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滿分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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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3
姜顏林到洗手間看了一眼消息, 是菲菲發來的,說小優主動聯系了他們報平安,也把來龍去脈都解釋了清楚, 還跟他們好好地道了歉。
姜顏林便也松了口氣,這起碼說明小優有按照自己所說的, 一步步緩和和她媽媽的關系, 才能争取到用手機的權利。
這之後的結果如何,就全看她自己能不能抓住談判的機會了, 反正再不濟,還有退路。
看到了這樣的實質性進展, 姜顏林才覺得自己這一趟沒有白來。
她在洗手間洗了洗手, 擦乾淨後,就回到了咖啡廳裏。
座位上的兩個人還在聊天,姜顏林在旁邊聽了那麽久,已經知道這位伊文算是目前為止她見到的,認識裴挽意最長時間的朋友。
因此光是聽兩個人聊天, 姜顏林都聽出來不少東西。
伊文是來港城做一個小手術的, 屬于醫美範疇,所以做完就能回去上班了。他回東京的航班在晚上,但因為他是美術原畫,很多工作也是在家遠程辦公,倒是也沒耽誤正事。
等姜顏林回來,幾人聊了沒多久,他就得回去收拾行李準備去機場了。姜顏林跟着裴挽意送他到電梯門口,離別前兩人象征性地加了個好友, 但他們都知道這段交情的樞紐是裴挽意。
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電梯裏,姜顏林就随口說了句:“你倒是認識不少美術工作者。”
前邊兒還有個自由插畫師呢。
裴挽意假裝沒聽出來她的揶揄, 只笑了笑,說:“都是一起玩了很多年的朋友,我們有一個不到十人的小群,裏面基本都是美術和設計行業的,大部分在北美那邊生活。”
姜顏林聽到這裏,忽然想到最近幾天在美術行業的朋友那兒吃的瓜,就提了一句:“前段時間有個在美國大廠工作的華人畫師在網上被挂了,當事人出來指控他已婚還和未成年的學生發展關系。”
這件事鬧得挺大的,因為這畫師是個名氣不小的人,還在知名的游戲大廠工作,影響不可謂不大。
裴挽意聽了,就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因為他老婆是我好朋友,他們夫妻也都在群裏。被這事兒搞的,我們那個小群最近都沒人敢說話了。”
聽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姜顏林更是不能避免。
她和裴挽意走進電梯,一邊往回走,一邊聊這件事。
裴挽意身為知情者,知道的細節自然要比網友多得多,她倒也不擔心姜顏林會往外說,大概講了一下那個事情的全貌。
“……其實他之前就有過出軌前科了,還是和他老婆的好朋友。這件事我們周圍玩得好的朋友都清楚,但都在一個圈子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也沒人去多事。”
裴挽意說這些事情幾乎不帶主觀色彩,就只是當個故事講給姜顏林聽——誰讓她看起來很想聽呢。
從電梯出來,兩人回了房間,她一邊拿了冰箱裏的礦泉水,一邊繼續聊。
姜顏林比較好奇的是當事人的妻子的态度。
“她一直都知道這些嗎?”
裴挽意搖搖頭,“一開始不知道,但後面也發現了。不過他們的關系比較複雜,冉冉——也就是我朋友,她的原生家庭太糟糕了,是直接和父母切斷了聯系的,男方和她結婚大概是因為她的美國公民身份,但她除了這個身份以外,其他的條件都不如男方。”
在裴挽意看來,這段關系更像是資源置換,一方急于擺脫原生家庭的束縛和影響,想要有個屬于自己的家,兩人最初也并非沒有感情,所以在另一方也急需拿到綠卡的情況下,他們就一拍即合,直接步入了婚姻。
“最重要的是,現在兩人的利益基本完全捆綁了,在美國的房子車子,各種資産,甚至包括事業方面,男方在行業內的積累和人脈也是冉冉很需要的。她也是美術原畫,正值事業上升期,她跟我說現在兩人就和室友關系沒什麽區別,平時在家裏工作,互相之間都沒什麽交流。”
裴挽意喝了半瓶水,進了房間後她總算解放,把扣子扣得嚴絲合縫的衣領全給解開,就往沙發上一坐。
見姜顏林在面前晃來晃去的,伸手就把她拉到了懷裏,坐在自己身上。
“你也不嫌熱。”
姜顏林沒推開她,等着她繼續說八卦。
裴挽意難得見她這麽專注地聽自己說話,就偏要逗逗她,一會兒捏捏她的下巴,一會兒攬着她的腰丈量尺寸,惹得她不耐煩地要走,才肯繼續說。
“但是這一次的事情,沒有那個挂他的女生說得那麽嚴重。他當時沒這個膽子真的跟未成年發生什麽,兩人的聯系全是在線上,甚至連網戀的關系都不算。一開始是那女生抑郁很嚴重,把他當可以依賴的對象了。後面女生交了男朋友,他就切斷了聯系。這一次時隔幾年突然被翻舊賬,他好像也沒想明白為什麽。”
姜顏林聽完,就冷笑了一聲。
“還能為什麽,常在河邊走,踢到鐵板了呗。”
姜顏林對這種人沒什麽好評價,哪怕是裴挽意認識的人,也不遮掩自己的刻薄态度。
“當他在師生關系裏,對一個有心理疾病的未成年出手的時候,他做到了什麽程度,是不是已婚,都不重要了。因為他是有充足社會閱歷的成年人,而對方是一個連健康的心智都沒有的未成年,這本身就是一種天然的權力壓迫。”
裴挽意攬着她的腰,聽得很認真。
姜顏林說到這裏,又冷冷一笑,“可能在你們這種人看來,不完美的受害者就可以給他的行為兜底,甚至是免死金牌。但他這場仗必定是會輸的,因為成年人對未成年人的侵害是不被大衆允許的,哪怕這女孩只是時隔幾年單純想起來這件事,看他不順眼,就想這麽搞他,那也是她的自由。”
裴挽意聽着,一時間不敢說話。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姜顏林這麽直白的銳評,甚至像是有點生氣。以至于都不敢反駁那一句“你們這種人”。
姜顏林瞥了她一眼,笑了一聲,最後道:
“踢到鐵板的人,怪鐵板太硬不講道理,卻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為什麽非要去犯這個賤,事後付出慘痛代價了,還覺得委屈上了。這不荒謬嗎?”
裴挽意卻嘆了口氣,“說是這麽說,但他這一次的代價真的太大了,已經被公司約談,大概率會被辭退。雖然表面上不是因為這件事,但行業內的都知道是因為什麽,因為那女生把這事情鬧得很大,發在了所有社交平臺上,連領英都沒放過。之後也不會有公司敢聘用他了。這對冉冉來說,才是無妄之災,他們的房貸車貸都是要靠男方的收入的,之後最嚴重的情況,恐怕是賣房賣車,在北美都呆不下去了。”
高收入的工作才能供養高質量的生活,一旦收入來源被切斷,引起的連鎖反應就會讓一切心血崩塌。
裴挽意從個人角度出發,或者是以朋友角度出發,都不想看到自己好朋友的人生遭遇這樣的巨變,說到底,冉冉才是最無辜的那一個,她什麽也沒做錯。
姜顏林沉默了片刻,還是說了那一句:“她的确什麽也沒做錯,但她是有選擇餘地的。”
裴挽意搖搖頭,“她需要一個家庭給她安全感,她是愛對方的,也不想輕易放棄自己步入婚姻時的宣誓。”
這就是沒苦硬吃了。
姜顏林不想評價他人選擇的人生,最後只能說一句:
“所以企圖用婚姻來改變人生,或者解決問題的人,到最後只會發現,問題沒有真正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
裴挽意攬着她的腰,汲取着她身上的溫度和氣味,片刻之後才開口道:“聽起來,你對婚姻這種關系形式的意見很大。”
姜顏林覺得這沒什麽好讨論的,随口回了句:
“你要知道,一切寬進嚴出的路,都是陷阱。”
裴挽意就笑了一聲,沒再讨論這些惹她不開心的話。
她抱着姜顏林,讓她坐在自己身上,又仰起頭去吻了那唇,只是吻着,來緩解無言的焦躁,填補缺失的能量。
姜顏林覺得她越來越粘人了,稍微拉開距離一段時間,都要加倍地粘回來,讓人不得不思考這些年她到底是怎麽生活的,在每一段關系裏都這個德性嗎。
可她要真是一直這樣體貼粘人,又怎麽會把宓芸和李雨晴逼成那樣。
是的,姜顏林從來就沒有覺得宓芸和李雨晴後來的下場,是她們自己導致的。
之前姜顏林不過問,不乾涉,只是在旁邊觀察,卻也早就有了大致的結論。
她哪怕沒有和這兩個女孩有什麽直接的接觸,也基本可以确定,她們會淪落到這般田地,都是裴挽意逼出來的。
初見時,她們看到的裴挽意自然是光彩奪目,諸多光環在身,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顆星星,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清冷月亮。
一旦這樣的人釋放出一丁點的對你的好感,都會被視為垂憐,感動和心動都無以複加。
尤其是宓芸和李雨晴這樣本就缺乏安全感,又精神狀态脆弱,對自身的價值感和成就感都很迷茫的人。
在得到這樣看似完美的人給予的一點戀愛甜蜜時,引發的幸福假象将是前所未有的濃烈。
姜顏林甚至都能推斷出,沉浸在這種幸福假象裏的女孩會多麽努力去把裴挽意放在心上,會擔心自己不夠優秀不夠好,會虔誠又熱烈地去付出和奉獻,但也會因此而敏感多疑,經受不起一絲一毫的被冷落。
那麽裴挽意又是怎麽做的呢。
她會因為忙碌,或者別的原因,演都不演地去冷落對方。
可她真的不知道這樣的态度,會引發什麽樣的情緒反撲嗎。
姜顏林很早之前就知道——裴挽意是知道的。
當裴挽意第一次把這樣的伎倆用在姜顏林的身上時,無論是早上起來忽然不打招呼人間蒸發,還是同一天裏買了情侶拖鞋送到家裏的越界試探,甚至在電話裏故意透露她在酒吧消遣,樁樁件件,都是要引出姜顏林的“情緒”。
裴挽意想看到這樣的情緒,這是旁人對她在乎的程度的最直觀證據。
可惜姜顏林沒有讓她如願以償。
那之後,裴挽意的确老實安分了一段時間,沒有再頻繁故技重施。
聰明人自然是會随機應變,不斷因地制宜,調整策略的。
她明白姜顏林不是過去那些“吃這套”的人,很迅速地就改變了行動方針,開始摒棄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也不再維護她那完美到虛假的形象,用“厚臉皮”這一招數持續到了今天。
但在中途的時候,裴挽意其實還是本性難移,故技重施過一次。
那就是海邊旅行之前,故意打電話約了姜顏林在家見面,又一言不發地放鴿子,不回消息,人間蒸發。
那一瞬間,姜顏林就知道她在做什麽,甚至知道她是在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不滿——你背着我做了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
這兩次的行為本質,其實是如出一轍的。
裴挽意要看到姜顏林的情緒,而她應當十分擅長這樣去逼迫一段關系裏的對方給她想要的情緒表露,無論以什麽樣的手段。
姜顏林都已經看到了宓芸和李雨晴這兩個血淋淋的例子,又怎麽可能慣着她的劣根性。
所以第一次不理睬,是識破後的無動于衷。
第二次,則是師夷長技以制夷。
姜顏林絕不會容許她在這種手段上嘗到甜頭,再三番四次來挑釁自己。
所以哪怕在祁寧這件事上,她從一開始就欠了裴挽意一個合理的交代,姜顏林也沒有主動去做這件事。
起初也許是無暇顧及,再之後,卻是悄無聲息的較量。
在海邊的那幾天,裴挽意似乎以為她的較量對手是祁寧。
姜顏林對此,自然是樂見其成。
不聽話的小狗就是該得到一些教訓的。
而姜顏林也很想知道,當裴挽意被人用她自己最擅長的伎倆對待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又會做出怎樣的應對。
是自尊心占據上風,果斷地切斷關系,高姿态地宣布游戲結束,走得頭也不回。
還是勝負欲更勝一籌,耐住性子,忍住脾氣,見縫插針地争奪她想要的東西。
姜顏林始終一言不發地觀察着,看她走在一條由自己劃分好區域的黑白格子的道路上,在裴挽意還未察覺的時候,這場游戲的規則就已經變成了——“別踩白塊”。
但結果是令人訝異的。
姜顏林以為,憑自己對裴挽意的了解,無論是自尊心占據上風讓她厭倦了這種拉扯,還是心态輕松地當作一場游戲去争奪勝負,都是有着不相上下的概率的。
不如說,姜顏林幾乎不覺得,還會有第三個可能性。
直到那個深夜,她從祁寧的房間裏出來,已經做好裴挽意翻臉走人的準備,卻毫無心理預期地,收獲了一張堪稱滿分的答卷。
姜顏林扪心自問,如果是別人這麽對自己,哪怕目的只是為了看自己會産生什麽情緒,也會在那幾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被她宣判出局。
——“我也沒有攔着你和別人做。”
——“你為什麽這麽斤斤計較,不能學着像我一樣大度點?”
——“又不是沒跟你做。”
裴挽意最該早些知道,在逼出對方的情緒這件事上,姜顏林早已經登峰造極。
所以對她不自量力的懲罰,就是要一句更比一句的用心險惡,傷人至極。
通常情況下,姜顏林絕不會做到這份上,因為沒人能在這樣的言語面前不受傷,是個正常人都會扭頭就走——以暴力操作結束游戲,不是個合格的玩家該有的水準。
但還是那句話——“裴挽意,你自找的。”
姜顏林不會同情以這種手段來透支別人的愛意與情緒的人。
她既然要屢教不改,自以為一招鮮吃遍天。
姜顏林就不介意教教她,什麽叫“師夷長技以制夷”,什麽又是“自食惡果”。
但姜顏林也的确沒有預想過。
在這一句更比一句傷人的話面前,裴挽意也一次次地踩着“黑塊”走了過來,哪怕一身的怨氣,哪怕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咬爛。
可她就是,做對了每一道題。
正确率百分之百。
那一刻,姜顏林不會告訴裴挽意。
——你終于贏了我一次,可我好像,并沒有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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