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宣誓主權怎麽你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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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黎勻橙來中國的第六天, 陸斯恩也終于抵達國內,大家都互相認識,乾脆約了一起吃飯。
唯一不認識陸斯恩的是林小七, 但她也差不多打算回家了,所以臨走之前來吃頓飯, 也算和姜顏林道個別。
人各有志, 大家常年分布在天南地北,下一次再見已經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姜顏林問了她第二天幾點的高鐵票, 得到答複後也只是說了句:“一路順風,注意安全。”
沒必要太傷感, 在這個被網絡主導的時代, 聯系從來都不會很遙遠。
聚餐約了晚上七點,黎勻橙選的一家她很想去的餐廳,是她的打卡清單裏最難預約的一家。
裴挽意聽說了之後,去給朋友打了個電話,總算是讓黎勻橙吃上了心心念念這頓飯。
黎勻橙對她的人脈佩服得直豎拇指, 轉頭又和姜顏林說悄悄話:
“你要不早點從了她吧, 很有性價比啊。”
姜顏林已經不想管她的中文亂用,反問了一句:
“小七明天就要走了,你不打算送送她?”
黎勻橙就輕咳了兩聲,目光閃躲,不肯直面回答這個問題。
姜顏林也不逼問她,有些東西是需要時間來驗證的,她們都是經歷過風浪的成年人,沒道理連這些也需要旁人來勸解。
但在姜顏林看來, 林小七和黎勻橙的這一次火花碰撞,是有一些肉眼可見的隐患的。
林小七的心結并沒有真正解開過, 那三年很長,哪怕時隔了這麽久的時間,她提起這些其實也還是耿耿于懷。
而黎勻橙的陣痛發生得更近一些,她也必然沒有辦法短時間內輕易放下。
兩個人的貼近,更多像是互相舔舐傷口的心心相惜。
缺少了太多熱烈。
但一段關系并非一定得是熱烈的。
有時候,某個階段的狀态就恰恰需要最平淡溫和的撫慰,才好讓身心俱疲的自己能慢慢地緩過來,走向明天。
姜顏林已經開始好奇,黎勻橙和林小七兩個人會走向怎樣的明天。
晚上六點,裴挽意回了趟家把車開出來,去接陸斯恩。
姜顏林先一步去和黎勻橙林小七彙合,節省時間。
最後她們三人先到了餐廳,陸斯恩發來消息,說稍微有點堵車,他和裴挽意大概十幾分鐘後到。
離預約還有足夠的時間,黎勻橙是個坐不住的人,拉着林小七去樓上閑逛,姜顏林一個人站在餐廳門口看手機,等着時間到了進去。
這條商業街位處于繁華的地段,行人來來往往,連車輛都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街道斜對面的國際酒店前,一輛大巴車緩緩停下,從車上陸陸續續下來一些白人面孔的游客。
導游拿着小旗幟在前面大聲講着什麽,被周遭的嘈雜蓋住。
姜顏林擡頭掃了一眼,不太在意地收回視線,繼續看消息。
酒店的旋轉門緩緩移動,一道穿着白色風衣的身影從門內走出來,避開這一群吵鬧的游客,目光在門口搜尋了一圈。
“您好,姜小姐,這邊已經可以入座了。”
姜顏林側回身,微笑着點點頭,跟随服務生的引導走進餐廳的大門。
在她身後,遙遙相對的酒店大門前,一道目光投過來,落在了她消失在門內的裙擺。
“怎麽了?”
經紀人瑞拉回頭看向她。
一頭紅棕色長卷發的人回過神,微微一笑,回答道:
“沒什麽,走吧,時間快到了。”
祁寧說着,俯身上了車,将車門關上。
黑色轎車慢慢駛出商業街,與另一輛開來的白色轎車交錯而過。
“咦?”
陸斯恩推了推眼鏡,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開走的那輛車。
“怎麽了?”
裴挽意打着方向盤,将車開進了附近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陸斯恩不太确定地回了句:
“沒什麽,就是好像看見了祁寧。”
裴挽意想起了邁爾斯生日那天聽到的事情,就随口道:
“她好像是回國了,前段時間我還去了邁爾斯的生日派對,但沒見到她來。”
這兩人的交往和分手,在圈子裏也是公開的秘密了。
畢竟祁寧這個人向來和緋聞不沾邊,她看似溫和,實際上與所有人都保持着距離,至今都沒什麽人知道她的家裏做什麽,家裏有什麽人,只大概知道她是實打實的千金大小姐。
所以她和邁爾斯的這段糾葛,着實讓圈裏的人看夠了她的八卦。
想到這兒,裴挽意就一言難盡地對陸斯恩說了句:
“費歐娜還說,祁寧和邁爾斯分手是因為她喜歡上了一個女人。”
熟悉的朋友聚在一起,難免談論起圈內人的八卦和瑣碎。
裴挽意平時很少提及這些,但邁爾斯是她的好朋友,祁寧這樣做多少有些不厚道,她對祁寧很難不存在一些新的看法。
陸斯恩完全不知道還有這些事情。
他和祁寧的關系也不遠不近,因為兩人從事同樣的行業,又都在同一個社交圈裏,難免心心相惜。
至于八卦緋聞,他平時也不怎麽關心,最多知道她和邁爾斯突然分手,導致邁爾斯很長時間沒辦法走出來。
想到不久前黎勻橙還讓他介紹祁寧給她認識,陸斯恩就有些哭笑不得。
“還真讓小黎一語成谶了。”
裴挽意在停車場裏停了車,聞言就随口問了句:“什麽?”
陸斯恩笑着搖搖頭,“沒什麽,就是小黎前段時間失戀了,最近想認識些新的女孩,讓我介紹祁寧給她。不過她也是開玩笑的。”
裴挽意就笑了一聲,“那應該是沒這個必要了,她最近和姜顏林的另一個朋友打得火熱。”
說到姜顏林,陸斯恩壓了一路的好奇心還是沒忍住,問:
“小黎說,你現在和姜顏林住在一起?”
兩人下了車,進了電梯上一樓,穿過商場往餐廳大門走去。
裴挽意從來不避諱這些,神色自若地回答:
“目前是這樣。”
陸斯恩真沒想到,距離自己上次來中國才過去二十來天,這兩個人就發展到了同居的進度。
當時他怎麽沒瞧出來這倆人有情況呢?
“你老實說,你和姜顏林真的是那天才認識的嗎?”
裴挽意還第一次被問這個問題,她真的去回憶了一下,才給出一個準确的回答:
“我要是見過她,不可能沒印象。”
陸斯恩一琢磨,覺得這話說得也對。
姜顏林是個見過就很難忘記的人,她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特質,幾乎無法在別的人身上找到一模一樣的感覺。
所以陸斯恩很願意和她交朋友,就像他不介意結交每一個有故事的朋友那樣,備上幾瓶酒,幾句閑談之間,就收獲頗豐。
和裴挽意的交際也是如此。
他喜歡游山玩水,也跟着樂團去過很多國家與城市,見識過多種多樣的人文風景,不斷收獲着別樣的感觸。
而裴挽意去過世界上的很多地方,經歷也驚人的豐富,遠超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讓陸斯恩覺得很有趣。
于是一來二往地,就成了圈子裏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到餐廳門口的時候,陸斯恩掃了一圈周遭的環境,對一切都感覺很新鮮。
他很少來中國,每次來都會感覺到明顯的變化,這一次來最大的變化恐怕是身邊的朋友。
人與人之間,真是奇妙不可言喻。
正想着,陸斯恩就和隔壁餐廳裏走出來的人對上了視線。
只短短一秒,對方就認出了他,也連帶着看見了他身邊正要進門的裴挽意。
“好久不見,這麽巧。”
對方走上前來打了個招呼,陸斯恩也只好點點頭,笑着問:
“是啊,這麽巧,你在這邊吃飯?”
韓敘的目光從旁邊的裴挽意身上掃過,禮貌地點頭示意,而她也随意地點了點頭,态度一如既往。
“是的,今天在這邊跟客戶吃飯,出來打個電話。”
韓敘說着,問:“你們今天在這邊聚餐嗎?”
裴挽意瞥了眼餐廳內,站在她的位置,能一眼看到最裏面的卡座,有個人已經坐在位置上,等着人到齊吃飯。
于是她開口回了句:
“對,有幾個朋友來中國,請他們吃飯。”
韓敘聽到這裏,自然也不會再打擾。
“那你們慢慢吃,我打個電話也該回去了,有空再聯系。”
他說着,和陸斯恩點頭道別,轉身去了角落裏打電話。
看着他溫文爾雅的模樣,陸斯恩心情有些複雜,但最後也沒說什麽,跟着裴挽意進了餐廳。
姜顏林已經坐了好一會兒,黎勻橙那個瘋女人,一玩就收不了心,現在都還找不到人在哪。
林小七平時還有半個腦子,現在因為黎勻橙這碗迷魂湯,是連那半個腦子都被炖了湯了。
直到身邊坐下來一個人,姜顏林才擡頭看過來。
陸斯恩笑着和她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啊。”
姜顏林也笑了笑,“是很久沒見了,快坐吧,一路上辛苦了。”
長途飛機不可謂不辛苦,他還馬不停蹄地放了行李就來吃飯,真是十分的給面子。
裴挽意聽着這話,不由得一陣牙酸。
——還辛苦了,也不見有人當司機多辛苦。
閑聊幾句敘舊之後,陸斯恩給自己拿了菜單看,他用不慣小程序那些東西,還是習慣看紙質菜單。
一邊看,一邊用餘光留意對面兩個人的狀态。
但他越看又越感覺到了一點疑惑。
不是說已經同居了嗎?怎麽看着還是不太熟的樣子。
裴挽意在那兒看自己的菜單,姜顏林在手機上發消息,兩人幾乎沒什麽互動和交流,雖然坐在一起,但沒見有多親密。
陸斯恩其實也想象不出來,這樣性格的兩個人會怎麽“親密”,光是那初見時互相合不來的氣場,就讓他覺得夠神奇的了。
是的,陸斯恩早在第一次見姜顏林的聚會上,就察覺到了她和裴挽意的氣場不合。
那天晚上他甚至也隐約感覺到,阿秋可能不太喜歡姜顏林,除去當時喝醉的小諾和那個法國人,竟然就只有埃爾會跟姜顏林說話。
這種氣氛讓陸斯恩很難受,所以他主動跟姜顏林搭話,怕她在聚會上呆一晚上,對這群人的印象太差,轉頭就把埃爾拉黑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卻沒想到,明明是埃爾帶到聚會上來的人,現在卻被裴挽意這家夥“橫刀奪愛”。
天知道,陸斯恩最開始從黎勻橙那裏聽到三言兩語時,內心有多震驚。
在陸斯恩的接觸和了解裏,裴挽意是個看起來對社交游刃有餘,實際上不好接近的人。
而姜顏林比她更甚,有時候給人感覺很親和有禮貌,有時候又覺得她拒人于千裏之外,沒有半點情緒的外露。
這樣的兩個人,到底是怎麽能湊到一起去的?
現在還住在一起了,她們在家裏也這樣互相不說話嗎?
陸斯恩光是想想就覺得,這兩人的關系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不枉他下飛機之後,把行李往酒店一扔,就來了飯局。
黎勻橙拖着林小七回來的時候,三個人已經先點了一些菜,邊聊天邊等她們。
兩人和陸斯恩打了個招呼,等一坐下,姜顏林就察覺到了林小七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麽了?”她給兩人倒了杯水,放到面前。
黎勻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說:“不知道,她剛剛好像遇到了熟人,打完招呼就這樣了。”
陸斯恩表情一頓,想到了什麽,看向裴挽意。
裴挽意沒有說話,他就也默不作聲,在旁邊聽着。
林小七本來不想在這種有外人的場合說這些,但姜顏林都問了,她也的确藏不住事兒,就冷笑了一聲,說:
“剛剛在門口看到死裝哥了,他還敢主動跟我打招呼,笑死了,臉皮真厚。”
黎勻橙沒想到她剛剛還面不改色地跟人敘舊,轉頭就說了這麽勁爆的話出來。
“什麽死裝哥?我以為是你朋友呢,他看起來人還不錯啊。”
就是确實有點裝。
黎勻橙當時也說不上來,但就是有一種直覺。
姜顏林挑了挑眉,倒是不怎麽意外。
韓敘最近在國內的事情,她還是這群朋友裏第一個知道的,但兩人早就井水不犯河水,她也就日行一善了兩次,就把這人抛在了腦後。
不過林小七這話說完,姜顏林倒是知道某人一進來就不說話是怎麽回事了。
林小七已經三言兩語地跟黎勻橙說了死裝哥的“輝煌戰績”,聽得黎勻橙火冒三丈,險些拍桌子。
“真惡心,怎麽還給女生造黃謠,這倆兄弟真是,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
林小七立馬接上:“什麽鍋配什麽蓋,能玩到一塊是有原因的。”
莫名感覺自己被罵了的陸斯恩一時間不敢說話。
确确實實已經被罵了的裴挽意也沒有說話。
林柯那人,的确是個招人讨厭的地主家傻兒子,早些年會跟他玩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當然,那時候和他厮混在一起的裴挽意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姜顏林喝了口檸檬水,等黎勻橙罵完了,才開口換了個話題:
“你們剛剛去什麽地方玩了?這麽久才回來。”
黎勻橙也是情緒來得快,去得快的人,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興致勃勃地講自己剛剛去扭蛋機前抽了好幾個扭蛋,開出兩個A賞。
話題總算是回到了輕松的日常,陸斯恩不由得松了口氣,又有了些對姜顏林的新的認知。
就第一天在聚會上認識的時候來說,陸斯恩對她最深的印象還是她冷不丁地爆了個大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韓敘隐藏已久的另一面。
陸斯恩那時候就隐約猜測,她大概是很看不慣韓敘的,否則沒必要自己去趟渾水,畢竟說這些事情出來,對她自身的形象也有影響——尤其是她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心思單純,嘴上沒把門的人。
但姜顏林似乎并不在乎這點形象,她就是想讓在場的人知道韓敘是什麽人,有什麽意圖。
之前陸斯恩還不确定,她是不是單純想搞壞韓敘的名聲。
現在卻确定了,她其實只是想要那時候被蒙在鼓裏的裴挽意多個心眼。
否則她剛剛大可以放任黎勻橙對韓敘的激烈評價。
陸斯恩很意外,初見時姜顏林分明與裴挽意氣場不合,互相連話都沒說一句。
她卻願意去做這樣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
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陸斯恩不由覺得,裴挽意這一次也許是真的遇到了很好的人。
姜顏林聰明果決,心思缜密,敢作敢當,又還抱有對他人的善意和同理心,實在難能可貴。
陸斯恩也知道裴挽意前不久分手的事情,鬧得很是慘烈。
作為她的朋友,他真心希望這一次,她能有一個好的過程與結局。
話題聊開之後,氣氛總算好了不少。
除了林小七,其他人都是互相認識的,話題自然得照顧着她一點。
等得知陸斯恩也是在倫敦生活,林小七頓時像見到了老鄉一樣,和他聊了起來。一頓飯吃到最後,兩人已經加了聯系方式,約好之後在倫敦有空就一起打球約飯。
黎勻橙聽着,卻有點心不在焉的,直到吃完了飯,目送陸斯恩上了回酒店的車,才輕輕嘆了口氣。
姜顏林将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卻什麽也沒說。
林小七第二天要去趕高鐵,早早就得回酒店。
衆人原地散場,裴挽意看着她倆離開之後,才問了一句:
“她倆掰扯明白了嗎?”
在聰明人眼裏,林小七和黎勻橙的關系狀态根本就是透明的。
姜顏林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句:
“黎勻橙不太可能為了她去倫敦,小七也剛準備入職,大家都需要很長的時間來安頓生活,暫時沒辦法考慮這些。”
腎上腺素與多巴胺的飙升是很快的一件事,但激情褪去後,是漫長的屬于每個人獨自一人要走的人生。
裴挽意單手插兜,看着人來人往的街景,夜色擦了一抹還未消退的紅霞,随着日落西沉,漸漸隐沒了輪廓。
她感受着迎面而來的風,忽然一笑,開口道:
“太快的關系,會有危險。”
姜顏林一怔,擡頭看向了她。
裴挽意對上她的視線,輕聲道:
“但是太慢的進展,會斷了線。”
有很多個晚上,裴挽意坐在車裏,一言不發地聽着這首歌。
尼古丁在微弱的火星裏燃燒,繞了一圈又一圈的隔靴搔癢。
她吐出煙圈,将那音樂的鼓點調小,又調大,輪番幾次,再無言地作罷。
于是心甘情願地,走入夜色,沉入沸騰的深海。
裴挽意一直都知道,姜顏林對自己來說很危險。
她的武裝難以抓到破綻,她的靈魂寧折不屈般的果斷。
在初次見面的那一個晚上,裴挽意便想象過。
這樣的人要在怎樣的情形下,才會乖順如布偶貓,主動露出她那柔軟的腰腹,供人把玩。
可這個危險的念頭,在屢次的被掐滅之後,還是如燒不盡的野草,暧昧不清的風一吹,就被她笑顏與流轉的眼波輕易點燃。
裴挽意不喜歡靠近危險。
因為她從骨子裏,就注定了要死在與危險的纏綿。
“姜顏林。”
裴挽意看着她,在繁華的夜景之下,神色自若地牽起了她的手。
“我今天遇到了韓敘。”
姜顏林不甚在意地回答:“我知道。”
裴挽意微微俯身,迎着風,輕笑着問:
“我告訴他,我和你在一起了。你會生氣嗎?”
姜顏林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後,才微微一笑。
“随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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