風景,屋內有些悶。”
銀燭說:“要不奴婢搬幾盆綠植進來?花房送了新培育的矮樁粉梅,開得正好。”
“行吧。”明思用筆杆蹭了蹭眉心,手指還沒好,但已經答應了太子今日寫西北部将名單,只得用拇指與中指捏着筆,字寫得好似地龍翻身,醜不忍睹。
“啧。”明思嘆了一聲,擱下筆,實在沒有心情寫。
銀燭将花盆搬了進來,擺在軟榻旁的高腳花幾上,“主子,您看這梅花,開得多美。”
明思擡眸,左手支着下颌打量,“還不錯,小妹想必會喜歡。”
明歲安極愛花,幼時話還不會說,就伸手指着外頭,要人抱着去摘花,外祖母院子裏養了名貴的墨蘭,獨有歲安摘過,外祖母還舍不得罰。
“主子想小小姐與小公子了嗎?”銀燭斂了笑意。
“想啊,怎麽會不想,”明思望着梅花出神,“他們自出生後就沒離開過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哭鬧。”
只略微一想,明思就酸了眼眶,轉過頭去看已經合攏的窗棂,指背蹭過眼角。
銀燭也不好受,“要不您求求殿下?”
明思搖搖頭,“這才入宮沒幾日,總是勞煩殿下也不好。”
她深知一次兩次可以,但長久了,誰都會厭煩,她不能随意開口。
這時範嬷嬷進來,瞧見這一幕,還當發生了什麽大事,銀燭稍一解釋,範嬷嬷便說:“奴婢識得采買的太監,娘娘可想寫一封家書回去?”
“可以嗎?”明思吊起了胃口。
範嬷嬷笑着說:“自然,宮裏頭采買是肥差就是因為能出宮,多的是人求他們辦事,只要使些銀子就成。”
“那我寫……”明思拿起筆,看了眼手指頭的傷,皺起了眉,“我手傷着,寫不了。”
這樣的字遞出去,只會徒惹舅舅舅母憂慮。
銀燭自告奮勇:“奴婢來代筆?”
她跟在明思身邊長大,也會讀書識字。
“罷了,”明思放下筆,“你來代筆,舅舅也不會安心,過幾日吧。”
範嬷嬷寬慰道:“主子寬心,您在東宮得寵,宮外不會為難您的親眷。”
“旁人不會為難,正賢堂呢?”明思嘴角輕挑,“我越是得寵,只怕他們越是不安全。”
範嬷嬷一噎,與銀燭都不知道該怎麽回話,畢竟太子妃宮外有信陽侯府撐腰。
明思話鋒一轉,眉眼間滿了通透,“可我不得寵,孫家也不會放過我,既如此,還不如早些得寵,做那人上人,足夠才能保得他們平安,我現在還是太弱了。”
她低頭瞧着手指上的傷痕,上過藥已經不怎麽疼了,但皮肉仿佛被熱水燙熟的痛感卻留在了腦海,只有弱者才會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獲取利益。
範嬷嬷正想應和,明思便擡起頭,一掃低迷語氣,笑着說:“天快暗了,準備準備,殿下要來了。”
“馮公公不曾遞消息來,殿下會來嗎?”範嬷嬷不确定,這已經是第三晚了。
“會啊,”明思拿起筆,繼續寫歪歪扭扭的名單,胸有成竹道:“一定會來。”
既然明思這般肯定,範嬷嬷便吩咐宮人準備起來,不過心裏頭還是打着鼓。
明思受了傷,要飲食清淡,但晚膳照舊豐盛,不敢怠慢,明思沒怎麽吃,讓範嬷嬷與銀燭等人分食了。
晚膳後,太子果真踏入風荷苑,範嬷嬷對明思甘拜下風。
烹茶上點心,明思手傷着,裴長淵沒讓她接茶盞,“不早了,喝多了茶待會睡不着。”
明思便吩咐銀燭,“去煮一盞百合花茶來,助眠。”
裴長淵掀袍在軟榻坐下,拿起被筆壓着的紙張,輕哂了一聲,“這是誰的鬼畫符?瞧着挺驅邪。”
“殿下!”明思快步走過去,想從太子手中搶回來,一張臉紅得似枝頭挂着的柿子,“妾身手疼,才寫得亂了些。”
裴長淵一手擡高紙張,另一只手将撲了個空的明思摟在懷中,“這豈是亂了些。”
明思被男人結實的臂膀禁锢住,一絲也動彈不得,索性不搶了,癟着粉唇,“殿下笑話人,妾身不寫了。”
“孤不想笑,可瞧這字着實忍不住,”裴長淵略松了松她,讓人坐到身側,“你這樣寫,孤也認不清。”
“那妾身來說,您來寫?”明思偏頭看他,眨了眨纖長的羽睫。
小姑娘瑩潤的面頰染着粉,比花架上擺着的粉梅更加嬌俏可愛,裴長淵擱下紙張,“這不是你的差事?又來使喚孤。”
“那殿下等幾日吧,”明思攤開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妾身疼着呢。”
“等不得,”裴長淵取過羊毫筆,蘸了墨汁,塞到明思手中,大掌包住她的小手,特意避開了受傷的食指,“這樣寫。”
“不是更麻煩麽?”明思勾了勾翹起的滑稽食指,像是在逗弄小狗。
裴長淵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麻煩不是該怨你嗎?”
明思:“……”
“不麻煩,不麻煩,殿下真是英明!”明思極其狗腿的笑,昨日被太子用那麽粗的針挑破手指的疼還尤在眼前,她哪敢再提這檔子事。
裴長淵輕嗤一聲,像是笑她軟骨頭。
明思努了努嘴,不敢說話。
銀燭捧着百合花茶進來時,瞧見兩人前胸貼着後背,太子握住明思的手在燈下寫字,親昵無間,昏黃的燭火映在兩人臉上,美好而溫馨。
銀燭仿佛瞧見了從前國公爺與國公夫人相處時的影子,她走路都踮着腳尖,擱下茶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若是太子能一直這樣待姑娘便好了。
一直……顯然是不行的,因為明思沒寫一會就開始鬧騰,連着打了幾個哈欠,手腕一動,字就歪了。
“啧。”裴長淵低頭咬了一口她的耳廓,“不許亂動。”
“殿下,困……”明思眼裏包着淚水,巴巴地擡頭看向太子。
裴長淵見她這副小可憐的樣子着實沒忍住,破了功笑起來,“懶鬼,這才寫了幾個字?”
“可是殿下身上好暖和,”太子身上的溫度比她要高許多,明思脫口而出,“所謂‘飽暖思……’”
明思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硬生生咽了回去。
“思什麽?”裴長淵挑了挑劍眉,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原來玉團兒想要了。”
明思連連搖頭,“沒,是飽暖便困倦!”
“孤只聽過飽暖思淫\欲,”裴長淵擱下筆,“既如此,孤也不能讓玉團兒失望。”
男人下了榻,伸手要抱明思,她連忙拉住案幾,“殿下,妾身不困了,還能寫。”
幾根纖細的手指頭輕易便被裴長淵掰開,一把将人撈到懷中,扛在肩頭,“孤困了,歇息吧。”
明思伸着手抓向紙筆,卻落了空,真是作孽啊!
她倒不抗拒行房,畢竟太子文武雙全,身材極好,又勇猛剛勁,床榻上兩人倒還契合,明思也能體會其舒爽。
只是前日初嘗情\事有些過頭,她骨頭還沒好透,唯恐遭不住,真辦起事來,太子可不會喊停,她怕“死”在床榻上,那就真丢人了。
不過明思沒想到,太子今日只一回便放過了她。
明思陷入沉睡之前忍不住腹诽,殿下別是“不行”了吧。
太子連幸風荷苑三日,東宮的風裏都吹着“明承徽得寵”的訊息,明思去請安時,宮人們遇到大老遠便恭敬行禮,生怕遲了片刻得罪貴人。
膳房幾個管事因為怠慢明承徽被太子下令杖斃,地上的血還沒乾透呢,哪裏還有人敢放肆。
連先前最喜歡出頭的楊承徽,也已經變成了鹌鹑t,連眼神都不敢和明思對視上。
因着昨日之事,太子妃始終懸着心,夜裏沒睡好,面容便有些憔悴。
再一對比明思鮮潤水嫩的面龐,太子妃臉色就更難好看了。
宮裏頭的女人就似百花,需要君恩雨露的澆灌,否則乾涸久了便是一副蔫相。
“娘娘不曾歇息好嗎?怎得瞧着有些不适?”萬良娣雖然也嫉妒明思得寵,但仍舊沒有放過這個嘲諷太子妃的機會。
原以為太子妃會如同往常一般反駁萬良娣,誰知她卻點點頭,“郡主身子不适,本宮憂心難安。”
“下個月寧國公主歸京,萬良娣若是有空,便與本宮一起協理招待公主一事吧。”既然太子開了口,太子妃就不得不放一些權力,公主已出降,難得回京一次,萬良娣讨好也無用,比起旁的權力,這倒無關緊要。
可即便如此,萬良娣還是欣喜萬分,愣了下連忙起身謝恩,“娘娘看重,妾身不敢推辭,定竭盡全力為娘娘分憂。”
楊承徽與李昭訓擡頭,不解太子妃此意,從前太子妃牢牢把着權力,一絲一毫也不肯松手,如今竟肯放權?
明思不在意這些小打小鬧的權力,只注意到公主歸京一事,寧國公主和親南邕王,已經多年不曾歸京,怎得今年來了興致?
南邕原是與大梁南疆接壤的一個鄰國,與鞑瓦一般經常攪擾大梁邊境,後來新南邕王上位,向皇上求娶了先皇後嫡出的寧國公主,之後南疆便一派祥和至今,如今南邕國年年上貢,已經算是大梁的附屬國。
若是公主歸京,勢必要路過南疆,不知是否會見到父親?
雖說父親守的是西北,但明家祖輩是守南疆的,不知出兵攻打過多少次南邕國,這南邕王若是記仇,想為先輩報仇,別是來落井下石的吧?
明思為父親捏了把汗。
之後太子妃與萬良娣說了些什麽,明思都沒聽進去,只在太子妃特意提到她時才回神。
“妃嫔以賢為立身之本,殿下雨露廣沐東宮,皇家才能開枝散葉,綿延子嗣,明承徽覺得呢?”
這話便是暗指明思獨自霸占太子三日,不知勸着太子雨露均沾,非“賢妃”所為。
明思現下可沒心思搭理太子妃,只起身屈了屈膝,不痛不癢道:“有娘娘賢惠自此,妾身受教。”
賢惠那是太子妃的美名,她一個妾室,自然是把太子抓得越緊越好,難不成還将人往外推嗎?笑話。
寧國公主一事讓明思心中不寧,請安散場時,獨有萬良娣心情愉悅,畢竟得了協理東宮的權力,出門時,連頭都擡得高些。
回到儀禧院,萬良娣就讓人去打聽太子妃怎麽會分權給她,她可不信是因為照顧郡主分身乏術,郡主身邊這麽多丫鬟婆子,哪需要太子妃分心,說給外人聽的場面話罷了。
趙姑姑銀子花下去,很快就打聽到:“說是杖斃的幾個管事與正院有關,殿下昨日去過正賢堂,許是訓誡了太子妃,但無人親眼見過。”
“定是如此,”萬良娣擺弄着小巧精致的手爐,眼裏有些不甘,“明承徽還真得殿下的寵愛。”
趙姑姑說:“明承徽為主子做了嫁衣,這般愚笨,只怕也長久不了。”
“哼,”萬良娣嘴角揚起一絲得意,“怪不得她今日神思恍惚,只怕是以為殿下會分權給她呢。”
“她想的倒美,主子乃太子妃之下第一人,哪裏輪得到她。”趙姑姑與有榮焉附和道。
“寧國公主乃殿下同母胞姐,殿下對其頗為敬愛,你快着人打聽打聽公主喜好,我也好早做準備,博得公主歡心。”這是頭一次協理後院,她要辦得漂亮,才好繼續争奪太子妃手裏的權力。
趙姑姑說:“是,奴婢遵命。”
儀禧院忙活起來,正賢堂也沒閑着。
太子妃去了坤寧宮給姚皇後請安。
先皇後在時,太子妃日日都會向其請安,後來姚皇後成為繼後,太子妃沒了從前勤快,隔三岔五才來。
姚皇後沒說過什麽,她便更加疏忽,算起來,太子妃有好幾日沒來坤寧宮了,在侍弄花草的姚皇後聞言倒是愣了一下。
“兒臣給母後請安。”在姚皇後跟前,太子妃仍舊是那個端莊得體的儲妃。
姚皇後為人随和,雖說待太子妃不如太子親厚,也從不刁難,笑着免了禮,“這麽冷的天難為你過來請安,快坐吧,上盞熱茶來給太子妃去去寒。”
“謝母後,”太子妃施施然起身,在雕花圈椅上落座,一臉愧色地說:“兒臣早該來問候母後,只是這幾日東宮事多,是兒臣不孝。”
“不打緊,”姚皇後順着太子妃的話問,“東宮出了何事?”
“唉,”太子妃嘆了口氣,為難地說,“怪兒臣不好,怠慢了明承徽,惹得臨近年關東宮見了血。”
“此話何意?你乃太子妃,對妃嫔何須這般謙遜。”姚皇後早有耳聞,卻不能明言,免得旁人說她盯着東宮動向。
太子妃等的就是姚皇後這句話,便三分無助,七分委屈地把原委道出:“……恰逢郡主這幾日病着,兒臣分身乏術,哪知底下人竟這般狂妄,讓明承徽受了委屈,惹得殿下惱怒,杖斃了那幾個管事,倒叫東宮人心惶惶。”
這一番話說的極有水平,太子妃忙着照顧孩子,頂多就是個一時失察的罪過,當不得什麽,可明承徽受了“些許委屈”,便令太子杖斃幾個管事,讓東宮不寧,可見是個會攪弄是非的,不利于安家立宅。
況且打打殺殺頗為血腥,姚皇後亦是以“賢”立德,對宮人向來寬容大度,從未行此嚴刑酷法,應當也不會滿意明承徽的做派。
可姚皇後這回并沒有順着太子妃的心意走,手持剪子随意剪掉幾根野蠻生長的花枝,“太子乃一國儲君,手握生殺大權,杖斃幾個罪奴何足道哉?”
太子妃微怔,面上的委屈有些皲裂,勉強擠出一點笑來,“母後說得極是,也怪那些人得罪了明承徽,自尋死路。”
姚皇後說太子,太子妃非得牽扯明承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明承徽杖斃了那幾個管事。
姚皇後看太子妃一眼,慈和地說:“明氏不過小小承徽,你身為太子妃,何苦與她計較,若真犯了錯,你好生教導便是。”
太子妃眉宇攏上愁緒,“殿下極其寵愛明承徽,兒臣只怕她恃寵而驕,将來不好管教,薛貴妃給母後添了多少麻煩,兒臣都看在眼裏,亦是心疼母後。”
是啊,她們一個是皇後,一個是太子妃,都是正室,本該互幫互助,站在同一條船上扼制妃妾才是。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姚皇後肯定地贊譽了太子妃,随後突然轉了口,“宜和的病可好些了?”
“勞煩母後費心,已經好多了,兒臣日夜憂心,夜不能寐,可算盼得郡主康複。”太子妃又是一番表功。
姚皇後放下剪子,撥弄着案幾上的花枝,“你要打理東宮,又要照顧郡主,實在辛苦,若是忙不過來,可以将郡主送到我宮裏來,正好佳慧大了,用不着我費心,我這也多個人作伴。”
分明姚皇後與太子并非親生母子,可說出的話卻一樣冰冷,吓得太子妃即刻起身跪下,“多謝母後體諒,只是宜和乃兒臣從小養大,母女情深,就如同母後與佳慧公主一般,實在不忍分離。”
說着太子妃便紅了眼眶,既悔又怕,郡主給萬良娣她還能以萬良娣只是妾室為由掙紮一二,若姚皇後真想要,她哪裏拒絕得了?
瞧着太子妃這般受盡委屈的模樣,姚皇後有些無奈,“你這孩子,我只是說說 ,你舍不得,我還能強逼你不成,快起來吧。”
“謝母後,兒臣實在是疼愛宜和,況且兒臣見萬良娣聰慧,已打算讓她從旁協理宮務。”太子妃用帕子拭淚,白嬷嬷将其扶起。
姚皇後:“這就對了,孩子是第一要緊事,你也得抓緊生個嫡子,閑散差事交給旁人去辦你也樂得清閑。”
太子妃喏喏應答,再不敢提明承徽。
其後婆媳倆又聊了些寧國公主即将歸京的事,太子妃走後,姚皇後長嘆一聲,有些疲憊。
劉嬷嬷吩咐宮婢将姚皇後修建好的花瓶擺在花幾上,換了新茶給姚皇後奉上。
說了半晌話,姚皇後是有些渴,喝了口茶潤潤。
劉嬷嬷給t她捏着肩說:“太子妃這是給明承徽上眼藥來了,想拿娘娘當槍使呢。”
姚皇後嘲諷地笑了笑,“我又不蠢。”
雖說有太子的幫助她才能成為繼後,可她膝下只有一個公主,也坐穩了四妃之位,豈能這般好利用?
“娘娘自然不蠢,可奴婢瞧那位當旁人都是傻子呢。”劉嬷嬷不大瞧得上太子妃,因其對待姚皇後遠不如待先皇後尊敬。
姚皇後指尖撥弄着茶蓋,“把別人當傻子,最終自己也會做了傻子,看來明思入宮,太子妃坐不住了,頭一次見她這般失态,連手裏的權力都分出去了。”
姚皇後一個繼後,插手東宮之事和太子對着乾有什麽好處?太子妃也不拿腦子想想。
“奴婢聽說明承徽初入宮受了冷遇,可一夜之間便翻了身,太子殿下連幸三日,這是從未有過的事,也難怪太子妃心急,可見明承徽有些本事。”哪怕劉嬷嬷在宮中多年,也少見這樣的事。
“這些小打小鬧算不得什麽。”
“咚——”的一聲,姚皇後放下茶盞,“能生下太子長子才是真的本事。”
*
比起各方動作不斷,風荷苑今日靜得出奇。
明思從正賢堂回來就把自個關在屋子裏發呆,話也不說,範嬷嬷吩咐宮人手腳輕些,別攪擾了主子。
她傷着手指,卻不斷在宣旨上歪歪扭扭地畫着寧國公主幾人的關系網,試圖揣測出公主回京的意圖,可是難以理出頭緒。
最好的結果就是寧國公主單純想京城親眷了。
最差的……明思不敢想。
傷着手又心煩,午膳與晚膳,明思都只吃了一點,全讓範嬷嬷撤下去分了。
晚膳後沒多久,範嬷嬷和銀燭進來,明思還當太子來了,正要下榻,擡頭瞧見兩人神色不對,又坐了回去,“太子去別的妃嫔那了?”
不應當啊,她名單還沒寫完,太子就算不來風荷苑,也不至于去別的院子。
“與殿下無關,主子,奴婢發覺膳房送來的飯菜不對勁。”範嬷嬷伸出手,挽起衣袖,燈火下,範嬷嬷的胳膊上長着密密麻麻的紅疹,瞧着有些駭人。
明思正色,湊前去看了眼,“銀燭呢?”
銀燭忙露出手臂,“奴婢與範嬷嬷這幾日吃的都是主子賞的飯菜,但奴婢好好的。”
“我身上也無恙,”明思眉頭擰起,抿了抿唇,“嬷嬷有何猜測?”
“奴婢長這麽大,只在幼時發過一次這樣的紅疹,是誤食了我娘的浣花草湯,”範嬷嬷放下衣袖,滿臉肅容,“這浣花草,有避孕之效。”
“浣花草?我倒沒聽過。”但對于其避孕之用,明思并不懷疑,早在入宮前,她就疑惑東宮子嗣稀薄,殿下正是身強體健之際,妃嫔不該難以受孕才是。
範嬷嬷解釋道:“奴婢家中貧苦,但我娘極易有孕,連着生産,既傷身子又實在養不起,我爹是給牲畜看病的,偶爾也給鄉親們治個頭疼腦熱,識得不少草藥,便找來浣花草熬成湯汁為其避孕。”
“我那時還當是什麽好東西,喝過後起了許多紅疹,被我娘拎着鞭子打了一頓,因此印象深刻。”範嬷嬷露出些苦笑,“昨晚身上起了紅疹,還當吃了別的,但今日除去主子賞的膳食,什麽也沒吃,可紅疹卻愈發厲害了。”
“那東西若混雜在飲食中,一星半點兒的,不易察覺,但長期服用,便難以有孕。”能在東宮做這件事的,除了太子妃不做他想,範嬷嬷曾經聽得旁人贊譽太子妃賢惠溫良,原來也是個蛇蠍心腸。
“主子,不如告訴太子殿下?”銀燭憤憤不平,“若是叫殿下知道,定會徹查此事。”
“徹查此事于我有什麽好處?”明思好似發覺了一件大喜事,神色竟有些興奮。
銀燭不明白,“長此以往您受了影響怎麽辦?”
“想法子避開不就好了,我何苦去做這個出頭鳥。”
若是太子徹查,孫氏為此停了藥,東宮妃嫔有孕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她若是想誕育殿下長子,此事反倒于她有利。
明思垂下眸,手中的筆胡亂在紙上勾勒了幾下,自嘲一笑。
明思啊明思,原來你也能做這狠毒婦人。
範嬷嬷年長,又在宮中浸淫多年,很快就明白過來,“主子有何良策?”
“暫無,讓我想想吧,”明思盯着花幾上的粉梅出神,“這東西服用多久有效?”
範嬷嬷回:“哪怕是熬成濃湯,也得服用七八日,夾雜在飯菜中的微末劑量,恐怕得一兩個月才能起作用。”
“李昭訓入東宮不久便有孕,只怕那個時候藥效還沒起。”又或許孫氏那時才入宮不敢行此手段。
入了宮,人是會變了,一如自個,明思想。
“範嬷嬷,這幾日你先把風荷苑各處探查一遍,看有沒有別的地方着了道,”明思瞧着時辰差不多了,一面吩咐一面将桌上的宣旨收攏起來,“這件事誰也別說,容我想想,日常飲食還是照舊。”
“是,奴婢想法子給娘娘炖些溫補的膳食,以緩解浣花草的寒性。”此時正是範嬷嬷表現的機會,她當然不能吝啬。
只要有銀子,妃嫔可以派人去膳房做些吃食,但明思想:“食材還是從膳房來的,只怕也不乾淨。”
範嬷嬷沒藏着掖着,直言道:“昨日奴婢與主子提過識得東宮采買的太監,正是舍弟,要一些乾淨食材不妨礙,量大的話,恐會打草驚蛇。”
明思訝然,“你們倆怎麽一起入宮了?”
“我娘生了八九個孩子,逢災年家裏實在養不起,我們是老大老二,送進宮也是謀條生路。”範嬷嬷語氣有些苦澀,但凡不是逼不得已,誰家又舍得兒子入宮做太監呢。
明思太懂這種身不由己,“如今家中可好?”
範嬷嬷笑笑,“奴婢入宮得了先皇後青眼,賞賜豐厚,弟妹們都已成家,日子還成。”
“你這個長姐好樣的。”明思想起了年幼的弟妹,不知不覺,便與範嬷嬷親近了幾分。
她與範嬷嬷,當真是有緣。
“娘娘,殿下往風荷苑來了。”小陶子在外通禀。
明思下了軟榻,“範嬷嬷不适便去歇息吧,銀燭陪我去迎殿下。”
跨過門檻,明思瞬時便抛卻一切煩惱,揚起了笑容,走到院中恭侯太子。
“夜裏頭風涼,站這做什麽?”裴長淵擡了擡手,讓明思起來。
“妾身想見殿下呀。”明思站在燈籠下,朦胧光影柔和打在她的臉上,純粹笑顏添着幾絲妩媚,眼裏的期盼都要溢出來了。
裴長淵知道後院所有妃嫔都在期盼他的到來,但旁人大多含蓄內斂,她們都是長在京城的貴女,一言一行被戒尺描摹而成,恪守規矩體統,笑不露齒,行不搖頭,恭敬謙卑。
獨有明思,她像一匹沒有缰繩束縛的小馬駒,在西北無垠的草野馳騁過,活得熱烈而肆意,笑時露出皓齒,賣乖時會歪着頭,委屈時便眼淚汪汪。
常常用這般炙熱的眼神望着他,眼裏澄澈如朝露,像是望着自己的心上人。
明知她入東宮是逼不得已,可在這一刻,裴長淵仍舊忍不住舒展了心腸。
無論她是否真心,起碼現下她是沖着他展露笑顏。
這就夠了。
裴長淵如常牽起她的手入屋,解了外袍,湊在燈火明亮處,細看她的手指,“更好些了。”
前日戳破水疱時,通紅糜爛,瞧着便疼。
“有殿下關懷,妾身自然好得快。”明思向來不吝啬對太子的贊譽,哪怕他做一分,明思也要誇出百分。
好話誰不愛聽,裴長淵攜手坐到軟榻上,“給你換藥的是太醫,孤可不會治病。”
“殿下治的是妾身的心。”明思倚着太子落座,親密無間。
“巧言令色。”裴長淵屈指刮了下她的唇角,沒見過這般會讨巧賣乖的小姑娘。
明思大膽地親了一下太子的手指,“妾身乃肺腑之言。”
杏眸明亮,似籠着月色的湖面,皎潔清透,一點也不像在奉承。
“嘴上說說可不算,”裴長淵顯然不上當,眉梢微挑,“讓孤來看看你今日寫了多少。”
明思面上的笑意微微卡殼,今日想着寧國公主一事,她一個字也沒寫。
“還說不是巧舌如簧,”裴長淵捏起紙張用指尖彈了彈,名單還是昨日那般,“正經事一點沒做,話說得漂亮,你這般的,就該治個谄媚尊上的罪名。”
“妾身并非t不寫,”明思腦瓜子轉得快,立馬委屈巴巴地瞅着太子,“妾身是想和殿下一起寫。”
“不敢奢求與殿下偕老,惟願多多偕手,妾心滿足。”
聽聽,這話說的,哪個男人忍心?
裴長淵明知她在裝模作樣,還是未曾苛責,“為何不敢奢求?”
她既已入東宮,便是他的女人,白首偕老豈非順理成章?
“妾身自知資質愚笨,比不得旁的姐妹,”明思順從地将粉潤面頰貼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每說一個字便與太子的心跳相應和,“妾身怕殿下不要我了。”
她說她怕。
是的,後宮哪個妃嫔不怕,但沒人敢這樣說出來。
“妒忌”乃女子七出之一,大多女子哪怕心裏妒恨,面上也會裝得賢惠大度,裴長淵自深宮長大,見得太多。
可既有“愛”,怎可能沒有“妒”呢?
換言之,既有“妒”,是否也有些許“愛”呢?
裴長淵低眸,在她光潔的額角上輕嗅,香氣撲鼻,可他偏生打趣:“哪裏來的酸味,風荷苑的醋壇子倒了?”
“妾身從不吃醋,殿下聞錯了。”明思的手順着男人的胸膛往上,半勾住他的脖頸,卻不去看他。
“孤這幾日哪也沒去,你何苦吃這未釀的醋,”裴長淵捏住她柔嫩的耳垂搓了搓,“你若乖,孤自然寵你。”
寵的前提是乖。
明思垂下羽睫,遮住眼底涼意,嘴角卻揚得更高,“妾身向來很乖,殿下說話算話。”
“乖就來寫,答應了孤一拖再拖,就該拉出去打板子。”裴長淵還沒被人這般敷衍過,一份名單寫了好幾日還沒成。
“妾身遵命。”明思這回不敢推三阻四,被太子握着手,認真的寫。
只是名單太長了,況且不僅要寫名字,還得寫出職務,要不然西北三十萬将士,一個個找起來豈非麻煩。
得虧在西北時父親不曾拘着她,常帶她去營中玩耍,偌大的軍營全是漢子,她一個雪團似的小丫頭,不少叔伯争相來陪她玩,這才留下較深的印象。
但她離開西北三年,有些職務會記混,還有可能升職,寫一會得想一會,又是太子握着她的手寫的,難度加倍。
因此寫了大半,夜已深了,明思實在沒忍住打了個哈欠,“殿下,明日您還得上朝,早些歇息吧,剩下的妾身明日一定寫完。”
“你的話能信?”顯然裴長淵覺得明思在“故技重施”,這個小姑娘像狡猾的狐貍,專用那張漂亮的臉蛋裝可憐。
“妾身發誓!”明思豎起三根手指頭,帶着水疱疤痕的指腹極其突兀,“殿下,妾身真的好困,求求殿下啦。”
裴長淵點點頭,“行,恰好孤也還有點正事沒辦。”
就該讓她知道敷衍他的下場。
明思真困,因此沒反應過來太子是何意,直到被扔上柔軟的榻,身前一重,燭火輝映中男人俊朗卻飽含欲望的面龐下壓,才後知後覺,她好像要完了。
真完了。
太子好像惱了,行事間竟然比初次更加粗野,明思被翻來折去,風荷苑的被褥已經夠軟,她還是覺得骨頭要散架了。
到最後,她連哭也哭不出來,嗓子徹底啞掉。
昏昏沉沉間,她才意識到昨夜太子有多“溫柔”。
她收回質疑太子“不行”的話。
太子很行,非常行!
男人不知餍足,明思無力招架,最後丢臉的昏睡了過去。
……
翌日,明思睜眼時,太子已經準備去上朝。
她想掙紮起來伺候,但實在無力,遂放棄,軟軟地倚在床沿,說話有氣無力,“殿下恕罪,妾身起不來。”
照舊是一杯溫水入喉,裴長淵盯着她嫣紅的唇明知故問:“有這麽累?”
“殿下勇猛,妾身無用。”明思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一被疾風驟雨蹂\躏後的嬌花可憐樣。
到底是誰受得了太子這般無休止的索取啊!
裴長淵揉了揉她下巴上的紅印,昨日似乎磕到床沿了,“累成這樣,今日又寫不完了?”
明思順杆爬,可憐兮兮道:“妾身實在乏力,需要歇息。”
裴長淵煞有其事地颔首:“既然你累着,孤也不好打攪,等你何時不累了,孤再來吧。”
“!!!”
“失寵”的預兆讓明思瞬間精神起來。
“別呀殿下,妾身一點也不累,”明思伸手摟住太子腰腹,朝服上的玉帶貼着肌膚,冰得她一個哆嗦,但還是沒有松手,奮發圖強道:“妾身今日一定寫完!”
她已經連着侍寝四日,只要太子今日還來,那就是五日,也就稍稍坐穩了東宮“寵妃”的寶座。
她就是“累死”也不能把人往外推啊!
瞧她臉變得多快,裴長淵勾了勾嘴角,“不需要好生歇息了?”
“完全不需要,妾身有的是力氣。”明思連連搖頭,就差立下“軍令狀”。
“那孤就放心了。”裴長淵撚了一把她的水唇,滿臉愉悅地去上朝。
房門合攏,明思卸力靠在軟枕上,又困又累,氣得捶了一把衾被,卻牽動了酸痛的腰肢。
“嘶——”明思柳眉緊蹙,嘴中喃喃自語,保管不是什麽好話。
夜裏侍寝白日乾活,還得去請安受刁難,真是比牛馬還累!
“吱呀——”門被推開,銀燭進來了。
明思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我再睡會,請安喊我。”
銀燭笑着說:“主子,殿下吩咐讓您好生歇息,已讓馮公公去正賢堂替您告了假。”
能由馮公公去告假,那可是榮寵,銀燭為自家主子高興。
“算他有點良知。”明思嘀咕了一聲,此刻也顧不上什麽‘恃寵而驕’,後仰一躺,拉過衾被蒙頭蓋住,發悶的語句從被子裏傳出,“午膳時喊我。”
“是。”銀燭吹滅了燭火,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明思睡了入東宮後頭一個懶覺,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朝夕,外頭卻翻了天。
太子連幸四日,明思竟然恃寵而驕,連給太子妃請安也敢推辭。
誰不是伺候過太子殿下的妃嫔?哪個有她這般嬌弱,分明就是矯情。
楊承徽等一人一句,火上澆油,直把太子妃的肝火燃得旺盛,衆妃嫔的神色都不好看。
明思只是缺了一次請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将天捅了個窟窿。
說到底明承徽太紮眼了,俗話說“先出頭的椽子先爛”,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旁人都不得寵愛,偏生你明承徽霸占着太子殿下,就連平日老實巴交的李昭訓,臉色也難看得很。
如今東宮只有她生的大郡主,太子殿下還時常惦記着,若是明承徽生下孩子,只怕要奪了大郡主的寵愛,為母者,哪能不憂心啊。
外界紛紛擾擾明思一律抛之腦後,睡了個飽覺,她就開始撸起袖子寫名冊,今個再寫不完,只怕太子要“弄死”她了。
太子向來被人捧着,她使些小伎倆欲擒故縱兩日也就罷了,可不能真得寸進尺,免得翻車。
這個度,要拿捏得剛剛好。
明思毫無保留地将名冊寫好,這算是她的底牌,原本就打算留在這時用,幸而不辱使命,她這也算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哪怕太子得到名冊,不再來風荷苑,也不至于短時間将她忘了。
當晚,太子再度踏足後院。
“太子又又又去了風荷苑!”的消息一傳開。
衆人只見怪不怪地“哦”了一句。
繼而感慨:“明承徽可真得寵啊!”
原先以為太子殿下不常進後院,乃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看來也不盡然,只怕是東宮妃嫔不得“君心”吧。
這不,得“君心”的來了,風荷苑的門檻都要被太子殿下踏破了。
門檻踏沒踏破明思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腰酸腿軟手抽筋,如同被霜雪打過的秋葉,即将凋零枯萎,沒骨頭似的倚在太子身側。
“殿下,妾身手酸……”明思舉着柔若無骨的手腕,雪肌上還蹭着些許墨漬。
裴長淵看着名冊,用帕子給她擦了擦,但已乾透,只得讓銀燭端了熱水來清洗。
明思靠在太子懷中,享受着太子的“伺候”,在太子擦淨水珠後,及時拍馬屁,“殿下對妾身真好,妾身好生歡喜。”
“得了便宜才賣乖。”裴長淵早已識破她的嘴臉。
偏生一次次縱着。
明思一點也不臉紅,“妾身一直很乖呀,今日又累又困還是寫完了,殿下快誇誇。”
“面皮比城牆還厚,真該派你去鎮守邊境。”裴長淵捏了捏她的芙t蓉面。
“殿下不要小瞧人,妾身真跟着家父去過戰場,”明思低了軟嗓,“不過殿下可不許和外人說。”
一般來說,軍營重地,不許女子出入,明思卻還能跟着上戰場,鬧着玩似的,傳開了有礙清譽。
“平南公也太縱着你。”裴長淵可算知道她這副脾氣是被誰給慣出來的。
“嗯,妾身與弟妹差了十歲,這十年間,父親就我一個女兒,很疼我。”她在一個溫馨美好的環境裏長大,父母竭力給了她一個幸福的童年,母親已去,因此她更得想法子救父親。
裴長淵揉了揉她的發頂,他是中宮嫡出,自幼被立為太子,父皇親自教導,也算是順風順水,只是宮中妃嫔皇嗣諸多,父皇還要将父愛分給其他人。
明思這般,倒教人豔羨。
可若非如此,他又何來機會?
冥冥之中,一切注定。
裴長淵從明思手中得到名冊,次日下朝後,召集幾位親近的幕僚到了古拙堂,共同商議。
擔任吏部主事的宋辭塵拿出一份他們這些日子整理的名單,與明思的這一份,互相對照。
宋辭塵乃太子伴讀,自幼一起長大,關系比那些所謂的兄弟更親近一些,因此在太子跟前說話也少了些許忌諱。
他只随意翻看幾眼,便道:“瞧着與微臣名列出來的差不離,就是有些已經升遷或調任。”
任兵部右侍郎的蘇志峰了解軍營中的變動,不由得感嘆:“這個孟紹成是這幾年升遷最快的,年紀輕輕,已經成為飛騎營主将,可謂是平南公第二。”
“他不是平南公的義子嗎?由平南公一手教導提拔也不奇怪,”端坐一旁,品着茶的白須老者用手指點了點桌角,語氣惋惜,“可惜平南公嫡親的兒子年紀尚小,聽說還有不足之症。”
宋辭塵随口回了句,“海太傅,您老這都知道啊。”
海河清“嗬”了一聲,口無遮攔地說:“明家那丫頭鬧得滿京風雨,老頭子想不知道也難啊。”
宋辭塵心中一驚,擡眸看了眼太子,見他神色不改,才說:“如今那是明承徽。”
明思入東宮,旁人或許驚詫,但他們身為太子幕僚,倒覺得是情理之中。
西北三十萬兵權,平南公在西北頗負盛名,哪怕如今身陷囹圄,但真的情誼不會這麽快消弭,明家嫡長女還有的是用處。
這不,西北部将的名單不就呈上來了。
更何況聽說明大小姐還是一位難得的絕世佳人。
不過明思已是東宮妃嫔,他們這些外男不好多言,因此話題很快轉向這份名單,幾人交談議論起來。
核對的差不多,快到用午膳時,衆人先後散去,獨有海河清留了下來。
“太傅可要留在東宮用膳?”裴長淵對這個教導過自己多年的太傅頗為尊敬。
這是先皇後親自挑選的大儒,博學多識,天下桃李無數,威望甚高,先皇後臨終前還特意見過海太傅,将太子“托孤”于他。
“不了,東宮的飲食太清淡,老臣吃不慣。”按理來說海太傅年近古稀,飲食自要清淡一些,可他偏生愛食辛辣油膩之物。
太子守孝茹素三年,口味與太傅天差地別。
父皇也曾說孝期已過,應當多食些葷腥,但他已然習慣,懶得更改,獨有明思說古拙堂的膳食美味,合她的胃口。
海河清也不賣關子,直言道:“這份名冊,殿下可要呈遞皇上?”
“父皇自有父皇的章程,孤并無此打算。”即便皇上信賴,裴長淵也不可能全無藏私,畢竟天家君臣在前,父子在後。
海河清點點頭,“殿下納明氏為妃,此舉很是恰當,方才縱觀名冊,西北十三營,竟有十營主将是跟着平南公征戰多年提拔起來,明家在西北的威望非一朝可解。”
“雖說平南公南下,但只要十三營在,鞑瓦便不敢輕易進犯,”海河清稍頓須臾,建議道:“老臣以為,明氏在東宮,孟紹成可用。”
孟紹成既是平南公義子,那與明思便是義兄妹,有時候義兄妹要比親兄妹的關系更加穩固。
恩情可如信陽侯府一般脆弱,也可如磐石一般穩固。
裴長淵搭在腿上的手摩挲着玉扳指,“太傅所言,孤會多加斟酌。”
海太傅沒有久留,馮忠将人送出東宮,才回到古拙堂,詢問太子是否要傳膳。
裴長淵翻着名冊沉默許久,就在馮忠準備退出去時,他忽然說:“傳孤令書,晉明氏為良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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