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頭肉【11+12+13更】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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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和朝堂近來亂糟t糟, 此次軍糧案牽扯四個常備軍,卻叫所有軍營開始自省,免得皇上下旨徹查, 查出點什麽落得信陽侯與薛家一樣被皇上斥責。
采買無論宮內宮外都是肥差,其中有太多油水可撈,但不是誰都有這麽大的膽子, 若是不過分,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本也難以徹底肅清。
宮外這般大的動靜, 只怕宮內姚皇後也會跟随皇上的步伐查一查, 明思特意提醒了範嬷嬷, “小範公公近來莫收旁人的好處, 安心辦差, 避過這陣風頭為好。”
這話叫範嬷嬷心裏一個咯噔,“娘娘想得周到,采買一事鬧得太大,奴婢這就去叮囑他幾句。”
範嬷嬷離開沒多久, 小陶子來回禀:“娘娘,殿下往風荷苑來了。”
明思訝異擡眸, 近來朝中忙, 她還當太子不會來後院。
急匆匆出去迎,太子已經進了院子,明思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太子拉扯進了屋, 走得太急,明思險些被門檻絆倒。
“毛毛躁躁。”裴長淵握住她的腰扶了一把,語氣聽着有些冷。
明思偏頭看了眼, 馮忠滿臉肅色停在門外,也不許旁人進來,心中一沉。
裴長淵坐在榻上,松開了明思,也不說話。
明思悄咪咪打量他的俊臉,劍眉微蹙,不怒自威,這是生誰的氣呢?
“殿下,氣大傷身。”明思爬上榻,跪在太子身後為他揉着額角。
溫熱的指腹輕輕揉摁,裴長淵眼底逐漸松泛,“孤何時生氣了?”
“殿下說沒生氣,那就沒生氣。”明思一派乖順,太子殿下指鹿為馬都成。
可這話卻不是裴長淵想聽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扯了過來。
“呀……”電光火石之間,明思跌落在太子腿上,連忙攀住了他的肩。
“殿下,您生氣就生氣,別吓唬妾身呀。”明思粉唇微癟,眼裏噙着驚懼。
“你方才不是說氣大傷身,這會又不管孤了?”裴長淵單手圈住她的細腰,不至于讓人跌下去。
明思嘴唇蠕動,小聲說,“不是您說沒生氣嘛?”
裴長淵拉着臉,“還學會頂嘴了?”
明思:“……”
還說沒生氣?這說什麽都得挑點刺,豈止是生氣啊。
在外邊受了氣,便來折磨她,寵妃難當啊!
難當也得當!
既然說什麽都是錯,那明思不說話了,索性勾住男人的肩,直起腰,将溫軟紅唇乖乖送上。
不頂嘴,她堵嘴!
這法子極好用,太子瞬間忘了生氣,轉手箍緊她的腰,像是終于找到了發洩之地,長舌頂開檀口,急切闖入,勾住柔軟丁香拉扯退卻。
“嘶……”明思舌根一麻,眼角溢出點水光。
到底是誰惹惱了太子!
這男人似乎要将她的舌頭嚼碎吞進腹中,吮吸力度極大,明思想逃卻被禁锢在他懷中。
獵物入了魔爪,只有任人擺布的份,明思被親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憋得面頰通紅,刺激性淚珠子從眼角滾落。
她生怕自己憋屈地死在接吻上,狠了狠心,用牙尖咬了男人一口。
裴長淵吻得忘乎所以,直到舌尖一痛,他才稍稍回神,退出些許,溫柔地抿着明思唇畔,他嘗到了一絲鹹意,是淚水。
擡眸一看,小姑娘已經委屈得眼淚汪汪,裴長淵心中一緊,連忙松開了她的唇,“弄疼你了?”
“殿下,妾身害怕。”明思唇色嬌豔嫣紅,幾欲滴血,胸口起伏不定,像是溺水之人終于得到救贖,急促地呼吸着,整個人微微發抖。
“別怕,孤不是氣你,”裴長淵可算想起來這是個嬌弱的小姑娘,不是令他生怒的朝臣,大掌一下又一下地順着她的後背,讓她喘勻這口氣。
明思察覺到男人的氣消得差不多,順勢伏在他胸膛上,楚楚可憐道:“殿下好像要吃了妾身。”
“一時沒注意,”裴長淵用指腹撚走她眼尾的淚花。
“誰惹殿下生氣了?”明思說着話舌根都在疼,默默将罪魁禍首罵了千百遍。
裴長淵此刻确實需要傾訴,“孤去巡視軍營查出夥食問題,你聽說了嗎?”
明思老實答話:“殿下是說錢家鬧出來的965文官司?宮裏頭傳遍了,妾身也聽了一耳朵。”
“你怎麽看?”裴長淵垂眸望着她通紅的眼。
“人之常情,人活着就免不了人情交互,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明思可不是為孫家說話,“但此事卻法理不容,将士們保家衛國,最起碼得吃飽穿暖。”
“律法高于人情,此事必得嚴懲,”裴長淵吐出一口濁氣,“朝臣争執該如何杜絕此類情況發生。”
明思回身,伸長胳膊去勾案幾上的一本書,但她坐在太子腿上,手沒那麽長。
“做什麽?”裴長淵展臂将書拿了過來遞給她。
是一本《禮記》,明思翻了幾頁,給太子看,“妾身今日方看到這篇。”
裴長淵眼簾低垂,“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明思接着念了下一句,“妾身拙見,選拔官員亦是如此,若是朝堂官員只顧人情,沒有人情可攀的百姓又該怎麽辦呢?”
此時信陽侯府一定會想辦法把罪責往錢家推卸,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明思卻偏偏要告訴太子,這是因為信陽侯給予錢家人情,錢家才敢這般放肆。
“這是科舉必考書目,”裴長淵嘴角流露一絲諷刺,“只怕早就忘光了。”
多少官員入仕之前滿懷抱負,要為黎民社稷做實事,可真入了仕途,卻只顧着自個的錢袋。
“只要殿下記得就不怕。”明思倚在太子胸前,亮晶晶的眸子飽含期待地望着他,“殿下才是江山的棟梁。”
才弄疼了她,卻一點也不記仇,說他的好話,又不似旁人奉承,她說的每一句話帶足誠意,讓人打心底裏聽了舒心。
“你可有良策?”看着這雙眼睛,裴長淵下意識詢問起了她的意見。
明思眨了眨長睫,眼底藏着一絲狡黠,“後宮不得乾政,殿下得先恕妾身無罪。”
“說得不好孤便罰你板子。”裴長淵勾着嘴角威脅。
明思努了努唇,從太子身上起來,跪坐到案上,提筆習字。
裴長淵視線跟着筆尖而動,“競争”二字入木三分。
“想要公平,就得競争,一家獨大有恃無恐,若是多人競争,便會互相監督,促進公平。”明思點到為止,沒有說得更多。
裴長淵看着這兩個字沉默許久,也沒說好與不好。
明思見他眉心稍稍舒展,氣應當消了,這才挪下榻,讓銀燭備茶。
“淡竹葉茶,”明思捧上茶盞,“可清心降火,殿下嘗嘗。”
裴長淵揭開茶蓋,悠悠竹葉清香撲鼻而來,他淺啜一口,想起件事,“帕子呢?”
他提起旁的事,這一茬算是翻過了,明思忙不疊去找帕子。
“妾身早就繡好了,還當殿下忘了。”明思遞過一條玄色錦帕。
放下茶盞,裴長淵接過帕子,繡的是幾棵蒼勁的松柏,泉水從山谷中淙淙流出,淌過嶙峋山石,一輪圓月高懸,皎皎月色灑落山林。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①”裴長淵挑起唇角,“你看的書倒不少,平南公是指望你去考狀元嗎?”
“讀書使人明智,家父幼時不愛念書,”提及父親,明思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給妾身取名字時想不出來,便極為後悔,因此請了夫子教導妾身。”
“‘思’字簡單易懂,你父親的念想都在裏頭了。”裴長淵将帕子收起,牽過她的手把衣袖推高,“還起疹子嗎?”
“沒了呢,”明思轉了轉胳膊,肌膚雪白,終于沒了礙眼的東西,“妾身是與殿下用一樣的膳食嗎?”
裴長淵颔首,他那膳食本也不算儲君規制,倒不教明思逾矩。
明思放下衣袖,悄悄翹起了嘴角。
“偷着樂什麽呢?”裴長淵勾起她的下巴,小姑娘眉開眼笑,洗去了他滿身疲乏。
明思順勢低頭,用臉頰在男人掌心小貓似的蹭了蹭,“雖然不能與殿下同食,但能與殿下用一樣的膳食,妾身心裏歡喜。”
“就數你最會撒嬌,”裴長淵大掌往後一滑,把着她纖細的脖頸向前,在她揚起的嘴角上咬了一口,“方才敢咬孤的舌頭,以下犯上,怎麽罰才好呢?”
秋後算賬,算得卻滿是旖旎。
明思雙臂摟住男人脖頸,笑嘻嘻地賣乖,“就罰妾身為殿下暖\床吧。”
“就你那冷冰冰的手腳,”裴長淵一把将人抱起,輕哂,“到底是你給孤暖\床,還是孤t給你暖\床?”
“都一樣嘛。”明思大膽地夾住他的腰,親了親他的耳廓,柔聲婉轉,“殿下,洗漱安置嗎?”
裴長淵托着她圓潤嬌臀走向淨室,對外吩咐道:“馮忠,備水沐浴。”
“是。”馮忠知道今日殿下情緒不佳,時刻提着神,但此時殿下語氣分明帶着愉悅。
馮忠一邊吩咐宮人提熱水來,一邊尋思,這麽快就能讓殿下消氣,明良媛還真有兩把刷子!
明思有沒有兩把刷子不清楚,但太子妃卻是一點轍都沒有了。
連着兩夜沒睡好,濃妝豔抹也無法遮掩眼底的憔悴,頭痛欲裂,連飯都吃不下。
“娘娘,殿下回古拙堂了。”白嬷嬷這兩日到處派人打聽消息,亦是忙得團團轉。
太子妃立馬起身,“備辇。”
馮忠來通禀太子妃求見時,裴長淵正好在看兵部尚書梅懷興的折子,要求嚴懲此事,方能平息百姓與将士怒火。
裴長淵晾了太子妃幾日,想來她也知道什麽意思,“讓她進來。”
馮忠客客氣氣将人迎了進來,太子妃欠身見禮,“妾身給殿下請安,殿下萬福金安。”
“免禮,你怎麽來了?”裴長淵頭也沒擡。
“殿下,”太子妃不起,反倒跪了下去,語氣裏滿是委屈道:“妾身有罪,不曾約束好母家,讓錢家犯下大錯。”
“錢德紳不過是你表舅,沾着點親故罷了,與你也沒多大乾系,”裴長淵将折子合攏,擡眸道:“起來吧。”
這話給太子妃吃了顆定心丸,“多謝殿下明察。”
白嬷嬷扶着太子妃起身,她上前兩步,試探着問:“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錢家?”
“此事已移交三司會審,結果如何暫時未知,”裴長淵語調不冷不熱,“況且,後宮不得乾政。”
一句話将太子妃接下來的話都堵死了,哪怕牽扯母家,她卻連求情都不行。
“是,妾身謹記。”太子妃心中一陣酸澀。
眼看着太子忙于政務,她只得識趣告退,離開了古拙堂。
“殿下還是信賴娘娘的,您大可放心。”出了門,白嬷嬷立馬寬太子妃的心。
“可孫家到底是讓殿下煩心了,”太子妃倚在轎辇上,這事沒徹底了結之前,她心中難以平定,“去給皇後娘娘請安吧。”
太子這邊走不通,她就去姚皇後那打聽打聽消息。
但姚皇後的嘴巴比太子還要緊,根本就不接太子妃的茬,只輕飄飄地說:“近來佳慧不适,忙起來倒不大知道宮外的事。”
先前太子妃用大郡主生病敷衍姚皇後,現下姚皇後就用佳慧公主生病敷衍太子妃。
宮裏待久了,誰不會做戲。
太子妃明知道姚皇後是在推辭,卻也沒得奈何,“佳慧妹妹病了?妾身得去探望。”
“不礙事,別将病氣過給了你,”姚皇後說,“明日寧國公主歸京,你和太子還得去迎,保重身子。”
說到這個,太子妃勉強有了些底氣,無論東宮誰得寵,公主歸京這樣大的場合,還是只有她才能站在太子身側。
明思想都別想。
來了一趟太子妃什麽消息都沒撈着,四處碰壁,讓她極其煩悶。
誰知出了坤寧宮沒多久,太子妃倒遇着個主動來遞消息的。
“請薛母妃安。”薛貴妃向來得寵,兩人遇到時,太子妃并不打算和她硬碰硬。
“太子妃啊,許久未見,這是去向皇後娘娘請安了?”薛貴妃坐在轎辇上,擺了擺手,“免禮。”
太子妃起身,微笑颔首,“是從母後那出來,天寒地凍,薛母妃怎得出來了?”
“唉,近來多事之秋,本宮心中煩亂,想着去賞梅,”薛貴妃居高臨下地看着太子妃,“想來太子妃也有與本宮一樣的煩惱,不如同去?”
孫家與薛家都陷入此次軍營采買風波,算得上是同病相憐。
但太子妃深知薛貴妃母子與東宮并不對付,她這個時候和薛貴妃走得太近,萬一被太子知道,只怕要惹得殿下不悅。
“薛母妃盛情,妾身本不該拒,只是明日寧國公主歸京,還有許多事要安排。”太子妃搬出寧國公主作為借口。
薛貴妃早知太子妃不會答應,也沒強求,只笑了笑,“太子妃還真是為東宮盡心盡力,只是可惜了,太子似乎并沒有那麽在意你。”
雖然這是事實,但說出口還是讓太子妃心裏一陣翻湧,偏偏為了太子妃的尊榮,她還不能承認,“薛母妃說笑了,殿下待妾身很好。”
家醜不可外揚,即便太子待她不好,她也不能說出來讓人看笑話。
“嗤,”薛貴妃冷笑一聲,譏諷道:“待你好,怎麽還讓禦史上本彈劾你的父親?”
一陣寒風刮來,吹起太子妃的狐裘,她冷得像掉進了冰窖,咽了咽喉,“不明白薛母妃在說什麽。”
“太子妃是聰明人,怎會不懂本宮的意思,可惜你一片癡心錯付,啧啧。”薛貴妃輕嘆着,語氣裏滿是惋惜。
“妾身母家犯了錯,自該承擔後果,與殿下無關,就不勞薛母妃惦記了。”即便心緒萬千,太子妃也不願在外人面前落了下乘。
“嘴倒是硬,”薛貴妃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也懶得和太子妃周旋,吩咐太監起辇,“希望信陽侯的命,也有太子妃的嘴這麽硬。”
薛貴妃儀仗漸行漸遠,太子妃一言不發回到正賢堂,臉色比牆頭的積雪還要蒼白,身子微微搖晃。
白嬷嬷連忙扶着她坐下,“娘娘,您可別往心裏去,薛貴妃這是在挑撥您與殿下的關系。”
姚皇後上位之前,薛貴妃暫理六宮,都以為她會成為繼後,屆時三皇子也就順理成章成為嫡子,想要與太子一争高下。
最後卻是姚淑妃成為繼後,薛貴妃算盤落空,哪能待見東宮呢?
太子妃怎能不懂這個道理,她也很想信賴太子,卻沒法說服自己,“殿下離京月餘,一回來就鬧出這麽大的事,那幾個菜農若是無人指點,敢為了區區965文告到順天府嗎?”
越想,太子妃心裏就越涼,夫妻四年,太子竟這般無情,那可是他的岳丈啊,怎能不失望呢?
夫妻離心并不是好事,一旦懷疑的種子埋下,遲早會露出馬腳,若叫殿下知道,更得疏遠太子妃了。
“娘娘,奴婢倒覺得這不是殿下的主意,”白嬷嬷絞盡腦汁将這件事往旁人身上拉扯,“殿下為何突然查軍營的夥食?您還記得明良媛初入宮時,咱們給了她一個下馬威,讓她吃粗陋飯食。”
明思在膳食上吃了虧,現在信陽侯也因為軍中夥食而沾了一身腥。
“你的意思是……”太子妃緩緩回過神來,“這事是明思指使的?”
明思哪有這個本事能指使動太子?
明知這個邏輯不對,但白嬷嬷卻只能順着說,“奴婢只覺得此事與風荷苑脫不開乾系,京畿八大常備軍,怎得殿下偏偏去了河間府?還遇到了那些菜農?”
白嬷嬷:“娘娘可別忘了,咱們前腳才想處置明家幼子,後腳侯府就遭到彈劾,只怕明良媛在其中出力不少呢。”
“怪不得明家幼子險些出事,風荷苑卻風平浪靜,原來在這等着本宮,”太子妃的怒火被輕易挑起,目眦盡裂,“明思,又是明思,她總是和本宮過不去!”
在白嬷嬷看來,太子妃憎恨明思總比怨恨太子要好,因此添油加醋,“明良媛定是故意給侯府使絆子。”
太子妃一拳砸在迎枕上,憤恨道:“本宮與明思勢不兩立。”
正賢堂與風荷苑早已是水火不相容,并不急在一時,當務之急是迎接寧國公主。
此次接待寧國公主一事由萬良娣從旁協助,可太子妃卻沒讓萬良娣露面,只她陪着太子殿下前往。
寧國公主在京城有公主府,太子已讓人打掃乾淨,在宮中與皇上皇後用過午膳,便打算帶着兒子回公主府。
臨出宮前想單獨和太子聊幾句,太子妃極為識趣,笑盈盈尋了理由先行告退。
臨走前,太子妃特意問太子,“殿下,今日是初一,您晚膳有什麽想吃的?妾身提前讓人準備。”
初一十五是大日子,皇上一般會歇在皇後宮裏,東宮也差不離,只不過太子并非每個初一十五都進後院。
太子妃這是在邀寵,裴長淵哪能不清楚,但皇姐還在一旁,他不便駁了太子妃的面子,順勢應了下來,“随你安排吧。”
“是,妾身恭侯殿下。”太子妃得償所願,t歡喜離去,忙着準備今夜侍寝。
太子妃一走,寧國公主揶揄地看向太子,“瞧你和太子妃的關系不錯,成親這麽久,怎得還沒有嫡子?”
“皇姐,就別提我了,你過得好嗎?”在寧國公主面前,裴長淵徹底放松,從小他就知道,宮裏只有皇姐與母後最疼他,最在意他。
“好着呢,你看我像不好的樣子嗎?”寧國公主年長幾歲,有個九歲的兒子,卻絲毫不顯年紀,看着和出閣前沒差多少。
“三年前你小産,真是意外嗎?”這件事始終懸在裴長淵心頭。
當初南邕王求娶皇姐,裴長淵并不想她遠嫁,但她卻毅然決然地嫁了,此後南疆安定,裴長淵的太子之位也更加穩固,他總覺心中有愧。
寧國公主擡手想像幼時一樣拍拍弟弟的肩,卻發現弟弟已經長成了魁梧男子,要比她高許多。
她只能拍了拍弟弟的胳膊,“你姐夫待我很好,成親十年沒納過妾室,對我言聽計從,真是我自個身子不好小産。”
起初懷相不好,又恰逢先皇後病逝,悲痛不已,孩子就那麽小産了,也是沒緣分。
“太子妃不是也小産過一次,可查清楚了?”母後不在了,寧國公主這個長姐最是操心太子的子嗣。
裴長淵搖搖頭,“沒查出什麽,意外罷了。”
“宮中沒有這麽多意外,你得上點心,你外甥都九歲了,眼看着三弟快弱冠,得開府封王,正式上朝參政了。”寧國公主雖遠離京城,但也不是傻子,弟弟的太子之位再名正言順,也還是有人不死心。
“我知道了,皇姐不必憂心。”裴長淵不大在意子嗣,父子也是有緣分的,太子妃既然小産,那說明沒緣分。
念叨了幾句,寧國公主怕他煩,“聽說明思入東宮了?先前母後來信,還問我明思做你的太子妃好不好,陰差陽錯竟成了你的妃嫔。”
寧國公主與明思差着歲數,她遠嫁時明思尚小,只記得明思玉雪可愛,是個小美人,平南公掌管西北兵權,太子要是能娶明思為太子妃,也很不錯,可後來不知為何沒成。
此間之事,裴長淵自然不好和皇姐詳說,“皇姐,你北上可遇到了平南公?”
寧國公主笑笑,轉身讓婢女取來兩封書信,“平南公寫的,一封給你,一封給明思。”
*
進入臘月天更冷了,明思還是不忘每日去後院蓮池喂喂錦鯉,幾十尾錦鯉被風荷苑的宮人養得很好,至今也沒少一條。
京城寒冬,戶外百花凋零,唯獨各色梅花傲雪而開,銀燭帶着剪子折了些回屋插瓶,“主子看這紅梅,實在豔麗。”
明思将手中的魚食灑入池中,抽了一支紅梅輕嗅,幽香撲鼻,把玩着梅枝說:“文奉儀有幾日沒來了。”
銀燭後知後覺,“還真是,自從殿下回京,文奉儀就沒來過。”
自上次經書一事,文奉儀幾乎日日來風荷苑請安,與明思閑話家常,也好打發時光。
“文奉儀說會避開太子殿下,果真說到做到。”銀燭為此也高看文奉儀一眼,範嬷嬷還擔心文奉儀是想巴結主子分寵,如今看來倒沒這個心思。
明思探着梅枝掠動池水,引得一群錦鯉撲騰梅花,“楊承徽有動靜嗎?”
讓楊承徽抄了經書,只怕她惦記着怎麽去太子跟前告狀吧。
銀燭說:“殿下連太子妃都不得閑見,哪會見她呀。”
“娘娘。”小陶子猴急似的跑來,低着聲音說:“奴婢打聽到今個正賢堂侍寝。”
銀燭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聲嘟囔:“真是烏鴉嘴。”
“今日初一,”小陶子解釋說:“初一十五,若殿下入後院,慣例都是去太子妃那。”
“慣例?”明思柳眉輕挑,将手中的梅枝抛入池中,驚得錦鯉四散離去,意味深長道:“我最喜歡讓殿下破例了。”
破例連幸,破例晉封,破例同膳……
銀燭彎腰,“主子想怎麽做?”
明思還不曾想好,綠夏便跑來禀告,“娘娘,殿下來了!”
“走吧。”明思起身時看了眼天,這還早呢,太子怎得來了?
她壓下疑惑,揚起笑容出去迎接,“妾身給殿下請安。”
“起來吧,”裴長淵看着她身上的狐裘,“穿這麽厚實?”
“妾身在後院喂錦鯉,殿下要去瞧瞧嗎?”明思極其自然地貼近太子,挽着他的胳膊。
“先等會,給你看個好東西。”裴長淵拉着她進屋。
明思的胃口被吊得足足的,眼巴巴盯着太子,“殿下有什麽好東西?”
“自是你最想要的,”裴長淵坐在軟榻上,拍了拍腿,示意明思坐過去,“不過你得拿什麽賄賂孤?”
他這般倒叫明思起了逆反心理,鼓了鼓雪腮,站在原地不動,“妾身如今什麽都不缺,殿下別是诓妾身。”
“當真不缺?”男人從懷中抽出信封,在她跟前晃了晃,“平南公的家書也不想要?”
“啊!”明思一聽見父親名號,耳朵幾乎豎起來。
眼眸瞪得圓溜溜,像是接到了從天而降的餡餅,麻溜湊了過去,坐到太子腿上,伸手去接,“殿下,當真是家父的信嗎?”
裴長淵挪開了手,沒讓她拿到,鳳眸睨着她,“方才不是說不缺嗎?”
“妾身錯啦,”明思雙手合十,抵在下巴那拜了拜,杏眸盈盈,“求求殿下啦,大人不記小人過。”
裴長淵挑了挑眉,沒有松口,“就這樣?”
明思心急如焚,一雙眼睛恨不得穿透信紙看看父親寫了什麽,當即顧不上羞怯,仰頭親上了太子的薄唇。
連親了好幾下,明思才搖晃着太子的胳膊撒嬌,“殿下快給妾身瞧瞧。”
得了好處,裴長淵嘴角挑起愉悅笑意,“給你。”
“謝殿下!”明思雙手捧着信封,上頭寫着“吾兒玉團親啓”,一瞧見父親剛勁有力的字跡,她的鼻尖就開始泛酸。
距離父親出事已經數月,看見父親的字跡,她才确信父親還活着。
“打開瞧瞧吧。”裴長淵從案幾一角拿過把裁紙刀,挑開信封。
明思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抽出信紙,小心翼翼展開。
“吾兒玉團,見信安。”
只一句話,就讓明思的眼淚猝不及防滾落,原來思念那麽重,那麽深。
“爹在南疆一切都好,不必挂心,孫家之事我已聽聞,是爹不好,沒有為你選個好人家,讓你受委屈了。”
明思吸了吸鼻子,不是的,父親已經好好選過,是人心易變,捉摸不定。
“憐你尚小,卻要照拂一雙弟妹,爹愧對于你,若實在無法,望先保全自身,勿将弟妹重擔盡攬于身,那非你職責。”
都是自己的孩子,平南公卻要明思先保全自身再考慮弟妹,明思所說父愛,從未誇大。
“嗚嗚嗚……”明思實在沒忍住,哭出了聲,豆大的淚珠砸下,生怕會弄髒信紙,她手忙腳亂用袖子拭淚。
一條帕子遞了過來,擦去她面上的淚,“別急。”
“殿下,我、我對不起父親,”明思上氣不接下氣,哭得面龐通紅,“我沒有、照顧好弟弟妹妹。”
“發生何事了?”裴長淵手裏的帕子很快被淚水打濕,她像是決堤了的水壩,眼淚汩汩不斷,哭得他的心微微發緊。
“上個月,歲安險些被人拐走,”這件事始終懸在明思心頭,再度提起,她仍舊後怕不止,将信紙扔開,轉頭抱住太子痛哭,“若是歲安沒了,妾身也不活了。”
“說什麽傻話,”裴長淵拍着她的肩,“是誰乾的知道嗎?怎麽也沒和孤說?”
“殿下忙碌,妾身不敢讓您操心,可妾身真的很怕,夜夜夢到歲安哭泣,”明思埋頭在男人懷中,嗓音發悶,“幸好舅舅及時發覺,若再晚一些,歲安就被人擄走,妾身真不知道該如何向父親交代。”
這般世道,女童若被拐,明思都不敢想會淪落到什麽地方,歲安定要受盡折磨。
她才那麽小啊,還什麽都不懂,為什麽要讓歲安牽扯進大人之間的恩怨呢?
“虛驚一場就好,孤派人去查。”裴長淵知道明家那雙幼子在明思心中的地位,若非她有這一雙拖累,他也未必能迫她入東宮。
“殿下,您待妾身越好,妾身就越不安,”明思斷斷續續抽泣,哀求道,“您別對妾身好吧。”
“孤哪惹着你了?”裴長淵用帕子為她拭去額頭上的汗跡。
明思嗓音嗚咽,“殿下越寵妾身,怨恨妾身的人就越多,弟妹便會陷于險境。”
裴長淵頗為無奈,t“你是真敢說。”
雖說是實話,卻是頭一回聽人直言不諱,他倒是遭人嫌棄了。
“孤答應你,為你保住一雙弟妹可好?”兩個幼童罷了,他想保的人,還沒有保不住的。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何苦叫她這般膽戰心驚,連覺也睡不好。
“殿下……”明思緩緩擡頭,露出一雙哭紅了的眼,教人憐惜不已,“您為何對妾身這般好?”
“對你好還不成?”裴長淵用指腹一點點撚走她長睫上懸着的淚珠,點了點她的心口,“孤對你好,你就記着。”
皇姐給了他兩封信,另一封是平南公寫給他的,寫滿了兩張信紙,但印象最深的是最後一句。
“臣願為殿下肝腦塗地,只盼殿下看顧小女,縱使無寵,但求留她性命。”
幾年前,他與母後最中意的太子妃是明思,他曾私底下詢問過平南公。
但平南公當即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說:“臣願為大梁抛頭顱,灑熱血,可小女乃臣心頭肉,實不願她入宮承擔重任,還望殿下寬宥。”
明思有一個很愛她的父親,裴長淵不忍拒絕。
既是他将人弄進宮來的,自然會護她。
明思哭過這一段,抹了眼淚再度拿起信紙,将剩下的看完。
平南公并沒有向她提及獲罪一事的真相,或許也知道明思入了宮,這封信不僅僅是她能看見,只不斷反複叮囑,讓明思照顧好自己。
越看,明思心裏頭越酸,分明不想哭,可是眼淚忍不住,哭得險些喘不上氣來,将太子的錦袍都打濕了。
裴長淵抱着她,像是在哄哭鬧的大郡主,說遍了好話,從未有這般好的耐心,生怕她哭暈過去,“再哭孤就傳太醫了?”
“不要。”明思哭得嗓子啞了,倚在太子胸膛上,小聲抽噎着,“妾身不哭了。”
屋內安靜了一會,裴長淵低眸見她小臉蒼白,哭得失了力,瞧着昏昏欲睡,他動了動腿,想抱她去床上。
這時,馮忠敲了敲門,道:“殿下,正賢堂派人來請,說是晚膳備好了。”
太子答應了去正賢堂用晚膳,太子妃生怕太子被明思勾住了魂,特意派人來提醒。
一聽這話,明思恍若回神,雙臂緊緊地摟住太子,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啞着嗓音哀求:“殿下,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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