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 207 章 上社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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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蓮是最後一個到的, 雖說裝魚的時候是有大有小地摻和着分,但只剩下最後一份了,那些大魚早分完了,剩下最大的一條也不過四斤左右, 還有三四條兩三斤的魚, 而且剛好剩下的全是鳊魚, 一條別的魚都沒有了。
她沉着臉:“怎麽就剩下這種魚給我?全是刺叫我怎麽吃?還有這魚怎麽會這麽小,大魚全都送給別人做人情了?”
分魚的會計不客氣道:“年年都是這樣分的,有大有小,嫌小你該早點來的, 要是年年拿最後一份的人都有意見, 那誰還敢分啊?”
沈秀蓮陰沉着臉把魚裝走, 看着小龍心不在焉的樣子, 氣登時沒處撒:“回家去了, 在這裏瞎晃悠些什麽?剛剛明知道別人欺負你奶奶也不知道幫幾句嘴, 別人就是見你這個樣子才不肯給我們分好魚的,養你有什麽用!”
小龍已經習慣了,朝她翻了個白眼, 不說話。
沈秀蓮氣呼呼地拿着魚回家,在井邊殺。
姜錦源走了過來, 看了一眼她拿回來的魚:“怎麽全是鳊魚, 一條大頭魚都沒有?我還想着拿大頭魚煮魚頭湯呢!”
沈秀蓮沒好氣道:“你還以為是你當村長的時候呢, 人家有好東西怎麽還會留給你?要大頭魚, 找姜成才去呀,李維給他的大頭魚十斤重都有。”
姜錦源冷不丁被她刺了一下,登時火冒三丈:“是不是因為你去得晚了才沒有大頭魚?他姜成才拿了條十斤的,難道就沒有別的大頭魚了嗎?分明是你拖拖拉拉的不願意早點出門, 只能撿別人剩下的。”
姜錦源從三十多歲開始就當村長,因為有權力在,家裏的事一直是他說了算,沈秀蓮從來都是讓着他遷就他的,所以夫妻兩人幾乎沒吵過什麽架。但他忘記了現在不是以前了,他們家也沒有以前的好日子了,他灰溜溜地退休回來後油瓶倒了都不肯扶,偏偏還要事事做主,沈秀蓮早就煩透他了,再加上他這兩年迷上了喝酒,大白天的一人都能喝掉一瓶酒,還沒走近就一身的酒味,更加重了她的反感,她說話也不肯再讓着他了。
她把殺魚的刀“哐”地一聲直接釘在了砧板上:“我家裏家外地忙着不得空,是去晚了,但你呢,你現在一天到晚屁事沒乾,怎麽不見你去拿?你要是去得早一點,人家說不定還能看在你是前任村長的面子上給你兩條大魚呢!還用得着在這裏唠唠叨叨嫌這嫌那的……”
姜錦源最聽不得她說這個,氣得花白的眉毛倒豎,揚起手掌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沈秀蓮嗷地叫了一聲,撲上去跟他打成一團:“你敢打我?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老娘伺侯你吃伺候你喝,你油瓶倒了都不肯扶一下,還敢打我?!”
姜錦源畢竟是個男人,沈秀蓮再生氣力氣上也不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被他壓在地上不停地抽耳光,鼻子、嘴巴不停地有鮮血流下來。
小龍站在一邊冷冷地看着,似乎這一切都跟他無關。
還是鄰居聽到動靜出來看了一眼,看見姜錦源竟然在冰天雪地之下把沈秀蓮打成這樣,大叫了一聲,馬上跑過來把姜錦源攔住:“源叔,你這是乾什麽?大過年的不能好好說話嗎?怎麽打人呢?”
他老婆慌忙過來把沈秀蓮扶了起來,一看她一臉一頭的血,鼻血還在不停地往下流,吓得都不敢給她擦,她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一角的小龍:“還愣在那裏乾什麽?快叫你爸回來呀~”
小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院子。
他這樣子,不像去叫人的,像去散步的。
鄰居老婆着急,連忙叫自己的女兒:“快,你去,去村委找興民叔回來。”
她女兒十二三歲的年紀,立刻就跑着去村委了。
小龍見有人去了,又倒了回來,繼續在院子裏站着,頭低低的,用腳踢着牆角的草。
等姜興民大驚失色地跑回來,姜錦源臉色鐵青地坐在客廳裏喘氣,沈秀蓮的鼻血還在流,而且整張臉迅速地腫了起來,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姜興民快要氣死了:“你們到底在乾什麽?六十幾歲的人了,怎麽還學人打架?爸,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媽,你現在怎麽樣?”
鄰居老婆有點憂心:“你媽的鼻子一直止不住血,不會是打壞了吧?要不送去醫院看一下?”
姜興民看到沈秀蓮的樣子也是不放心,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鬧起來了呢?沒辦法,他只好送沈秀蓮去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上手一檢查:“鼻梁骨斷了,你這個得去縣城大醫院看,小鎮上看不了。”
大過年的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倒黴的事呢!姜興民氣得使勁地捶了一下凳子。
沈秀蓮的眼淚嘩嘩地流:“去,打電話給你姐,跟她們說我被你爸把鼻梁骨都打斷了~”
“媽!你不要再鬧了好不好,我送你去醫院還不行嗎?都快年三十了,你把姐姐她們叫回來又有什麽用呢?都叫你別管爸了,你還專挑他的痛處踩!”他已經得知了兩人打架的原因是因為幾條魚,最後吵到打斷了鼻梁骨,真他媽晦氣,一天天的,這都什麽事!
梨花鎮看不了,姜興民只好帶她去寧安縣人民醫院,而留在家裏的姜錦源那口氣終于還是喘順了,不由得也有些後悔起來。
幾十年夫妻了,年輕的時候沒打過架,老了反而把老婆打成這樣,雖然說她說話是往他心窩子裏紮,但他也反應太過了,打得她滿頭滿臉的血。
小龍走進來:“爺爺,我餓了。”
姜錦源一看牆上的鐘,已經十二點半了,早就過了以往吃飯的時間,他張嘴剛想喊沈秀蓮做飯,卻才反應過來她去了醫院,他一頓半頓不吃倒是沒什麽,但孩子不能餓呀。
他走到院子裏,看到殺了一半的魚,旁邊還滴着一攤血,也不知道是魚的還是沈秀蓮的。
他嘆了口氣,挽起袖子,把剩下的魚殺了,打算随便煎一條當午飯吃。
身為一個農村人,就算是村長之尊,那也是會做飯的。只是因為懶,幾十年沒有做了而已。
如今家裏只有他跟九歲的小龍在,小龍是不可能會做飯的,只能他來做。
他殺完魚,把魚端到廚房裏,開始蒸米飯,一邊等着飯熟,一邊在鍋裏煎魚。
客廳裏終于沒人了。
小龍拿起家裏的電話,給張小燕撥了過去。
等了快一分鐘,電話才被接起,張小燕不耐煩的聲音傳來:“什麽事?又要錢了嗎?”
小龍道:“媽媽,是我。”
張小燕愣了一下:“小龍呀,是你呀,什麽事呀?”
小龍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不想在家裏呆着了,我去你打工那裏好不好?”張小燕去年一整年都沒回來,今年的時候也只在他放暑假的時候回來了一次,但給他買了很多好吃的東西,還私下給了他錢,小龍很想念她。
電話那邊似乎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但哭了兩句又消失了,張小燕道:“媽媽工作忙着呢,你還要讀書,哪有時間照顧你。至于你爺奶打架,這才是個開始呢,以後打多了你就見慣不怪了,別放在心上,該吃吃該喝喝,別管他們。橫豎你現在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再怎麽打鬧也餓不到你的頭上。”
小龍哦了一聲,聽了進去。
張小燕又道:“你不要一直打電話過來,媽媽的老板管得很嚴格的,出來打電話也是要扣錢的,你等我有空了會再聯系你的,好嗎?”
小龍失望地低下了頭:“可是媽媽一個月也打不了一次電話給我。”
張小燕梗了一下:“怎麽會呢?你爸每個月都有跟我通話,我不是都跟你聊天了嗎?你長大了,不能一直跟沒斷奶的孩子一樣……”
小龍的耳邊又聽到了嬰兒啼哭的聲音,張小燕匆匆道:“好了,媽媽要上班了,沒空跟你說了,下次等你爸打過來的時候再說吧。”電話挂斷了,張小燕的聲音消失了,那絲若有似無的嬰兒啼哭聲也沒有了。
姜興民帶着沈秀蓮去縣醫院看了醫生,醫生幫沈秀蓮矯正了鼻梁骨,還在她鼻子上做了支架用膠帶粘好:“不要撞到它,不要碰水,一個星期後過來拆掉檢查。”
就這麽簡單地處理了一下,收了500塊錢。
姜興民心疼得直抽抽。
家裏的錢本來就不多了,這一下又去了500,年後小龍的學費都不夠了。
回到家後,他打電話給張小燕,把沈秀蓮鼻梁骨斷了的事告訴了張小燕:“你再寄點錢過來,媽鼻梁骨斷了花掉了500,小龍的學費都要不夠了。”
張小燕直罵:“姜興民,你能不能開口閉口只要錢,你媽的鼻梁骨斷了是我打斷的嗎?憑什麽要我出錢?你爸打斷的你怎麽不去找他?”
姜興民火了:“他要有錢我還能跟你拿?他喝酒都快沒錢買了,還反過來找我要呢,你快點寄過來,一年年地不回家,連錢也沒有,那還打什麽工,回來種地算了。”
張小燕氣極:“我不是為了省點車費嗎?你知道回一趟家都快花掉我一個月的工資,我還不是為了賺錢才不回家的~”
姜興民不耐煩道:“行了,你少廢話,過完年趕緊把錢轉過來,不然小龍的學費都交不上了。”
張小燕還要跟他理論,突然一聲嬰兒的啼哭傳來,張小燕立刻就噤聲了,随即電話就挂斷了。
姜興民正在氣頭上也沒留意,也不怕張小燕不轉,到時小龍上不了學,她總得想辦法寄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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