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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雲樓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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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雲樓 任務

他聞到濃烈得近乎腐臭的花香。

很腥,彌漫出一點甜膩膩讓人作嘔的奇怪尾調。

味道越來越濃,人的意識開始逐漸昏沉。

好像有人正在注視着他,視線滑過他的面頰,如觸手般一點點從眉到眼細致描摹,那眼神讓他感覺異常的冷,仿佛他全身的溫度都被那雙黑暗中的眼睛給吸走了。

是在做噩夢嗎?

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蠕動,白淨的面皮滲出了薄薄的汗水,略有些乾的嘴唇輕微顫抖。

眼睛猛地睜開,從夢中步入黑暗,耳邊傳來奇怪的“嗡嗡”聲。

輕輕呼出一口氣,辛心有點遲鈍地扭過臉,看到了在黑暗中機械扭動的小電扇,轉一下卡一下,送出來的熱風把蚊帳吹得波浪起伏。

辛心雙眼茫然。

這是哪?

黑暗中,辛心的視野受限,只能模模糊糊地判斷這裏是一間宿舍,一間很陌生的宿舍,他正睡在下鋪。

“吱呀——”

安靜的宿舍裏,突然的響動讓辛心渾身一僵,适應了黑暗的眼睛看到不遠處一扇被推開的門。

是宿舍裏衛生間的門。

有人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

那人身形修長,在黑暗中手臂和大腿的肌肉輪廓若隐若現,踩着拖鞋在地面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吧嗒”“吧嗒”的聲音越來越近。

辛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裝睡。

腳步停在他的床前。

辛心再次感覺到了被注視。

目光不冷不熱地停駐在他臉上,小電扇“嗡嗡”地吹,辛心的心跳加速混亂,腦海裏一片空白,他企圖控制自己的呼吸。

黑影猝不及防地彎腰靠近,辛心沒忍住,“啊”的一聲輕輕叫起來,就在他叫起來時,黑影把手伸進了蚊帳,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很熱很大,同時也很有力,辛心悶悶地吸了口氣,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隔着蚊帳和一雙眼睛對視了。

那雙眼睛異常明亮,寒星一樣,望進去,讓人從天靈蓋一路涼到腳底板。

他聽到對方壓低的聲音,“出來。”

辛心臉憋得發燙,因為未知的恐懼,呼吸急喘地噴在那人的掌心。

那人抽回了手。

辛心哆嗦了一下,抹了把臉,他臉上濕漉漉的,可能是自己流的汗,也可能是剛才被那個人給捂的。

黑影轉身離開,向着宿舍門口走去。

辛心看着他打開門,門外有亮光,順着門縫鑽進來,那人給他留了門。

辛心僵硬地躺在床上,心裏默默數了一二三,坐起身剛要下床,後腦勺像是被打了一悶棍,許多記憶瞬間湧入。

喬文廣,二十歲,背井離鄉來到飯店打工的服務生,月薪一千五,剛入職小雲樓不到一星期,工資一分錢沒到手,在游戲裏氪金充值,倒欠了兩千花呗。

辛心:“……”真是個打工鬼才啊。

雖然記憶無比鮮明,但辛心很确定這并不是他本人的記憶。

這具身體不是他的。

腦海中随即又湧入了幾段文字。

【任務要求:小雲樓是一家生意興隆的飯店,可是最近卻怪事頻發,前廳領班曹亞楠、前廳服務員向晨、後廚廚師趙宏偉接連離奇死亡,導致飯店急缺人手,請幫助小雲樓的秦老板查明這三位員工死亡的真相。】

【任務時間:七天(七月七日的晚上七點,秦老板會來向你索要答案,答不出來或者回答錯誤,就留在這裏給秦老板打一輩子工吧。)(在如今的就業環境下,這何嘗不是一種獎勵呢?)】

【任務獎勵:任務本身就是獎勵。(完成任務後,會有額外獎勵,前提是你還有命來領取獎勵。)】

這些信息幾乎是在一眨眼間從辛心的腦海裏穿過,等辛心回過神來時,這些信息就好像刻在他腦海裏一樣,比那些剛才強行灌入他腦子裏的記憶還要清晰。

辛心試圖在腦海裏提問,但是毫無回應,只有那幾段鮮明而冰冷的文字。

他好像是進入到什麽奇怪的地方了。

辛心瞥了一眼敞開的門縫,在黑暗中用腳底摸到了拖鞋,蹑手蹑腳地往宿舍門口走去。

這是一間沒住滿的八人宿舍,原本一共七個人,前幾天有兩個人突然辭職了,變成了五個人,新員工還沒來得及招,今天晚上宿舍裏的幾個人重新分了下床,上鋪用來放東西,辛心這才從上鋪換到了下鋪,剛才叫他出去說話的人是誰,辛心還不好判斷。

原身是個沉迷游戲的宅男,除了上班就是窩在宿舍裏打游戲,壓根不關注身邊的人和事,來乾了幾天,連同事的名字都沒記住幾個。

任務裏提到的前廳領班曹亞楠、前廳服務員向晨、後廚廚師趙宏偉這三個人在這具身體的記憶裏壓根不存在。

辛心不能坐以待斃。

他不想打一輩子工!

小雲樓是農家樂大飯館,員工宿舍就安排在飯館後面,就在倉庫二樓,能聽到樓下冷庫外機制冷的震動聲,辛心拉開宿舍門,聞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叫他出來的人正靠在牆上,低頭抽煙,聽到動靜瞥過了臉,辛心對上那雙深色的眼睛,不由又打了個哆嗦,覺得這人眼睛裏寒氣四溢,看着實在不像個善茬。

那人看到辛心,嘴角輕抿了抿,唇線冷冷向下。

辛心手扶着門,只有頭探出了門,肩膀以下全縮在門裏面,也不太敢看那人,躲避似的低下頭滾了滾喉結,“有什麽事嗎?”

那人沒回答,伸手薅住了辛心的背心,把人直接從宿舍裏拽了出來,辛心踉踉跄跄地走步,人字拖在走廊裏踩得“啪啪”響,像陀螺一樣在那人手裏滴溜溜轉了個圈,背砸在牆上,辛心悶哼一聲,沒穩住,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辛心有點狼狽地仰頭。

走廊頂上懸挂着一盞昏黃的燈,傘形燈光照出一張膚色稍黑、棱角分明的臉,頰側陰影泛淡淡的青,胡子刮得很乾淨,薄薄的兩片嘴唇叼着煙,“明天搬我上鋪去睡。”

辛心:?這人什麽意思?上來就搞霸淩?

他視線緩緩下移,有點畏懼地看了一眼對方赤裸的精壯大腿,沒使勁那線條都刀削斧鑿似的,餘光看向自己那兩條宅男小細腿,嗫嚅道:“為什麽?”

走廊上的燈突然閃了一下,深藍色的人字拖靠近,辛心本能地屁股向後拱了拱,膝蓋被腳尖輕踢了踢,“麻稈。”

辛心:“……”信不信他一骨頭紮死他。

對方沒給辛心任何解釋,把煙摁在牆上,回了宿舍。

辛心:素質真差。

他扶着牆站起來,拍了拍後面內褲上的灰。

走廊裏除了他之外,一個人都沒有,頭上的燈像是短路了,一閃一閃的,夏天悶熱的空氣混合着水産海鮮的味道簡直一言難盡。

辛心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周圍的環境似乎有些滲人,連忙拉開門先逃進了宿舍。

宿舍裏依舊一片漆黑,辛心剛從有光的走廊進來,什麽都看不見,他摸索着推開衛生間的門,這個衛生間不能洗澡,只能刷牙洗臉上廁所,坑位暴露着,一股異味,燈還壞了,辛心摸着黑用掌心接了點水沖掉了腿上的灰,然後擦乾淨水漬,全程不超過十秒。

再晚一秒,他心跳就要爆炸了。

辛心是一個怕鬼的唯物主義者。

理性上覺得這個世界壓根就沒有鬼,感性上他怕黑怕鬼靠腦補都能把自己吓得渾身冒汗。

辛心快速地回到床前,哆嗦着手按照記憶摸到上鋪自己的行李箱,從裏面掏出一條內褲,他迅速地脫下髒了的內褲,腿打着顫往乾淨內褲裏套。

他感覺背後好像有鬼正在盯着他。

辛心穿好內褲,嗖得一下鑽進了蚊帳。

啊,終于安全了。

辛心摸着狂跳的心髒側躺着對着小風扇大口喘氣。

然後,已經适應黑暗的眼睛就撞上了對面下鋪那雙熟悉的眼睛。

辛心:“……”

四目相對,那人翻過了身。

辛心:“……”偷看人換內褲,變态。

原來那人就睡他對面。

辛心瞄了一眼對面上鋪。

一個大行李箱。

剛進這個世界就被霸淩換床,他忿忿地磨了下牙,恨不得現在沖過去把那人的腦袋當球踢。

倒是沒那麽害怕了。

這具身體白天做服務員,從上午10點站到晚上10點,10點以後回宿舍還要勤勤懇懇地刷幾個小時的游戲,白天黑夜地為資本家打工,辛心頭沾到枕頭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這一覺沒再做噩夢。

早上9點,鬧鐘響了,辛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頭頂破了個大洞的蚊帳後終于知道他身上為什麽會這麽癢了。

但是好困。

蚊子都擋不住的困。

辛心拉了毛巾蓋住臉,繼續睡。

一直睡到枕頭旁的手機瘋狂震動,辛心才睜開了眼睛,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機,然後瞬間就清醒了。

“有的員工,無視規章制度,一點紀律都不講,把飯店當自己家哪——”

辛心在還沒進入前廳就聽到了老板訓話的聲音,他硬着頭皮悄悄從側面溜進去。

“說你呢喬文廣!9點20早會,這都幾點了!”

辛心立刻夾緊屁股,在隊伍第三排末尾立正站好。

秦老板長了一張彌勒佛似的胖臉,皮膚白皙保養得當,卻沒有半點佛的味道,不笑也不慈祥,表情陰沉嚴肅,手上搖着把扇子對着員工訓話。

對于辛心的遲到,他很不滿,大吼道:“喬文廣,你今天不用在前廳服務了,到後面倉庫搬貨!”

辛心只能回了聲“好的老板。”

秦老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辛心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鷹隼般的冷酷,仿佛從眼睛裏長出了一雙利爪,已經暗暗勾住了辛心,随時預備将他嚼碎吞噬。

辛心想到腦海裏的任務,不由渾身一冷。

“解散!吃飯!”

随着老板的一聲令下,三排隊伍瞬間散開,辛心在隊伍的第一排裏看到了昨天那個讓他換床鋪的人,穿着灰色T恤,淡色的寬松牛仔褲,肩寬腿長,穿上衣服感覺沒有昨晚那麽猛男。

也許是辛心審視的目光太過明顯,隊伍裏的人突然回頭。

大白天的,辛心卻産生了撞鬼的感覺,一個哆嗦撒腿就跑。

那人面相特兇,看上去要吃人一樣。

該不會他就是造成一系列兇案的罪魁禍首吧?

吃完飯,貨車還沒來,辛心坐在冷庫前的小板凳上思索,心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以為最不可能的人就是兇手,說不定他在這個世界裏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兇手呢?

辛心搖了搖頭,應該沒那麽容易。

只是那些被害人他都不認識,該怎麽查呢?得跟周圍的人搞好關系,套套話才行。時間有限,案子在小雲樓發生,最後還要提交答案給小雲樓的老板,他不能離開小雲樓,只能邊打工邊查案。

辛心正想着該從誰那裏打開突破口時,貨車來了。

貨車司機從車上下來,是個長相憨厚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今天怎麽不是小葛他們?”

辛心老實地回答:“我早上開會遲到了,老板罰我來搬貨。”

貨車司機笑笑,打開貨車後面的門,“那你可得受累了。”

司機在上面遞箱子,辛心接過箱子先全卸到地上,等司機把車開走後,再一箱箱搬到一旁的冷庫,原主就是個體力渣的宅男,不過幾趟跑下來,辛心就有點力不從心了,胳膊酸疼酸疼的。

想到秦老板那張陰森的臉,辛心咬着牙繼續搬,陽光猛烈地打在頭頂,讓人頭暈目眩。

又一個箱子沉重地落在地上,辛心捶了捶酸疼的腰,心說他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才會被抓到這個地方?

想不起來。

除了腦海裏被灌入的喬文廣的記憶和任務,辛心能記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一直搬到下午,貨一車車來,活就一個人乾,4點多去吃第二頓飯的時候,辛心捧着碗的手都在打顫,他感覺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但他實在太累了,顧不上,想歇一會兒,秦老板不知從哪裏冒出來,陰森森地繞着他走,辛心不敢休息,直奔後院冷庫。

“外面的是帶魚嗎?”

辛心扶着箱子喘氣,回頭,門口有人站着,背着光,辛心有點看不清臉,“稍等,我來看看。”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往門外走。

随着兩人之間距離的縮短,辛心逐漸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是一個國字臉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的青年,他皺着眉,看上去有點不耐煩。

又是一張辛心不認識的臉。

“帶魚……”

辛心手背抹着下巴的汗,腳步突然停住。

“快點,”那人催促道,“廚房等着用呢。”

辛心站在冷庫裏不動,他低頭看着那人的腳。

已經接近下午五點,外面陽光依然猛烈,夏日的暑氣被隔絕在寒氣四溢的冷庫外,辛心忙活了半天,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汗出了許多,黏膩地沾在身上。

“你看什麽呢?”

對方聲音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辛心慢慢擡起臉。

那張國字臉正沖着他笑,八顆牙白森森的,“我的床睡得舒不舒服?”

辛心牙齒打顫,他看着面前腳下沒有影子的“人”,一步步慢慢往後退,那人笑着,笑容卻很僵硬,像戴在他臉上的面具,在陽光下快要融化。

辛心後退的速度越來越快,他跌跌撞撞地向後退,退着退着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怎麽不進來?

是他進不來?還是他不想進來?

距離拉遠,辛心又開始看不清外面那人的臉了。

他心跳飛快,呼吸急喘,汗流不止,酸痛發麻的手摸向一旁的泡沫箱子,掌心裏的汗滲入箱子,箱子的邊角都被沁得有些熱了。

不對,這樣不對。

辛心咬了咬牙,一低頭,一閉眼,向着門外的方向猛沖!

“啊啊啊啊啊——”

辛心閉着眼睛向前跑,他腦海裏牛鬼蛇神亂飛,各種鬼全在抓他,他腦門一熱,心說就算死也不能死得那麽窩囊,大聲喊道。

“逼人搬床搞霸淩的你死了——”

辛心一頭撞在了結實軟彈的肌肉上,熱烘烘的,屬于活人的溫度讓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把人抱了個結結實實。

“救、救命……”

“誰死了?”

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求救,辛心一下睜開了眼睛,仰頭,一雙溫度堪比冷庫的眼睛正盯着他。

辛心:“……”他要說他說的不是他,他信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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