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妹妹的未來

雖然決定暫時不住果園裏, 但姜成才跟羅家珍還是收拾了一些行李放在包裏，在那邊午睡的時候可以用到。

第三天一大早夫妻兩人就出發了，家裏剩下姜愛華三姐妹，爸媽一下子都不在家, 姜麗華有些不習慣：“姐, 今天乾什麽呢？”

姜愛華正在教月華說話, 聞言突然擡頭看了姜麗華一眼：“整個暑假我看你好像沒有摸過書本吧？你沒有作業嗎？”

姜麗華傻眼，下意識就要躲：“家裏天天忙得很，我哪裏有時間做作業？”

姜愛華翹起手：“家裏的地已經種完快一星期了，最近沒什麽事要你乾的呀？還有半個月就要開學了, 你功課怎麽樣了？拿出來讓我看看？”

姜麗華沒想到大姐突然襲擊檢查, 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 磨蹭了半天才把幾本空白的暑假作業拿出來, 一個字沒寫。

她低下了頭。

姜愛華翻了兩頁就沒翻了, 其實初一的暑假作業也就語文、數學跟英語三科而已, 這個年代遠不如幾十年後的瘋狂內卷，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歷史政治那些科目要麽沒學到，要麽不會布置作業, 但就這三科的作業姜麗華也沒有碰。

姜愛華把姜麗華的作業扔在桌子上，又讓她把上學期的成績單拿出來。

姜麗華傻眼了, 慌慌張張道：“姐, 我……我考得不是很好。”

姜愛華伸手：“拿出來。”

姜麗華猶豫了半天, 但還是在姜愛華的積威之下把成績單交到了她的手裏。

姜愛華一看, 語文53，數學39，英語23……政治、歷史、地理沒有一科超過五十的，六科總成績加起來不到250分。

姜愛華看着姜麗華沒有說話。

小月華在一邊玩耍, 也感覺到了大姐渾身散發出來的不悅，她邁着小腿跑過來抱住姜愛華的大腿，要她抱：“姐姐，抱抱。”

姜愛華把月華抱起來，小月華似乎也知道姐姐不喜歡這幾張紙，她伸出小手亂揮，把試卷全都撥到了地上：“不要不要……”這麽小的年紀也怕姐姐生氣吵架，要把紙拿開。

姜愛華心疼了，親了月華的小臉蛋一口：“月華乖，大姐要跟二姐談談心，你乖乖聽話好嗎？”

月華一聽到要她聽話，立刻就乖乖地趴在她身上不動了。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姜愛華嘆了一口氣：“之前家裏一直湊不齊你的學費，你又遇上個那樣的班主任，當着全班同學的面批評你叫你站起來上課，是家裏做得不夠好，讓你受委屈了，我就不問你成績為什麽這麽差了。”

姜麗華聽到這裏，眼淚已經盈了滿眶，心裏委屈得不得了。

她這個年紀正是最敏感的時候，被班主任一次又一次地當着全班人的面批評不交學費，是老賴，天知道她有多自卑多傷心……

全村的人都可以騎自行車上下學，只有她一個人走路去，也一直讓別人嘲笑，她的個性沒有姜愛華堅韌，沒辦法自立自強，被那麽多人看不起，她乾脆自暴自棄，成績不好，不如不讀算了，反正家裏也交不起學費……

但她沒想到大姐幾個月前突然就變了個人似的，開始想方設法地賺錢，竟然說服了爸媽把山賣了，家裏一下就有了幾千塊錢，她的學費也解決了。

大姐還寫了一封信去投訴班主任，聽班裏的同學說校長狠狠地批評了班主任一頓，不許她再在班裏點名批評沒有交學費的同學，班主任的臉黑了幾個星期，不拿正眼看她，但也的确不敢再為難她了。

她心裏覺得很解氣，家裏很快就買了自行車給她上學騎，而且大姐還每個星期給她5塊錢的生活費，她從一個經常一分錢也沒有的窮光蛋，瞬間變成宿舍裏最有錢的一個人。

最初拿到生活費的那幾周，她大手大腳地買零食買菜，還破天荒地主動請客，很是揚眉吐氣了一陣子，直到大姐遇險，自行車被搶，她又沒有自行車可以用了，她才從那股虛榮飄渺的狀态中回過神來，也不敢再把手裏的錢花完了。

幸好家裏還有一輛自行車，爸爸只能每周都接送她上下學，別人的眼光才沒有變回最初的樣子……

但這麽多事交雜在一起，她的确是沒有什麽心思放在學業上，上課聽不進去，作業不想完成，考試就随便糊弄一下，沒有一科是及格的，成績排班裏倒數第二名。爸媽從來不會問她的成績，她也不擔心這個分數會無法交待，但沒想到大姐會突然要求看她的成績單。

她再怎麽抵賴也無法否認自己的成績實在是太垃圾了，明明開學兩個月學費就已經交了，但剩下的時間她還是混日子，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她很怕姜愛華罵她。

但姜愛華竟然說不追究她考得差？姜麗華一時不敢相信地看着大姐。

姜愛華拉着她在桌子前坐下，認真地跟她談心：“麗華，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沒有？”

姜麗華茫然地搖了搖頭。

姜愛華把她的成績單拿起來擺在桌子上：“如果你一直這樣，你想過你未來的日子是怎麽樣的嗎？”

姜麗華低下了頭。

姜愛華也不用她回答：“你如果一直保持這樣的成績，連最普通的高中都上不了，初中畢業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沒有成年，上班別人也不敢要你，你打算乾什麽？留在家裏種地？”

想到種地的辛苦，那麽熱，那麽累，今年是收成最好的一年，但收來的稻谷也只能賣個一千多塊錢，往年最多只能賣七八百，再扣掉成本，扣掉要交的稅，一季的水稻能剩四五百塊錢就算是多的了，否則姜成才怎麽可能連她的學費都湊不出來？

她以後要留在家裏種地嗎？不，她當然不想，姜麗華打了個寒噤，不敢想下去。

姜愛華道：“可不留在家裏種地，你又能乾什麽呢？等你滿了18歲，只有一個初中的學歷，只能去找最普通的工作，飯店的服務員，超市的售貨員，工廠流水線的女工，每個月累得要死要活只能賺最少的工資，接觸的是跟你一樣不思進取沒有文化甚至可能比你還窮的男人，談幾年戀愛早早結婚，然後一輩子在廚房跟田地裏周旋……”

她平靜地看着姜麗華：“幸運一點能遇到有上進心的老公，或許這輩子能奮鬥出一棟兩層的樓房，遇到好吃懶做還愛賭的男人，你這輩子都毀得乾乾淨淨，想離婚去找工作卻發現自己一無所長，而且還帶着沒辦法舍棄的孩子，進退不得，求助無門，你想過這樣的生活嗎？”

姜麗華吓得一愣一愣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麽長遠的事，姜成才和羅家珍日子過得一塌糊塗，根本不可能教她這些道理，而她年紀還小，老師們千篇一律地在耳邊提醒他們要好好讀書根本就無法入心，更不可能想到她以後的人生要怎麽過。

此時姜愛華掰開揉碎了給她講，她就知道自己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姐，種地太辛苦了，我不想種地。”

姜愛華道：“如果你不想種地，那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世界上的好工作有很多，有鐵飯碗公務員和事業單位，有國企、有外企甚至還有很好的私企，如果你被錄用了，不但能拿高薪，還不用風吹日曬，你想到這樣的地方上班嗎？”

這些工作，有一些姜麗華聽過，但很多都沒有聽過，但聽大姐說的不用風吹日曬還能拿高薪，肯定也是很好的工作，她想也不想道：“想。”

姜愛華道：“這些崗位每年都會招人，而且未來十幾二十年會招越來越多的人，但他們招人都有一個前提條件。“

姜麗華道：“什麽條件？”

姜愛華道：“學歷，次一點的崗位要大專學歷，好一點能升得快一點的需要本科學歷，學歷就是你的敲門磚，如果你只有初中高中的學歷，你連面試的機會都不會有。”

姜麗華吃驚：“姐，可是你之前不是說，有高中學歷後你也可以找個公家的單位——”

姜愛華道：“時代不一樣了，如果你現在高中畢業了找找鄉鎮上的單位是有可能，但你才初一，到高中畢業還要五年的時間，五年過後，高中畢業就找不到這麽好的工作了。”別說高中生，到時連大專生大學生也需要自己找工作了。

她算了一下時間，現在是1993年，國家1996年開始逐步取消大學生工作包分配制度，到2000年更是全面停止了，由計劃經濟轉變為市場經濟，姜麗華現在才初一，根本趕不上末班車，她就算讀出來也需要自己去應聘工作。

姜麗華低頭捏着衣角：“媽跟我說女孩子讀書不重要，嫁個好人家才要緊。”

姜愛華忍着氣，但不得不耐下性子來跟妹妹講道理：“媽才讀到三年級，大字不識幾個，你不要聽她的。”

姜麗華擡起頭來疑惑地看着大姐，不聽爸媽的話，那她豈不是不孝？

姜愛華摸着她的頭：“麗華，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個陌生人的身上，夢想着他把你救出苦海，能讓你過上好日子，真正能救你的人只有自己。”

看姜麗華滿臉不懂，她想了想：“你聽過灰姑娘跟白馬王子的故事嗎？”

姜麗華立刻點頭，格林童話跟安徒生童話在學校裏可不要太火，初中哪個小女生的心裏沒有夢想過有一天能遇到自己的白馬王子？姜麗華自然也很憧憬。

姜愛華道：“你只看到了灰姑娘每天要做很多家事，每天住在廚房裏全身都是灰，但你可知道她本來的身世是什麽嗎？”

姜麗華愣住了，她完全沒有從這個方面考慮過。

姜愛華道：“灰姑娘雖然被繼母跟姐姐們欺負，但她爸爸可是個名門富豪，否則她的繼母跟姐姐們怎麽可能有機會去參加王室的宴會，她又怎麽可能有機會混進去呢？她再落魄，也是個貴族的小姐，你不能只看到她身上的灰塵，而忽略了她的身世背景。”

姜麗華瞳孔巨震。

姜愛華道：“王子最終娶了灰姑娘，不過是不讓這顆明珠蒙塵，但對于世人來說，她脫去了那灰撲撲的舊衣裳，穿上華服，就是富豪家的嫡出千金大小姐，跟王室門當戶對。但如果是像你我這樣的真正的‘灰姑娘’呢，不要說王子貴族了，就說寧安縣首富的兒子開生日派對，會邀請我們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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