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戒不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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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9
賺錢這件事, 對裴挽意來說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
小時候她就懂得怎麽利用周圍的資源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在那個還不明白 “資源置換”是什麽概念的年紀,她已經靠着這招數吃了很多甜頭。
就好比剛上小學的那幾年, 裴挽意上下學都是裴中書接送,吃穿用度也全是家裏準備好, 雖然樣樣都是最好的, 怎麽都不會讓她在學校裏被別的同學給比下去,但裴挽意還是本能地向往“自由支配權”。
比起別人給她準備好的東西, 她就是更想要自己選擇的東西。
小到一本漫畫書,一個組裝玩具, 大到那個年代的掌上游戲機, 和各種新奇的電子産品。
但唐碧昀之所以會被養成一個溫和無害的大家閨秀,都是因為唐家的家風。這個大家族對女孩的教養和期許從來都只有“端莊優雅”和“知書達理”,講究一個腹有詩書氣自華,而不是調皮搗蛋掏鳥窩。
只要裴挽意還想在老古板的外公和名媛淑女的外婆面前賣乖,就不可能越過這樣的家風和教養, 将自己的反叛都擺在明面上。
——她到底是仗着什麽才有底氣在家裏橫行霸道, 她比誰都心裏門兒清。
所以裴挽意選擇了偷偷來。
家裏不會給她買漫畫書和組裝玩具,她就用昂貴的大牌文具和同學交換,反正這東西要多少有多少,随口提一句,裴中書就得連夜去給她買。
至于更稀罕的掌上游戲機,和随身聽這些好玩的東西,裴挽意更是有主意,直接上才藝, 幫班上那個家裏開電器城的小胖墩代寫所有作業,從數學到英語, 還順便模仿了字跡,哄得那小胖墩把她當全學校最鐵的“哥們兒”,最新款的游戲機絕對會第一時間拿給她玩,等她玩膩了再還回去。
靠着這種天賦般的“資源置換”的能力,裴挽意上小學後的那幾年,哪怕每天都過着學校和家裏兩點一線的生活,也最大限度地享受到了她感興趣的所有東西。
除了沒法自由地跑出門到處玩,裴挽意已經很滿意。
後來,她終于在異國他鄉擁有了這種自由。
因為再也沒有人會管她出不出門,回不回家了。
其實裴挽意一直都知道,唐碧昀并不是真的對自己漠不關心。
只是她也自顧不暇,像一具游蕩在人間的行屍走肉,靈魂都跟身體出現了錯漏一樣,肢體的不協調幾乎到了怪異的程度。
洗個衣服會讓泡沫和水淹沒浴室,燒個開水會灑得一地板都是,更別提做飯的時候,整個廚房會變成多麽恐怖的災難。
兩個姐姐上着寄宿學校反倒是幸運的,要是裴挽意受得了寄宿學校的嚴格門禁,以及不得不和別人住一個宿舍的生活,她恐怕也不想呆在家裏,忍受這些永無止境的小孩啼哭和滿屋狼藉。
但唐碧昀也并不是随時随地都會搞砸一切。
大部分時候,其實她是很安靜的。
只要裴銘揚不哭不鬧,不把她搞得快瘋掉,她就會安安靜靜地坐在午後的小院子裏曬太陽,讀一本書,看幾篇詩集,再在晚飯的時間回廚房裏洗菜切菜,淘米焖飯。
後來裴挽意不怎麽費力地就發現,自己動手做飯要比唐碧昀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所以她乾脆就自己解決自己的飯,不管是買點速食的半成品,還是去華人超市弄點中餐的調味,糊弄一碗面或者速凍的餃子馄饨,總歸能吃飽,味道也還湊合。
省了再吃唐碧昀虐待廚房搞出來的黑暗料理,吃完連上一晚上的廁所,覺都睡不好。
但晚上睡覺睡得太死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就好比某天早上裴挽意醒來,發現自己莫名其妙掉了一顆門牙,還在鏡子裏看到了一張鼻青臉腫的醜臉,她才終于敢确定,半夜的那個噩夢不是夢。
一切的根源,僅僅只是因為裴挽意睡覺的時候鎖了自己的房門。
突然忙完回家的裴中書半天沒在家裏找到任何人,個個都鎖着門,酒氣上頭的他直接砸開了裴挽意的卧室門。
大概歸根結底,是因為在這個家裏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裴挽意。
裴挽意是唯一一個每天都在家裏晃悠,還從不肯好好聽他的話的人。
以前在國內就是這樣,人小鬼大,慣會看人下菜碟,仗着有人護着她,連親爹都不放在眼裏,隔三岔五就在背後告狀捅刀子。
裴挽意也覺得,裴中書應當是十分厭惡自己的。
所以才剛移民到波士頓沒多久,他的态度就越發懶得裝,甚至當着唐碧昀的面也不會給裴挽意好臉色,罵她沒大沒小,沒有教養,不懂得尊敬長輩。
唐碧昀在旁邊急得說不出話,只能費勁地拉住他,又被他一把甩開,轉身就摔門而去。
巨大的摔門聲吓哭了嬰兒車裏的裴銘揚,自顧不暇的唐碧昀就只能又去哄他,幾次擡頭看向裴挽意,卻除了着急以外,什麽都說不出來。
生活的常态都是一點點潛移默化的,後來裴挽意就也習慣了裴中書長期不在家,一在家就可能發酒瘋找自己麻煩的日常生活。
所以她睡覺再也沒有鎖過門,一直到後來很多年,哪怕脫離了那個家,獨自奔波打拼到擁有了自己一個人居住的房子,她也總是沒有鎖門的習慣。
才會被借住在家的某個朋友,半夜鑽進她的房間裏,爬上了她的床。
但裴挽意也沒有拒絕,所以橫豎是一個出軌一個爬床,各打五十大板的事兒。
她對自己的底線有多低,一向是心知肚明的。
當她決定脫離那個讓人厭煩的家,又渴望擁有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要什麽就得到的自由時,就必然得不擇手段地走上一條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的路。
也就是賺錢。
賺很多很多的錢。
多到她可以盡情揮霍,多到她可以空虛又奢靡地浪費生命。
才像是終于填補了永無止境的、還在持續擴充的,那個巨大的洞。
可當裴挽意真的從起早貪黑的打拼裏,一步步咬着牙走到了躺在床上也有大筆收入進賬的階段時,她發現像個敗家子一樣花錢也并不能讓她好過到哪去。
酗酒,嗑藥,泡吧,飙車,甚至是一夜情的性關系,都無法讓她溺死在短暫的快感裏,腎上腺素的飙升是轉瞬即逝的,坐在鬧哄哄的酒局上,安靜的空響卻好像比那五顏六色的燈光與狂歡的人群,還要劇烈地,将她包裹。
裴挽意在那個位子上坐了很久,捏着酒瓶,看着穿抹胸吊帶跳舞的辣妹,臉上多半還是無懈可擊的表情。
也就是這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理解唐碧昀的靈魂為何與身體那麽的“不協調”。
就像裝錯了地方,對不上型號。
細細想來,住在那棟大房子裏的每個人都不快樂。
唯一活得越來越快活自在的,是早就離開了的那個人。
裴挽意不知道對唐碧昀來說,裴中書提出離婚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但對她自己來說,甚至對兩個不願再和裴中書有任何交集的姐姐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最起碼不用再提心吊膽地防着他在家裏發酒瘋,生意已經做得如日中天的人,在外的模樣有多道貌岸然,在家裏的嘴臉就有多倒胃口。
裴銘揚也到了不會再動不動哭鬧的年紀,扔到寄宿學校裏就能讓唐碧昀跟着解脫,盡管在裴挽意離開後,那棟三層樓高的獨棟別墅裏就只剩下了唐碧昀一個人。
當子女都在寄宿學校裏,大部分時間她都可以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沒有人給她添亂之後,她好像也學會了怎麽把家務做得利落一點,甚至變得越來越潔癖,地板一定要擦遍每個角落,擦得锃光瓦亮,所有家具都得每天擦拭消毒,就連放假回來的女兒和兒子都得把外套脫了才能進門,還得立刻去洗澡換衣服,才能在她的房子裏亂竄。
最先忍受不了的,其實是大姐。
她不想再過熱水器壞了之後,寧可洗冷水澡,也不能讓維修工人進門修理的生活。更不想面對那個日漸變得神經質,一個問題要反複念叨十幾遍,看似關心她有沒有愛乾淨講衛生,會不會病毒入侵導致生病,實則病得嚴重還不自覺的母親。
所以她早早就和男友領證結婚,直接組建了新的家庭,徹底脫離了出去,沒有半點留戀。
那時候裴挽意剛上高中,卻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是做得比大姐更悄無聲息,一邊在學校外面打工攢錢,一邊籌謀着高中畢業後去哪裏開始會更順利,能讓她早點攢夠啓動資金。
最後她發現,哪裏都行,只要能離開這裏。
所以哪怕面對傷心得一直掉淚,質問她為什麽要放棄大學的唐碧昀,裴挽意也始終毫無波瀾,稱得上鐵石心腸。
她就是自私到極點的人。
她想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有錯嗎?
“你沒有錯。”
身前的人擡手拂開了她額前的碎發,又薅了兩把她亂糟糟的頭頂,開口的聲音卻很平靜溫和。
裴挽意知道,這就是自己喜歡姜顏林的原因。
她永遠不會作出一副感同身受或深受觸動的表情,來高高在上地寬慰自己。
她總是這麽平靜,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就像一個絕對中立的聽者,聽完了也就過去了。
但只要裴挽意想要借機向她索取什麽,無論是得寸進尺的機會,還是一個吻和擁抱,她都沒有吝啬過。
比起好聽的話,她給的更多。
讓裴挽意忍不住埋在她的頸側,深深地吸一口氣,再将她緊緊摟在懷裏。
那只手輕輕撫着裴挽意的頭發,直到感覺她緩過來了一些,才問:“那這一次你大姐找你,是想讓你做什麽?”
大半夜被遠在波士頓的電話吵醒,實在是讓人不怎麽心情愉快。
裴莉繡又不是老年癡呆了忘了國內有整整十三個小時的時差,還非得挑這麽個時間打電話,一開口就是找她辦事,語氣還跟以前一樣,端着一副理所當然。
裴挽意耐着性子聽完了,挂完電話後煩得想去陽臺上抽根煙,卻在回卧室裏時才發現,姜顏林早就被吵醒了,正縮在被子裏看手機。
索性就自己主動交代了前因後果,免得引發什麽誤會——從大阪回來後,裴挽意貌似越發能洞悉這女人的心思。
一點風吹草動都是瞞不過她的,還不如自己坦白,好過被悄無聲息地記一筆賬,到時候都沒地兒伸冤去。
只是說起這些話題,就難免繞不開那些狗屁倒竈的破事兒,讓人心情愈發煩躁。
裴挽意在她脖頸上蹭了半晌,才輕嘆一聲,說:“我大姐想找我爸借筆錢,因為我姐夫的公司出了點問題,湊不到錢恐怕要申請破産了。”
要不是到了最後一步,裴莉琇也是拉不下臉去求裴中書的,畢竟她才是最早那個跟裴中書斷絕關系的人,當時的狠話說得多麽絕,現下就有多麽騎虎難下。
就連裴挽意回了國內來給裴中書做牛馬這事兒,也沒少被她陰陽怪氣,話裏話外都是罵她沒骨氣,小時候都被揍得那麽慘了,長大後還來當狗。
可現在用得上這層關系了,她又像是忘了自己當初的态度,叫人啼笑皆非。
姜顏林很少問她家裏的事情,但也沒必要都被事情找上門了,還刻意避開。
她想了想,問:“你覺得你爸爸願意借給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裴挽意也知道這件事真正的重點在裴中書身上,只能嗤笑一聲,說:“取決于我大姐願意為了這筆錢,把态度放得多低了。”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親爹是什麽德性,反正姜顏林早晚都會知道這些。
“我爸那個人,說白了就見不得誰沒把他放眼裏,早些年我大姐說了很多狠話,每一個字都夠他記仇到死了,現在想讓他給這筆錢,只能把那些話都吞回去,再給他賠笑到他滿意為止。”
姜顏林聽完她剛剛說的那些,已經足夠判斷出一個結論了。
“你大姐應該是做不到的,否則就不會先給你打電話了。”
問親爹借錢卻給妹妹打電話,說到底就是拉不下臉,想讓裴挽意去幫她周旋,最好是能直接幫她搞定這筆錢,省了一大堆麻煩。
這就是裴挽意被這通電話煩得徹底沒了睡意的原因。
她埋頭在姜顏林的頸側,已經不想再去思考這些破事,低聲道:“不想了,說點別的。”
姜顏林也不覺得通宵一晚上不睡覺就能想出個辦法來,索性就拍了拍她的腦袋,“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準确來說,是四個小時後某人就得上班了。
裴挽意卻黏在她身上蹭來蹭去,逐漸不安分起來。
“不想睡了,腿打開,給我摸摸。”
她說着,起身吻住了姜顏林的唇,帶着點急促探入進去。
直到身下的人在幾秒後順了她的意,擡起了腿,裴挽意才在感受到了她的回應之後,得到了和尼古丁相同的作用。
撫平了所有的焦躁,讓她上瘾。
裴挽意加深了相擁的力道,和這個濕潤的吻,不由得想。
——戒煙容易,戒掉姜顏林,這輩子怕是都沒指望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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