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if線】波士頓的夜(二十七):秋雨,是三個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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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8
屋外還飄着雨,像是要讓人一頭栽進深秋的夢境。
姜顏林想起了那一個同樣的秋天,驅車前來的人像一輪深夜裏的孤月,照亮了她在疾風中站立的身影。
後來的每一次與現實掰手腕,大概都是她不甘心,讓明月照向那頭。
其實姜顏林也明白,越是擁有太多的人,越難明白她要的愛。
那麽獨斷的,那麽病态的,太過晦澀,無法宣之于口。
就好像如果藏不住那些渴望,她的背脊就再難筆直地,與每一步腳下走過的路,形成高尚又漂亮的棱角。
标準的,完美的,九十度直角。
可是後來,她漸漸也真的明白。
她與祁寧,都只缺了一個直角。
所以她們的擁抱,才難以契合彼此的輪廓。
更像是站在水池邊往下看。
鏡花水月,映照了如出一轍的另一個僞裝者。
只落下一塊石子,就足以泛起漣漪,将完美的平面破壞殆盡。
敲門聲在門外響起的時候,姜顏林站在客廳裏,目光一眨也不眨地,落在窗臺邊的人身上。
她似乎挑了挑眉,那雙眼像是說了什麽,又什麽也沒說。
姜顏林收回視線,瞥了眼身後的門,有些不合時宜地發現,自己站在了房門和窗臺之間的直線上。
被橫穿而過,進退兩難。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實在覺得有些疲憊,又像是将那看不見的重量給随手扔了下去。
再轉過身,朝着門口走去,在身後那道如影随形的視線之下,直接打開了門。
站在門口的人還在低頭玩手機,聽見了動靜,才擡頭看向她。
目光對上之後,祁悅有些別扭地撇開頭,踢了踢腳邊的那個裝着乾淨被子的袋子,說:“給你的。”
說完,她揣着手機就要轉身離開,下一秒,卻又腳步一頓,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句:
“如果你倆吵架是因為我的話,下周我就搬去學生公寓住。”
祁悅撓了撓頭發,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眼姜顏林,用很小的聲音開口道:
“所以你別跟我姐生氣了,她每天都很挂念你。”
這一次,祁悅說完就走下了臺階,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姜顏林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又直到聽見了外面樓下的那輛車重新發動,才收回視線,看了看牆角的那個袋子。
被子被整齊地疊在裏面,安靜地,呆在角落。
祁悅小跑着上車的時候,外面還下着雨,她拍了拍衣服外套上的雨珠,鑽進車內,一邊系好安全帶,一邊開口對駕駛座上的人開口道:“你怎麽回事,都到門口了也不上去。”
她習慣了抱怨,但現在更多的是好奇。
平時關系好得羨煞旁人的兩個人,第一次吵架居然就鬧成了這樣,祁悅當然覺得和自己脫不了乾系,畢竟她剛闖了那麽大的禍,平時又沒少給姜顏林添堵。
但祁悅也并不打算反省自己,她就是不太喜歡姜顏林那種性格,看不透心思,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住在一起總感覺像是很不熟的陌生人,讓人渾身不自在。
——祁悅選擇性忽略了,自己的親姐姐也是這麽個類型,畢竟人有親疏遠近,雙重标準會覆蓋所有的原則。
祁寧發動了車,從前面停着的那輛車旁邊倒車回去,朝着外面駛去。
她沒有回答祁悅的問題,反正很快這點小事就會被祁悅抛在腦後,還不如手機裏的短視頻有吸引力。
車內很快就安靜下來,只剩下外放的聲音,和外面淅淅瀝瀝逐漸變大的雨聲。
一路開車回去并不遠,畢竟當初姜顏林租在這裏就是為了方便她兩邊跑,冬天下雪時尤其不方便出門,得在這種道路寬敞的市區內才行。
這一次選擇回到這裏住,也是很聰明的迂回策略。
顯然兩人都很心知肚明,要是換個更遠的地方,就沒那麽好商量了。
只有在這樣的相對安全的距離下,有些事情才可以慢慢地去理清。
因為她們都很需要時間。
将祁悅送回家之後,祁寧叮囑她晚上別亂出門,家裏新請的阿姨會給她弄晚餐,在她的再三保證之下,祁寧才又獨自出了門。
離約定的時間還早,祁寧抵達咖啡館的時候,還有空先在吧臺吃個下午茶,再換到卡座上等候。
赴約的人不太守時,祁寧在卡座上又多等了半小時,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才姍姍來遲。
她一屁股在對面坐下,把手裏的愛馬仕往桌上一放,就先叫了服務生過來點單。
祁寧沒介意她的失禮,畢竟姓裴的人做出多麽粗俗的事情來,祁寧都不會感到意外。
裴莉琇點了杯美式,才拿正眼看了她一眼,整個人裹着條寶格麗的絲巾,往椅背上一靠,長腿搭在一起,率先開口道:
“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吧,我晚點還有個聚餐。”
祁寧面帶微笑,也沒有多和她兜圈子,畢竟這樣的人不值得浪費口舌。
“聽說你最近還在打遺産官司。”
她開口時,聲音還是溫和的。
裴莉琇眯了眯眼,打量了她許久,才明白了什麽。
“你就是那個被她搶了老婆的?”
這麽快就找上門來了,真是作孽。
裴莉琇頓時覺得麻煩,想也不想就要走,只丢下一句:“她跟我們家沒關系了,你要找麻煩也別來我這兒。”
出門前就總覺得沒看黃歷,果然又是那缺德的老三惹的事,真是煩死了。
裴莉琇剛站起身來,就聽見面前的人很平淡的一句:
“裴中書的遺産糾紛是很有名的官司,我有個老同學很感興趣,她現在就任哈佛法學院,這是她的名片。”
說着,祁寧将名片放在了桌上,雲淡風輕地收回了手。
裴莉琇動作一頓,已經明白了她的來意。
片刻後,站起來的人又坐下了,拿起咖啡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
從這個時候起,兩人才真的有了一些“話題”可以繼續聊。
但姜顏林和裴挽意之間,其實沒有什麽話題。
外面的雨下個沒完,讓人有了借口賴着不走,還霸占了最舒服的沙發,橫躺在上面,沒給留任何空地兒。
從那個沒辦法繼續的“話題”被人打斷後,兩人沒再有過任何對話,裴挽意要占着沙發,姜顏林就乾脆回了卧室裏,直接反鎖上門,不給任何眼神。
一直到夜深了,外面的雨聲劈裏啪啦打在窗臺上,吵得人沒法入睡,姜顏林只得爬起來,走出卧室去找一次性耳塞。
在亞馬遜上買了之後還沒拆的快遞就在鞋櫃下面,她路過了客廳,忽然聽見廚房裏有些動靜,很輕,幾乎不容易發現,頓時腳步一轉,拿起掃把就無聲地朝着廚房靠近。
等門一推開,姜顏林按開廚房裏的燈,就要拿着掃把去打那偷偷摸摸的“老鼠”。
卻看到拿着吐司的人回過頭來,嘴裏還塞得鼓鼓的,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站在冰箱前的裴挽意一口氣險些沒上來,燈亮的一瞬間,她頭皮都炸開了。
放松下來的第一秒,她就把自己給噎着了,只能連忙放下吐司,去冰箱裏翻箱倒櫃地找礦泉水。
姜顏林就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她禍害自己的冰箱,原本擺放整齊的東西全都亂了套了,蔬菜和剩菜放在一塊兒,米飯上的保鮮膜也被撕了個口子,看得人一陣鬼火直往外竄。
她索性捏着掃把往地上一撐,冷笑着開口道:
“臉皮厚到一定程度,還真是人類難以企及的,又搶又偷,警察局應該是你老家吧。”
裴挽意一邊拍胸口,一邊仰頭猛喝了幾口冰水,好歹是把那乾巴巴的吐司給吞下去了。
等緩了口氣,她還有心情抱怨一句:“你這面包早就過期了,買了就根本沒打開過,這不是浪費錢嗎。”
所以怎麽能叫偷呢,是幫她處理不要的垃圾,都不用下樓去扔了,多方便。
姜顏林根本不想跟她廢話,只是看一眼亂七八糟的冰箱都覺得糟心,握着掃把的手心都開始癢癢的。
直覺向來異常敏銳的裴挽意回頭看了她一眼,連忙伸手去薅了下冰箱裏的東西,試圖亡羊補牢,但越弄越亂,慌忙之間還弄掉了一顆蘋果,直接掉在了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姜顏林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彎腰去撿,見那一截白皙的腰肢露出來,幾乎是想也沒想地擡腿一踹,在那屁股上踹了惡狠狠的一腳。
裴挽意一個沒防備,差點摔地上。
她飛快地撿起蘋果起了身,轉身看向姜顏林,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驚訝,就跟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東西似的。
姜顏林已經懶得搭理她,轉身就拿着掃把出了廚房,到鞋櫃那邊找快遞。
人都已經醒了,裴挽意也就不怕了,又開始拿鍋燒水,從櫃子裏翻出面條來,再在冰箱裏偷了把青菜和兩顆雞蛋,打算給自己加餐。
在等水開的時候,她把那顆磕到了的蘋果洗乾淨,就靠在旁邊啃了起來。
餓死了,好幾天都沒什麽胃口吃東西。
看到了倒胃口的人,就更懶得吃。
等意識到上一頓飯已經不知道是前天還是昨天的時候,她在沙發上都快爬不起來,直到從茶幾下面摸出了一盒潤喉糖,吃了兩顆才緩過來。
柚子味的,還挺好吃。
裴挽意啃着蘋果,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外面客廳裏的人。
她站在窗臺前,檢查了一下關好的窗戶,才轉身回來。
路過只有一條薄毯子的沙發時,腳步似乎頓了頓,下一秒,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卧室,關門反鎖。
裴挽意啃完了最後一點甘甜的果肉,回口卻是泛酸的。
她聽到了水燒開的聲音,轉頭繼續煮面,餓狠了的人沒那麽多講究,東西全洗乾淨扔進去煮熟了就行。
最後關了火,也懶得出去,就站在竈臺前,抽了雙筷子出來,一邊吹氣,一邊埋頭吃。
剛煮好的面條很燙,浸泡了湯汁的荷包蛋和青菜葉也很燙,裴挽意吃得很慢,也吃了很久,直到空了很久的胃被暖洋洋的湯汁給填補空缺,才覺得恢複了不少力氣。
好像又可以做點什麽了。
她嗤笑一聲,很輕,沒半點響動。
幾秒後,擡手把頭發給紮起來,開始涮鍋洗餐具。
等竈臺收拾乾淨了,又打開冰箱,把那些弄亂的食材一層層整理好,全部恢複原樣。
做完這些,她才感覺到了有點困了。
看來上了年紀了,連她也會開始“暈碳”。
裴挽意想着,無聲地走出廚房,在左邊和右邊之間只掃了一眼,就還是走向了右邊的客廳沙發。
緊閉的門安靜地在左邊,像是從來沒有打開過。
裴挽意在困意裏走到沙發前,往裏面一頭栽下去。
幾秒後,她又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然後伸手從屁股底下,拽出來一條毛毯。
再伸手一摸,還有一條,更厚,也更柔軟,淩亂地散在沙發時,在剛才硌着她的腰。
裴挽意看了一會兒手裏的兩條毛毯,最後将它們疊在一起,裹在了身上。
她倒頭就睡,沉入了洗衣粉的乾淨氣味裏。
——那是第一次觸碰柔軟的身體時,殘留在黑發上的氣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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