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上帝的懲罰(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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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8
為了第二天去京都的行程, 裴挽意還是有所收斂的,沒把姜顏林給逼急了。
但她最起碼通過這一天一夜的實踐證明了,人體的儲水能力再強, 所儲存的水分也是有限的。
好處是這天晚上不用收拾床鋪,再大半夜叫客房服務了。
但壞處也在這裏。
在她想要抱着還剩一點力氣的人睡覺時, 就被一腳踹得遠遠的。
縮在被子裏的人冷言冷語地罵了一句:
“你是榨汁機嗎, 能不能別碰我了。”
裴挽意對她的前半句話沒有什麽意見,但聽不得後半句話, 一個字都不行。
頓時不怎麽高興地一把将她又給拽了回來,冷着臉說:“不能, 再這麽跟我說話, 你今晚上別想睡了。”
說着,裴挽意就把她牢牢摁在懷裏,抱着她翻身在被子裏躺好,見她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就消停下來後,才摟着她閉上眼, 準備好好睡覺。
至于行李箱, 明早上再起來收拾也行。
好在新大阪站就在附近,時間很充裕,只要她們能順利起床,就怎麽都能趕上新乾線。
實在趕不上也沒事,買下一班的車票就行了。
裴挽意對這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都不在意,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問題。
等懷裏的人沒再亂發脾氣,老老實實地靠着自己放緩了呼吸, 裴挽意才滿意地撫了撫她的碎發,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真可愛。
過分活躍的細胞, 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難以平複下來。
裴挽意也早已習慣了聽着姜顏林的呼吸聲,一邊放松自己的腦子,一邊等着身體緩慢進入休眠的狀态。無論是那是多久之後的事。
她放空了大腦,不着邊際地想着一些等待處理的事情,又不自覺地思維發散到了明天的行程上。
雖然這一趟是心血來潮的出行,但裴挽意還是做了一些功課,知道那家溫泉私湯很出名,也知道周圍有一個好逛又不算吵鬧的地方。
就連晚餐吃什麽,她也提前做好了攻略,直接在餐廳的網站上預訂了位置,還運氣不錯地訂到了最後一個能看山景的窗邊雙人座。
哪怕姜顏林是個很實際的人,可能随便吃頓小館子裏的特色菜都能讓她滿意,裴挽意也還是想帶她去吃好的住好的,最好是無可挑剔的程度,要她以後想到這個地方,這個國家,想起來的都是自己。
也只能是自己。
裴挽意看着面前熟睡的面容,彎了彎唇角,在那軟嫩的臉蛋上輕戳了一下。
眼前的人就條件反射地皺了皺眉,像是在夢裏也不得安寧一樣。
裴挽意頓時起了壞心思,湊到她的耳邊用氣音說起了下流的渾話,要她在夢裏也全是被自己折騰的畫面和聲音,永遠擺脫不掉。
但真的把人吵醒了就不好玩了,所以裴挽意的聲音很輕很輕,察覺到她的表情有變化,就會停下來一會兒,等她呼吸平緩了再開口。
如此反複,玩得停不下來。
等到自己也玩累了,才終于安分起來,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的睡臉,許久之後,又忍不住在那唇角上親了親。
最後,她靠在她的呼吸裏,像是無意義地呢喃了一句:
“……姜顏林。”
大概就在這一瞬間,裴挽意忽然明白過來,其實這一趟出來與否,并沒有那麽重要。
在大阪也好,在首爾也罷,甚至哪怕就在家裏,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靠在沙發上,看一部評分很低的無聊恐怖片,也足夠她度過一個惬意的生日。
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事情,都不重要。
她只是想和姜顏林呆在一起。
僅此而已。
——但如果能在此前提上,讓她有為所欲為的權利,裴挽意就會更滿意。
世界上的人好像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戀情的描繪與追尋。
人們用盡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去演繹它,表達它,歌頌它。就好像它是多麽偉大美好一樣。
但裴挽意一直不愛看愛情故事,不是覺得他們無病呻吟,就是難以共情那所謂的浪漫與熱愛。
就連故事的主人公珍藏心愛的人随手留下的一條手帕,都會讓她下意識思考——這玩意兒到底要不要洗,不洗豈不是很髒。等等諸如此類的實際問題。
裴挽意沒有告訴過姜顏林,其實她也有一些潔癖。
不喜歡和別人共用餐具,絕不會吃別人碰過的食物和飲料,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化妝品,更不喜歡讓自己最私密的身體部位和對方同樣的地方直接接觸。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單純在過去的經歷裏本能地感到無意義,甚至不喜,所以拒絕了一切類似的要求和行為。
可在姜顏林面前,裴挽意連那一瞬間的反感都還沒來得及生出來,就被更強烈的反應牽住了心神,一下子便迷失在了那些快感和理所應當的氛圍裏。
連她自己事後想起來,都覺得實在是很神奇。
——原來真的可以有這樣一個人,把所有無意義的日期,無意義的行為,和無意義的地方,都賦予全然不可複制的特殊性。
夜還長,裴挽意靠在她溫暖的肩窩裏,深深吸了口氣,才一點點放任自己的意識被疲憊裹挾,拉入了昏沉的黑暗裏。
睡着之前,她還在想後天要怎麽度過,是正常一點,還是浮誇一點,哪一種更好,姜顏林會更喜歡。
裴挽意實在太多年沒有過過生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應酬,她甚至都快把這個習慣從自己的人生裏剔除掉,只想埋頭在事業和消遣裏,活過一天是一天。
反正鬼知道哪天就死于非命了,去計算自己活了多少個年頭又有什麽意義,還不如算一算自己的資産份額,起碼那是真的很實際的東西。
裴挽意甚至都想好了,像自己這樣作惡多端又喜新厭舊的人,哪怕沒有被尋仇的人一刀捅死,也多半是要孤獨終老的。
與其不斷在別人的身上尋找沒有答案的答案,還不如拿着大把的鈔票,在真的僥幸活到老的時候,孤獨又富有地混吃等死,享盡榮華,才不算白來一遭。
可現在,裴挽意忽然不想要那樣的未來了。
她光是試着去想了一下,都發現自己根本忍受不了那樣的孤獨。
假如沒有體會到每時每刻伸手就能觸碰到的體溫與心跳,也許孤獨就只是一個沒有實感的概念。
但可惜,很可惜,裴挽意還沒活到老,就已經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是多麽幼稚和可笑。
——姜顏林一定是上帝派來懲罰她的吧。
否則她哪裏會知道,擁抱另一個人的體溫,會睡得更好。
在那已經熟稔得像是融為一體的體溫和味道裏,裴挽意帶着一如既往的亂糟糟的思緒,進入了一個很安靜的夢境。
在這個夢裏,她大部分時候都是平靜的。
哪怕開水灑在了地板上,燙傷了她的腳背,女人神經質地大喊大叫,又哭又鬧地在旁邊添亂。
哪怕戴着耳機聽歌的人面無表情地從旁邊走過,徑直上了樓,把那木樓梯踩得嘎吱作響,又将房門重重地關上。
哪怕拿着遙控車滿屋亂竄的人一頭撞上了她的背,把她撞得一個趔趄,踩在了滿地板的水漬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裴挽意也始終冷眼旁觀站在角落裏,平靜得泛不起一絲波瀾。
直到喝醉的人一拳打在她的臉上,将她的門牙也打飛出去,讓她在睡夢中渾渾噩噩地睜開眼,視野裏的畫面才天旋地轉,變成了又一個陰雨天。
濕冷的房間裏,有人坐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再說一遍,你知道錯了嗎?”
震動的聲音粗暴地鑽進了腦子裏,裴挽意不得不再一次睜開眼,從漆黑的視野裏辨認着時間。
懷裏的體溫依然平緩地起伏着,那呼吸聲撫平了她的冷,讓她一點點喘過了氣來。
枕頭旁邊的手機還在瘋狂地震動,哪怕開了免打擾,也暢通無阻地叫嚣着,吵得她的太陽xue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得發暈。
裴挽意看了眼熟睡的人,放輕動作起了身,悄無聲息地拿起手機下了床,走出了房間。
她一路穿過走廊,從安全通道裏下了一層樓,才在沒有人的樓梯間角落裏接通了還在響個不停的電話。
那頭的人也不看看現在是幾點,電話一接通,就劈頭蓋臉地扔過來一句:“你為什麽才接電話?給你發那麽多消息你就跟沒看到一樣是嗎?”
裴挽意揉了揉額角,臉上沒什麽情緒,只平靜地回了句:
“我現在不在國內,你有急事先讓李哥幫忙解決,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那頭的人頓了頓,幾秒後才問了句:
“你弟弟生日你為什麽不在國內?”
裴挽意在樓梯上蹲下身來,下意識想摸兜裏的煙盒,才想起來自己在姜顏林面前不抽煙,同居的這段時間以來,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她幾乎已經戒煙了。
想到這裏,她的思緒一時間就有些發散,直到手機那頭的人冷不丁擡高聲音:“裴挽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裴挽意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見對面不說話了,才放緩語氣問了句:“還有什麽事嗎?”
幾秒後,電話那頭的人終于說了句:
“把晚上空出來,一起吃頓飯。”
裴挽意頓了頓,抿起唇,開口道:“我還在大阪,等我回來再……”
“大阪很遠嗎?”
對面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又不是出差,別說你沒空,現在訂機票也趕得回來。”
裴挽意沉默下來,像是在衡量。
直到電話那頭的人又開口道:
“簽證不是下來了嗎,我有事要跟你說,晚上下了飛機給我電話。”
不容拒絕的話,像是知道她一定不會拒絕一樣。
裴挽意垂下眼,看着腳下的那點昏暗的倒影半晌,最後沒什麽情緒地回答: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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