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讨她歡心【三合一】 女之耽兮,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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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正要俯身幫他, 卻被男人一把握住了腰窩,她不解擡頭。
只見裴長淵眸中郁氣不散,“別亂動, 你才懷上,不宜過激。”
太醫叮囑過前三個月和後三個月都不得行房,不得情緒起伏過大。
明思這才兩個月, 他不可能昏頭。
也不知他在她心中是如何的禽獸, 竟連幾個月都不能忍,答應了她還不放心。
“殿下真的不要嗎?”雖說用別的法子幫他有些羞恥, 但也不是不能做, 反正兩人更羞恥的事也已經做過了。
“你老實些便好。”裴長淵抱住了人, 下颌搭在她頸項, 深吸了一口氣, 想将翻湧的欲望壓了下去,鼻端卻蹿進來一陣幽香。
“你換脂粉了?”不是鳶尾花香。
明思見太子真沒這個意思,也就老實地窩在他懷中,“沒有, 自從有孕,妾身再沒用過脂粉, 沐浴連香露都不用。”
範嬷嬷說這些對孩子不好, 她就沒用,況且不施粉黛也節省了時間。
裴長淵親了親她的耳垂,貼得越近,那股香氣就越濃, 好似夏風拂過花瓣後,風中帶着的一點清爽淡香。
“那是你的體香?”
明思奇怪,低頭聞了聞自個, “妾身沒聞到。”
“罷了,聞着挺舒心。”是獨屬于明思的氣息,連裴長淵鼓動的欲望都被安撫了,他摟着她,薄唇貼在她白皙的頸側,不斷汲取,似上瘾了一般。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明思耳後,令她有些癢,擡手撓了撓耳朵。
裴長淵不滿被她打斷,攥住了她纖細的腕子,“別動。”
“妾身癢……”明思努了努唇角,縮了下肩膀,“還有點熱。”
仲夏已至,氣溫也随着蟬鳴聲逐漸升高,春日舒适不再,如今穿着單薄衣裙,被抱在懷中也覺着些熱。
裴長淵松開她,不悅地睨了她一眼,“冬日冷時倒總往孤身上擠,為你暖了多少次冰涼的手足,夏日用不着孤了,便要往外推?”
這是拿他當火爐呢,還有個閑置期。
明思略尴尬地笑了笑,“怎麽會呢,在殿下懷中可舒心啦。”
“妾身是餓了。”她找着借口。
冬天太子是真的暖和,夏天也是真的熱,這才五月,下個月得更熱,有着身孕不宜用冰,也不知得怎麽熬。
裴長淵不想與她計較,說一句,她有十句等着,“那就傳膳吧。”
馮忠一直在門外候着,得了吩咐,連聲去安排。
明良媛還未用膳,前院膳房不敢熄火,得了命令,沒一會就将膳食送來了。
這次沒有那些大葷的菜式,明思倒沒吐,只是裴長淵瞧着這些菜,又看了看她清減的小臉。
“總吃這些也不行,你如今雙身子,只吃素食哪能支撐。”
明思咽下口中脆嫩的蘆筍,“範嬷嬷說害喜因人而異,興許過段時日就好了。”
“那便再看看。”裴長淵拿起勺子,給她舀了一勺離她遠些的一品豆腐。
兩人用膳,布菜的小太監都沒了用武之地,只能在一旁看着,有時也被遣下去。
豆腐極嫩,入口即化,明思吃着,忽然說:“明早想吃甜豆花,入宮後,妾身還沒吃過。”
豆花是民間小食,裴長淵常常出宮,自然知道,在宮裏他也不曾吃過,但這不是問題,“想吃什麽就吩咐膳房做。”
候在一旁的銀燭馬上應了下來,尋思待會找膳房的管事聊聊。
這頓晚膳用得稍晚,明思怕吃多了又吐,因此沒吃過多,裴長淵見着念叨了幾句。
明思已習慣,她有孕後,太子的話就多了起來,“殿下很喜歡孩子嗎?殿下似乎不怎麽見大郡主。”
宮中所說太子喜愛大郡主,也是因為沒有別的孩子襯托,實則太子很少提到大郡主。
“她有些怕孤,每回瞧見孤不愛說話,身子又弱,常常生病,孤想着是不是讓她回生母身邊養着為好。”
就這麽一個女兒,談不上很喜歡,更談不上厭惡,不知是不是年紀太小,不如明歲安活潑好動t,規矩是好,但少了父女孺慕之情,他政務忙,見得少,也就難以親近。
李昭訓也是太子妃的人,大郡主在誰那都差不多,明思沒接這話。
“當初李昭訓有孕險些小産過,大郡主算是早産,底子弱些,因此你更得好好養着,生個健健康康的孩子。”裴長淵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他已經開始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
明思笑着點頭,“妾身一定會照顧好自個,讓孩子平安。”
東宮雖說妃嫔不多,但這些年,卻只有喜過兩次,太子妃小産,李昭訓也差點小産,早産未必不是被人算計。
宮裏頭暗流湧動,她想保住這個孩子,也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裴長淵心知肚明,宮裏頭的美人個個芙蓉面,私底下卻不知多少蛇蠍心,争風吃醋,互相加害。
從前不怎麽進後院,便沒怎麽關心,但明思這個孩子,他上了心,絕不能有事。
後院妃嫔們的事,還是得後宮之主來開口。
因此隔日,姚皇後待太子妃來請安時,特意提到。
“明良媛有孕快兩個月了吧?懷相可好?”算起來,明良媛這個孩子也是姚皇後的孫兒,她關心幾句極正常不過。
太子妃哪知道風荷苑的事,随口敷衍着:“聽說一切都好,勞母後記挂。”
“那就好,你身為太子妃,有責任庇佑東宮妃嫔及子嗣,”姚皇後的語氣一改往常溫和,嚴肅了許多,“東宮遲遲沒有長子,魯王妃又有了身孕,明良媛的孩子不容有失,你可明白?”
太子妃不明白,為何人人都偏心明思那個賤人?
太子喜歡她也就罷了,連姚皇後也這般在意,分明都沒見過明思幾次。
但心裏再不甘,太子妃也得滿口答應下來,“母後放心,兒臣一定好生看顧明良媛。”
姚皇後仍不放心,再度叮囑,“太子妃,你得記住,你是太子正妻,只有太子好了,你才能好。”
先皇後掌管六宮多年,宮裏從未有孩子出事,不知為何她挑選的太子妃卻差得遠了,果真馬有失蹄,人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是,兒臣知道。”太子妃怎麽會聽不出來姚皇後是在警告她。
她哪會不明白,太子好了,她這個太子妃才能好。
可是明思好了,她這個太子妃還能好嗎?
仇敵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你死我活。
生了心魔的人,無論如何勸誡,都回不了頭。
午後,萬良娣單獨來到正賢堂,自入宮後,萬良娣除去不得已的請安,她很少來正賢堂。
萬良娣不喜歡孫氏,既是因為孫氏搶走了她的太子妃之位,也是因為孫氏的做派她不喜歡,待字閨中時,萬良娣就不怎麽與孫氏接觸,入宮後彼此争寵,更是沒了可能。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講究些許緣分。
“妾身給太子妃娘娘請安。”萬良娣屈膝行了禮。
太子妃一派和顏悅色,“萬良娣免禮,來這兒坐吧。”
不似以往見面,太子妃總是坐在她獨一無二的寶座上,這次見萬良娣,特意坐在軟榻,也招呼萬良娣在另一側落座,仿佛卸下高高在上的姿态,願與萬良娣平起平坐。
萬良娣不知道太子妃何意,但面不改色地坐了,太子下令要她協理後院,太子妃絕不可能有看起來這般歡喜。
“本宮叫你來,是想你幫着看看上個月的賬冊,殿下既然讓你協理本宮,本宮也就偷會懶。”太子妃一邊說,一邊吩咐宮人把賬冊搬來。
這些賬冊先前只有太子妃能看,萬良娣頭次接觸,還以為太子妃會像上次那樣,給她安排一些無足輕重的活,沒想到是看賬冊。
只要是懂的,都知道賬冊裏能看出不少門道,輕易不能示人。
萬良娣伸手拿過一本賬冊翻看,“娘娘愛重,妾身不敢推辭。”
“你慢慢看,降香,去小廚房準備些茶點端上來,”太子妃熱絡地吩咐,扭頭又對萬良娣說,“院子裏有個小廚房是方便些,殿下特意賞了明良媛這個恩典,原本你是良娣,也該有的。”
這話挑撥離間的成分太明顯,萬良娣不是傻子,善解人意道:“明良媛有孕,皇嗣為重,妾身倒是用不着。”
即便萬良娣心裏不滿,卻不想在太子妃跟前顯露。
太子妃不動聲色地瞥了對面萬良娣一眼,随意嘆了句,“是啊,明良媛有孕,殿下可真放在心上,将來她生下孩子,定然要被封為良娣了。”
萬良娣心中一緊,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明思入宮不過半月就晉位,原本以為這次有孕也會晉位,卻不知為何沒晉。
但來日生下孩子,是一定會晉位的,良媛之上,就只剩下良娣了。
太子妃察覺到萬良娣微變的神色,繼續說:“明良媛也是命好,罪臣之女入宮,竟有幸和妹妹平起平坐。”
“明良媛能為皇家開枝散葉,是有功之臣。”萬良娣看着賬冊,已經隐隐察覺到太子妃的意思,只是不搭腔。
太子妃意味深長道:“正是呢,若她沒那孩子,定然爬不到良娣的位置。”
茶點陸陸續續上來,太子妃熱情招呼萬良娣品嘗。
萬良娣就沒見太子妃對她這般關切過,這是明晃晃地示好。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萬良娣警惕起來。
接下來無論太子妃說什麽,萬良娣都打着馬虎眼,并不應答,免得留下把柄。
說好看賬冊,結果賬冊沒看多少,話說了一籮筐,萬良娣走的時候,太子妃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白嬷嬷為太子妃打着扇,“娘娘,奴婢瞧萬良娣好似沒反應,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太子妃喝着茶,得意道:“本宮說了這麽多,她怎可能沒觸動,只是在本宮跟前裝罷了,等着瞧,她哪會容許明思和她平起平坐。”
萬良娣是被挑起了嫉妒之心,臉色不大好看,被太子妃壓一頭,又要被明思壓一頭,她出自簪纓世家,怎會甘心?
她從正賢堂出來沒走多久,遇到了來東宮的寧國公主,下辇行禮。
寧國公主淡笑免了禮,瞧了眼她來的方向,“萬良娣這是去了太子妃那?”
萬良娣颔首,“是,太子妃讓妾身幫着看賬冊,公主這是要去哪?”
“我去風荷苑瞧瞧明良媛。”寧國公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萬良娣的面容,發覺她聽見這句話秀眉微皺。
不等萬良娣開口,寧國公主又道:“聽說我回京時,是萬良娣幫着籌辦的洗塵宴,也不曾見着你出席,還沒來得及與你道謝。”
說起這事,萬良娣又想起了太子妃虛僞的嘴臉,她親自操辦的,卻連寧國公主的面都沒見上,好處全被太子妃撈走了。
今日太子妃想與她合作,誰知她将來是否會背後捅她一刀?
“公主喜歡,便是妾身的福氣。”萬良娣謙虛含笑。
寧國公主拍了拍她的胳膊,和藹道:“太子有你這個賢妃,也是福氣,只待明良媛的孩子生下來,東宮的福氣就更多了。”
“明良媛得以孕育殿下子嗣,妾身怎敢與她相比。”萬良娣咽了咽喉,寧國公主這話總覺得有深意。
“怎麽會,你與明良媛都是好的,你們和和睦睦,太子才能安心在前朝辦差,心裏也會惦記着你們。”寧國公主已經算是明示了。
萬良娣若有所思,點頭應了下來。
閑話幾句,各自離去。
寧國公主幾句話,便叫萬良娣這顆蠢蠢欲動的心冷靜了一半。
待她回到儀禧院,宮婢遞上來一封家書,“是侯夫人送來的。”
萬家百年世族,規矩重,很少往宮中遞信,免得被人說內外勾結,如今她父親不在京,母親來信,難不成家裏出了事?
萬良娣屏退左右,只留下信賴的趙姑姑,拆開信,主仆兩人看起來。
家裏沒出事,但很巧,宣平侯夫人來信,說的正是方才太子妃和萬良娣談及的話題。
但與太子妃明裏暗裏,示意萬良娣對明思下手截然不同,宣平侯夫人勸誡萬良娣不許生出歹念。
“家中只盼你在宮中平安,即便你無寵,殿下仍舊重用你父親,這已足夠。”
“萬家選擇追随殿下,殿下好,則萬家好,如今魯王妃有孕,東宮需要長子。”
“吾兒切不可徒生事端,免得誤了殿下大計。”
萬良娣眼眶微紅,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我沒能給家中争氣。”
明思入宮前,她還有些寵愛,明思入宮後,殿下便極少來儀禧院,是她技不如人。
趙姑姑安慰道:“娘娘說的哪裏話,侯爺侯夫人就盼着您平安,只要您平安,那就夠了。”
又勸她,“方才太t子妃擺明了想拿您當槍使,侯夫人說的對,您切勿上當。”
“我知道,”萬良娣抹了把淚,“我是不喜歡明思,可也沒那般狠心,害她腹中孩子。”
趙姑姑說:“娘娘是最良善之人,與正院可不同,随她們鬥去,咱們萬家是什麽門第,孫家拍馬也趕不上,無論将來誰得寵,只要有侯爺在,您地位穩固着呢,來日少說也能封妃。”
既然侯夫人已經這樣吩咐,趙姑姑也不是拎不清的人,順着侯夫人的話勸解萬良娣。
方才寧國公主的話,再加上母親這封家書,萬良娣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你說的對,殿下能将太子妃的權力分給我,那就說明信賴我,我不能辜負。”
看太子妃日漸失寵就知道,和太子對着乾沒有好處,她不能自取滅亡。
萬良娣深吸一口氣,擡了擡下巴,道:“趙姑姑,吩咐下去,儀禧院往後離風荷苑遠點,切勿被人利用,殿下需要長子,明良媛的孩子,得生下來。”
雖然說出這番話,心中也是有些不甘的,但萬家上下千百口人,不能因為她有損。
這是她作為世家女的責任。
*
風荷苑中,明思與寧國公主也說到“責任”。
寧國公主誇明思把一雙弟妹教導的很好,“年紀雖小,在崇文殿卻很聽話,我那不争氣的兒子,還沒有嘉平認識的字多。”
寧國公主來前,明思在後院蓮池旁繡帕子,正好快收尾了,她一面用剪子剪斷線頭,一面笑說:
“不敢擔公主贊譽,妾身是長姐,先母早去,教導他們是我的責任。”
寧國公主亦是長姐,不由得與明思親近了幾分,她拿過繡繃,看着上頭栩栩如生的錦鯉道:“女紅真不錯,我許久不刺繡了。”
小園臺榭遠池波,魚戲動新荷。①
将這一方蓮池的景致都繡入了錦帕中。
寧國公主瞧着繡技有些眼熟,打趣了句,“這是送給太子的?我見他用的帕子,似乎也是你繡的。”
明思面頰微紅,點點頭,“上回給殿下繡的帕子用舊了。”
她先前忙着抄經書,現在閑下來,便想着繡幾條帕子,正好後院荷花初綻,就将其入了畫。
寧國公主放下繡繃,關切道:“刺繡費眼,你現下有了身孕,還是少做這些細致的活。”
明思答應着,“妾身知道,這不是特意在外邊,邊賞景邊繡,不累眼。”
公主與她聊了幾句孕期的忌諱,明思認真聽着,若說宮裏誰最希望明思平安生下孩子,非寧國公主莫屬。
長姐如母,她們是一樣的。
說完這些,許是想讓明思心情好些,寧國公主特意說:“我回京時見着平南公,他身子硬朗,南疆官員也不曾怠慢,你大可放心。”
明思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歡喜起來,“謝公主寬慰,妾身相信皇上與殿下,自會為家父洗清冤屈。”
“孕中不宜多思,你好好養胎,都會好起來的,改日我帶你弟妹來東宮玩,川兒整日鬧着要妹妹,為了見歲安,讀書都勤快了。”
見兒子如此,寧國公主又考慮了下,要不還是給他生個妹妹好了,可又覺得,崇文殿這麽多玩伴,姐姐妹妹也不少,可兒子還是最喜歡和歲安玩,何嘗不是一種特別的緣分。
明思在宮裏,最惦記的就是一雙弟妹,能從寧國公主口中得知近況,自然高興,不知不覺,便聊了許多。
眼見天色不早,寧國公主離了風荷苑,本想出宮,臨了又去了趟古拙堂。
裴長淵書案上的折子在收尾,見着皇姐來了,忙放下手頭的事要起來招待。
“你忙你的,”寧國公主擺了擺手,自顧坐在圈椅上,“我去風荷苑瞧了瞧明良媛,順道來你這看一眼。”
得知皇姐從風荷苑來,裴長淵不免問了句,“皇姐瞧她神色如何?近來害喜,也不大吃得下東西,不知皇姐可有法子緩解一二。”
寧國公主聽出了弟弟語氣中的擔憂,“害喜是正常的,吃些酸甜開胃的就好,我方才見她氣色還好,在給你繡帕子呢。”
“有身子還忙這些,也不怕累着。”裴長淵蹙起眉頭,嘀咕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語。
寧國公主聞言挑起唇角,她這個冷情寡欲的弟弟,何時這般在意一個女子了?
裴長淵說完後知後覺,在皇姐跟前說這些不妥,清了清嗓子,“皇姐留下用晚膳嗎?我讓馮忠去準備。”
“不必特意安排,我随着你用就好。”兩人都不是鋪張的性子,寧國公主也挺久沒和弟弟一道用膳。
“咳,”裴長淵移開目光,解釋道:“原本想着去風荷苑用晚膳,沒讓備膳。”
寧國公主打量起他來,若只偶爾去風荷苑用膳,那膳房不可能不準備,膳房沒有準備,那只能說明他常常去風荷苑用晚膳。
“明良媛有了身孕,你可不能胡鬧。”寧國公主提醒道,怕弟弟血氣方剛,明良媛又美豔,兩人不顧身子厮鬧。
被皇姐叮囑床笫之事,難免叫人難為情,裴長淵撫着指間的玉扳指,垂下眼眸說:“皇姐想到哪去了,只是用膳,我有分寸。”
“那就好,你若實在忍不住,還是去找旁的妃嫔。”寧國公主想到萬良娣,但還是沒說出口,弟弟大了,這種事不宜說多。
“罷了,”面對皇姐,裴長淵神色愉悅,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話,他卻願意和皇姐說,“她是個醋壇子,若知道我寵幸旁人,就該不高興了。”
寧國公主訝然,太子雖不至于三宮六院,但妃嫔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怎麽如今連寵幸妃嫔,也要顧忌着明思?
況且這語氣,絲毫不像抱怨,倒更像幼時他得了什麽寶貝,迫不及待拿來向她炫耀。
寧國公主暗嘆,這是上了心啊。
否則就不是“醋壇子”,而是“妒婦”了。
她笑着打趣了句,“你對明思倒好,看來是合了你的心意。”
仿佛某種不為人知的心思被戳破,裴長淵握拳輕咳了聲,一本正經地說:“東宮無子,父皇總催我,她有孕在身,我多留意幾分也是常理之中。”
十分光明正大的借口,可父皇都催了多久了,也沒見他對子嗣上心,偏偏明思的孩子,他就這般看重?
寧國公主心知肚明,看重的哪裏是孩子,這是看重孩子的母親。
“也罷,既然你要去風荷苑,我就不打攪你們了,”寧國公主起身要走。
裴長淵跟着站了起來,“皇姐留下來用晚膳吧,我晚些過去不打緊。”
“別了,我也怕川兒找我。”寧國公主往外走。
裴長淵送她出去,提到外甥,他就想起了明思的弟妹,遂道:“改日皇姐有空,帶着川兒和明良媛的弟妹來東宮玩吧。”
寧國公主側眸瞧他,滿臉戲谑道:“你是想見你外甥,還是想讓明良媛見她弟妹,讨她歡心?”
這般直白的說出來,裴長淵面上難得浮起一絲窘迫,他底氣不足喊了:“皇姐!”
“哈哈哈,”寧國公主樂不可支,逗夠了人才揮了揮手,“知道了,我抽空就幫你辦妥。”
別看她這個弟弟已經長大成人,是萬人敬仰,威嚴加身的太子殿下,但在寧國公主眼中,還是那個會向她讨糖吃的弟弟。
她這個弟弟啊,栽咯。
寧國公主上了步辇,餘光瞧着古拙堂的匾額,心想,這樣也好。
她遲早要回南邕,弟弟身邊有個知心人陪着他,也可安心些。
就是不知道明思的心思,是不是也如他一般。
只怕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寧國公主想起自己初成親時與南邕王鬧的別扭,兀自搖了搖頭,感情這件事啊,不好說,随他們折騰去吧。
*
随着太醫與範嬷嬷的調理,明思害喜的症狀逐漸減輕,可是天氣也越發熱了起來,明思又害了暑熱。
往年她怕冷多過怕熱,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的緣故,她今年格外怕熱,別處還沒上冰,風荷苑早早就用上了。
但太醫說她不宜用太多的冰,因此冰鑒都挪得離她遠遠的,想喝碗雪泡豆兒水,結果範嬷嬷不讓加冰塊。②
天熱本就心煩,再不得滿足,她的脾氣也大了起來,太子來了,她都沒個笑臉。
可裴長淵瞧她扁着的嘴角,耷拉的眉眼,沒有不悅,反倒覺得她格外惹人憐惜,親自拿起桌上的團扇,為她扇着風。
“也是為着你身子好,怎得還生悶氣了?”
風荷苑後院有蓮池,開着窗,其實并不熱,但太醫說有孕之人畏熱是正常的。
“t雪泡豆兒水裏沒了雪泡,只剩下綠豆了。”明思低着頭,手裏絞着帕子,委屈巴巴。
裴長淵瞧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好了,別氣了,孤讓範嬷嬷去準備,少喝一點不礙事。”
範嬷嬷得了太子吩咐,不得不照辦,但也只加了少許,生怕明思不适。
但只是一點兒冰塊,也讓整碗雪泡豆兒水涼了下來,明思捧着喝了一口,終于滿足地露出笑來。
“你啊,都是要當娘的人了,還和個小姑娘似的鬧脾氣。”裴長淵伸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語氣裏的無奈帶着不易察覺的寵溺。
“好喝。”明思眨了眨纖長的眼睫,不施粉黛的面容因為熱氣而微微泛粉,連窗外随風搖曳的荷花都遜色三分。
裴長淵盯着她瞧,手中的團扇未停,微風浮動着她的鬓發,“偶爾喝一次就好,得遵從太醫囑咐。”
“知道啦,”明思并非不懂事,也不知怎麽今日沒控制住脾氣,她吐了吐舌尖,俏皮道:“一定是腹中的孩子想喝,不是妾身。”
裴長淵笑她,“孩子還未出生就要給你背鍋,你也忍心。”
明思不管這些,孩子嘛,就得為娘親着想,趁還不會開口,多背幾個鍋才是。
喝過幾口,解了饞,她舀了一勺遞到裴長淵唇畔,“殿下也喝,很甜。”
裴長淵喝了口,腹中便涼了下來,“夏日喝是涼爽。”
“對呀。”明思自個喝一口,又喂太子喝一口。
裴長淵為她打扇的手不停,明思淺笑盈盈,兩人坐在榻前分食着一碗尋常的雪泡豆兒水。
枝頭的鳥雀成雙成對,蟬鳴陣陣,綠樹陰濃夏日長。
明思有孕前,太子來風荷苑也勤,而明思有孕後,則是住在了風荷苑,幾乎日日都來,陪着她用晚膳。
晚膳後,兩人在後院竹林旁閑逛,明思随口說了句,“這兒涼爽,若是能在這兒睡覺就好了。”
隔日,裴長淵讓人在竹林旁建造了一座竹屋。
竹屋對面就是蓮池,夏風一吹,荷葉嘩嘩,花香浮動,推開窗戶,格外涼爽。
明思在裏頭午睡,清風習習,不必擺冰鑒,也能歇個好覺。
她愛上了這個地方,夏日大半的時光都在裏頭消磨。
連她夜裏頭想歇在竹屋,裴長淵也應了她,一道在簡陋的竹屋安置。
明思不必請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昨晚下了小雨,待她推開窗,太陽已經升起,荷葉上的雨滴已乾,滿池荷花随風而動。
葉上初陽乾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③
風荷苑這名字,取得極佳。
用過早膳,明思又回了竹屋,靠坐在竹榻上,随手拿了一本《詩經》翻看。
綠夏端了一碟子荔枝過來,“娘娘,這是馮公公才送來的,說是嶺南貢品,皇上賞給殿下,殿下令人都送來了風荷苑,範嬷嬷說不宜吃過多。”
銀燭洗淨手為明思剝開荔枝殼,荔枝鮮甜多汁,又被冰鎮着,此刻泛着涼意,一口咬下去,明思滿足地眯了眯眼,讓銀燭也吃。
荔枝與蜜桔雖都是貢品,卻不可同日而語,冬日氣溫低,蜜桔還好儲存,荔枝摘下枝頭,不日就會變味,每年嶺南千裏迢迢送到京城,完好無損的荔枝便留不下多少。
銀燭還是頭次吃荔枝,嘗着甜滋滋的味道,不由地感嘆:“主子,殿下對您真好。”
自明思有孕,太子對她已算得上是獨寵,什麽好東西都想着明思,連這般稀少的荔枝,都盡數送來了風荷苑。
若是嫁給孫世誠,哪裏有這般優待,只說這荔枝,孫家即便吃得起,輪到明思也是被人挑剩下的。
如今看來入宮倒比嫁給旁人要好。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④明思望着剝了殼,白白淨淨的荔枝輕笑,不緊不慢道:“我入宮不到一年,姻緣卻是一輩子的事,急不得。”
楊貴妃那樣受寵,最終也只落得個香消玉殒的下場。
明思聽了範嬷嬷的話,沒吃太多,剩下的讓人拿回去,“用冰鎮着,留給殿下。”
銀燭笑着應了聲,心想主子也挺在意殿下嘛。
明思擦乾淨手,低頭去尋《詩經》,窗戶上鑽進來一陣風,翻得書頁嘩啦作響。
随手拿起書,被風翻到的那一頁是《氓》。
長長的篇幅中,映入眼簾的是那句:“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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