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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當你凝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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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當你凝視深淵

Chapter 80

走廊裏靜悄悄, 姜顏林鎖了手機屏幕,走到了走廊盡頭,先回了自己的房間。

說過了不想再洗一次澡, 最後還是沒能避免。

她嘆了口氣,洗漱完之後換了件乾淨的衣服, 才放輕動作走出自己的房間, 用祁寧的房卡刷開了隔壁的門。

将帶下樓的房卡還回去之後,姜顏林正要轉身離開, 就聽見床上的人開口道:“過來。”

姜顏林頓了頓,轉身走到床前, 輕輕爬上床。

祁寧掀開被子的一角, 讓她躺下之後,才将被子蓋到她身上。

随後将她攬在懷裏,拍了拍肩膀。

“睡吧。”

姜顏林有時候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什麽不倫劇的片場,一下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祁寧的鼻音有些重, 在她耳邊問:“在笑什麽?”

姜顏林笑得有點停不下來, 靠在她身上回答道:“就是感覺,你像是妻子出軌的隐忍丈夫,我是水性楊花有性瘾的你老婆。”

祁寧也被逗笑了,問她:“這會是你下一個劇本的劇情嗎?”

姜顏林笑了好一會兒,才認真回答:“在中國是不太可能過審的,日劇的話,這種設定又太常見了。”

聽到這個詞,祁寧側過身來, 看着她片刻,才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個時候為什麽不找我幫忙呢, 你明明知道這是最簡單的辦法。你準備了那麽久,也好不容易考上了,根本不需要放棄那次機會。”

但其實祁寧心裏也知道答案。

姜顏林如果真的願意向別人求助,她有太多可以尋求的人選了。

那麽多真心相交的摯友,那麽多等着對她獻殷勤的追求者,甚至都輪不到自己。

姜顏林靠在她懷裏,想了想,才開口道:

“你知道的,我十年前欠過很大一筆債,雖然是我被詐騙導致的,但後果就是我求助了兩個朋友,還有我媽媽的積蓄,才填補上。”

後來暗無天日的四年工作,賺來的收入都被她立刻還給了母親和朋友,那之後,姜顏林就不願再經歷哪怕一次的相同局面。

祁寧只聽她提過一次這件事,還是兩人做朋友的那段時間。

就是因為這一件事,祁寧第一次知道了她究竟有多強大。

也因此不願再讓她遭受任何的傷害和不公。

祁寧輕撫着她的肩,想了許久,還是甘願開口做一次惡人。

“裴挽意是個很危險的人。”

她第一次直呼裴挽意的中文名,語氣是冷淡而認真的。

“你不要太相信她,否則一定會被她傷害。”

姜顏林有些沉默。

這些事情,早在第一眼看見裴挽意時,她便有數了。

所以想要窺探,所以想要挖掘,所以,想要馴服。

但姜顏林也并非是一個自大到愚蠢的人。

她始終作壁上觀着,讓某一個冷血的自我在角落裏觀察,分析,解讀,再歸納總結。

到現在,姜顏林幾乎可以确信,自己甚至會比陸斯恩、阿秋等人還要了解裴挽意的內裏。

也許論“知根知底”這一點,姜顏林是得到的信息量最少的那一個,就好比她連另一個為了裴挽意自殺的“前女友”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但裴挽意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她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側寫。

——在這個範圍內,裴挽意無論做出什麽事情,姜顏林都不會意外。

“我知道她很危險。”

最後,姜顏林還是開口回答了祁寧。

祁寧聽完,便笑了笑,“這才是她吸引你的地方,對嗎?”

姜顏林沒有否認,只說了一句:“其實你和裴挽意,有時候是很像的。”

祁寧看向她,沒有問是哪些地方。

姜顏林也覺得她其實心裏清楚,但還是繼續道:

“你們都喜歡用完美的形象做武裝,只是想要藏起來的那些東西不一樣。這一點,我其實也是一樣的。”

她們三個人,說到底,都很裝。

只是姜顏林的武裝,并不是以“完美”作為基準。

她當然希望給人的印象是好的,但不想制造一個完美人設,來讓自己活得那麽累。

祁寧的完美是必然的,她從小就是站在聚光燈下的人,享受着鮮花和掌聲,習慣了優雅,進而也習慣了完美。

沒有人教過她,該怎樣允許自己“不優秀”,“不完美”。

哪怕是在家人和愛人的面前,她也沒辦法學會發洩負面的情緒。

至于裴挽意,姜顏林覺得她是最矛盾的那一個。

那一層完美的假象,既像是她想要的,又像是她不想要的。

又或者——裴挽意自己也不明白,她是否想要。

“姜顏林,你為什麽不去做心理咨詢師?”

祁寧聽着她的這些客觀分析,難得以感慨的語氣,調侃了她一句。

姜顏林才不要,“因為心理咨詢師是高危職業,人對負面情緒的接收能力是有上限的,這個行業的從業者也都要定期去接受心理疏導,來避免自己到了承受極限,一下子崩潰。”

久病成醫,醫者與患者的身份置換,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祁寧靜靜地聽完,片刻之後,才開口道:

“雖然你嘴上這麽說,但其實你已經用你自己的方式救過很多人了。”

祁寧到現在都還記得,姜顏林是怎麽和小優分手的。

那時候她雖然對這個結果感到欣喜,但也同樣為小優這件事的處理方式而感到很大的震撼。

祁寧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本質是冷漠的,這也是她藏起來的東西。

她不關心很多事情,也不關心很多人,所以她無法想象,為什麽姜顏林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直到後來,姜顏林也這樣對她。

失去創作能力時的焦慮,沉溺在甜美愛意裏的逃避現實,缺少磨練而導致的天真與愚蠢,以及受傷之後就無法讓自己愈合的脆弱與懦弱。

每一次,都是名為姜顏林的人,來拉着她的手,讓她爬起,讓她站穩,讓她有力氣往前。

祁寧想,這世上怎麽可以有人,不喜歡姜顏林。

所以她不意外身邊的朋友對姜顏林産生那些情愫。

除了裴挽意。

“但是姜顏林,你總是在讓我努力做自己,鼓勵我發洩情緒,甚至承受了我對你發洩。”

祁寧擡手撫了撫她的臉,有些難過地問:

“那你自己呢?”

久病成醫。

每一個優秀的醫生,多半都最清楚病痛的滋味。

祁寧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人,她只是對很多事情不關心。

所以她其實已經察覺到了,在姜顏林身上留下的那一道道紅痕,其背後真正的本質。

姜顏林看着祁寧的眼睛,聽見她嘆息一聲,問:

“你的自毀傾向,持續多少年了?”

這是一個注定讓很多人無眠的夜晚。

有人喝多了酒異常亢奮,在房間裏通宵打游戲。有人心驚膽戰坐了一晚上“雲霄飛車”,吓得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沒緩過來。

還有人翻來覆去地逐幀分析視頻,越扒越興奮,越扒越思路清晰。

但也有人,死活不肯上樓睡覺,就這麽穿着外套在沙發上湊合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才打着哈欠上了四樓,回房間洗漱。

拆開的藥盒還在桌上,裴挽意拿起碘伏又給自己的傷口消了一次毒,這才不情不願地拿起藥膏塗上,再貼了紗布,戴上手套遮掩。

接着又拿起另一個藥膏,仰躺在床上,脫了褲子給自己上藥。

床上的手機震了震,持續不間斷。

裴挽意放下藥膏,穿上褲子,去洗了洗手,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看到來電顯示的那個號碼,她頓了頓,最後還是接了電話。

那邊的人說了什麽,她也只是聽着,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前,玩着拆開的藥盒。

——姜顏林這女人,管殺還管埋的。

思緒剛一飄散,電話那頭的人就擡高了聲音:

“裴挽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她回過神,随口道:“我知道了,材料待會兒發我郵箱,我再看一遍問題是什麽。”

那邊的人這才壓下了聲音,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長篇大論。

裴挽意一直聽着,不時給個反應,直到對面冷不丁來了一句:“你這幾天到底在乾什麽,消息也不回,跑去哪裏玩了?”

裴挽意摸了摸鼻子,“不是說了嗎,請假和朋友出海了,又沒耽誤工作。”

那邊的人說了幾句,她無聲地嘆口氣,最後道:

“知道了。”

通話終于挂斷,沒過多久 ,手機彈出來一條郵件通知。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鑽進被子裏,才拿起手機來看郵件。

但床鋪和被子太舒服,資料密密麻麻的字符也實在看得人頭暈眼花,她看着看着,就直接睡了過去。

又做一堆難受的夢。

這一天,天氣可算是在中午的時候放晴了。

所有人在昨晚上消耗了太多精力,都睡到下午才起來,艾倫和陸斯恩開車去買了早上剛捕撈的海鮮,又借了個鍋回來,打算晚上煮一頓海鮮火鍋來吃。

大家的作息都不太一樣,也沒有定死過一定要參與什麽行程,基本上都是誰先醒了就自己弄吃的,冰箱裏什麽都有,還可以點外賣,總歸餓不死。

等大家都吃飽喝足,休息夠了,才會在群裏商量待會兒做點什麽,要參與的人直接說一聲就行,不參與的人也沒人會去強求,最多誰消失一天不回消息會去關心一下。

一群作息混亂的夜貓子之所以能玩在一起這麽多年,多少就是因為這互不乾涉的默契。

裴挽意睡到下午才爬起來,洗漱完就打着哈欠下了樓,準備找點東西填填肚子。

陸斯恩正好在廚房處理食材,裴挽意定睛一看,他居然在和面團包餃子,不由得看了眼外面的天氣——這也沒到冬天啊。

“為什麽包餃子?”

裴挽意打開冰箱,拿了瓶冰礦泉水出來,給自己灌了半瓶。

陸斯恩看了她一眼,才說:“艾倫他們過兩天就要回去了,說想吃地道的餃子,而且小姜不是不吃海鮮嗎,今晚上弄海鮮火鍋,我先把餃子包了放着,她也能吃點。”

裴挽意瞥了眼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回了句:“多包點兒,我也要吃。”

陸斯恩頭也沒擡,“夠多了,他們能吃兩天的。”

裴挽意喝完水,開始幫他打下手,這會兒廚房裏就他們兩個人,她随口問了句:“其他人呢?”

“艾倫精力旺盛,出海去了,莉莉絲他們在沙灘打排球,祁寧陪着小姜去拍素材了。就你睡到現在。”

說完他還非得補上這麽一句。

裴挽意倒是跟他算很熟了,索性直接說了一句:

“感覺你這兩天,對我攻擊性有點強了。”

陸斯恩也是憋了好多天了,見她自己願意開口,也就不打馬虎眼地直接問了一句:“你和小姜,到底怎麽個情況。你怎麽想的?”

起初還以為是她和姜顏林鬧掰了,正好祁寧又在展館中心遇到了姜顏林,想再續前緣,才導致了這麽個尴尬的情況。

直到昨天晚上,陸斯恩全程圍觀了那些殺人于無形的交鋒,心都快跳停了,才熬過這破游戲。

這下他哪裏還能看不出來,裴挽意還是對姜顏林有那個想法,祁寧也多半清楚這一點,倆人到現在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和平,真是心理素質在支撐了。

蒼天啊,為什麽要讓他一個人知道這麽多。

裴挽意單手拆洗着食材,随口回了一句: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想法呢,就是這麽個想法。”

很不要臉地大方承認了。

陸斯恩深吸一口氣,放低了聲音,問:“你覺得你有勝算嗎?”

不是他唱衰,而是祁寧怎麽對姜顏林的,大家都看在眼裏,那稱得上是無微不至,一往情深,讓人在旁邊看了都覺得很美好。

更何況兩個人本來就在一起過,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分開,但現在的相處方式已經說明了,她們之間應該沒什麽不可解決的矛盾。

一沒有經濟壓力,二沒有性格不合,唯獨要考慮的可能就是家裏人的想法,但從兩個人這麽獨立自主就能看出來,家裏人的管束一定是很輕的,也應當不是什麽大問題。

裴挽意聽了這句話,反而笑了一聲。

“一個天天滿世界跑的人,哪有時間精力?”

陸斯恩當然能聽出來她在說誰,片刻之後,還是公允地說了句:“她現在事業重心不在演奏上了,作曲工作是可以在家完成的,你未必能在這點占優勢。你平時出差也不少,工作變動不也是你老爹一句話的事?”

陸斯恩到底還是跟裴挽意的關系更近一些,不得不以真心朋友的角度為她考慮,希望她能權衡利弊,不要太沖動。

畢竟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裏的,鬧太僵了實在不好。

裴挽意挑了挑眉,沒對這句話發表什麽看法。

陸斯恩手上飛快地包好餃子,放到旁邊的油紙上,想了一會兒,又還是說了一句最真實的想法。

“但其實,感情這方面,看的不是條件不條件的,而是喜歡不喜歡。”

陸斯恩說着,擡頭看向她,問:

“你覺得,小姜現在喜歡你嗎?”

姜顏林現在喜歡不喜歡的,對裴挽意來說并不重要。

最起碼,姜顏林現在不會輕易結束這段“地下關系”。

這一點,裴挽意已經很确信。

要試探一個人的容忍度,一直都是有章法的。

做什麽樣的事情,做到什麽樣的程度,對方又會不會無法接受,裴挽意自有一套規律。

她從來不是個魯莽冒險的人。

那天晚上雖然被姜顏林拳打腳踢,搞得一身是傷,但裴挽意知道,自己賭贏了。

都做到了這份上,雖然有七天賭約作為兜底的借口,但只要是個正常人就絕對不能接受,也不可能心無芥蒂地翻篇。

——裴挽意又不是法盲,會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到底算什麽性質。

但裴挽意就是在賭。

賭姜顏林究竟能有多“不正常”。

一些端倪,早在兩人第一次上床的時候就初顯了。

裴挽意從來不會在第一次做的時候就下手沒輕重,但那一次她太投入,沒有收住。

姜顏林卻适應良好,連半點對此的看法都沒有,就好像這是一件多麽正常的事情。

換了別人,早就在她下手過重的時候一巴掌打過來,穿上衣服就走了。

——這事兒,裴挽意也不是沒經歷過。

後來的每次觀察,都證明了一切皆是“有跡可循”。

她和姜顏林的合拍,是注定的。

無論是控制不住的力道,還是随時随地都被勾出欲望,想要不管不顧地淪為性的臣服者。

都是因為,她們想要的,在對方的身上都能得到。

裴挽意太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所以向來将這些都藏得很好,裝得一副斯文敗類的姿态,行走在世間。

偏偏要她遇到姜顏林這樣的天生克星,如此誘發着她的沖動,讓那向來收放自如的閘門被洪流沖擊,數次在潰敗的邊緣。

但,她裴挽意又何嘗不是姜顏林的克星呢。

——最渴望毀滅一切的人,撞在了,最渴望被毀滅一切的人,那柔軟又濕潤的空洞上。

所以裴挽意一直都知道。

姜顏林,同樣在渴望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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