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碼頭整點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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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的私人聚會就開在他的餐吧裏。
這間店不大,上下兩層,樓下是吧臺和半個用餐區,深色木系的裝潢,光線略暗,綠植挂在牆上,盆栽遮擋了各個卡座間的空隙,私密性和氛圍都不錯。
樓上一整層則是觀影區,落地沙發圍着一整面牆的幕布,酒櫃和桌游在角落裏,斜對面還有一道落地窗,窗外是小陽臺,能一覽外面的夜景。
姜顏林站在陽臺上吹風,打量着樓下的街景。
私人聚會邀請的人不多,現在都還沒到齊,埃爾将她帶到樓上,還沒來得及多做介紹,就匆匆下樓去接別的朋友。
于是整個二樓就只剩下了她和另一個人。
——那位趾高氣揚的大小姐。
十分鐘前,姜顏林生平第一次體驗到被人認錯的場面。
她自認不是什麽大衆臉,更沒動過刀,打出生起就長這模樣,從沒跟人撞過臉。
所以這破天荒頭一遭的體驗,對她來說有夠新鮮的。
一般情況下姜顏林是個很擅長應對社交的人,她的社交狀态取決于她想不想給人好的印象,而不是能不能。
就像現在,她當然知道最佳的社交禮儀不是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吹風,把那位大小姐當空氣一樣晾在裏面。
但她不在乎。
相信對方也一樣。
埃爾回來的時候,其餘的人也都陸續到齊了,正在樓下閑聊。
除了最先到的某位大小姐,樓下多了四個人。
一個法國人,高個子卷頭發,很溫和腼腆的氣質。
其餘三個人都是華人面孔,但一眼就能分辨出誰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誰是華裔。
姜顏林大概是在場唯一一個新面孔,埃爾帶着她和衆人打了個招呼。
她面上全然看不出先前的情緒,自若地應對着,并不多麽熱情,卻也禮數周全。
餐點是自助,埃爾提前準備了一堆冷盤和點心,配酒和茶都算合口。
某位大小姐顯然是派對的主心骨,她開了一支葡萄酒,又使喚人上樓去挑香槟和威士忌,被點名的都無奈地起身,悉聽尊便。
這群人顯然是關系很好的熟人,聚會的氣氛舒服熱鬧,話題更是随意發散,有的在聊家長裏短,有的在痛罵政策。
埃爾安排好之後總算是能休息一下,躲到姜顏林旁邊喝酒。
他知道姜顏林在戒酒,早就準備了一杯熱檸檬水給她。
兩人像第一次見面那天一樣,坐着閑聊。
“Sorry,剛剛Mavis把你認錯成了別人,她平時不這樣,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埃爾倒是個細心的人,還記得這一茬。
姜顏林面上沒有任何芥蒂,狀似好奇地問:
“所以我和那位米娅長得有多像?”
埃爾頓時笑了,“其實完全不像,你很美,很特別。”
姜顏林的側重點放在了前半句話,等着他說完。
埃爾只好将故事簡單地概況了一下。
“Mavis把你認錯,可能是因為她和米娅也只見過一次,沒什麽印象。而且米娅的穿着打扮和你今天的風格比較像,我猜這也是原因。”
埃爾的中文不足以支撐他說太詳細,只能換成英文,時不時切換回來。
姜顏林聽得認真,沒注意不遠處的一道視線瞥了她一眼。
埃爾回憶了一下,才繼續道:
“米娅那時候的男朋友經常對別的女生獻殷勤,有一次大家一起出去吃飯,他也對Mavis獻殷勤了。那之後,米娅就不再和Mavis說話。”
姜顏林沒想到是這麽個狗血劇情,險些沒忍住笑出來。
“米娅後來還在背後造謠一些關于Mavis的事情,是很嚴重的指控。”
埃爾小聲補充了一句。
姜顏林頓了頓,忍住的笑意退了下去。
她對這個八卦的興趣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打算換個話題。
埃爾卻還沉浸在剛剛的話題裏,嘆了口氣,說:
“可惜了,米娅不知道,Mavis她根本就不喜歡男的。”
用餐結束後,一群人轉移陣地,去了二樓看電影。
埃爾的酒櫃慘遭洗劫,酒鬼們專挑好酒開,一瓶又一瓶,急得他上去抱住酒瓶不撒手,連母語葡萄牙語都被逼出來了。
可惜除了性格腼腆的那位法國老哥,其他人都沒跟他客氣,全當自助暢飲派對。
姜顏林坐在角落的沙發裏,看着吵吵鬧鬧的一群人,倒也不覺得無趣。
她從不會在群體中感到孤獨,因為她不需要在群體中尋找歸屬感。
當一個旁觀者,有時候更怡然自得。
酒一喝,電影放着什麽內容已經沒人在乎了。
最快開始撒酒瘋的是在場僅有的第三個女生,性子很爽朗,一口北方口音。
她拉着一個叫阿秋的大高個發瘋,對方無奈卻拿她沒辦法,還得小心着不讓她摔了。
那搖搖晃晃的身形看得姜顏林眉頭一皺。
“小諾每次都這樣,不用擔心她。”
和法國老哥喝酒的華裔青年走過來,坐在了姜顏林旁邊。
他一頭長發紮在腦後,說話聲音平緩,發音是難得的字正腔圓。
姜顏林還記得他的職業,是個鋼琴師。
她看了看他的側臉,問:
“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有些像郎朗?”
陸斯恩頓時笑了,“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我作證,真的有人這麽說過。”
埃爾也加入了話題,坐在了姜顏林的另一邊。
當真的有人善意地遞出交流信號時,話題從來不是問題。
姜顏林不難看出陸斯恩是個面面俱到的性格,怕她一個人感到被冷落,才主動搭話。
所以哪怕她其實并沒有感到不自在,也拿出了一點社交狀态來回應。
很快地,這個角落就成了僅存的還有人聊天的地方。
整個二樓被分割成三個區域,有的人在安靜看電影,有的人在閑聊,有的人在發酒瘋。
姜顏林不經意地擡起眼,瞥了一眼斜對面的沙發上。
唯一一個落單的人正在玩手機。
姜顏林笑了笑,收回視線,輕松地回答了剛剛的話題。
有的時候,心照不宣是一種默契。
氣場是一種無形的、卻又可以被捕捉到的東西。
哪怕一整個晚上下來,沒有第三個人察覺到微妙,但姜顏林和對方卻是清楚明了的。
如果要翻譯成簡單直白的話,那大概就是——
“我不喜歡你。”
“我也一樣。”
于是達成共識的兩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對話過哪怕一個字。
然而轉機來得毫無預兆。
當姜顏林去了趟洗手間出來,路過陽臺打算看看夜景時,樓下的兩個身影先一步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陽臺就在餐吧的大門正上方,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整條街的景色,以及樓下門口的路燈。
燈光将人的影子拉長,兩人的說話聲不大,只言片語飄到了二樓的陽臺。
那輛紅色改裝摩托車還停在原地,它的主人就靠在上面,黑發垂在肩頭,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一些。
另一道身影站在她面前,溫文爾雅,含着笑意低聲說着什麽。
姜顏林看了兩人許久,忽然笑了笑。
——還說這聚會太過溫馨沒樂子,這不,樂子立馬就來了。
突然到來的人并不在今晚的受邀名單上,但在場的半數人都認識他,倒也很歡迎他的加入。
姜顏林站在陽臺上吹風,心情不錯地哼起了歌。
身後是熱鬧起來的談笑聲,看來新加入的來客人緣不錯,很快就融入了聚會。
姜顏林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個多麽長袖善舞的人,但同樣的樂子,到現在還是能取悅到她。
埃爾到陽臺上來找她,見她很喜歡站在這裏看景色,便也陪着她在這裏聊天。
“我和Mavis的另一個朋友來了,他剛回國,我都不知道他在國內,他還是看到我發的動态才來的。”
埃爾喜歡分享生活,所有的社交賬號都事無巨細地上傳自己的日常,公開給所有朋友看。
姜顏林捕捉到了關鍵詞,輕笑着問:
“沒人邀請他?”
埃爾摸了摸頭,回答:“可能是找Mavis有點事吧,前段時間Mavis分手的時候,他還安慰過她,這可能就是中國人說的暖男。”
姜顏林花了不小的力氣将笑憋回去。
但這不怪埃爾,畢竟心思簡單的人從來不會懷疑太多。
姜顏林沖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湊過來。
埃爾不明所以,但還是湊近了一些。
姜顏林壓低聲音:
“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他問。
她帶着點惡劣的笑意,慢條斯理地說:
“你說的這個朋友,一個月前我還見過他。”
埃爾瞪大眼睛,下意識問:
“在波士頓?”
姜顏林看向夜景,語氣輕快:
“不,是在另一個聚會上。就在城西那邊。”
埃爾有些聽不明白了,“他那麽早就回國了嗎?”
姜顏林沒有回答,只笑了笑,繼續道:
“那一天他和聚會上的一個華裔男吵了起來,而他的女伴在勸架,最後變成了三個人都在吵架。”
埃爾完全被這個八卦吸引了,立馬問:“為什麽?”
姜顏林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語氣卻毫無變化:
“因為他的女伴是華裔男的前女友,而華裔男是他關系最好的哥們兒。”
埃爾聽完,嘴巴張開許久,都說不出話。
——背着好兄弟和人家前女友在一起?這完全颠覆了埃爾對這位男性友人的認知,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所以Mavis分手的時候,他來安慰她是因為想泡她?”
姜顏林眨了眨眼,反問道:
“他知道Mavis分手,可他知道Mavis的性取向嗎?”
埃爾還沒回答,身後便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他不知道。”
埃爾被吓了一跳,姜顏林卻絲毫沒有被當事人抓包的窘迫,神色自若地轉過身,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
她不知什麽時候脫了機車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淺灰色的背心,長發随意搭在肩上,黑得發亮。
姜顏林的目光打量着她,久到過了界。
而她也看着姜顏林,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外露。
無聲的目光對接只在片刻。
“是嗎,那姐姐可要小心一點哦。”
姜顏林說完,輕輕一笑。
她挑了挑眉,随意地回了一句:
“謝謝你的關心。”
屋裏有人叫了她一聲,她轉身準備回去,卻又腳步一頓。
“對了。”
趾高氣揚的大小姐回過頭來,第一次對姜顏林自報家門。
“其實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裴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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