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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期待的未來(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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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期待的未來(深水加更)

Chapter 208

對姜顏林來說, 承認愛一個人,是要花費漫長的生命來學習的能力。

因為她似乎喜歡過很多人,也很容易對一些吸引她的人産生最基本的好感, 卻幾乎沒有過無比明确的——“我正在愛着一個人”的感覺。

就連在祁寧給她的那場童話般的美夢裏,姜顏林也因為這個夢太過缺乏真實感, 而始終不敢相信, 這是屬于自己的名為“愛”的東西。

她無法站在客觀的角度上,來評判這樣的自己究竟是好還是壞, 聰明還是愚昧,清醒還是懦弱。

只是在偶然的一個駐足停留, 再回頭去追根溯源的時候, 姜顏林不難發覺,早在十六歲的那一年,她就為這漫長的重蹈覆轍的人生開啓了一個糟糕透頂的起點。

在很久很久以前,姜顏林是不讨厭聖誕節的。

因為她的生日就在聖誕節的一周前,連着兩個星期都能收到禮物, 誰又會讨厭呢。

但姜顏林絕不會将這種想法說出來, 只有最親近的朋友會知道她其實是個渴望收到禮物的小女孩,一到年末就早早地準備好小小的心意,給她郵寄過來。

在那個休學離開校園,在家裏養病的漫長假期裏,姜顏林就是靠着這些身處天南地北,卻比周圍的人更了解她的朋友們,來度過無聊和枯燥。

起初誰也不知道她其實是個還沒成年的高中生,在相對封閉又乾淨的讀書同好會裏, 大部分人都是女大學生和已經在工作的姐姐,而姜顏林靠着比同齡人成熟很多的性格混入其中, 也一直沒有任何破綻,反而和大部分常活躍的人都相處得很融洽。

甚至因為休學養病,沒法出門導致的無所事事,讓她每天都有大量的空閑泡在線上,也因此加入了同好會創辦的期刊雜志社。

那是一個完全公益非盈利的雜志社,利用當時流行的軟件載體來制作電子版雜志,除了沒有印刷出來的實體之外,和真正的雜志沒有太大區別。都有着精心制作的封面設計和不同的欄目版塊,刊登的內容也全都由雜志社內的人原創,從繪圖到文字,稱得上在姜顏林的認知裏最早的“為愛發電”。

那時候,姜顏林就是被這樣的內容形式吸引,開始嘗試着把自己寫的短篇小說刊登在雜志上,而不再是寫給自己一個人看,再偷偷藏起來。

大概每個人都需要将時間精力投入在這樣的事情上,從而獲得價值感,來證明自己并不是渾渾噩噩度日的空殼。

哪怕并不能帶來實際上的利益,也好過一無所有地揮霍時間。

所以那一年,姜顏林在選擇離開學校走上一條徹底偏軌的人生道路時,得到的除了母親的失望和忍讓,還有悄悄萌芽的一根枝桠。

這點點綠蔭,後來長成了翠綠的大樹,讓她擁有了筆直地伫立于世間的力量。

但在那個一無所有,變成了不被人理解的“壞小孩”的年代,姜顏林并不是個懂得很多道理的清醒的人。

相反的是,那時候的她有着所有人都有的缺點,她既不聰明,也不穩重,更沒有情緒管理能力,做事不考慮後果,本性争強好勝,什麽都想要争取最好的,甚至還會“仗勢欺人”。

姜顏林那時候不知道,其實和她相熟的雜志社的姐姐們,都看得出來她年紀不大,只是她平時很少透露自己現實裏的事情,就都體貼地沒有多問,反而很照顧她,稱得上是把她當整個社內年紀最小的妹妹來對待。

而對她最有耐心的,也是跟她關系最好的姐姐,正巧就是雜志社的主編,這給了姜顏林在雜志社內無形的“橫着走”的底氣,她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反而本能地利用起這些優勢,讓自己的話語權變大,最後從一個普通的文創編輯,悄無聲息地變成了決定每一期雜志內容主題和版塊創新的人。

在向來不愛管事的主編的默許之下,姜顏林理所當然地使喚起社內比自己年紀大的同事,讓她們改稿,改圖,按時交稿,再由自己審閱批準,最後發刊。

這其中自然會有不滿的人,但在姜顏林一目了然的能力之下,這種不滿也只能停留在不滿。

十六歲的年紀,同齡人大概還掙紮在上課考試和補習班的痛苦裏,偶爾能在周末放放風,出門玩一玩,已經是最大的快樂。

但姜顏林瞞着自己的年紀,混跡在一群成年人的圈層,通過大部分人都難以想象的方式,得到了獨屬于她一個人的快樂。

連帶着休學養病的灰暗人生,也因此在記憶中留下了幾分色彩,讓她在後來每一次回憶起時,都不曾後悔過自己在青春期的偏離軌道。

人們要将之稱為叛逆,還是自甘堕落,都與她無關。

也許姜顏林生性就是向往着“非常規”的道路的,所有的按部就班都被她厭倦,她甚至排斥在學校裏篩選朋友,認為那不過是被迫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裏,在必須要每天接觸的幾十個人裏篩選一個“不讨厭”的人去打好關系,來避免自己“不合群”。

畢竟校園也是個小型社會,不合群的人是什麽下場,每個過來人都知道。

可姜顏林就是做不到“合群”,所以她離開了那個逼着她合群的地方。

同樣的,雜志社和雜志社隸屬的那個讀書同好會,本質上也是一個由很多人組成的小型社會,但姜顏林依然不肯去做一個“合群”的人,而是抓住每一個機會去探索自己的能力極限,從寫作到策劃,從經營管理到改革創新,像一塊掉進了水裏的海綿,瘋狂吸收着一切她可以汲取的東西。

但與此同時,她也難免變得恃才傲物,所以在這個小型社會裏,有照顧她包容她的朋友,就會有不喜歡她的“同事”。

而姜顏林第一次在這裏跟人有摩擦沖突,就是她企圖“仗勢欺人”,卻慘遭對方反擊,最後不得不灰溜溜按捺下這口氣,息事寧人。

“我就不懂你怎麽那麽想要那個獎品,非要跟她換,現在發現她也不好惹了吧。”

私下裏,姜顏林和主編的關系好到可以随意聊天開玩笑,事情也就是因為她仗着這層關系,以為對方一定會給主編面子,才敢這麽嚣張,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在乎,直接隔空回了她兩個字:“不換。”

姜顏林不是很服氣,“我從第一眼看到就覺得應該是我的,她跟我換換怎麽了,小氣。”

主編就無奈地說:“沒辦法,我也不能強迫人家給你啊,要是被我抽到了,給你就給你了,也就一個年終活動而已,算了。”

姜顏林也不是真的傻,委婉地讨要已經很得罪人了,對方既然說了不給,那就是真的沒可能。

可她還是不怎麽高興,畢竟人性就是這樣,越是在很有話語權的地方,就越收不住自己的劣根性,很少會真的反思自己的問題,只會下意識怪到別人的身上。

姜顏林還沒有和這個“同事”有過真正的接觸,就已經因為這件事而對她心存芥蒂,打定了注意,下次要是碰到了,可得好好地找一下她的茬不可。

很多年以後,姜顏林在深夜趕稿的時候想起了這件事,發短信問她:

“那時候你是不是很讨厭我,怎麽會有人這麽矯情,又要搶你的東西,又要找你麻煩,換了我遇到這種人,早被煩死了。”

她卻只是回了一句:“有這回事嗎?”

姜顏林看了這條短信半晌,才輕嘆了一口氣。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只肯記得你的好,全忘了你的壞。

姜顏林無法定義十六歲的那一年,她們之間到底是怎樣的一段關系。

從火藥味開始的初印象,到偶然的結交,姜顏林分明是存心要去找她麻煩,得到的卻是毫無芥蒂的一聲打招呼,清亮乾淨的聲音,溫柔泛甜的口吻,真誠地映出了她的小人心。

後來的一切像是自然而然的發展,她們變成了無話不說的關系,但比起朋友這個名義,姜顏林更能感受到太多不同的東西,盤旋在她們之間,像是無數次徹夜不斷的電話,像是想要奔赴的車票,像是一次次争吵後還是斷不掉,只要撥出號碼,就一定能再聽到和那一年毫無變化的聲音,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

所以怎麽會,怎麽能,沒有察覺到呢。

從第一次創作開始就幻想着戀愛童話的人,直到那還未宣之于口的字眼徹底沒了送信的理由,才恍然清醒,才終于承認。

——我對你的愛燃燒在年少時,卻用了十倍的歲月才明白。

生長在不會用言語表達愛的環境裏的人,好像要用一生的時間來學習這項能力。

那三個字就像是有千萬斤的重量,比起從口中落下,大概用更直接又委婉的行為來替代,會輕易很多。

就像姜顏林知道,自己的媽媽會在争吵後主動叫她吃飯,會在見不到她的日子裏常常給她分享視頻,會在她要遠走的時候默默搜索那個地方的資訊,替她未雨綢缪,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媽媽很愛你”。

但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姜顏林明白它的份量,不需要再用言語來淺顯地理解。

甚至有時候,姜顏林不願意将這句話說出口,是怕它在重複的表達中逐漸失去顏色。

所以第一次和第二次,親口将這句話告訴一個人,都是在她明白此去就是別離的那一刻。

而姜顏林甚至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個人,能讓她承認這千萬斤重的三個字。

至少,絕不會是被人在床上逼着講出來。

“……你們老外是不是就喜歡把愛不愛的挂在嘴邊,見到一個人就能說一句。”

姜顏林翻過身,拍開那還想伸進來的手,從床頭抽出一張濕巾來擦脖子上的汗。

裴挽意覺得她這簡直就是惡意造謠,“罵誰是老外,我小時候就在這裏上的學,我中文口音比你還标準呢。”

說着又靠過來,貼着她的腰将她攬住,捏了捏她趴着時的柔軟。

“而且誰沒事到處說我愛你,雖然在英語語境裏這句話跟你好謝謝沒關系差不多吧,但也只是在親人朋友面前,不是在喜歡的人面前。”

裴挽意難得正經地講了一堆,最後才原形畢露。

“但我是個約等于沒爹沒媽也沒朋友的孤兒,這種情況對我不适用,所以我沒說過。”

她靠在姜顏林的肩上,小聲道:“懂不懂我的意思。”

姜顏林可以裝不懂。

無論裴挽意在旁邊叽裏咕嚕說多少,她都氣定神閑地擦着身上的汗,就看這人到底什麽時候才想得起做完之後該乾什麽。

——真是越來越消極怠工了,果然之前都是裝的。

但姜顏林心裏也知道,裴挽意的這種“原形畢露”其實從宏觀角度來說是好的變化。

因為人只有在足夠有安全感的對象面前,才會展露缺點和不完美的一面。

就像每個被母親愛着的孩子,都知道對親媽發脾氣是不會有什麽後果的,最多也就是吵一次架,不會真的落得個被掃地出門的下場。

而裴挽意的不安全感是根深蒂固的。

從她對姜顏林一直以來的掌控欲就能看出來,任何事情一旦脫離她的掌控,她都會陷入巨大的焦慮裏,再變本加厲地監控和蠶食姜顏林的自主意識。

這種不安,只會加重她本就病得不輕的狀态,讓兩人的關系日複一日地變得更病态。

盡管她們兩個都有病,大概率不會真的适應所謂的健康關系,但姜顏林也不想看到裴挽意整天活在這種狀态裏,像一條越來越繃緊了的線——這樣遲早會崩斷。

所以當裴挽意不再事事做得完美,用無微不至的體貼來對待姜顏林的時候,反而是一個安全感上升的體現。

她開始試着相信,就算偶爾松懈下來偷個懶,也不會因此而失去姜顏林。

而對姜顏林來說,這種看似偷懶怠工的行為,其實也是裴挽意在嘗試收回那過于壓抑的掌控欲。

無論是不是特意做給姜顏林看的,她都在試着改變了。

所以哪怕再怎麽嘴上嫌棄,姜顏林也沒有真的對她的變化感到不滿。

——只要別得意忘形過了頭,開始故态複萌,把她當通關了的游戲對待。就都可以在容忍範疇。

人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裴挽意這樣劣跡斑斑的人,得不到的就一直在騷動,到手了的就不稀罕,姜顏林也無法知道這一次的她會不會死性不改。

所以兩人之間的博弈,對姜顏林來說,從一開始就不是“如何讓裴挽意愛上自己”。

而是如何讓這個野性難馴的人,永遠被自己釣着跟在身後。

太狡猾的惡犬是必須要吃到肉和甜頭的,否則就不會付出哪怕一丁點的耐心,稍有厭倦,就會轉頭去尋覓別的肉。

要讓她吃到,還不能讓她吃得太少,因為饑餓感和巨大的獨占欲會迫使她萌生惡念,冷不丁就會沖上來破壞性地進食,将你撕爛咬碎,全給吞了。

但又不能真的讓她徹底吃飽了,這相當于自殺式喂養,将自己的血肉一次性全喂給了她,叫她過足了瘾,吃透了,也就吃膩了。

姜顏林既不想被她咬死,也不想自取滅亡。

于是只能一步一步地精準操控着變量,什麽時候多一口,什麽時候少一口,都還大意不得。

至于是否會有将野性灌養出鮮活血肉的那一天,姜顏林直到這一刻,也還是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距離驗證答案的那一天,已經不算遙遠。

要将已經走過一次的流程再完成一遍,便等于她清楚明白每一個時間節點會在什麽地方等着自己。

哪一天會收到郵件,哪一天該訂下機票,哪一天該收拾行李。

姜顏林将流程井井有條地裝進了腦子裏,卻不露痕跡地,依然對裴挽意予取予求,無論是被哄着張開腿給與回應,還是被逼着承認一句“喜歡你”。

這樣的縱容自然是殘忍的。

就連姜顏林自己也從沒想過,這種殘忍,她竟然還要做第二次。

好像命運就喜歡和她開玩笑,要她每一次都在拼盡全力往前走的道路上,遇到橫生的意外,試圖擾亂她的步伐。

上一次,姜顏林選擇了自己原定的方向。

這一次,也不該有任何例外。

但姜顏林同時也明白,裴挽意不是祁寧。

即使是再相似的情形,在充滿無數個變量的現在,她即将得到的答案也很難參考過去的經驗。

姜顏林甚至可以想象到,當她和裴挽意主動攤牌的那一天到來,這個現在還笑眯眯地哄她叫出聲音的人,會變成什麽樣的表情。

幾乎不用多思考,姜顏林就能推測出裴挽意該是多麽的怒不可遏,說不定還會把她的行李箱給扔了,手機給砸了,再把她的證件甚至是護照也給剪掉。

兩廂衡量之下,姜顏林當然知道,提前選一個裴挽意出差不在家的時間,悄無聲息地離開,直接到東京安頓下來再攤牌,會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畢竟裴挽意其實很忙,姜顏林已經觀察出了她的工作規律,隔一段時間出一次差是常态,在家辦公不需要出門的時間反而已經是少數的時候,完全悠閑的日子更是徹底成為了過去式。

但在這種更一勞永逸的做法面前,姜顏林卻還是想要先和裴挽意開誠布公地說清楚,再争取一個最平和的離開方式。

這很難,可以預想的難。

所以姜顏林很有耐心地一步步規劃着,無論是原定計劃的推進,還是對于這段不在計劃裏的關系,她都超乎自己預想地,想要盡全力做到兩全其美。

大概是因為她知道,裴挽意和這段關系,與自己将要走的路并不沖突。

她們的未來的确充滿未知數,可中國和日本只有一個小時的時差,兩個城市的直飛航班也才三個小時不到,一個周末就能往返一次,沒有人會因為維持這段關系而付出巨大的代價,甚至被影響到自己的事業和前途,就算有一些難題,解決辦法也遠比困難要多得多。

姜顏林在這些日子裏,已經提前将一切都看明白,想清楚,也做足了說服裴挽意,讓她看到自己的态度,相信自己的決心的準備。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兩個人都得在這段沒有名義的關系裏,擁有足夠的安全感。

姜顏林不知道自己在之後會不會有這樣的安全感,因為她知道,裴挽意一定沒有。

最起碼現在,還沒有。

但距離二月底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姜顏林已經看到了努力的成果,反倒是随着時間的靠近,而變得更加平靜。

事後回想起來,她才發現,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對一段關系的走向擁有一點信心。

姜顏林不知道這種信心的來源是什麽。

也許是裴挽意一次次主動的拉開距離,最後又都沒有真的走。

也許是在她做了那麽傷人的事,說過那麽多傷人的話之後,得到的卻還是一個個恨不得将她嵌進身體裏的擁抱和啃咬。

也許是每個早晨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已經只剩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卻不覺得讨厭。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都讓姜顏林想要相信。

說不定,這一次真的可以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真的會有一個人在她轉身離開後,還是不依不饒地追上來,跟在她的身後,帶着面無表情或隐忍不發的火氣,壓着一籮筐的想要罵出口的話,最後卻只是一言不發地伸出手來,一把拽住她,說一句——

“姜顏林,你想都別想甩開我。”

帶着這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還是該說是一種期望?

姜顏林始終不露痕跡地,一步一步走在既定的計劃中,等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該驗證的答案,該面對的怒火,該整理的行李,該奔赴的未來。

她将每件事都納入了安排,以為一切都不該再有意外。

以至于向來敏銳的她,第一次沒能察覺種種早已浮現的跡象。

又在最後,給了她一個真正的——

出乎意料的“驚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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