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if線】波士頓的夜(三十四):老實人已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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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5
記憶,有着随時間而褪色的特性。
不可抗,不可逆,甚至難以辨別真假。
只有當賦予記憶一個支點,像是一首歌,像是一個地方,像是一種氣味,那些早已遺忘的過去,就會在旋律裏、在視野裏、在嗅覺裏,如潮水般湧來。
你以為自己真的忘記了。
可事實上,它一直都在那裏。
祁寧對名古屋的記憶,很長一段時間都只剩下櫻花的季節,河邊漫步的小道,和可爾必思味的微醺帶來的甜味。
以至于這一刻,看着面前毫無情緒的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祁寧才恍惚般地,後知後覺地回想起,那一年姜顏林不是為了她而去的名古屋。
是她一直留意着姜顏林的動态,趁着假期追了過去,制造偶遇。
而那時候的姜顏林,依然在游戲人間,将一個又一個的追求者玩弄之後,又随意打發掉。
祁寧并非沒有見過那樣的她,也并不是愚昧到,看不見她下定決心後的冷漠無情。
只是在過于特殊的對待裏,自然而然地堅信了,自己就是那個唯一。
例外的唯一,唯一的例外。
眼睛是一個朝外的器官,它讓人只能看見外界,而看不見自己。
這樣永恒不變的第一視角,注定會給每個人身為“主角”的錯覺。
祁寧的人生太過順暢,一路都是鮮花與掌聲,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品嘗到患得患失和痛苦,就是在姜顏林的身上。
可就連這樣的姜顏林,也對她有着無限的耐心和溫柔,像這世界上每個故事對愛情童話的最完美的描述,讓祁寧真的以為,在她和姜顏林的故事裏,她們彼此就是主角。
姜顏林的游戲人間,姜顏林切斷那些關系時的冷漠與決絕,從來都不會在她們之間上演。
怎麽會上演呢。
你明知道,你是我最愛的人。
——我難道,不是你最愛的人嗎。
“我很困擾。”
在祁寧漫長而壓抑的沉默裏,姜顏林再次開口道。
她的目光撫過了祁寧的雙眼,神情平和,語調輕慢。
“在波士頓,在你家裏,我過得太累了。”
姜顏林的手腕被她一點點捏得更緊,無聲的束縛也是壓迫。
但那點身體上的痛感,其實微不足道。
姜顏林的聲音甚至是溫柔的。
“祁寧,我一直都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扮演一個滿分女友,滿分妻子,對我來說會是一次體驗。”
她輕呼出一口氣,最後道:
“但不會是真正的我。”
祁寧知道,如果要論處理情感的經驗,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可是這一刻,她好像也無師自通了一些訣竅,聽明白了這些話的更深層含義。
祁寧看着姜顏林,手沒有松開一絲一毫,反而握得更用力了些,直到微微發抖。
“什麽樣的人能讓你這麽委屈自己,真是太榮幸了。”
聰明人之間用不着多麽尖銳的表達,也具有着強大的殺傷力。
祁寧想笑一下,結果真的笑了出來,幾乎有點停不下來。
“所以現在你對我沒有耐心了,連裝也不願意再裝一下了。”
要是真的想藏,聰明如你,又怎麽會把所有的痕跡都露給我看。
祁寧好想嘆一口氣,可是她發現自己其實也沒有什麽餘地。
光是撐着聽完這些話,光是強迫自己面對這樣的姜顏林,都已經花光了她的力氣。
姜顏林看着她,眼睛沒有眨過一下。
不需要回答,不應該回答。
完美的謊話用不着過多的修飾。
她用這樣的沉默來默認了一切,寄希望于能有一些理智回籠,來給她們最後的體面。
可是祁寧并不想這樣放過她。
半落的車窗擋不住外面飄進來的綿綿細雨,夜深了,秋雨的寒意也打濕了她的發梢和眼睫,從眼角落下,留下一路的水痕。
祁寧撇開視線,掃了一圈車內的每一處,最後目光落在儲物格上。
下一秒,她輕笑了一聲,擡手拉開儲物格,從裏面抓起了那盒用剩下的指套。
盒子被捏得變了形,祁寧擡眼看向被自己拽到面前動彈不得,卻一直沒有過反抗的人。
“買錯了。”
她很是平靜地開口道,“你知道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姜顏林只是看着她,幾秒後才回答:
“不是給你買的。”
車子裏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祁寧并不想承認,這一秒翻湧在胸口的情緒,通常被稱之為“委屈”。
她好想問問姜顏林,到底自己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鼓勵我去工作的是你。”
祁寧已經沒辦法再那麽冷靜,那麽理性,她厭惡斤斤計較和争吵,可現在她在做同樣醜陋的事情。
“姜顏林。”
祁寧幾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才忍住了咬牙切齒的語氣。
她深吸一口氣,看着姜顏林的眼睛,努力不讓情緒占據上風,只是輕聲問:“為什麽我聽你的話了,你就要反手把我甩開。”
面前的人又一次變得很沉默。
好像只要繞到了最核心的問題,她就會拒絕給出回答。
祁寧已經沒那麽需要答案了。
那是還奢望回到過去的自己,才需要的東西。
現在的她,已經認清了事實。
可是祁寧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想,自己會和那些被她抛下的人一個下場嗎。
那她和別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對姜顏林來說,每個人都是過客,每個地方都是落腳點。
哪怕綁着她,用那枚戒指圈住了她,結局竟然也是慘淡收場。
祁寧終于直面了自己的卑劣與陰暗,如此坦蕩地承認了,自己就是想要折斷她的翅膀,以愛的名義。
可是到今天才發現,還不夠。
籠子都沒有上鎖,她還是會跑,還是想要跑。
僅僅是細水流長的愛,根本無法填滿她。
她總是會看向更遠的地方。
“祁寧。”
姜顏林看到了她的痛苦,也直面了她的痛苦。
但如果還來得及,她們其實可以不用再痛苦。
所以她看着面前的祁寧,輕聲道:“到此為止吧。”
不要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不要讓你的愛,變得更混雜。
祁寧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捏着那盒指套,擡眼看向姜顏林。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祁寧說着,将她整個人拽進了自己的懷裏,單手勒住了她的腰。
姜顏林聽到了包裝袋撕開的聲音,想要掙紮,卻被更大的力量禁锢住。
那是彈鋼琴的手,是拉小提琴的手,是寫曲子的手。
也是打網球一整個下午,都還游刃有餘的手。
她溫柔的聲音,沒什麽情緒地在頭頂響起:
“這樣我就不用每一次,都克制自己。”
姜顏林第一次知道,祁寧的手也可以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久久不能退散的觸感。
在掙紮和對抗的縫隙裏,她甚至還能抽空說上幾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溫柔的調情。
“我為什麽會以為你是玻璃娃娃,怕稍微用一點力氣,都會弄疼你。”
她的動作大開大合,到了近乎粗暴,可是話音還在姜顏林的耳邊,溫和地繼續:“我對你小心翼翼,你就讓別人來糟蹋你。”
姜顏林被迫跪坐在車座上,抓着車窗的手用力到發白,身後的人卻捏住她的下巴,要她擡頭看自己的樣子,如何狼狽地,倒映在整面車窗上。
起初也是憤怒過的,可是揮過去的巴掌會被抓住,踹過去的腿也被捏住,過于懸殊的力量差異讓姜顏林有種回到了夏天時的荒唐錯覺,幾乎要在起起伏伏之間,将她認錯成另一張臉。
祁寧不想從她的眼裏看到這一刻的自己。
卻發現,自己更不願意,從她的眼裏再也看不見自己。
所以情緒的宣洩,就都劈頭蓋臉地沖向她,可悲又可恨地,看着自己變成了曾經最讨厭的模樣。
她從背後抱着姜顏林,将瑟縮的身體壓在車窗上,看着那些溫熱像是淚水一樣流淌,打濕了座椅,也打濕了自己。
祁寧出神地看了一會兒,才抽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回頭,接納自己的吻。
這不是屬于祁寧的吻。
冰涼得沒有半點溫情。
這也是祁寧的吻。
飽含了她這一刻無處宣洩的恨意。
“姜顏林,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祁寧擁抱了渾身濕透的她。
不在意她有沒有回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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