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嚣張小狗咬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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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放任裴挽意對生活的入侵, 後果是一目了然的。
短短幾天的時間,姜顏林的家就快不是她的家了。
每天睡醒起來之後,家裏就會莫名其妙多出來一點東西。
從餐桌上的小小花瓶和香槟玫瑰, 到冰箱廚房裏不斷填充的柴米油鹽,生鮮瓜果, 甚至是不算占地方的小電器。
浴室裏也多出一堆東西, 新的電動牙刷,漱口杯, 新的毛巾和浴巾,還有一些牌子不太常見的護膚品。
到最後, 裴大小姐連裝都不裝了, 直接占用了姜顏林的一半衣櫃空間,挂上了自己從家裏拿來的換洗衣物。
姜顏林的公寓裏還有一個很小的雜物間,做書房都勉強,被她打通了隔斷,做成了專門放雜物和收納的空間。
測評博主的東西實在不少, 她每幾個月都會定期清理一批東西出來, 挂在二手市場上賣出去,來維持家裏的乾淨整潔,不讓這屋子裏看起來太擁擠。
現在裴挽意一個人的東西就逐漸擠占了她的空間,衣櫃裏那些不常用的衣服都不得不折疊起來,堆到雜物間的收納層裏。
偏偏裴大小姐又做得很潤物細無聲,專挑姜顏林還沒醒的時候乾這些事情,不動聲色地就完成了“螞蟻搬家”。
姜顏林現在都開始懷疑,她晚上到底有沒有睡過覺, 是不是時間精力就拿來乾這些了?
但除此之外,裴挽意對她生活的入侵, 并沒有帶來什麽實質性的破壞——暫時來說。
兩人每天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裴挽意有視頻會議的時候會自己挪到卧室的書桌前,戴着耳機,放低聲音。
而姜顏林工作時也會戴上降噪耳機,聽聽音樂,敲敲鍵盤,兩人基本不會被對方的動靜吵到。
有時候坐太久了,感覺到累了,她就起身活動一下身體,在陽臺上吹吹風,眺望放松眼睛。
一回頭,就能看見落地窗前的懶人沙發上,散着黑發的人正靠在那邊,拿着平板電腦和觸控筆畫畫。
其實姜顏林和裴挽意的興趣并不大面積重疊。
裴挽意喜歡競技游戲,尤其是歐美大廠的那些經久不衰的競技游戲,所以畫的很多同人圖都是這些作品的角色相關。
而姜顏林更偏向劇情游戲,對冒險和敘事情有獨鐘,時常能把自己關在家裏玩十幾個小時的單機劇情大作。
但這并不妨礙她很喜歡裴挽意的畫風,偶爾會用自己的推特小號給裴挽意的作品偷偷點贊。
——每天幾千幾萬個贊,怎麽也不可能找得出來她的賬號。
“又在畫克洛伊。”
露過沙發時,姜顏林掃了一眼她的平板電腦,随口說了一句。
埋頭畫畫的人難得認真地說:
“《奇異人生》下個月就要出續作了,趁着有空多畫點。”
她的工作時而輕松,時而忙碌,出差也是十分被動随機的事情,像這樣工作日的大下午,能一邊工作待命,一邊摸魚畫畫,已經是很難得的悠閑。
姜顏林對這一次續作保持着觀望的态度,就預告來說,已經和當初的《奇異人生》毫無關系了,麥克斯長大後還是很可愛,但克洛伊并沒有出現在預告中,兩個女孩的故事走向完全未知。
再加上發行商是史克威爾艾尼克斯,也就是“大名鼎鼎”的SE,姜顏林就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但看裴挽意這麽期待,姜顏林也沒說什麽,回到客廳另一邊的辦公桌前,繼續今天的工作。
她手裏最趕的項目都已經完成,離下一次的“地獄死線”還有最起碼兩個月的充裕時間,倒也做得很輕松。
姜顏林戴上一只降噪耳機,正要點開播單的音樂,就聽身後的人問:“姜顏林,你喜歡什麽顏色的頭發?”
她想了想,回答:“藍色或者灰色,低飽和度的。”
都是染過的顏色,游戲裏捏臉的時候也偏好這類顏色。
裴挽意“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繼續埋頭畫畫,時不時看一眼工作手機的彈窗消息。
姜顏林也沒在意,裴挽意有時候畫着畫着就冒出一句話,沒頭沒尾的,她已經開始習慣。
于是短暫的兩句交流後,兩個人又回到了互不乾涉的各自忙碌裏。
一室的寧靜,在陽光明媚的夏日裏,沉澱了一捧細水流長。
姜顏林一直以來都清楚,自己是不太可能擁有普世價值觀上的“正常生活”的,所以她從來不認為自己需要和另一個人一同生活。
她的工作方式和生活狀态,都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樣,甚至有時候與同齡人有些脫節。
二十六歲的年紀,對老一輩的人來說已經是晚婚晚育的年紀。
兩年前,只大了姜顏林一歲的表姐也結了婚,礙于當時無法舉辦婚禮,只能先領證,去年才辦了婚禮。
姜顏林的母親發來消息時,她直接回了句“沒時間去”。
沒空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她壓根兒不想去。
姜顏林一直對表姐放棄深造這件事感到遺憾。
表叔望女成鳳,從小對表姐的管教就很嚴格,她小學時就得做全家的飯菜,洗全家的衣服,一路都成長在“別人家小孩”的模範之路上。
後來的升學也不負衆望,始終是這一圈親戚小孩裏最出色的那一階梯,讀了心理學碩士。
表叔向來對此很得意,在聚餐時最喜歡對姜顏林的母親大書“育兒經”,覺得全靠自己,才養出了這麽個有出息的孩子。
後面表姐在畢業前就領了證,挑選的對象也讓表叔很滿意,是家境殷實的外科醫生。
而表姐拿了碩士學位後,不再深造,去了小學當老師,也算老一輩眼裏的“鐵飯碗”。
“你家姜顏林啊,也不知道這些年都在乾什麽,對象也不耍,學也沒好好上,身體還不好,都是你這個當媽的太溺愛了,教育嚴重失敗,耽誤孩子一輩子。”
這些話,都是後來姜顏林從母親嘴裏聽到的,閑談的口吻,不甚在意。
姜顏林卻幾乎能想象表叔那洋洋得意的語氣,和高高在上的貶低。
在親戚們聚餐的時候,他總喜歡拿這些來攀比,好滿足他那點虛榮心。
姜顏林想,他該慶幸自己那時候不在,否則這件事就不可能随便算了。
姜顏林不覺得表叔是個多壞的人,在家裏小區被封鎖的那段時間,母親的新鮮蔬菜和豬肉都是他接濟的,為了這件事,解封後姜顏林就回了趟家,花了一千多塊請表叔一家吃飯。
姜顏林的家裏親戚很少,平時能夠幫襯母親一把的,基本都是表叔。他雖然刻薄,小人得志,愛占便宜,鐵公雞一毛不拔,但關鍵時刻總會願意搭把手。
所以姜顏林很早就接受了人性是個多面體,當着表叔的面,她還是會禮貌地打聲招呼,而再多的,就沒有了。
對表姐的看法,也一直以來都很複雜。
姜顏林知道,她身上的那些讓自己不喜歡的品質,都是源自表叔。
不論是吝啬利己,還是藏在精明下的趨炎附勢,都讓姜顏林選擇了不去深交。
以至于兩個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連對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但聽說表姐考研上岸的那一年,姜顏林還是為她感到高興的。
小地方出身的人,想要為自己争取更好的未來,讀書深造是相對來說最公平的一條路。
姜顏林以為,表叔這樣望女成鳳的人,最起碼會支持表姐更上一層樓,用含金量較高的學歷撬開大城市工作的門,一路往上。
但沒想到,對表叔來說,表姐的“勤勞賢惠”與“體面學歷”,都是她找個更好的結婚對象的必要條件。
那時候姜顏林便知道,有時候讀再多的書,也救不了根深蒂固的頑疾。
所以表姐的婚禮,她沒有去,連一句恭喜都懶得應付。
後面表姐生了孩子,姜顏林也裝作不知道,事不關己地過着自己的生活。
姜顏林當然也清楚,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走的路,也許對于表姐來說,辛辛苦苦深造,只身一人前往大城市打拼,就是她不想要的。
在最好的年紀找一個她滿意的男人,和一份輕松的鐵飯碗工作,一輩子也就這麽安穩幸福地過了。
但姜顏林還是感到說不出來的失望。
卻并非針對某一個具體的人。
姜顏林有時候會想,表姐這一輩子,真的有過她自己的追求嗎?
小學時,要是不好好做飯洗碗,洗衣服打掃衛生,表叔就會對她棍棒伺候,打到她再也不敢偷懶為止。
升學考試的時候,她沒考上本地最好的學校,也險些被表叔送去複讀一年,直到她研究生考上了一個更好的學校,才讓表叔感到滿意。
她一路都成長在“別人家的小孩”的路上,但這是她的榮耀,還是她的傷疤呢?
姜顏林最替她感到開心的,就是她考上研究生的那一次,以為開拓了眼界和思想的人,也許不會再甘願做個提線木偶。
但結果還是一樣。
姜顏林很少去想這些事情,因為沒有答案。
她不是表姐,不會知道對方的人生究竟是什麽樣,這些事情從來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但姜顏林不喜歡這樣的人生,所以選擇了不接觸,不參與,不乾涉。
只是會在聽聞表姐結婚、生孩子的時候,生出一點不真實的感覺。
——自己都還活在年少心性的任性裏,同齡的人卻已經進入了人生的後半階段。
從“別人的女兒”,成為了“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
這中間,是否有過一秒鐘,是她自己?
姜顏林得不到答案,也不會主觀臆斷他人的人生是否很不堪。
反正活在這世上的人,大多連苦中作樂都得拼盡全力。
而她也只有餘力顧好自己,顧好身邊的寥寥無幾的人。
母親在徹底接受姜顏林不婚不育的決定之前,難得憂愁地問了她一句:“要是我不在了,你身邊連個不會離開你的人都沒有,又該怎麽辦?”
姜顏林卻笑着問她:
“我們都是一個人來到世上,又一個人離開的,不是嗎?”
從一開始,活着就是一件孤獨的事情。
這世上怎麽能強求永遠呢。
婚姻也并非是綁定一個人在身邊,到死為止都不能離開的手段。
那一條法律,那一枚仿佛枷鎖般的戒指,都阻擋不了真正下定決心要毀約的人。
與其将終其一生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寄希望在另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個體身上,倒不如早一些學着與孤獨作伴。
人會來,就會離開。
唯有走過的路,與要去往的地方,是看得見也抓得住的一張張時光相片。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有一個愛你的人陪在你身邊,生病了能給你倒一杯水,難過了能聽你說兩句話。”
最後,母親對她說了這短短的幾句話。
姜顏林想,她從來都不否定這樣的美好。
她甚至也不再畏懼拿起之後,又再一次失去。
得之我幸,失之亦從容。
——只是茫茫人海,漫長的生命中,這早已不是她唯一的追求。
“姜顏林,晚上吃什麽?”
坐在懶人沙發上的人伸了個懶腰,落地窗外已經是晚霞的餘晖,點點陽光灑了一地。
姜顏林敲完最後一段文字,将眼鏡摘了下來,放到桌上。
“冰箱裏不是還有牛排?”
晚上姜顏林基本不吃碳水,但偶爾吃點高蛋白的肉也不錯,能哄一哄自己的味蕾。
裴挽意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來,比了個拳頭。
姜顏林瞥了一眼,“乾什麽?”
“石頭剪刀布,輸了的人去做牛排。”
姜顏林嗤笑了一聲。
狗東西,才幾天就開始原形畢露了。
但看在裴大小姐今天已經做了一頓飯的份上,姜顏林還是給了她一點面子,伸出手來。
“石頭剪刀布!”
裴挽意說着,動作明顯慢了一拍才比出來。
但還是慘敗。
姜顏林冷笑一聲,收回手,起身活動身體。
“三局兩勝,再來。”
某人試圖耍賴,被姜顏林果斷無視。
裴挽意只好起了身,過來拉她的手,姜顏林眼疾手快地躲開,一路往浴室閃避。
某人卻窮追不舍,跟着她鑽進了浴室。
“裴挽意,我要上廁所!”
裴大小姐面不改色,“你上啊,不影響你出拳。”
姜顏林恨不得給她一腳踢出去。
“你出不出去?”
“出拳,快點,贏了我就出去。”
不出去是吧?
那你別出去了。
姜顏林拿下花灑,飛快擰開水龍頭,對着她一頓狂噴。
裴挽意被噴了個措手不及,頓時濕了大半個身子。
她站在原地好幾秒,才輕輕勾起一個笑。
“姜顏林,我有個好主意。”
——都別吃牛排了,吃點別的吧。
她說着,就一把抓住了還拿着花灑的那只手臂,将人按在了洗手臺上,直入正題。
水霧沾濕了鏡子,映出交疊的兩道身影。
坐在洗手臺上的人微微仰頭,在逐漸加快的起伏中,最終還是伸出手,環抱住了她的肩。
直至呼吸交融,難分你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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