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雲樓 一個多月前
關燈
小
中
大
“一個多月前的車禍。”
“在裏面查出了肺癌,晚期,可能就是報應。”
“保外就醫,也沒遭多大的罪,死得也乾脆,挺好。”
賀新川說完,辛心沉默了一會兒,說:“人死不能複生,別太難過了。”
“不難過,”賀新川重複了一遍,“不關我的事。”
辛心:“那個車禍出事的是不是就是我們這以前的領班?”
賀新川看他。
辛心:“我害怕,跟附近的人打聽的,”他抱緊自己,搓了搓手臂,“說我們這兒怪事很多。”
賀新川:“還打聽到什麽了?”
辛心:“沒什麽,就這些,趙宏偉的事我問別人了,他們都不理我。”
“都怕惹上事。”
賀新川手指彈了下香。
“那哥你不怕嗎?”辛心好奇地問。
賀新川:“我跟你一樣。”
辛心問哪一樣,賀新川又不說了,他站起身,“垃圾別留在陽臺。”
辛心把疊好的千紙鶴用塑料袋裝好,打了個結,回來塞到趙宏偉的床底下,花盆裏的香也滅了,也放在床底下。
全程賀新川躺在床上,看在眼裏。
他覺得他可能是遇到了天才。
辛心拍了拍手,回頭說:“哥,你煙沒了,我出去給你買包煙?”
賀新川:“你有錢嗎?”
“我用花呗,”辛心開朗道,“我額度三千呢。”
賀新川:“……”
辛心:“我剛看到了,你抽白沙,我給你買。”
“用不着。”
辛心嘿嘿笑了笑,走了。
下樓,從飯館後院右邊的側門走出,辛心沒去買煙,而是原路返回,先回到了曹亞楠出車禍的死亡彎道。
曹珍已經不在了,一側牆下有明顯燒過的紙灰痕跡。
對面就是辛心摔出的那個草坑,剛才坐賀新川車走的時候,辛心回頭看了一眼曹珍,當時他就覺得很奇怪。
繞着這個彎道前前後後看了一圈,辛心确定那不是他的錯覺。
“滴滴——”
喇叭聲傳來,辛心連忙退到那個草坑裏,轉彎的貨車過來,辛心認出是去小雲樓的貨車,他連忙使勁招手,“哈喽哈喽——”
貨車停了下來,司機按下車窗,笑了,“怎麽是你?”
“師傅,”辛心笑容滿面,“到小雲樓送貨?”
“對啊,也奇了怪了,昨天送過去的海鮮,今天就臭了,老板讓我再送點過去。”
“那你捎我回去呗。”
“行,上來吧。”
辛心上了貨車,貨車裏的副駕駛位上堆了些雜物,司機說:“你自己收拾一下。”
辛心把東西抱起來放在腿上,喬文廣沒有駕照,辛心有,雖然現實裏的記憶一點沒進腦子,但他感覺他應該是會開車的,坐在貨車上,視角比一般車要高,也更清晰。
“師傅,”辛心問,“這個路口很不好走吧。”
“鬼探頭的口子,當然不好走,運貨去你們飯館,只能走這一條路,沒辦法。”
辛心摸了下貨車前面擺着的招財貓,“之前賀哥他哥就是開這條路的吧?”
“你跟小賀很熟啊?”
“還行,賀哥人好。”
“哎,老賀真是可惜了。”
司機不無唏噓地說。
“我本來不是開這段的,老賀出了事以後,我就調過來了,老賀是個老實人,平常不抽煙不喝酒的,生活習慣很好,哪知道會出那樣的事,還得了那麽嚴重的病,聽說今天上午人在醫院走了,也好,沒受多大罪。”
辛心專心地聽着,“那老賀他應該和曹姐認識吧?”
“曹姐?還挺親熱。”
司機扭過臉笑眯眯地看了辛心一眼,“你來的時候,曹領班人已經沒了吧。”
辛心沒想到這司機知道得還不少,撓了撓頭,裝傻,“人都走了,也是店裏的前輩,得尊重一點嘛。”
“我們運貨的,每天不止跑一段,也沒工夫和人多打交道,曹領班人在前面,我們卸貨在後面,我也沒聽老賀提起過曹領班,應該是不認識。”
辛心“哦”了一聲,“那師傅你認識我們那的趙宏偉嗎?”
“不認識,我就跟小葛他們熟。”
“向晨呢?”
“沒聽說過。”
看來貨車司機是真的和小雲樓的人交集不深了。
辛心提前下了車,去超市給賀新川買煙。
要了一包軟白沙,打開手機準備付錢的時候才發現進來了一條新微信。
賀新川通過了他的好友,還給他發了個紅包。
辛心點開,五十塊。
巨款哪。
辛心發了個笑臉表情包,“謝謝哥,不用,我請你。”又把那個紅包給發了回去。
揣好了煙,辛心在街上四處游蕩,挨個商店進去,從npc那裏收集信息。
小雲樓在本鎮也是知名餐館,加上怪事連連,消息在周邊挺好打聽,走了兩圈,辛心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曹亞楠是車禍走的,車禍疑點頗多,詭異的車禍時間、地點,還有賠償的那一百萬。
“她妹有點殘疾,瘸腿,天生的,這下好了,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以小鎮的收入消費水平,一百萬的确是筆很可觀的巨款。
趙宏偉是在冷庫裏凍死的,周邊的人說得比較吓人,說是冷庫裏有厲鬼,把趙宏偉抓進去當替身了。
辛心聯想到趙宏偉把他堵在冷庫裏,心說該不會趙宏偉也是撞鬼死的吧?
可他又想到賀新川說的這裏沒人死在鬼手裏。
也不知道賀新川是否還知道什麽內情。
接下來就是向晨了。
向晨的死更邪門。
“是在出租屋裏上吊死的。”
彩票站的大叔神秘道,“還是用絲襪吊死的呢。”
辛心“啊?”了一聲,張大嘴。
彩票大叔對他捧場的反應很滿意,“可吓人了,聽說臉都紫了,挂在吊扇上晃。”
“他……一個人住啊?”辛心問。
“對,一個人住。”
彩票大叔用知道內情的表情對着辛心抛了個神秘的媚眼,“他肯定有女朋友。”
“為什麽?”
“要不然絲襪哪來的?”
“也許是他有什麽特殊愛好呢。”
“……”
彩票大叔一時無法反駁,辛心繼續追問,“他住哪啊?”
“前面雲福小區,你想去看看哪?”
“沒有沒有。”
辛心連連擺手,“我避雷下兇宅。”
雲福小區離小雲樓六公裏,走過去夠嗆,況且天已經開始黑了,辛心看着慢慢落山的太陽,還是決定回小雲樓,路上他給賀新川發了條微信,“哥,我買煙回來了。”
等到了小雲樓,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小雲樓的燈籠亮了起來,遠遠望去,豔紅一片,辛心加緊了腳步。
小雲樓的門設計得很有特色,古色古香的紅色鐵門,銅獅嘴裏叼着環,營業時間都有人在外面接待,可能是最近離職的員工有點多,今天門外沒人。
辛心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發了條微信給賀新川,“我到飯館門口了,天黑了,我害怕,你能出來幫我開個門嗎?”
辛心等了一會兒,賀新川沒回他微信。
他看了一眼身後逐漸被暗色覆蓋的道路,又看了一眼面前紅燈籠映照下鮮豔的鐵門,兩只張嘴的銅獅看上去活靈活現,紅光落在眼裏,就像活了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辛心的錯覺,他感覺銅獅好像比之前大了一點,辛心呆滞地看着那兩只銅獅,眼睛像被那對紅色的眼珠給吸住了無法挪開。
獅頭越來越近,憨态福相的獅子嘴越張越大,獠牙尖銳,透明腥臊的唾液在口中透明粘連,直快要躍到辛心臉上。
辛心手僵硬地從口袋裏拔了出來,把手裏的煙往獅頭上湊,嘴唇發顫。
“偉哥,來一根?”
獅頭停駐在他鼻尖。
腥味熏人。
辛心:“偉哥,海鮮味有點小重哈。”
獅頭:“……”
“你一點都不害怕嗎?”
辛心聽到了趙宏偉的聲音。
“怕,”辛心說,“我吓得手都在抖。”
獅頭鮮紅的眼珠轉動,果然看到了辛心那雙慘白的手正在輕微顫抖。
他冷哼一聲,說:“你說你是來替我申冤的?”
“對。”
辛心一本正經,“我奉閻羅之命,來超度你這個冤魂。”
“你打算怎麽超度我?”
“你今天回宿舍了嗎?”
趙宏偉被辛心熟稔輕松的語氣搞得有點懵,好像自己回到了生前,同事正在跟他打招呼,他的語氣不知不覺變得也沒再那麽邪獰,“沒有。”
“你回去看看吧。”
辛心一臉真誠,“我給你燒了紙,還點了香。”
趙宏偉噎住,又說:“沒用的。”
“也是盡一點心意嘛。”
趙宏偉又哼了一聲,“算你孝順。”
辛心:你就很不孝了,三番四次地恐吓義父。
“說什麽奉閻羅之命,胡說八道,”趙宏偉語氣似是有些凄然,“這世上根本沒有黑白無常,陰曹地府,死了只能被困在原地,不得超生。”
副本設定這麽霸道?那也太損了。
辛心小心翼翼地說:“也許只要幫你找到兇手,你就能解脫了?”
獅頭忽然伸了出來,和辛心臉貼着臉,辛心感到額頭冰涼刺骨,腥味也濃郁得讓人呼吸不暢。
“你說的是真的?”
“可以試試嘛。”
“你為什麽那麽好心?”
“我這個人打小就善良,況且我們現在已經不是一般的關系了,昨天晚上都認乾兒子了,我幫你也是應該的。”
鮮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惡意摻雜着懷疑從那雙眼睛裏源源不斷地毒水一樣冒出來。
辛心很淡定。
賀新川的眼睛比鬼還冷。
他已經得到鍛煉了。
“好吧。”
似乎是看不出什麽破綻,獅頭縮了回去。
辛心松了口氣,随即道:“我聽說你是在冷庫裏被凍死的。”
獅頭的表情變得猙獰,眼睛裏也射出怨毒的光,辛心覺得周遭都變得很冷。
“是那個臭女人……”
辛心等着趙宏偉說下文,沒想到趙宏偉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
辛心忍不住問:“是誰?”
獅頭盯着辛心,獠牙逐漸縮了回去,它的聲音聽上去幽怨又痛苦,逐漸變得遙遠,“我不記得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該死的臭女人……”
冰冷的溫度慢慢褪去,額頭上的痛感開始變得鮮明。
“砰砰砰——”
是什麽聲音?
辛心頭痛得要命,耳朵裏又很吵,他伸手想要捂住耳朵,卻覺得雙手好像被凍住了一樣。
後領被猛地一拽。
辛心随着慣性向後倒,仰頭看到一片紅光下的賀新川。
“砰砰砰”的聲音終于不見了,手的觸感也再次回歸,辛心順着身體的本能摸了下額頭,熱的,黏的。
辛心看向自己的手指,指尖染血。
他呆呆地看着,後背傳來推起的力道。
辛心站直了,看到面前門上的獅頭上鮮紅一片。
他呻吟一聲,雙手捂住額頭。
趙宏偉可真不是好東西。
“還行嗎?”
辛心搖頭,“疼。”
他低着頭捂了好一會兒額頭,側擡起臉,看向賀新川,“哥,你脖子怎麽了?”
賀新川今天可能是去送他哥最後一程,所以穿得特別正式,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可剛才他摔到他懷裏時,辛心餘光才留意到賀新川接近鎖骨的脖子那處青了。
像是被誰狠狠掐過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