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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修羅場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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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修羅場倒計時

Chapter 65

“公平”兩個字, 到底存在過嗎?

從未得到過公平的人,也沒能學會公平對待旁人。

姜顏林對自己的母親就很不公平。

她撇下了身為女兒的責任,為了自己的理想與方向, 冷血自私地遠走,常年埋頭在工作裏, 連除夕也不知道多少年沒回去過。

姜顏林對小優, 也不公平。

單方面權衡着投入多少,評估着未來發展的可持續性, 卻将所有打算都深藏在心底,不給予承諾, 也沒主動伸出過手去緊握。

對待祁寧, 更是從頭到尾的不公平。

姜顏林從很早以前就知道,她和祁寧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偶然的一刻靈魂相依,也不過是命運的陰差陽錯,捉弄着她本就荒誕可笑的人生。

對于祁寧,她有太多藏在無言裏的欣賞與憧憬, 為那閃耀而純粹的靈魂。

可姜顏林從未想過, 要讓懸崖上那朵孤傲的純白之花,落于自己的掌心。

——那該是何等的浪費。

所以姜顏林知道,這有多麽的不公平。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她心甘情願地承受了拿起與放下,卻沒給過祁寧同樣的機會。

她一意孤行地撰寫了結局,認為回到青空的飛鳥終将擁抱自由,她會飛得更高,更高,直到很快遺忘那點微不足道的傷。

可姜顏林卻忘了, 對祁寧來說,這是來到世上的第一次受傷。

鮮血淋漓的那道傷口, 直至候鳥再次南飛,又一個春夏的輪回,也還未能愈合。

而她卻狠心到,在同一個傷口上再一次劃下新痕。

這的确,非常不公平。

人注定難以與虧欠和不公達成和解。

姜顏林太知道深陷其中的感覺,那熊熊燃燒的不甘的怒火,即使走了再遠,也無法撲滅。

會問自己無數遍的“憑什麽”,心髒抽生出張牙舞爪的猙獰枝桠,每一道影子,都是醜陋的憎意。

——憑什麽是我?

——又為什麽活該是我?

泥濘裏摸爬滾打走來的人,尚且如此。

又何況是在鮮花與贊美中從容伫立的天之驕子。

姜顏林看着她淺褐色的眼眸,掌心那固執的溫度像是有過一瞬間的顫抖。

許久之後,姜顏林聽見心底的嘆息,和自己道出的話音。

“好。”

你要的公平,我都償還給你。

“晚上好,忙完了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得一如既往,帶着一點笑意。

姜顏林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那些東西,輕聲回答:“差不多了。”

祁寧就溫聲道:“好,那我待會兒來接你吃飯。”

姜顏林握着鼠标點了保存,問:“去哪裏吃?”

昨晚上去的那家餐廳就有點遠,回來的路上開車開了快四十分鐘,她不累,姜顏林看着都累。

祁寧像是能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麽一樣,笑着說:

“放心,這一次很近。”

那還是不要太近比較好。

姜顏林對周圍有點名的餐廳幾乎了如指掌,已經吃得快膩了。

電話挂了之後,姜顏林看了看未讀消息,挑了一部分回複了,很快的,昨天的對話記錄就都被壓了下去,翻頁許久才能看到。

姜顏林掃了一眼對話欄的列表,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時間已經差不多快要到堵車的高峰期,她起了身回卧室換衣服,簡單化了個淡妝,等祁寧打來電話,她拿上東西就出了門。

地下停車場裏還是那個涼飕飕的溫度,姜顏林今天穿了件長外套,黑色連衣短裙下面,搭了雙長靴。

祁寧難得穿了件休閑西裝,也是黑色,白色襯衫的扣子随意解開了一顆,長褲白鞋,乾淨利落。

那紅棕色的長卷發紮成馬尾,碎發散落在臉側,戴了一副淺金色細框眼鏡。

似乎一下就從音樂家的氣質轉變為了剛下班的金領,只差帶一個五百強企業的工牌,就能發張自拍,被精準推送到某個群體的首頁了。

姜顏林不着邊際地想着,被自己逗笑了一聲。

祁寧正單手拿着手機回消息,聽見聲音才擡起頭,問:

“怎麽了?”

姜顏林掃了一眼她的領口,反問了一句:

“怎麽換風格了?”

以前都沒見她穿得這麽“都市精英”過。

祁寧直起身來,給她拉開車門,笑着道:“不好看嗎?”

姜顏林對她總是很有耐心,“好看,跟你走在一起會有壓力的那種好看。”

幾句閑聊間,兩人上了車,祁寧見她幾次沒抽出來安全帶,俯身過來替她抽了一下,又幫她系上安全帶。

呼吸擦過頸側,一點點的癢。

姜顏林擡起眼,她的眼睫就近在眼前,下一秒,又不着痕跡地拉開距離,回到了原位。

車被發動,緩緩駛離了停車場,那點雪松的清香卻還萦繞在鼻尖。

一路上的話題随意發散,祁寧又給她塞了一顆奶糖,姜顏林含在嘴裏,和她聊起了曾經最喜歡的那個游戲,和後來那不盡如人意的新劇情。

一時間,就像是回到了過去,那些最心平氣和的日子裏。

在昨天的那個吻之後,祁寧沒有再越界過。

她總是那麽自持,有時候到了讓姜顏林覺得無奈的程度。

因為祁寧也是一個将想法和情緒都藏得嚴絲合縫的人,她的溫和與平易近人,都是她的武裝。

這短短幾天的跌宕起伏,讓姜顏林也并不能十分确定,她究竟有沒有真的從那些情緒裏出來。

畢竟在那樣的情形下重逢,對祁寧造成的沖擊實在太大了。

她在那兩天的幾次狠話,都是姜顏林沒有想到過的神态和語氣。

而之後提出的“償還”要求,又或者是昨天的近乎哀求,讓姜顏林無法不察覺到,祁寧的狀态并沒有她看起來的那樣正常。

這和小優對姜顏林的依賴與精神寄托是不一樣的。

祁寧對自己的事業和人生都有很強的掌控能力,也不缺乏價值感和成就感,所以姜顏林對待她,才屢次都是過于絕情的方式,想要長痛不如短痛。

但姜顏林忘了,祁寧某種意義上來說,和韓敘,甚至是裴挽意,都是類似的。

他們過度隐藏自己真實的情緒,用完美得無懈可擊的形象來武裝自己,從不和人當面起沖突,發洩自己的負面情緒。

在這方面,裴挽意倒是有着她自己的發洩方式。

韓敘也會用躲起來哭,或者冷不丁的幾句陰暗刻薄的話,來消解他那些積壓已久的情緒。

唯獨祁寧,姜顏林沒見過她在任何時候有過發洩。

那個晚上在酒店裏,姜顏林所見到的祁寧的模樣,就已經是認識這麽多年來的第一次。

氣到那個地步的她,竟然也只是說了那麽一句簡單的“髒話”。

姜顏林知道她和家裏人相處是什麽樣的,也知道她和朋友們相處的狀态,甚至知道她和邁爾斯之間,一次都沒有過争吵和情緒化對話。

盡管不發洩情緒,和祁寧一生都太過順風順水有相當大的關系。

但是人就會有負面的情緒,她也不該例外。

這短短幾天的時間,姜顏林已經親身體驗了兩次,祁寧的反常和失控。

讓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将這個驕傲從容的人,逼到了怎樣的地步。

無法輕易和解,也無法輕易釋懷。

惡化流膿的傷口,她卻也不肯挖下來,扔得遠遠的。

姜顏林兩年前捅出的那一刀,流下的鮮血,還是染紅了自己的手指。

這大概,就是“自食惡果”的典範吧。

去餐廳的路上,姜顏林不露痕跡地觀察着後視鏡裏的另一張臉。

這張臉和兩年前沒什麽變化,皮膚狀态甚至更好,瘦了一點,但也沉澱了一些鋒芒。

她神情和往常沒什麽差別,偶爾的幾句交談,也是溫和的,淺褐色的眼睛裏泛着光亮,清澈乾淨。

說話的口吻,和熟稔的态度,和兩年前她們還未交往時一樣。

又似乎,遠遠不止這樣。

欠下的“公平”要怎麽還呢。

債主與欠債者之間,似乎心照不宣。

但姜顏林知道,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緩解疼痛的時間,傷口止血的時間,血肉模糊的創口結痂的時間,等待新的肉長出來的時間,以及徹底愈合的時間。

如果一個人做不到,那就兩個人一起。

姜顏林從不會逃避——為自己的過錯,亡羊補牢。

看到那熟悉的餐廳招牌時,姜顏林甚至連嘆氣的欲望都沒了。

祁寧察覺了她的反應,問:

“怎麽了?這家餐廳不好吃嗎?”

她還提前搜了很多真實的評價,并沒有因為是朋友開的店就盲選。

姜顏林搖搖頭,“挺好吃的,我來做過測評。店主是我朋友。”

祁寧就恍然地笑了笑,“原來你認識埃爾,他也是我的朋友。”

世界有時候還挺小的。

都已經到了,自然也沒有再換地方的道理。

姜顏林跟着祁寧下了車,神色自若地進了餐吧的玻璃門。

剛到飯點,生意沒之前那麽火爆,但也還不錯,是正常飯點的人流量。

姜顏林掃了一圈,沒看到埃爾,也沒看到他女朋友,估計他現在都很少在店裏守着了,畢竟請了那麽多人幫忙。

祁寧還有些遺憾,“回來這麽久了都還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最近過得怎麽樣。”

姜顏林随口回了句:“他最近挺好的,事業愛情雙豐收。”

兩人在角落的雙人卡座坐下,背後就是那臺唱片機。

一首爵士剛放完,跳到了下一首曲子,悠揚的凱爾特旋律一出來,姜顏林就抿嘴笑了笑。

祁寧也笑了一聲,對這種“公開處刑”适應良好。

“所以埃爾終于找到了個中國女友?”

吃飯前的閑聊,避不開熟人的八卦,姜顏林以前就會跟她分享這些邊角料,所以才知道,其實祁寧也感興趣,只是平時不知道應該在哪“吃瓜”,也不想主動花時間去問,顯得她很八卦。

姜顏林喝了口水,“好像是一見鐘情,那個女孩我見過一次,人還不錯。”

有點內向,但感覺脾氣和性格都還好。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裴挽意好像并不是這樣的看法。

姜顏林那時候看出來了她對可可的态度有些冷淡,卻也沒放心上。

——畢竟剛開始的時候,裴挽意對自己也這樣。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偏見印象”。

吃過飯,到離開之前,姜顏林都沒見埃爾來過餐吧。

她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別的,情緒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去的路上,祁寧開車路過一個商場,突然轉道進了商場的地下停車位,帶着姜顏林上了電梯。

“你要買東西嗎?”

祁寧卻笑了笑,“拿個東西。”

時間還早,姜顏林倒是不介意陪她逛逛,還能消消食。

祁寧帶着她,一起走進一家安靜的工藝品店,裏面東西很多,從陶瓷工藝品到木雕,應有盡有。

坐在沙發上的短發女生擡起頭,看到祁寧,就點點頭,說:

“做好了,你等一下,我給你拿。”

她起身去了倉庫,沒多久就拿了一個盒子出來,放到玻璃櫃上。

姜顏林看了一眼,感覺是個很小的東西。

祁寧打開盒子,露出了裏面那一對手工制作的手鏈。

黑色的編織繩精致小巧,吊墜是一只白鳥,陶瓷的質感,很小一只,被串在銀鏈上,綁在了黑繩中間。

店長看了她們一眼,打趣了一句:“第一次做,能做成這樣很不錯啦,釉色上得挺好的,烤出來很剔透,差點想問你賣不賣給我了。”

祁寧就笑了笑,回了一句:“謝謝,還是老師教得好。”

她放下盒子,拿起其中一條手鏈,牽起了姜顏林的手。

修長的手指将手鏈輕輕系在了她的手腕上,扣住銀扣,白鳥綴在黑繩下,潔白而靈動。

姜顏林看着手上的這條手鏈,許久才擡起眼,看向她的臉。

祁寧給自己也戴上了另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鏈,目光和她對上,輕聲道:“很早之前畫的圖紙了,之前路過這裏時,就想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來。”

連她自己也沒有想過,這份禮物還有送出的一天。

姜顏林看着她,難得認真地回答:

“很好看,我很喜歡。”

祁寧總是擅長将她的審美與想法付諸在作品上,無論是音樂,還是建模和工藝品,而姜顏林一直都很喜歡她的每一件作品。

離開商場之前,祁寧又去一家戶外用品店逛了逛。

姜顏林很少見她買這些東西,随口問了句:

“要出去玩嗎?”

祁寧看了看面前的沖浪板,回答道:“有幾個很久沒見的朋友約着要聚一下,今天剛定下來,去海邊玩幾天。”

現在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暑假也結束了,正好是溫度适宜的淡季,姜顏林覺得挺好的,難得的假期就該去好好放松一下,也能讓她散散心,轉換心情。

祁寧說着,卻看向她,問:

“你可以一起來嗎?”

她不問“要不要”,而是問“可不可以”。

就像是已經發現,姜顏林有多麽不擅長拒絕她。

姜顏林想,大概自己也沒藏得有多好。

念頭在腦中轉了一個來回,姜顏林看着她,回答道:

“正好我有段時間沒做旅行專題了,你和你朋友不介意我去取材的話。”

祁寧就彎了彎唇角,“需要助理嗎?不用給工錢,包一頓飯就好。”

姜顏林沒忍住笑了一聲,“一頓飯可請不起你。”

海邊度假的行程安排在後天,一早就要出發,得開車兩個多小時。

祁寧的那群朋友是最懂游山玩水的,找了個好地方,幾乎沒有游客和嘈雜,還租了一棟別墅,需要的東西都安排好了,只要她們兩人帶上自己的行李就行。

祁寧沒打算和他們一起出發,約了時間來接姜顏林之後,就送了她回家。

沒過多久,又發消息問姜顏林有沒有缺的東西,可以列個單子給她,到時候可以順便幫忙帶過來。

祁寧一向是很有計劃性又細心的人,姜顏林早已習慣,把自己要帶的東西和工作設備都整理了一個清單之後,就把缺的幾樣東西告訴了她。

第二天,祁寧去了一家專門賣戶外用品的連鎖店,幫她把東西買好,發了照片過來确認。

姜顏林給她轉了賬,祁寧沒有拒絕。

這一點僅有的距離感讓姜顏林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無奈。

——越是這樣,越不尋常。

這一天,姜顏林在家裏忙了整整一天,把要緊的工作都提前處理好,該安排的事情也做了安排,就在家簡單收拾了行李,定了第二天早上六點的鬧鐘,最後洗漱上床。

睡前她看了會兒手機消息,回了朋友的留言,一條條新的對話框在最上面,将兩天前的那條對話框壓在很下面,翻幾頁也看不見。

姜顏林鎖了手機屏幕,放到一邊,開始醞釀睡意。

直到一小時後,才找到一點睡意。

她想,這樣也好。

本就是風吹來的麻煩,也該悄無聲息地被風帶走。

——就這樣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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