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雲樓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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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珍和史泰只是路過127號樓入口右側的那個路口,側影很快就過去了。
辛心收回視線,賀新川仍注視着那片黑暗。
辛心:“哥?”
賀新川轉過臉。
辛心眨了眨眼睛,“要走嗎?”
賀新川沉默,低垂着眼睛似正在思考。
辛心跟賀新川說過,賀曉輝是故意撞死曹亞楠的。
賀曉輝知道曹亞楠會在那個時間那個路口出現,他在夜色中駕駛着貨車,他的軀體已經從內部被癌細胞啃噬,他或許正在吃力地咳嗽,胸膛裏湧出撕心裂肺的痛。
近了,近了,快到了。
他握緊方向盤,手指捏得發抖,腳用力踩下油門。
毫不遲疑地将一個在黑夜中等待的女人給撞得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他們之間有什麽仇恨嗎?
在賀新川的記憶裏,賀曉輝從不和任何人結怨,他是個本本分分的老實人,唯一做的出格的事就是帶着老婆孩子離開了家鄉出來打拼。
老實人。
老實人也會殺人嗎?
“你懷疑她收買賀曉輝撞死曹亞楠?”
賀新川沒說“她”是誰。
但辛心還是“嗯”了一聲。
兩人心照不宣。
賀新川又沉默了一會兒。
記憶裏,事故發生後,在曹亞楠的葬禮上,賀新川第一次見到了曹珍。
據說是在幼兒園做代課老師,看上去很文靜,知道他是肇事司機的弟弟後也禮貌克制地打了招呼,對同行的李慧娟也很客氣。
“誰都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
曹珍對同樣雙眼通紅的李慧娟說。
“我們都失去了重要的人。”
冷靜理智得不像是受害者家屬,她甚至彎下腰,輕柔地摸了下躲在李慧娟身後的賀惜文的腦袋。
“回去吧。”
賀新川說。
天黑了,小鎮如往常一般陷入安靜,小電驢行駛的聲音就變得非常吵,辛心下巴墊在賀新川肩上,嘴裏又含了顆糖,喉嚨痛得難受,他很用力地吞咽口水。
賀新川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拐去了藥店。
藥店是整個小鎮難得24小時營業的地方,今天李慧娟值夜班,辛心進去的時候沒有看到賀惜文。
李慧娟擡頭看到兩人,臉上先是露出了微笑,看到辛心脖子上的痕跡時從後面櫃臺站了起來,“怎麽了?”
處理結果是貼膏藥,既能止痛又不顯眼,順便還幫辛心又換了下額頭的紗布。
“去醫院看看吧。”
李慧娟擔憂地建議道。
“沒關系,”辛心轉了下脖子,“我沒事。”
李慧娟沒有問傷是從哪來的,只是溫柔地說:“過了一晚上,如果疼痛沒有緩解,一定要去醫院。”
辛心:“好的。”
賀新川在一旁站着,等兩個人說完話後,對李慧娟說:“嫂子,借一步說話。”
李慧娟愣了一下,随即從櫃臺後出來。
兩人轉到後面的小隔間說話去了。
辛心含着糖,百無聊賴地趴在玻璃桌上看下面擺着的藥。
相比剛才險些送命的時刻,現在這個環境,這個時間堪稱舒适,看着看着,辛心甚至有了一些睡意,他打了個哈欠,不敢真的入睡,這裏離小雲樓距離不算太遠,誰知道趙宏偉有沒有緩過來,攻擊範圍有沒有擴大。
一天撞兩次鬼,辛心覺得自己沒有那麽好運能夠活下來。
他的運氣好像一直很差。
雖然屬于自己的記憶沒有一點能想起來的,但是有些想法好像就長在他腦子裏一樣,那已經不算是記憶,而是更接近于靈魂層面。
他覺得像他這種運氣特別差的人。
一般來說,都是主角。
辛心舌尖抵了下糖,還挺美滋滋的。
趴着趴着,他發現櫃臺下面藏着一雙眼睛。
是賀惜文。
賀惜文穿着鵝黃色的碎花背心裙子,齊耳的短發有點亂,看上去像是突然睡醒,站在櫃臺下面,小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辛心。
剛才賀惜文還不在這裏,辛心推測她應該是在裏面睡覺,醒了出來找媽媽,他一時有些慌,掏出手機連忙現學手語。
“你好。”
辛心試着比了一下。
賀惜文噗嗤笑了,然後給他來了一大段。
辛心:“……”
完蛋。
賀惜文捂着嘴笑得眼睛都彎了。
然後她指指辛心的手機。
辛心:“你想玩手機?”
賀惜文伸手。
辛心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了賀惜文。
賀惜文看上去很會玩手機,兩只手捧着手機點了好幾下,然後翻轉屏幕。
“哥哥,我認識很多字。”
辛心:“……”
對哦,他們可以打字交流。
“你媽媽在裏面跟你叔叔說話,你別着急。”
“哥哥,你是叔叔的好朋友嗎?”
“算吧。”
“我喜歡叔叔,也喜歡你。”
辛心接過手機,看到上面的字和笑眼彎彎的小姑娘,心頭不由微動。
他打字。
“我抱抱你,好不好?”
他轉過屏幕,賀惜文看完了,踮起腳尖,兩只手向外伸。
辛心彎腰把小姑娘從櫃臺裏抱了出來。
賀惜文挺輕,辛心這麽個弱雞身體抱着也不吃力。
“要是你能聽見就好了。”
辛心輕聲感慨。
“文文。”
辛心抱着賀惜文回頭。
李慧娟和賀新川一起走了過來。
一看到媽媽,賀惜文馬上就張開手臂向着李慧娟的方向。
辛心連忙松開手。
李慧娟過來抱住了賀惜文,順手把辛心的手機還給他。
辛心:“嫂子,惜文醒了,我跟她玩了一會兒。”
“謝謝。”
李慧娟:“她最近不愛睡覺,總是喜歡晚上跑出來玩。”
賀惜文臉貼在母親的脖子邊,臉上還是帶着笑,對着辛心吐了吐舌頭。
“我帶她回去睡覺。”
李慧娟抱着孩子進去。
辛心看向賀新川,賀新川的視線正黏在母女兩人的背影上,“哥,我能采訪下你嗎?”
賀新川扭過臉:“不能。”
辛心:“那你主動向我傾訴吧,我有點困,最好邊走邊說。”
賀新川:“……”
兩人出了藥店,賀新川在下面推着小電驢走,辛心走上面人行道,就挨着賀新川。
“我問她賀曉輝走以後,她手頭緊不緊張,緊張的話,我可以補貼給她。”
“她怎麽說?”
“說了些套話。”
大概意思就是大家生活都不容易,她還能撐得下去,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她會向他求助的。
兩面關系本就一般,平常來往的不是很深,說來說去也都是些客套話。
“如果賀曉輝真的被收買了,那曹珍應該已經把一部分的保險金分給他了。”
辛心說,“現在賀曉輝人都已經死了,錢去哪了?”他看向賀新川,“你覺得你嫂子有可能知情嗎?”
賀新川沒回答,表情很凝重。
辛心和賀新川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宿舍裏空蕩蕩的。
除了他和賀新川的床鋪,其他鋪位全都光禿禿的,原本放行李箱的上鋪也全空了。
三個人連夜跑路了。
辛心:本不富裕的npc又少了三個。
辛心看向身邊的賀新川,“哥,別離開我。”
賀新川:“……”
兩人還是一起去洗澡。
辛心邊往身上澆水邊想。
目前為止,他到底解開了多少謎題,還是其實他一直走在錯誤的道路上,這幾天做的全是無用功?
就那麽把曹珍定性為所有案子的兇手,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這個案子裏有個太顯眼的因素,保險賠償金。
為了錢,所以指使人撞死自己的姐姐,也許後來事情敗露了,于是繼續殺人滅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種犯罪動機,可謂是經典詠流傳,似乎也非常合理,但是又沒有一錘定音的關鍵性證據。
而且以現在的撞鬼強度,比起能不能查出真相,他更擔心他能不能活到任務結束的那一天。
辛心若有所思,“總覺得好像有些關鍵的東西從我眼前溜過,我沒抓住。”
賀新川:“先把你手裏的肥皂抓住。”
辛心:ok。
洗完澡,兩人結伴回宿舍。
走廊裏的燈大概是線路有問題,跟恐怖片裏的經典特效一樣閃,辛心都已經習慣了,“看,”他手指燈,笑,“一閃一閃亮晶晶,我們走廊裏有小星星耶。”
賀新川:“……”
額頭上新換的紗布,脖子上新貼的藥膏,說話聲音都還有點啞,一晚上剛死裏逃生,這個人到底哪來的樂觀精神?
回到宿舍,辛心就開始忙忙碌碌,對幾個床鋪前後大挪移。
賀新川本來坐在床上,靠着後牆察看在向晨家的視頻,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被他們當時遺漏的線索。
辛心一開始折騰,他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餘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辛心身上,想看他到底還能乾出什麽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來。
另一副床鋪架子貼上來的時候,賀新川已經完全沒看手機了。
辛心突然“啊”了一聲,有點尴尬地撓了撓頭,“只拆了蚊帳,忘了把被子拿下來了。”然後他又把床鋪架子拉開一條縫,跪在光的床架子上,細胳膊從兩張床的縫裏伸進去一點一點地先把上鋪的席子抽下來,然後再是被子、枕頭。
把兩個床鋪并好,辛心綁好蚊帳,開口對着賀新川的床,把被子、席子、枕頭放在床上,轉了個身,屁股撅着後退。
賀新川挪開腿,讓出一點活動空間,視線跟着辛心移動。
辛心鋪完床,忙活了一大通後終于長出了一口氣,順勢躺倒,“累死我了。”
賀新川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辛心:“哥,你放心,這下空間大了,我肯定踢不着你。”
賀新川手指了下兩邊開口綁起來的蚊帳。
辛心挺得意的,“很有安全感吧?”
兩張并排的下鋪被兩個蚊帳圍起來,像個大帳篷。
賀新川轉過臉,“太有了。”
半夜挨踹,躲都沒地方躲。
辛心挨過來,跟賀新川一起看在向晨那拍的視頻。
看着看着,辛心手捂住了臉,從指頭縫裏看。
明明是他們在現場拍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感覺視頻看起來更恐怖,尤其是現在,宿舍裏黑漆漆的,只有手機屏幕的光源,辛心總害怕屏幕上會突然跳出張鬼臉。
“拍得好像那種仿紀錄片的恐怖片。”辛心說。
賀新川看向他,“你已經撞過幾次鬼了,還怕鬼?”
辛心:“那當然,難道你踩了幾次狗屎之後,就會覺得狗屎好香了嗎?”
賀新川:“……”
視頻放完,沒跳出鬼臉,也沒看出什麽新的線索。
賀新川再次點開。
依然沒有線索。
“睡覺吧。”
賀新川把手機放到一邊,躺下。
辛心人平躺着,眼看天花板。
“哥。”
“……”
“我有個建議。”
“……”
“咱們拉着手睡吧。”
“……”
賀新川閉着眼睛裝沒聽見。
辛心:ok,不反對就是同意。
辛心在黑暗中摸索過去,手碰到賀新川的手背。
賀新川手還挺瘦的,手背摸上去很薄削的觸感,又大又熱。
摸着個活人的感覺相當不錯,辛心安心地閉上眼。
與此同時,賀新川卻是睜開了眼睛,他在黑暗中靜靜躺了不知多久,拉住他手的人已經呼吸均勻,陷入了睡眠,賀新川轉過臉,适應了夜色的眼睛掃了一眼身邊辛心的側臉輪廓,抽出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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