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主人壞,狗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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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5
許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要相信一個稱得上是陌生人的人。
但姜顏林的身上好像有一種魔力, 哪怕她是裴挽意的新對象,許諾每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對她生不出什麽惡感。
否則也不會停在這裏聽她說話了。
只是眼前的人說的話一句更比一句驚人, 幾乎快要讓許諾誤以為她和裴挽意也有什麽過節,才會想要這麽報複對方。
這個問題的答案, 一直到許諾鬼使神差地跟着她上了樓, 一路走到了那熱鬧嘈雜的包廂門口,也還想不出答案。
姜顏林推開門之前, 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讓她放輕松一點。
許諾想到她剛才說的那些話, 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 面色平靜地推開了包廂的門。
酒精稍微麻痹了大腦的神經,意識到姜顏林這女人又跑出去很久沒回來的時候,裴挽意已經喝了不止兩杯了。
她下意識伸手去夠旁邊的人,卻摸了個空,這才轉頭看了一眼, 随後問了下旁邊的阿秋:
“她人呢。”
阿秋也看了一眼, “剛剛說去洗手間了吧,才這點時間你就不放心了啊?”
他也幾杯酒下肚,有些上頭了,忍不住打趣她一句。
沒想到裴挽意還真的起了身來,準備出去找人,頓時開口一句:“唉唉唉,你乾嘛啊,人家上個洗手間你也要跟着。”
看着怪吓人的, 以前和前兩個談戀愛的時候也沒見她這樣啊。
裴挽意本就心情不大好,忍到現在喝了幾杯酒更是沒什麽克制情緒的餘力, 連這句話都懶得應付一下,理了理衣擺就要離席出去。
下一秒,包廂的門被人推開,她下意識擡頭看過去,卻在看清門口的人是誰之後,頓了一下。
包廂裏甚至安靜了一瞬間。
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連忙笑着招呼她,還拍了阿秋的背一下,讓他快點回神。
阿秋這才反應過來,一個起身走到門口,笑着問:“來了怎麽不說一聲,都忘了給你留菜了,你先坐會兒,我去加兩個菜。”
其他人也紛紛把餐桌收拾了一下,騰出了一個座位來,招呼她快過來坐下吃飯。
姜顏林不着痕跡地在身後推了推她,許諾才收回神,神色如常地擠出一個笑臉,跟阿秋說了句:“生日快樂,來晚了,別介意啊。”
“那哪能啊,你趕緊坐下吃飯,我去廚房再給你弄兩個菜,我知道,少油少糖,放心吧。”
等許諾和姜顏林進了包廂坐下,阿秋就腳不沾地去了廚房忙起來,讓還在休息聊天的親媽和姑姑都看了稱奇,問他又來了什麽稀客。
他打着哈哈應付了一下,沒提那些小諾的傷心事。
——這姑娘實在是經歷太坎坷了點,讓人看着就不自覺想多照顧一些,怕她哪天真的想不開。
阿秋也知道,自己對小諾的特別照顧,在朋友們看來是另一種意味,但他也明白越解釋就等于越描越黑,索性從來不去回應這些猜測和打趣,自己心裏明白怎麽個事情就行了。
更何況,小諾還一直沉浸在那件事的打擊中,這時候任何人對她示好,都是一種趁火打劫,阿秋自己乾不出這種事,也得提防着周圍其他人乾這種事。
小諾一個人在這邊打拼,要是真被誰在這種時候騙了,或者再受到任何傷害,恐怕人都要徹底垮了。
阿秋心下嘆了口氣,一時間有些慶幸她今天還願意來聚餐,這是一個好的信號,一定要再接再厲。
裴挽意坐回了座位上,給自己又滿上一杯,聽着旁邊的朋友們吹牛聊天,一言不發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回到身邊坐下的人倒是不吃東西了,畢竟那小鳥胃,吃兩口早就飽了,礙着周圍有那麽多朋友在,她也忍住了沒看手機回消息,除了剛剛在記筆記,就全程沒拿出過手機。
裴挽意剛想誇她兩句,就想起來兩個人現在還在冷戰,自己還在生悶氣,這女人甚至都沒來哄過自己一句,那憑什麽要誇她。
煩死了。
那兩個喝了酒就喜歡吹牛的也很煩。
還來了個一碰酒精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不穩定因素,更是煩上加煩。
她剛這麽想着,就瞥見旁邊的姜顏林把一疊沒怎麽動過的菜放到了小諾的面前,還小聲說了句:“這個低卡,但味道不錯。”
裴挽意默不作聲地瞄了半晌,才略帶遲鈍地冒出來一個問號。
——她倆又是怎麽搞到一塊去的。
阿秋端着兩盤菜回來的時候,包廂裏大部分人都吃飽了,正在喝酒聊天,顧及着兩個女孩在,都忍住了沒抽煙。
他把菜擺到許諾的面前,又給她盛了碗熱騰騰的玉米排骨湯,特意濾掉了漂浮的油沫,看起來香噴噴又湯底清澈。
許諾跟他道了謝,就笑着讓他趕緊坐下來吃飯。
阿秋還要說什麽,她就略有些強硬地打斷他:“快點,你再這樣我真不敢來吃飯了,每次都把我當太上皇伺候。至于嗎。”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連裴挽意也挑了挑眉,目光瞥向了她。
許諾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麽異樣,像是随口說出來的話一樣,說完就端起碗喝了口湯,潤了潤不太舒服的嗓子。
她說的也的确是藏在心裏很久的話。
——每一次被他們這麽特別優待,她就會覺得自己是不該來的那個掃興的人,哪怕所有人都是一片好心。
阿秋撓了撓後腦勺,也是意識到她有些介意,才笑着說:“那你別客氣,當自己家,不夠我再給你弄點兒。”
“當我是飯桶啊,吃那麽多。”
許諾笑罵了他一句,一邊喝湯,一邊拿了筷子去夾他剛做的兩道菜,味道還是以前的那個味道,吃得她都有點想家了。
“你今年年底回不回老家啊,咱倆一道呗。”
她見阿秋坐下了,才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着,神情看不出絲毫的異常,倒是讓周圍的人都慢慢放下心來。
至于她和裴挽意全程都沒有過任何交流這件事,大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不知道了。
姜顏林拿起杯子抿了口溫水,就從包裏摸出手機來,看了看消息。
花了一點時間回了幾條消息後,她點開一個對話框,發了兩句話過去,就又把手機放回了包裏。
正在和許諾聊天的阿秋摸出手機來,看了兩眼,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只瞥了姜顏林一眼,見她神色平靜,就收回了視線。
他拿着手機好一會兒,一邊分神聽許諾說話,一邊點了幾下屏幕,才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塞回了褲兜裏。
裴挽意抿了口酒,正聽着旁邊那兩個人開始吹牛年底要組個車隊去玩半個月,就見其中一個人忽然說了句:“我上個廁所去。”
她随意點點頭,拿起筷子又夾起一點下酒菜,塞嘴裏慢慢咀嚼着。
酒過三巡,包廂裏的人都喝上頭了,有的人紅着臉要出去透透氣,有的出去排隊等上廁所,還有的直接不行了,跑去找垃圾桶要吐一吐。
裴挽意早習慣了這群人的酒品,不同的社交圈有不同的生态,埃爾那邊是不停地泡吧蹦迪,老陸和艾倫那邊是到處游山玩水,阿秋這邊就是喝點小酒,撸個串兒,再像中老年人一樣一堆人聚在一起唱歌吹牛,聊些沒營養的話題。
這些不同的圈子,對裴挽意來說沒有高低之分,只有不同的狀态下所需要的放松罷了。
畢竟無論在哪個圈子,她所展現出來的也只是順應那個圈子的形象和狀态,切換自如,毫無影響。
只不過阿秋這邊的人确實互相之間更沒有距離感,大多都是熱心腸,會關心她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玩笑話一句讓她別把命都搭在工作上,一點都不值得,還不如早點賺夠了就退休,和女朋友開開心心找個遠離城市的地方養老去。
裴挽意一邊笑罵他們是把自己的未來規劃套在她的身上了,一邊又知道,他們所暢想的未來是每個平凡的人最樸實美好的理想。
讓她也偶爾,忍不住去想一想。
包廂裏的人接二連三地離席,悄無聲息之間,就只剩下了四個人。
裴挽意沒什麽情緒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再拿出一個新的酒杯來,将那瓶不便宜的酒僅剩的一點也倒出來,剛好半杯多一點,也夠愛發酒瘋的人嘗兩口了。
姜顏林和阿秋對視一眼,都不動聲色地起了身,悄然離開了包廂。
門被外面關上,許諾也沒什麽太大的反應,把碗裏的最後一點東西給慢慢吃了,才放下筷子。
兩人中間不過隔着一個空位,裴挽意伸長手臂,将那杯酒放到她面前,她也接了,仰頭就是一口悶,讓火辣辣的酒精一路順着喉嚨往下流,灼燒了一腔的焦愁。
她深呼吸了兩下,把那股濁氣和酒氣一起吐出來,才感覺自己笨重的身體變得輕松了一點,讓那些話也能找到一個順利的出口,發出聲音來。
“Mavis,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很像個瘋子。”
許諾擡起頭來,強迫自己直視這個始終無動于衷的人。
裴挽意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把玩着面前的酒杯,片刻後才擡眼看向她。
開口時的聲音,也還溫和如常。
“我只是由衷希望,你能向前看。”
許諾聽着這漂亮得無懈可擊的客套話,忍不住嗤笑一聲。
“我早就向前看了,是你還覺得我沒有而已。”
裴挽意也不去反駁她的這些話,由着她借着這個機會發洩出來,甚至也做好了她待會兒一發酒瘋,就又像之前一樣歇斯底裏大吵大鬧的心理準備。
但今天的自己,恐怕沒有那麽多的耐心。
“你看,你又在用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對我了。”
許諾有些疲憊地放下手臂,就這麽靠在椅背上,側頭看她。
“上一次我就告訴過你,Mavis,我真的很在乎你這個朋友。”
許諾有些難過,但她也不知道這時候的難過還能代表着什麽。
“所以那些事情發生之後,我從來沒有一秒鐘對你産生過遷怒,我知道這都是楚明的咎由自取,這是他的命,我們沒有人該為此負責,我不該,你也不該。”
許諾第一次告訴別人這些,在大部分人都擔心她為楚明悲痛欲絕,生怕她會在這件事上想不開的情況下,她知道自己說了這些也沒辦法改變什麽,只能慢慢熬過去,用行動證明她在往前看。
只是在這個過程裏,每當在聚會上面對置身事外的裴挽意時,許諾就做不到對這件事也輕飄飄放下。
見裴挽意還是那副任打任罵,實則毫無情緒波瀾的模樣,許諾就也真的收不住那些被酒精帶上來的情緒。
“真正讓我耿耿于懷的人,一直都是你。”
許諾頭一次這麽直白地出這句話。
但面對她的控訴,裴挽意看起來既不疑惑,也不意外,只等着她說完,好像在這個過程裏承接了她的發洩,就算完成了指标一樣,理性到了冰冷。
許諾已經習慣了她是這樣的人,卻還是難免受傷。
但想到另一個人告訴自己的話,幾秒之後,還是壓住了情緒,盡量平和地繼續說下去。
“Mavis,你真的不了解我,比起交往對象,我更在乎的一直都是朋友。楚明做的那些事情都有他的理由,無論我接不接受,他付出代價了,而且是千百倍沉重的代價。”
許諾看着她,聲音難得平靜到了一種失望。
“唯獨你參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讓我一直都想不通。”
許諾想不通,為什麽裴挽意明明也是自己的好朋友,卻要去參與一個明眼人都知道很荒唐的騙局。
她和楚明都是裴挽意的朋友,裴挽意卻要做楚明的幫兇,聯手将自己蒙在鼓裏。
“我想了很久,最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我和楚明,對你來說更重要的朋友是他,不是我。”
許諾嘆了口氣,“認清這個事實也沒什麽難的,關系就是有親疏遠近,你更早認識他,所以更看重他,我可以理解。”
看着一言不發的裴挽意,她忽然話鋒一轉,連表情也變得那麽冷漠。
“可是我問過很多很多的朋友,如果被楚明求助的是他們,那他們會怎麽做。每個人的答案都大同小異,但起碼讓我知道了有問題的不是我。”
“Mavis,其實你也根本沒那麽在乎楚明,對嗎。”
許諾的聲音幾乎有些咄咄逼人。
“他對你來說,是生意上有交集的夥伴,我對你來說,是連這個價值都沒有的普通熟人,但我把你當成了好朋友,寄希望于你會在乎我的感受,會考慮一下你幫着他一起騙我的時候,我該有多崩潰。”
她說着,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到最後連我的崩潰對你來說也只是發酒瘋,而你永遠沒做錯,永遠高高在上地充當那個容忍我的人,是我不懂事,是你不跟我計較。”
許諾說着忍不住站起了身來,忍着顫抖的話音,看着面前這個好像從來沒認識過的“好朋友”,擡高聲音道:
“如果你就是這麽不把別人當人看,為什麽又要裝出一副知心朋友的作态,讓我以為你真的在乎過我。”
看着裴挽意終于不再是那副無動于衷的模樣,卻還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扮演沉默,許諾也不再在乎能否得到答案了。
今天之後,她們兩人的所有過節,都該徹底斷得乾乾淨淨。
許諾擡手抹了把臉,擦掉那些模糊了視線的眼淚,最後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我真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懂,被踐踏的真心到底值幾分錢。”
說完這句,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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